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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G]清朝穿越已婚婦女 BY 可望雲耶(四四X烏喇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喇那拉氏‧寶絡,胤禛 ┃ 配角:弘暉,德妃,王燕,眾阿哥,各小妾…眾人 ┃ 其他:BG,綜瓊瑤,梅花烙,新月格洛,穿越女

【文案】
她是清朝已婚婦女,老公是四爺,兒子是弘暉,當她都習慣在清朝的日子了,卻發現歷史崩壞了。
四貝勒是個悶騷吃醋男
婆婆是自卑腹黑女
而她的兒子……
人家說人生最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她也遇到了一個穿越女,可都是穿越女人家咋就唱歌跳舞,吟詩作對,流轉於各阿哥中,而她只能被四貝勒死死看著生孩子?
在某一天,她突然發現宮裏原來一直養著一個叫新月的和碩格格,京城裏有一個叫浩幀的貝勒……

內容標籤:清穿 婚戀 婆媳 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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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G]清朝穿越已婚婦女 BY 可望雲耶【完結+番外】(四四X烏喇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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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善妒的貝勒爺

  碧藍的天空一群白鴿飛過,潔白乾淨的翅膀掃過王府高聳的屋簷,空氣中帶著微風清冽的舒適,不過凌晨三四點的觀景,天灰濛濛的,和京城所有的王宮府邸一樣,四貝勒府的燈火已經亮了半宅。

  昨晚是十五,按照慣例,四貝勒宿在嫡福晉烏喇那拉氏屋裡,早起胤禛站在穿衣鏡前任由嫡妻和侍女服飾穿衣,旁邊幾個太監捧著洗漱用品,低頭哈腰。

  屋內靜悄悄的,胤禛從鏡子中望去,見他的嫡福晉一身紫紅色正裝襯的肌膚格外雪白,想起昨夜的顛鸞倒鳳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一股熱流從小腹處湧起。

  胤禛覺得自從他這個福晉生養過孩子後,整個人越發風情萬種,對床第之間的事兒也放開了手腳,不會畏首畏尾,連帶著脾氣也溫和了許多。

  「嗯哼——」觸及到鏡中福晉探究的目光,胤禛不自在的移向別處,連著咳嗽了幾聲,旁人連忙遞來茶水,胤禛藉著喝茶的時間平息臉上的不自在,待放下茶時才儼然道:「福晉穿紫紅色不好看,換下吧。今日進宮給額娘請安不要忘記扎一條領巾。」

  寶絡驚訝的抬頭,見四貝勒緊緊盯著她,臉色不悅的樣子,這才低頭應下。

  胤禛得到滿意的回覆,臉色好轉了許多,連帶之前的不自然也沒了,越發舒展身體讓自家福晉給穿戴整齊,又在她手上漱了口,飲了茶這才舒服的戴上頂戴出門去。寶絡緊跟在他身上,一路送出門,直到護送四貝勒上朝的轎子走遠了,才掩嘴回屋。

  剛轉身隔壁不遠處的宅子也開了門,一個蘇拉打著燈籠彎腰恭敬的等候門外的人,一雙黑靴先落了地,緊接著是和四貝勒一樣的團龍官服躍出門沿,八貝勒胤禩挽著劍袖出來,嘴角還含著一絲淡雅柔和的微笑,及見到寶絡這才微微頷首,寶絡連忙還禮,緊接著八福晉也跨出門,妯娌間又行了禮。

  皇室之中太子生的貴氣最像皇上,四爺性情不定讓人不易接近,十三十四年還是少年模樣,想來她這麼多大伯小叔之間只有這個八爺長得最俊朗的,只是和八弟妹成婚多年來一直無子,京城裡隱隱有些流言說八福晉善妒,可寶絡卻覺得這個八福晉是這麼多妯娌間活的最暢快的一個,怎麼說她男人也比她的看著舒坦。

  正想著八貝勒的轎子已經走遠,八福晉也轉身回府,啪——的一聲貝勒府的小偏門已經重重關上,寶絡微微一笑,繼續掩嘴,她這個弟妹人長得好,家室好,馬術好,可以說是妯娌間條件最好的一個,只是性子不好。

  「咱們也回了吧。」寶絡嗯哼了一聲,抬頭看天色,剛出來的時候天空還灰濛濛的,現在已經有些擦亮,六月的天跟四貝勒的臉一樣——變得賊快,趁著天還沒全亮,她也回屋睡個回籠覺才是要緊,等到了九點左右還得進宮給德妃娘娘請安。

  跟在寶絡身後的秦嬤嬤連忙跟上,給寶絡搭手,一邊憤憤道:「八福晉也太輕狂了,每次見到主子都這副模樣,即便是再高的身家還能高過皇室規矩不成?還不是得叫您一聲嫂子。」

  寶絡眉毛一挑不說話。這個秦嬤嬤寶絡身邊的老人了,聽說是從她娘家跟來的,自小就服侍在她身邊,平日裡處處以她為重,就是有一點不好,喜歡嘮叨。

  每次見到不喜歡的事兒一定要在她面前說一說,對於八福晉,即便是主子,她也看不慣,一是因為八福晉身上的輕狂樣,二是善妒,三是無子,每次說的話不一樣,但內容總是一致的,現在說完輕狂了,下面就得說無子了。

  寶絡笑了笑,扭頭對她道:「弘暉該起床了吧。」除了她,秦嬤嬤最在意的就是弘暉了,果真寶絡話剛出口,秦嬤嬤臉色立馬變得溫和起來,連帶語氣也柔和了不少:「還沒呢,聽丫頭們說,昨日夜裡小主子玩的瘋了,折騰到半夜才睡下,現在還憨憨的在小被窩裡睡著呢。」

  聽著秦嬤嬤的描述,寶絡不自覺的咧嘴大笑,眼睛是化不開的蜜:「再過半個時辰你們就喚弘暉起床,別讓他睡過頭了,吃過飯再給他喝半碗牛乳。」

  兩人說著已走過花園,四周景物大致能看得清,只是顏色還分辨不大來,寶絡停下看一朵芍葯,秦嬤嬤已經命身後的人退到一米遠,低聲在寶絡身邊道:「主子,昨兒個是宋氏所生的大格格忌日,宋氏拜祭時被李氏看見,說是晦氣,命人撤了宋氏的冥盆,兩個在花園裡差點吵了起來。」秦嬤嬤一邊說,一邊摘下一朵芍葯遞給寶絡。

  宮裡規矩,那些年不過一歲就早早夭折的孩子是不許人祭拜的,即便是生母也不行。宋氏是四貝勒早期的妾侍,康熙三十三年生了胤禛的大格格,可沒滿一個月就夭折了,宋氏私底下偷偷拜祭,寶絡都是睜隻眼閉只眼過去了,可沒曾想昨夜被李氏撞見了。

  回想起李氏和宋氏的不和,倒是有這種可能,寶絡側身問:「後來呢?宋氏也肯?」秦嬤嬤幸災樂禍回道:「最後還不是李氏贏了,她仗著自己肚裡懷的,旁人哪裡敢近她的身,宋氏雖然氣的不得也只是咬牙怨懟,聽說臉憋得跟豬肝色一般,差點回不過氣來,半夜還召了太醫過去,一大早的宋氏身邊的侍女就過來要回您。那時候貝勒爺還在,老奴哪裡肯讓她進來,只說等著,現在人還在咱們院裡呢。」

  寶絡想著兩人針尖對麥芒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秦嬤嬤忙道:「主子,您可別管這煩心事。」

  寶絡哪裡不知,點頭笑道:「李氏專橫,宋氏又哪裡好的了,只是新人笑舊人哭而已。我生完弘暉正坐月子呢,她進來熱熱融融的樣子,可聽說背地裡關起門就說我的事兒,誰知她心裡想的又是什麼。這事兒還是讓她兩人自己過招去吧,反正我是不參合了。你讓人給宋氏熬個精細的小米粥,再撿著幾個蜜餞送去,讓她好好養病這幾日也別來我這兒請安就是了。」

  「主子說的是,可不必淌這趟渾水嘛。」寶絡說了這話,秦嬤嬤才高興的應下,連忙囑咐人去辦,自己扶著寶絡往弘暉處走去。


☆、第2章 腹黑的婆婆

  寶絡是內大臣費揚古家的嫡小姐,康熙三十年與當時的四阿哥成婚,到康熙三十六年才生下四阿哥的嫡長子弘暉,自寶絡生育後她性子就變了許多,之前雖也是治家整齊但性子急躁,時常和後院的格格侍妾吃醋,所以並不得四貝勒寵愛,但自打弘暉生下後寶絡瞬間扭轉了性子,不但不粘風吃醋,對待四貝勒也恭順有禮,闔府融洽的很。旁人直道是四福晉生了孩子成熟了,卻不想這四福晉已不是原先的四福晉了。

  之前的四福晉難產死了,現在的四福晉卻是一縷二十一世紀的魂魄穿越了三百年來到這具身體裡邊,雖然還是同一個人,但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寶絡是1988年生人,穿越過來的時候才二十三歲,在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自己在外面獨租一套房子,那日正炒菜可煤氣罐沒氣了,平常這種情況搖晃幾下撐著菜熟就好,不成想她剛搖了幾下,就聽的彭的一聲,一股子邪勁砸向自己,鼻尖滿是刺鼻的氣味,再後來就不省人事,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下體一陣撕裂的疼痛,四周吵吵嚷嚷的一味叫她使勁小阿哥快生了,寶絡腦子亂哄哄的疼,只覺得小腹裡有什麼東西硬生生橫在體內疼得厲害,只想排出去,等她用盡全力聽的一聲驚天的哇哇哇啼哭聲,她又昏過去了。

  醒來一堆人圍著自己喊福晉,喊小阿哥的,直到後面她才弄清楚自己穿越了,而且穿到的是清朝四貝勒胤禛的福晉身上,原先的福晉因為胎兒太大難產死了,而自己剛好在同一個時間穿到這具身上,所以就接替她生下弘暉。

  剛穿過來的時候她完全無法忍受古代的日子,每走一步都有人跟著,生活上完全沒自由,這也就算了,沒電腦沒空調沒冰箱,她的生活水平倒退了三百年,完全無質量保障。她想過無數個法子穿回去,跳水才剛傾了個身就被人拉了回來,走樓梯滾下來更不用想了,她本身就有恐高症,低下頭就放檚,再說騎馬,剛生完孩子身邊的人那裡肯讓她上馬。

  日子好壞也就這樣兩年過去了,現在是康熙三十八年,弘暉也兩歲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生弘暉時遭了大罪的緣故,寶絡覺得自己對弘暉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從第一眼開始,從第一次將他抱在自己懷裡開始,從第一次親吻他開始,寶絡就覺得自己再也無法離開這個小人兒,兩年了,她全心全意做弘暉的額娘,也順帶做了四阿哥的嫡福晉,及至今日她也有些習慣在清朝的日子。

  當然如果四貝勒的性子能再好一些不要動不動就釋放冷氣,如果府裡那幾個妾侍爭風吃醋的日子能少幾天,如果她那個婆婆能不那麼難琢磨一些,寶絡覺得其實在清朝的日子自己也挺滋潤的。

  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福晉到了。」轎外秦嬤嬤內斂的聲音傳來,每次進宮秦嬤嬤都如臨大敵,連帶聲音都低了幾個分貝,寶絡知道這都因為她婆婆的緣故。

  自古婆媳關係就不好相處,即便在現代女性地位提高許多,但婆媳關係依舊是婚姻第一殺手,現代如此古代更不必多說了,寶絡還是新手,她婆婆德妃的手段卻十分老道,每次進宮寶絡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付,不過好在每月只需進宮四次請安。寶絡下了轎讓人抱著小弘暉,抬頭望著眼前這座高聳的建築物,紅磚黃瓦,深呼吸了一口氣,秦嬤嬤趕忙上來幫著整理她的衣物和頭飾。

  「額娘?」小弘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母親,小小的包子臉上還帶著睡意。九點鐘日頭就已經很大了,寶絡親了親兒子被曬得紅紅的小臉蛋,這才放鬆下來:「走吧。」

  德妃所住的永和宮和後宮其他宮殿並無什麼差別,都是由院落和寢殿構成,闔宮內德妃居主殿,東院由十四阿哥所住,除此之外永和宮還住著一個小貴人,沒什麼要緊的。

  寶絡牽著弘暉跟著太監往主殿走去,一路上恰紫嫣紅,都是時興的花朵,草坪上還有兩隻丹頂鶴在闊步覓事,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倒比其他妃嬪所住的地方多了幾分閑雅。弘暉年紀小,很容易就被迷花了眼,小手被寶絡牽著,腳也慢慢跟著踱步,可眼睛卻一溜不錯的緊盯丹頂鶴。

  他小小的身子穿著嫩黃色馬褂,腦袋上戴著一個瓜兒帽,圓滾滾的十分可愛,看的寶絡滿心的冒泡,也不催,只等著他自己慢慢跨上台階。

  宮女通報挑了薄簾讓寶絡等人進去,屋子裡安靜的很,只有頂頭上的搖扇吱吱呀呀發出聲響,主位上一俏麗婦人梳著二把頭,穿著湖水色的旗裝端坐在主位上,這便是她婆婆德妃娘娘了,寶絡忙拉著弘暉低身行大禮:「妾身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

  「孫兒給太太請安。」等寶絡說完了,弘暉說話還慢吞吞的在太太上,可稚嫩的童音聽的人心裡舒暢極了。德妃高興的讓寶絡起身又賜座,招手喚弘暉過來。

  六月天的,德妃命人上的還是熱茶,寶絡掩嘴抿了一口就放置在一旁,餘暉卻望向德妃,她婆婆今年四十了,可容貌依舊俏麗,眉眼間皆是風情,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紀,四阿哥其他地方都不像德妃娘娘,可唯有一雙眼睛像極了德妃娘娘,有時候勾的人不行。

  寶絡腦中又浮現出昨夜在高/潮處四阿哥那雙朦朧到極醉的雙眼,不自覺身上又是一熱,整個人震了一下。

  「老四家的。」德妃面帶微笑,嘴角帶著輕鬆,一聲低喚瞬間拉回寶絡的注意。

  「是,額娘。」寶絡臉有些紅,趕忙低下頭掩飾。

  「聽說你府上的李氏又懷上了?」德妃喝著冰鎮酸梅湯問,眼睛在茶蓋中望向寶絡,一層層冷氣中竟看不透她眼中的意思,寶絡一怔,心頭忽動了一下,笑道:「回額娘的話,確是這樣,太醫說八月份生。」心中卻道,這府中的李氏有孕的事兒德妃不是早就知道了,怎麼今天還這麼問,寶絡心中存了疑心。

  「那肚子挺大的了?」德妃點頭,放下茶碗,疑問的話確是肯定的音。「回額娘的話,是。」德妃懷中的弘暉抓著她身上的瓔珞玩,寶絡對著弘暉悄悄的搖了搖頭,弘暉看自家額娘不同意,小嘴巴撅得都能掛上醬油瓶了。

  德妃將一切看在眼裡,自己解開了瓔珞命人抱弘暉給寶絡,又問:「那四貝勒身邊可有貼心的人侍候?」

  這時候才正式進入主題。寶絡頓時來了精神,立馬挺直了身子,坐的越發端正:「回娘娘的話,妾身給四爺安排了一個妾侍,叫張氏,是懷州知縣張碧的女兒。」只是不是很得你兒子的喜愛而已。寶絡很自覺的嚥下後半句話,臉上保持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笑容。

  這事兒她總共幹過兩回,第一回是她坐月子的時候,秦嬤嬤提醒她的,第二回就是這次李氏懷著孩子,眼看李氏肚子像吹氣球一樣大起來,四阿哥的脾氣也越來越大,府裡像安了一個定時炸彈一樣,哪哪都不安生,寶絡想了幾天才突然明白原來是四阿哥身上荷爾蒙的緣故,當下就命人去打聽哪裡有好人家的女兒,半個月後才托人說了她母家包衣的親戚,是入了旗的漢家女子,長得到溫婉可人小家碧玉的模樣,但是人家四爺好像不太領情,一月去那張氏屋裡比來她屋裡還少,雖然這次的工作結果不太得老闆喜歡,但有了這兩次的經驗,寶絡相信如果還有下次,她給四爺拉皮條會順手許多。

  德妃讚賞的嗯了一聲,看向寶絡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又命人賞了寶絡一條寶石項鏈,道:「你事兒辦的不錯,只是李氏這生完孩子,到坐蓐期結束,整整有半年的時間,一個張氏是不夠的。本宮這邊有一個孩子,模樣周正的很,性子也溫和,是前日內務府新晉上的宮女子,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是知州武柱國之女武氏,你看看。」

  說著就喚人過來,寶絡自然是答應的,也想看看這德妃選的人是什麼樣子,自己眼光不得四阿哥喜歡,親媽應該瞭解兒子喜歡什麼模樣的吧。

  正說著一個宮女走進來,朝德妃和寶絡行了大禮,寶絡命她抬起頭,看著估摸也不過十三四歲左右的模樣,小樣子長得挺周正,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寶絡心中翻騰,面上激動地道:「還是娘娘想的周到,這人兒也選的好看,可替妾身把問題想得周全了。」

  寶絡的奉承讓德妃很滿意。

  「這些年本宮看著了,你是個好孩子,到底是世家出身的,老四身邊有你本宮放心的很,只是你也多勸慰著爺別仗著年輕掏空了身子,府裡幾個厲害的侍妾該出手的就得出手,拿出你嫡福晉的派頭來,你把貝勒府打理妥當了,爺們才能放手為皇上做事不是。」德妃體貼的拉著寶絡說好話,哪裡有剛才冷淡的樣子。

  寶絡自然要配合她把戲演足了,德妃也算是給她一點面子,口頭上是跟她囑咐,可有一半的話是警告武氏的,也免得以後武氏犯了什麼錯,她不好拿捏。寶絡俯身:「謝額娘告誡,妾身不敢忘。」婆媳間又說了一會兒的話,寶絡這才出宮。

  出了永和宮,寶絡站在轎前,抬頭望日,日頭已經升到正午了。

  秦嬤嬤走出了宮牆大門,這才把臉上的不痛快擺出來:「主子,雖說德妃娘娘是四貝勒的額娘,可現如今不就是一個侍妾有喜,怎麼又給爺塞了一個?這六月的天還給您上熱茶,您說德妃娘娘打什麼主意呢?」

  寶絡相信秦嬤嬤是真的對自己好,可這事兒她能有什麼法子?她婆婆給的,她難道能說,哎呀我不要,我不要給四爺納妾?估計這話她要說出來,德妃就敢一巴掌拍死她,而且想起四爺那冷熱不進的性格和陰晴不定的臉有人在這個時候活絡活絡也不錯,她也不用分太多的心在四爺身上不是。

  至於德妃娘娘打的是什麼主意,寶絡私下裡陰暗的想,她婆婆雖然是四妃之一,但是出身不高,能有今日完全是用孩子砸出來的,平日裡估摸著受了什麼其他娘娘的氣,就拿她發散了,聽說八弟妹就跟良主子處不來,不過人家是媳婦兒看不上婆婆。

  其實說來說去統共就是出身的事兒,這年代不比現代,出身高於一切。就算是進位誥命成了娘娘,那身份也是擺那兒的事兒。恰巧她母家地位也不錯,看她婆婆這個意思,大概是想著時不時敲打一番,免得她這個媳婦不尊重她這個婆婆。

  無論德妃是什麼意思,寶絡是明白了一個道理,德妃娘娘給自己兒子塞女人是一點都不手軟,那活兒幹的比她還順溜,自己也犯不著不給人家一個母慈子孝的機會是不。

  懷裡小弘暉有些犯睏,這個時辰該是他吃飯午睡的時間,寶絡抱著他親親他的小臉蛋:「可別睡了,回家吃了飯再睡。」弘暉抬頭望著自家額娘,黏黏道:「額娘,弘暉想吃醬雞翅。」末了還不忘補上:「要您做的。」

  寶絡瞇眼,杏眼彎成半月亮:「好,額娘給弘暉做醬雞翅。」要說弘暉,長得比較像四貝勒,可就是這雙眼睛十足十的像她。到底是她兒子,不用餵也是自家的,可這四爺再怎麼餵也不是自己的。

  不管德妃賜了什麼人給她,她都沒必要著急上火,現在細想來雍正妃嬪裡不正有這一號人物武氏,後來還成寧妃了?到底還是要進門的,以後還有耿氏,鈕祜祿氏,好多小老婆,她管不來也不想管。

  清朝的規矩有一點好,就是嫡福晉是皇帝親自冊封的,上了愛新覺羅家的玉牌,就是她丈夫不滿意她也只能遠著她,在外面也要給她這個嫡福晉臉面,要是把她惹急了,她也是可以一狀告到御前的,到時候就算是皇帝的兒子也得挨頓罵。雖然女性地位不高,但也不怕四爺虧待她,生活上缺點什麼的,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看護好她的弘暉。

  只要弘暉熬過八歲一切都好說了。寶絡懷著希夷在回家的路上,卻不知貝勒府正鬧的底朝天


☆、第3章 不省心的小妾

  從宮裡回來,寶絡也沒多省心,剛進府就聽丫鬟說為了昨晚的事兒,春喜院的李格格一大早就跑秋梧院去和宋氏吵架,原是宋氏早起嘴巴淡了些,要吃肉末蒸蛋,正好李氏的丫鬟在廚房要燉罐。李氏和宋氏本就不融洽,丫頭都是以主子馬首是瞻,自然也看不對眼,宋氏的丫頭嘴巴厲害,三兩下打發了李氏的丫頭,轉眼那丫頭就找李氏告狀。

  這不寶絡前腳剛踏出四貝勒府,後腳李氏就上宋氏屋裡冷言冷語,氣的宋氏藥也不喝,飯也不吃趴在床頭擎著淚回罵。內容也夠狠,李氏說她福薄連個女兒都留不住,下不出蛋的母雞,不會耕田的牛到底是貝勒府沒用的人。宋氏冷著臉,嗤笑李氏就算生了兒子也留不住,比她好不了多少。

  原先府裡宋氏佔著頭籌,李氏剛入府就得到四貝勒的寵愛,宋氏怎麼高興的起來?李氏也不退讓,一來二去兩人就頂上了。後來李氏生了一個格格接著又生了小阿哥,眼裡越發沒人了。按理說李氏該這麼風光下去,可今年二月還不滿三歲的弘昐突然夭折了,這猶如驚天霹靂一下子把李氏劈的魂兒都沒了。

  這事兒到這裡還沒完呢,之前弘盼身體健康的很可不知怎的就因為一場感冒就這麼去了,李氏懷疑宋氏私底下拍小人咒她兒子死,發了狠的向四貝勒告狀,四貝勒一向信佛,也覺得這孩子去的奇怪,暗地裡也就默認李氏去宋氏屋裡搜查的舉動,結果自然是搜不出什麼,可兩人的樑子是徹徹底底結下了,只要一見面就跟鬥雞一般,你來我往,每日到寶絡這邊請安也沒安生過,鬧得雞飛狗跳的,寶絡乾脆讓兩人錯開了時間請安,這才消停了幾天。

  至於孩子到底是為什麼沒的,寶絡也不知道,只是聽說自從弘昐能吃熟食後,李氏每日都用秤量事物重量,吃多了不行,即便是孩子喊餓李氏也堅決不給,寶絡每月也見過那孩子幾面,只是覺得一次比一次瘦弱,每次寶絡給弘暉什麼東西,弘昐都眼巴巴瞧著,給他一口立馬就狼吞虎嚥的吞下去,可轉眼被乳娘看見,立馬催他吐出來。

  寶絡私底下也跟李氏說過,可孩子畢竟是人家的,做娘的要這樣她一個外人能做什麼呢?現如今李氏好不容易又懷上了,佔著肚子越發作賤宋氏,寶絡雖是正室可大宅子妻妾間的鬥爭她還生嫩,無數次寶絡都要想要是大學有一門選修人際關係的課程她一定要報的。

  寶絡前腳剛進自己的院子,後腳下人就通報李格格來了。寶絡正換一套翠綠旗裝,籠著旗頭瞥向秦嬤嬤,露出痛苦的表情:「傳吧。」

  「主子,吃個燕窩紅棗湯吧。」秦嬤嬤也無法,只能溫柔的勸著自家主子。

  寶絡的嘴唇剛沾上碗邊,李氏就踏進來,梳著漢家高鬢,一身粉色金邊旗裝,手腕兩邊各搭著兩枚玉環,踩著高子對寶絡盈盈一拜:「福晉吉祥。」聲音濕軟,眉角帶媚,倒真如畫上走下的古典美女又帶著三分醉態,寶絡掩嘴虛抬一手:「妹妹是有身子的人,快起來吧,翠兒看座。」

  李氏起身的功夫也打量了寶絡一番,見她雖只穿著素色旗裝,但兩頰透著紅潤透著春色,一看就是被滋潤過的樣子,又想起昨夜自己冒著夜晚寒氣在宋氏那裡受氣,手帕已經攪了好幾番:「姐姐今日好氣色。」

  古來兩人見面總是要寒暄一番,可大宅子裡的問候語也十分有含義,寶絡長期和這群人打交道,自然是知道李氏不是單純羨慕自己。

  「是嗎?」寶絡回以微笑,不想應李氏的茬兒。李氏轉臉就抽泣幾聲,接著就抹手帕,她身後的侍女趕忙勸道:「格格現在懷著小阿哥,可千萬不能傷心啊,多少也得為了小阿哥保重自個兒身子才是。」李氏兩眼紅圈,嬌弱的起身:「福晉,還寬恕妾身失禮了,只是心中實在難平啊。」

  「妹妹還是放寬心的好。」寶絡僵硬著臉笑道。

  得,這回是徹底不能擺脫李氏了,至少得做一回心理輔導師不可。誰說古代女人是繡花枕頭,李氏這動不動就抹眼淚,又哭的楚楚可憐的樣子,就是娛樂圈的老牌明星都望塵莫及啊,可這樣子的哭美人要不是極有耐心,估摸沒幾個人能消受的起,寶絡陰暗的想或許四爺就喜歡李氏這樣子。

  李氏做樣子又抽泣了幾聲,微微抬頭,四十五度昂望寶絡,來回處傷斷心腸:「姐姐,妾身苦啊。」寶絡皺眉,眼光凝聚,給了認真的態度,李氏至此才有些滿意。

  李氏說的內容和丫頭說的話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李氏帶了自己的感情色彩,這點寶絡是可以理解的,人都是這樣的。站在李氏的角度上,宋氏的確是「千刀萬剮」賤人,而她自然就變成不堪一擊的柔弱小白花、比如宋氏半夜在花園燒冥紙,府裡沒這規矩,對四爺時運不好,她李氏不顧晦氣勇敢的站出來和惡勢力做鬥陣。

  再比如今早早晨,她李氏在秋梧院親切探望了宋氏,剛開始李氏進行了親切友好的會談。高度讚賞了宋氏佈置眼光,並對宋氏堅持在花園燒紙的行為表示了擔憂。可這宋氏卻不識好人心,詛咒她。最後得出結論,她李氏懷著身孕千辛萬苦的幫福晉壓住宋氏的氣焰,也為她腹中孩兒誕生打下安定基礎。

  至始至終寶絡都保持著微笑聽李氏說完,只是當李氏說到最後一句話,寶絡才微不可查的皺下眉頭。如果說宋氏氣焰高漲,那她李氏就是目中無人,相比較而言,宋氏人前對她恭敬,好相處一些,而李氏……。

  「姐姐,您看這事兒該怎麼辦才好啊。」李氏見她話都說完寶絡還沒有任何反應,有些焦急了,忙催促。

  寶絡捧著燕窩湯喝了一口,秦嬤嬤趕忙遞上手帕,緊接著秦嬤嬤對李氏道:「李格格,主子剛從宮裡回來,到現在飯還沒吃,您先回屋吧。」

  李氏震驚,臉色扭轉,不高興的瞪向秦嬤嬤:「你……」一個奴才也敢跟她這麼講話。李氏雲裡霧裡,頓時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侵犯,臉色比任何時候都可怕。

  在李氏還要開口前,寶絡起身搖晃了幾步突然回身道:「妹妹不知道吧,剛德妃娘娘賜給四爺一個侍妾,叫武氏。這雖然是妾侍,但到底是娘娘賜的,很多事需要我親自安排,你先回去吧,我找個時間會跟宋氏說的。」

  李氏頓時臉白了下來,身子一歪,丫頭趕緊把她扶好,還沒等李氏消化這個消息,寶絡不想繼續客氣了:「不過,宋氏的身份畢竟和你的一樣,妹妹沒必要事事都爭個高低,如今你有了身孕還是待在春喜院好好安胎吧,免得爺見著又不高興不是。」

  寶絡對府裡的人一向客氣,一般事兒能過就過,可以說兩年來極少跟人過不去的,今天寶絡話說到這地步了,李氏雖然不甘心,可也明白嫡福晉的威嚴不是她一個小小妾侍能挑戰的了的,李氏咬著手帕眼淚汪汪朝寶絡行了大禮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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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四貝勒回來的時候,突然想起要吃竹筍炒肉,原說著要求不算高,每日小廚房也進著新鮮的食材,可今兒個也巧了,廚房有肉沒有竹筍,四貝勒黑著臉看誰誰都不舒服,寶絡進來,見四貝勒端坐在圓椅上,身邊丫頭太監噤若寒蟬,寶絡怎麼覺得四周有一股冷氣直冒呢?早上走的時候不好好的嗎。寶絡瞥向四貝勒身邊的太監蘇培盛,可蘇培盛越發弓低了身子,壓根不敢和寶絡有任何一點的眼神交流。

  「這什麼茶,去年的陳茶還給爺喝,拉出去先打一頓。」匡噹一聲茶碗摔到寶絡跟前,瞬間化為茶末,茶熱燙到她腿上,濕了旗裝一塊。寶絡受了一驚,連撫胸,卻聽到不遠處陰陽怪氣一哼。:「福晉這時候來做什麼。」

  寶絡話還沒出口,四貝勒眉毛一挑,陰惻惻地看著她:「福晉今日得了額娘的誇讚,回來就給我管的好府,上下都不會侍候主子了。」

  到底怎麼回事,今天又吃錯什麼藥還是被皇上給罵了,回來就陰陽怪氣的,寶絡每次看到四貝勒擺出這副嘴臉,就想狠狠上去抽一頓再說,寶絡深呼吸一口氣,冷冷看向四貝勒,觸及他冰冷的眼光,寶絡習慣的露出了一絲賢惠的微笑:「是妾身管教無方,妾身再這裡給四爺賠不是,保證沒有下次了。沒長眼的奴才還不快給主子換盞新茶去,等著挨板子嗎?

  「哼。」四貝勒壓根不理寶絡的話:「府裡到底誰是主子。」四貝勒脾氣不好,府裡都知道,蘇培盛立馬出去讓人拖了打,那板子落下的聲音還聲聲聽得見,寶絡倒吸一口氣掩嘴瞥向別處,這是專門立威給她看的。

  門外啪啪一共打了十下,外面聲音停了,屋內還是鴉雀無聲,寶絡俯身:「爺要是沒有其他吩咐,那妾身就下去了。」四貝勒也不說話,讓寶絡站著,全屋裡所有奴僕的眼睛或明或暗都落在她身上,寶絡覺得屈辱極了。

  好歹她這兩年來對這個貝勒府也算盡力了,今天這算什麼事兒!

  門外蘇培盛打了簾子,束手回稟:「爺,人已經打完了,在外面等著爺吩咐。」沒有主子的吩咐,蘇培盛不敢擅自將人扶回去。也不知是不板子拍肉的聲音熄滅了四貝勒的火氣,還是時間降低了他的暴躁,胤禛靠在椅背上,臉上已經放鬆下來了:「抬了去吧。」

  雷霆之火即來又走,蘇培盛點頭應下,剛轉身見福晉主子矗在哪兒,終是不敢為她多說一句話,等蘇培盛走後,胤禛才緩緩睜開眼:「你也去吧。」

  「是。」寶絡行全了禮,低頭退下,樑子上的燈光投下,寶絡低著臉晦暗不明,可胤禛卻覺得從她脖頸處開始,一片惱怒的潮紅。

  他的福晉會對自己生氣?胤禛腦子剛冒出這個想法,立馬搖頭嗤笑自己,誰人不知這麼多兄弟當中就屬他的嫡福晉最為體貼識大禮,不但幫他把家務處理的妥妥帖帖,妻妾中也從不爭鋒吃醋,就連剛才還為自己納了一房小妾,如此的賢妻怎麼會生氣呢?胤禛想到這裡,剛才的怒氣完全消散到爪哇國去了,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自己剛才太性急了。

  蘇培盛進來見胤禛搖頭忙問:「主子有什麼需要?」

  胤禛想了想:「依你看剛才福晉有生氣嗎?」問完話,胤禛立馬補上:「老實說。」

  蘇培盛面露尷尬,眼睛瞥了四週一圈,胤禛揮揮手命人都退出去,蘇培盛見沒人了這才跪下給胤禛磕了一個響頭道:「四爺,奴才有句話不知當說還是不當說。」

  「說。」胤禛不耐煩轉動了一顆佛珠,這是他養母佟皇后的習慣,也是他的習慣,每當有什麼煩心事的時候,總愛轉動一下佛珠。

  「咱們書房的茶水一向是專人侍候的,爺您之前就說過不讓福晉多管書房的事兒,所以今日這事兒原單不歸福晉的錯。剛才打人的時候奴才問過泡茶的侍女,說是因為原想把舊茶的茶罐收起來,可燭光有些昏暗,她跟要泡的新茶茶罐混一起了,發現後本來想要沖一杯新的,又怕耽誤爺喝茶,所以這才進上,奴才狠狠打了那丫頭一頓,還訓斥了一頓,下次絕對不敢了。」誰能想到四爺的味蕾能這麼尖,蘇培盛緩緩說著,一邊還看胤禛的臉色,見他面色平淡也沒要繼續追究的意思這才繼續說下去:「奴才一直跟在爺身邊,府裡的事兒也沒怎麼瞭解,但是闔府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不稱讚福晉的,就連其他阿哥都說四爺您娶了好福晉。」

  蘇培盛的話,胤禛知道並沒有騙自己,剛只是怕委屈了福晉,現在想來是自己今天把不順都發在了福晉身上,胤禛開始後悔了,又想起今早和福晉的纏綿情意,他嗯哼了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把領巾給福晉送去吧。」

  胤禛還記掛著今天早上的事兒,心裡又有那麼一絲不舒服,蘇培盛低頭應是。

  ————————

  這邊寶絡回到屋中,氣的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長這麼大不是沒受過氣,可沒受過這種氣,關她屁事,他書房裡的那點破事早交代她不要過問,你媽出了事就找她,她是受氣包嗎?是二百五嗎?你媽有事沒事找她塞個小老婆,那些個進府的小老婆天天要鬧階級矛盾,內部矛盾,她是吃飽了撐的做個屁賢妻!

  寶絡看什麼都不順眼,撿著籃子裡的瓔珞剪掉了蘇拉,秦嬤嬤嚇得趕忙攔下,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剪的亂七八糟,到第二個小香囊,上面繡著兩隻小鴨子,可愛的很,寶絡眼前浮現出弘暉蘋果小臉,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

  剛說著外面通稟說蘇培盛來了。

  「請福晉安。」蘇培盛請安,請上領巾:「這是爺特地給福晉買的,爺可是真心疼福晉您吶。」蘇培盛不知這領巾的含義,面上合不住的笑容。

  領巾……寶絡剛壓下的脾氣瞬間噴湧出來,從耳根連著兩頰火辣辣連著紅了一片。

  他娘的胤禛。


☆、第4章 京城馬吊

  你說人生總要有個追求不是,寶絡靜下心來突然發現自打她來了清朝,除了生了娃兒,做了福晉,她的人生就剩下一堆扯淡。接連想了幾天,寶絡徹底鬱悶了。

  於此時傳來消息,直郡王府剛得了南方一個廚子,做甜點極好請眾妯娌去之郡王府品嚐品嚐。寶絡正嫌沒地方散心,當下欣然前往。其實也就是打著茶會的名義籠絡籠絡關係,從各家中弄些自己想知道的事兒。

  而正午,午間極少回家歇息的四爺卻回到府裡用午膳,花廳裡幾個侍妾侍候著。胤禛換了一身常服進來,環顧四週一圈,眼角眉梢帶著股凌厲,冷冷哼了一聲。

  他倒不知道他這個福晉脾氣這麼大。

  「福晉人呢?」胤禛的聲音帶著幾分寡淡,聲如其人,冰冷的很。

  幾個妾侍你退我往,李氏佔著身孕往前一擺,笑的嬌艷無比:「直郡王福晉邀請各府福晉去府裡品甜點,此刻姐姐應正赴宴。」

  胤禛不置可否:「什麼時候回?」

  「回爺的話,福晉沒說。不過妾身看福晉今兒個打扮的可漂亮了,穿著一件圓領的嫩黃旗裝,倒是時下新鮮的花樣,」李氏偷偷給上了眼藥水。

  「嗯。」胤禛沒什麼表情,只是花廳裡眾人覺得廳內氣氛突然壓抑了起來,一股子冷氣邪勁的往上冒。

  幾個侍妾眼瞧這次寶絡不在府,花了心思想博上位,幾雙眼睛瓦亮瓦亮盯著胤禛瞧,宋氏眼明手快見他眼光是往冬菇肉湯望去,連忙給他進上,可下一刻胤禛就冷著臉訓斥:「蠢貨,是酸辣魚羹。」

  宋氏委屈,平日裡都是福晉喜酸辣,而爺喜清淡,今天怎麼就變了呢?宋氏也不敢多說,只能立馬跪下謝罪,其他幾個妾侍隔岸觀火,心中暗笑宋氏吃力不討好。

  李氏最是賢惠,撩開兩袖,露出蔥白的手腕親自給胤禛舀了一碗酸辣魚羹,碗剛放到胤禛跟前,李氏還想邀功,正好和胤禛深不可測的雙眸對上,裡頭幽黑無底讓人心尖發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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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這邊寶絡受到大福晉的邀請去玩,她到的時候水榭中的牌九都起了幾桌了。這清朝處處講規矩,棋牌上也是講身份規矩的,能和太子妃同桌打牌的多是身份高的福晉,而且太子妃賭注比較大,一些小福晉不敢上前。

  大福晉是大嫂,今天又做東自然是和太子妃一桌,而八福晉平日裡出手闊綽慣了,多大的牌九她都敢下,加之身份是眾福晉中出身較高的,所以也被叫來和太子妃一桌,東南西三桌已坐滿,正好三缺一,正愁下家是誰,正好寶絡進來,大福晉忙揮手喚她。

  「大嫂好雅興,將咱們招待在這水榭之間,小亭裡又安排著戲曲,夏日裡竟這般舒服。」寶絡和幾個妯娌間關係處的不錯,這番走過來笑著和大福晉說笑,接著又拜見了太子妃,妯娌間相互行了禮,這才坐下。

  四人中各有風情,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長得老實,脾氣倒是溫和的樣子,身上也只著了一件單薄的胡翠色金縷旗裝;太子妃瓜爾佳氏二十八九的模樣,頭上挽著旗頭,玳瑁戴著,一條珍珠流蘇在耳邊十分好看,在眾福晉中,太子妃脾氣不錯,但聽說並不得太子喜愛,長此以往對東宮的奴才特為嚴苛;而八福晉郭絡羅氏年紀最小,樣貌又極好,身上有股子英氣,配著她今日所穿的水流緞嫣紅漢裙不失嫵媚;寶絡打扮和平日裡差不多,就是嫩黃旗裝特別顯白,襯的寶絡氣質出塵,三人寒暄了幾句,太子妃道:「四弟妹,咱們這桌三缺一,你正好來就頂下吧。」

  寶絡玩過現代的麻將,可古代的麻將著實沒怎麼玩,去年過年時別人教她學會過一次,年後她就荒廢了,到現在好多都忘記了,她剛想推諉,太子妃立馬道:「不打緊,不會沒關係,一圈下來你邊看邊學,好玩的很,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

  八福晉眼尖看著寶絡身後的秦嬤嬤蠱惑:「四嫂不會的地方可以問問嬤嬤,快著吧,我好幾天沒玩這玩意兒了,手癢得很。」說著蔥白纖手已經開始抹著牌九,寶絡被說動,乾脆也順水推舟。

  嘩啦啦麻將聲立馬在水榭響起,麻將桌上你來我往。太子妃做東,先出了一張牌,太子妃下家是大福晉,寶絡牌都沒整好,大福晉就給了太子妃一張糊牌,太子妃兩個金,滿手的順牌,就等著吃大福晉手上這張鷂,剛一出場就推了牌九,搶金贏了,也不知今兒怎的,她手上的花色又多,堪堪贏了許多。

  八福晉推牌不高興抱怨:「若是四嫂不會打也就罷了,可大嫂您可是麻將桌上的常勝將軍,怎麼一出手就馬失前蹄了。」八福晉伶牙俐齒,說起話就犀利三分。

  大福晉正惱自己:「就說是,看來是太子妃今天手氣太好的緣故。」四人洗牌藉著又重新搖色子,八福晉搶聲:「大嫂好不休,拿咱們辛苦的血汗錢去給二嫂撐面子,我可不管啊,大嫂您得給我一個糊牌吃。」

  太子妃笑著啐道:「你這禽肉子,天上就是掉下個仙人我也不相信她能贏過八弟妹這張嘴,真真會說死人。得,今兒我吃點虧,這局開場那就算了,下局再算錢。」這話惹得眾人皆笑,八福晉白眼,也不知是真不高興還是假裝不高興:「誰不知道皇阿瑪最疼太子爺,也到底是太子妃,有氣度,倒是顯得咱們這些小家小院的惹人笑話。」

  八福晉郭絡羅氏出生名門貴族,家世顯赫,從小受到寵愛,故養成性子張揚傲慢,從不讓人嘴上佔便宜,一語就道出現下令眾阿哥不平之事,因康熙的偏心,太子爺與眾阿哥之間關係一直處不好,太子妃被她頂了回來只是低頭笑著,喝茶。

  大福晉看不得她這般輕狂樣:「這話該打,你可是說四弟妹輸不起馬掉錢?還是八弟要跟你惱上,把這血汗錢拿去輸了馬吊?」大福晉看著平日裡悶頭不響的,說話間也是厲害,立馬用剛才的事兒拉著寶絡,挑撥兩人的關係。

  「我家爺哪裡這般小氣,別說是三十兩就是三千了我現下也是拿得出錢的。」八福晉著道了。

  三人你來我往間才注意到寶絡一直沒出聲音,緊張得盯著牌面。

  「怎麼了,四弟妹?」太子妃問,其餘兩人也都看著她。

  寶絡推開牌:「我糊了。」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眾人看傻了眼,三金,不用搶金都糊了,是最難糊的牌。

  「哎呀呀,真是應了那句話,財神爺就保佑那些不會打馬吊的。」一開場就來了兩局搶金,出手間就是三十兩的事兒,大福晉倒不是心疼錢,就覺得哭笑不得,就怕自己出師不利。

  緊接著一圈下來,寶絡身邊有秦嬤嬤指點,很快就熟悉了牌九。

  大福晉道:「誒,你們聽說了沒,惠妃娘娘宮裡來了一個小宮女,長得倒不是極美的,就是一雙眼睛透得能誘人,聽說就這幾個月的時間就把幾個阿哥迷得亂七八糟的,這兄弟間爭一個女人傳出去到底不好聽,早年間先帝爺那會兒,不就沒好下場了。」

  越說到後面,大福晉越發壓低了聲音,太子妃眉頭一皺:「大嫂,這事兒可不是咱們能說的。」大福晉被弟妹警告面上訕訕的有些不悅。

  八福晉碰了太子妃的九筒,打下一張三萬,冷笑:「不過是個丫頭,爺們也就尋個新鮮,等勁兒過了也就得了。再不的隨便尋個錯攆出宮或是打入辛者庫,這一番整治下來不信她不投鼠忌器,若再不識好歹,乾脆直接弄死算了。」

  剛說完眼睛卻突然一亮:「自摸,清一色。」

  又是一張大牌,大福晉洗牌間自嘲今兒個手氣不好。八福晉冷笑:「大嫂哪裡是手氣不好,怕是心中有事,聽說大千歲現在一顆心都惦記在那丫頭身上呢。」

  大福晉面色不愉,太子妃接口:「八弟妹就是心直口快,你可不知道那丫頭的厲害,我就聽過幾次,心裡就發楚呢。」

  眾人停下,紛紛聽太子妃說了那宮女的長處。

  「也奇了那丫頭,聽說不但能歌善舞,而且奇思怪想讓人想都想不出。這大熱天的惠妃說嘴巴沒味,熱得發慌,她就記心上了,後來不知怎麼磨得細細的做成冰沙給惠妃吃,高興的惠妃直誇她細心。這冰沙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問惠妃宮裡的說樣子像雪兒一樣,不但晶瑩剔透而且最是去火,連皇阿瑪嘗了一口都讚不絕口,連著幾日都宿在惠妃宮中,可把惠妃可高興的,如今能在惠妃娘娘跟前說上話的,那丫頭也算一份。而且幹活爽利,只是字不認識幾個,寫出來這少一劃那少一劃,看不清什麼樣子,不過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倒不是要緊的,頂要緊的是心思靈活人。我看她今年樣子估摸有十三四歲的樣子,阿瑪宗族雖然一般,但保不定以後會是哪位阿哥的側福晉呢,我瞅著年歲和十阿哥差不多」

  水榭中又響起馬吊嘩啦的聲響,大福晉聲音似乎越過了聲音:「到底只是一個宮女,上不了檯面,如今才這麼小的年紀就勾了幾個阿哥,以後長大了更了不得了,我看還是早打發得了。」

  大千歲喜女色,直郡王府也養了許多女人,以前沒什麼,可這次大福晉卻後怕了。一來;之前養的多是地位不怎麼高的歌女舞女,出不了什麼事兒,大千歲也是一時迷戀過後也就忘了,可這次這個丫頭整整讓大千歲想著念著心肝裡揣著整整三四個月;二來,也是大福晉最擔心的一點,這女的小小年紀就勾的人心竅都迷了,這邊卻又端著,要是入了府怕是不好管教,再生下個孩子,她不喜歡。大福晉是打定主意不想讓這個女人入自己府了。

  八福晉手上摸著牌,看了她一眼,笑容若有深意:「這事兒大嫂您能做主?」宮中誰人不知大千歲的額娘惠妃娘娘和大福晉長久不和,惠妃娘娘早就尋著再找一個貼心的人服侍大阿哥,掙個側福晉的身份也好。

  而另一邊太子妃望著對面的寶絡不解:「四弟妹,你手中抓了什麼大牌呢,怎麼竟這般失魂落魄的,快打下看看。」寶絡這一驚才緩過神,放牌:「那宮女叫什麼名字啊。」

  八福晉順吃,打了個九筒,快著應道:「好像叫王燕什麼的,漢軍旗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福晉眉眼一挑,喜滋滋翻牌:「糊了。」

  「哎呀。」八福晉懊惱。

  大福晉正高興著要拿牌,半空的手被人攔下,順眼望去卻是太子妃瞇著眼,丹鳳眼裡滿滿的自信:「攔糊。」

  湖面上涼爽的清風緩緩吹過,六月的荷花恣意綻放隨風搖曳,馥郁淡雅的幽香迷茫了整個水榭,或白火紅的花瓣中帶著點點水珠,幾隻蜻蜓撲扇著翅膀點在尖尖的荷葉尖上,恰似美人拂面善心悅目。亭台上昆曲依依呀呀的唱著,一出《貴妃醉酒》,纏綿悱惻的曲調唱詞唱柔了人心,幾聲下來,眾人紛紛側耳聽著,那夫妻間的榮寵,盛極一時繁華,最是女人心中的紅胭脂。

  水榭外突然串出一抹青黑色身影,對著秦嬤嬤搖手,秦嬤嬤悄悄過去,兩人低聲說了些什麼,秦嬤嬤表情變得奇怪起來。再直至寶絡身邊,她附耳

  「主子,府裡來人了,請您回去呢。」

  「怎麼?」寶絡不解。

  秦嬤嬤哭笑不得:「爺不知怎的把小主子惹哭了,小主子咬了爺一口。」


☆、第5章 小氣的弘暉

  寶絡屋中,紫檀木圓桌上的女紅籃子裡正正經經擺放著一個絞碎的香囊。香囊繡著四隻小狗圍在一起搶奪紅珠,搖尾立毛,不遠處一個家眷悄悄探頭,一絲一毫都栩栩如生。緞子用的是寶藍色,不用想這個香囊是做給誰的。

  翠兒驚恐的看著香囊,臉色青白的滲出汗,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胤禛,卻見他不怒反笑,在這種情況下還難得的露出一個笑,翠兒活見鬼似的趕忙低下頭,兩腿止不住的打顫。

  府裡誰能不知,貝勒爺和福晉婚後感情一直不好,在小主子還沒生出來的時候,福晉治家嚴厲性子又要強,對爺身邊的妾侍更是一等一的嚴厲,為此貝勒爺沒少發脾氣,就連規矩來宿的日子兩人也多是爭吵,她們這些奴才服侍著福晉,每天都心驚膽戰的。

  好在小主子出生後,福晉性子擰了過來,也懂得對一些事兒睜隻眼閉只眼,還主動幫貝勒爺納了妾侍,兩年下來貝勒爺好歹是回了一些頭,他們下人的日子也好過一些,可今兒個怎麼又鬧成這般了,把辛辛苦苦繡給貝勒爺的香囊給絞成這般?

  翠兒心中嘀咕著,簾外傳來弘暉奶聲奶氣的呼喚聲:「額娘,額娘……」聲音有些急,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外頭的丫鬟還來不及通報,弘暉就邁著小肉腿搖搖晃晃挎著門檻進來,乳娘還跟在後頭安慰:「小阿哥,跟著乳娘回去吃麵糊糊吧。」話還沒說完看見貝勒爺在屋裡,嚇得趕忙跪地請安。胤禛沒理,上前抱著兒子肉肉的身體問:「弘暉剛睡醒?」

  「阿瑪吉祥。」小弘暉歪著腦袋想了想,咧嘴笑,又記起寶絡教的,見到阿瑪要請安,這才奶聲奶氣的補上。

  弘暉才兩歲,寶絡養的又好,十分可愛,還是他唯一的嫡長子,胤禛眉眼處皆是笑意:「弘暉找額娘什麼事兒?」小孩子忘性大,經他阿瑪一提醒,弘暉才掙扎的到處找寶絡,見不到人,小嘴乾癟著,細長的睫毛闔下抖著委屈道:「鴨鴨,小花。」

  說著怕胤禛不相信,把自己身上的嶄新的香囊解下來,抽開拿出裡頭放著的剪紙,遞到胤禛跟前。

  各種形狀,有小花,有五角星,有小兔子,還有窗花,這些都是寶絡午後給弘暉剪的,弘暉可寶貝著,天天都要翻出來看一遍。現下胤禛在,弘暉更是炫耀似的要他看:「額娘說,弘暉乖,有禮物。」可此刻胤禛的目光卻落在弘暉的香囊上:「弘暉,這個香囊是你額娘給你新做的?」

  「嗯,鴨鴨,額娘做的。」香囊上繡著弘暉最喜歡的鴨子,他才兩歲,發音並不清楚,卻十分肯定,說話間要收走剪紙,就怕胤禛給搶了。胤禛眉毛危險一挑,抱著弘暉的手又緊:「額娘經常給弘暉做?」

  該死!

  弘暉點頭,低著頭拉好香囊,正要收起。

  「阿瑪?」弘暉撲扇著杏眼大的眼睛不解,阿瑪拿他鴨鴨?

  胤禛摸了摸他的頭,瞇眼笑的像笑面虎:「弘暉跟著乳娘吃麵糊糊吧。」

  弘暉卻站著不動,昂著頭,手指著握香囊的手:「弘暉的。」

  「嗯,阿瑪知道是弘暉的,現在先跟著乳娘吃麵糊糊去。」胤禛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壓根沒有把香囊還給弘暉的打算。而且完全不覺自己現在在跟自己兒子搶東西,更不覺心中已經吃味,自己福晉給兒子做了那麼多的香囊還剪紙,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可最近對自己呢?

  大中午的不在家侍候,全然不把他這個丈夫放在心中,好不容易做好了一個還絞碎了,他要不是今天看見還真忘記了,他的福晉真是越來越賢惠了!

  弘暉除了和胤禛長得像外,性子也是一模一樣的倔強,胤禛不還給他,他就一直指,小嘴撅起能掛一斤醬油。

  胤禛在裡在外都是一呼百應的,現下看連兒子都不把他放在眼裡,心裡本來就壓著火,更火了:「快回你自己屋,成天找你額娘做什麼!」語氣滿滿的不耐煩,還帶著凶氣。

  弘暉嘴一癟嘟起更高,知道他阿瑪不會還給他了,立馬眼眶含著淚要上去搶:「弘暉的,弘暉的。」

  弘暉被寶絡照顧的非常好,小身子壯士的很,而且認定了香囊是自己的,卯了勁的衝過來,胤禛沒防備,火了。摟著弘暉打橫,剝了他的褲子,啪啪啪連三下,巴掌就往弘暉屁股上招呼,胤禛習武,力道不自覺大,剛三下,弘暉白嫩屁股肉上頓時紅了一片。

  弘暉剛開始還愣著,到後來眼睛一眨,小眼淚不要錢的啪嗒啪嗒流下,可嘴巴裡還要強的很:「鴨鴨,鴨鴨。」

  胤禛氣極了,還要再打:「嘶——」可突覺腰間一疼,弘暉咬了胤禛一口。

  屋裡人早就驚得亂七八糟,幾個都跪在地上哭著喊著求胤禛別再打小主子,要傷著了不好跟福晉交代,乳娘在一旁心驚膽戰,撐著胤禛放鬆的空隙冒死把弘暉趕忙抱了出來,可弘暉是拿不到香囊死活不走,耍賴的躺在地上打滾,沒一會兒臉就花了。

  胤禛板著臉坐在椅子上,他雖生養了幾個孩子,卻沒一個像弘暉這樣子的,還要再打,弘暉卻抬起大大的眼睛委屈的瞪過去:「阿瑪壞。」

  那眼睛和寶絡極像,胤禛心中一緊,想著自己那晚冤枉了福晉,福晉那倔強不肯開口的眼神,剛舉起的手再也打不下去了。

  寶絡在外面聽到呵聲,又聽到兒子在哭,心疼的不的了,衝進來正巧看見胤禛的手舉得高高的,臉上凶神惡煞。

  寶絡急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就衝上去攔住胤禛的手:「貝勒爺要打就打死臣妾吧。」那眼神淒涼又悲哀,胤禛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抽緊。

  弘暉看自家額娘來了,掙扎的從地上爬起來,抱著寶絡的大腿哇的大哭:「哇——額娘,阿瑪壞,阿瑪壞。」

  胤禛咬牙,才兩歲的娃兒就懂得告狀,又可恨又可氣,呵道:「小小年紀就不學好,撒潑耍賴,都是你給縱的!」

  寶絡忙護在弘暉跟前,噙著淚喊貝勒爺,又仔細檢查弘暉,見到弘暉屁股上的火紅巴掌印,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抹了淚就狠狠瞪向胤禛:「貝勒爺,弘暉才兩歲,經得起你打嗎?都紅了。」

  「縱子如殺子,京城裡有多少典型擺在那裡,你還不清楚嗎?」胤禛氣急了,他的兒子決不能如此,更何況弘暉是他現在唯一的嫡子,即便以後寶絡還會生下其他的兒子,弘暉還是嫡長子。

  古人對嫡長子十分看重,即便是滿人入關亦是如此。早年康熙立不滿兩歲的胤礽為太子除了對先後的思念外,更重要的就是這層原因。

  胤禛話雖說的重,但看去,弘暉的小屁股的確紅了一大塊,心中也知道自己下手的確重了些,不免又有些後悔,可嘴上卻是道:「福晉,莫要再縱著弘暉,小小年紀就這般,現在不管以後怎麼來得及!」

  寶絡被他這麼一吼,又氣又傷心,雖心疼但也知道他說的話的確是真的。

  而弘暉摟著自家額娘的脖子嗚嗚抽泣著。

  小孩子本來就容易疲勞,剛哭了一場,很快就趴在寶絡脖子睡著了,寶絡親親弘暉因為哭叫而變得紅紅的小臉蛋,讓乳娘抱回去。胤禛也又讓人撤下,屋裡只剩下夫妻兩人。

  「福晉。」胤禛面色依舊難看,但見她眼中還有淚,聲音軟下來,自弘暉出生後,他就再也不曾見到寶絡如此激動,剛又氣又急竟忘了在下人面前顧著她的面子。

  寶絡用手帕擦了眼淚,只是眼眶還是紅的,想著她剛才進來見弘暉賴在地上耍賴,心中隱隱有些擔心,伏身:「爺說的是。」

  弘暉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有血緣的親人,還是她費了千辛萬苦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寶絡恨不得時刻把弘暉揉在心間上,平日裡捨不得罵捨不得打。再加上弘暉在府裡吃穿都是一流的,沒人跟他搶東西,寶絡只顧著讓孩子自由發展,把現代的教育理論搬到古代,根本沒想過環境的區別和限制,沒成想竟養成弘暉任性霸道的性格。

  胤禛不知寶絡心中已轉了千回,見她還是像平常一樣以他為重,心中豁然開朗,舒坦了不少,這才親自扶起寶絡。

  兩人靠的近,胤禛只覺得鼻尖一股淡淡幽香轉入他鼻翼間,再低頭打量,見她穿的嫩黃色旗裝,膚色白/皙,額頭兩旁的髮絲鬆散下來,填了許多嫵媚,再加上眼底含著淚,有種特別讓人憐愛的感覺,胤禛心思一動。

  寶絡不覺其他,抬頭要說,觸及胤禛曖昧幽深的眼眸,心中一震。

  平日裡胤禛來她屋裡雖不多,但每次來也侍候著,情動的時候自然是乾材烈火撩撥間就點,兩年下來她也漸漸熟悉胤禛在這方面的躁動,眼看他就往自己方向靠近,寶絡微微側了側身子往後一退。

  胤禛這方面經驗雖多,可對女人卻一點都不瞭解,寶絡的拒絕他當成是欲拒還迎。他愉悅的挑了挑眉毛,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緊接著緩緩挑起她的下頜,俊朗的臉龐離得很近,好似呼吸間都能聞到對方的味道。

  「爺……。」寶絡欲哭無淚,她現在真的是不想要啊!

  胤禛露齒一笑,伸手一撈,就把寶絡給鉗住了,慢慢地,一點點地按著她貼近自己,最後拉著她的手摟上自己的腰,不留一絲縫隙:「我要你。」語氣熱得快把衣料都燒熔了。

  剛還一板一眼正經的很,現在立馬換了一副模樣,這個男人也有下流的時候。

  而胤禛也第一次感覺自己賢惠的嫡福晉,擾得他心神難安。


☆、第6章 必須交流

  「寶絡……。」胤禛低聲喚著,聲音沙啞,充滿濃濃情~欲,瞳孔倒影中只餘她一人。

  夏日衣物本就薄,兩人靠近恍若身子貼著身子,胤禛又刻意摩擦貼近,身上濃重的男性味道直衝如寶絡腦中。

  只一瞬間寶絡覺得屋內溫度節節攀高,熱的能將兩人衣物都給融化了,她嚥下一口口水,雪白的脖頸滑下好看的脖頸。胤禛眼眸幽暗,舔上她的脖子。

  「四,四爺……。」寶絡淚流,現在還是大白天。

  「別說話。」這種時刻,胤禛嚴格職守自己的權力,情/欲也更加炙熱,從脖頸一路往上,密密麻麻的吻纏綿不斷,最後直至紅潤朱唇,像幾年沒貪戀過一般,牢牢含住,舌頭瞬間攻克貝齒,而後更加不知足的侵佔,跳動蠱惑寶絡的香舌跟著他一起共舞,雙方的口中帶上對方的味道,兩人間分開時竟帶出銀白絲津液。

  寶絡臉一紅,不得不說他的吻技真他媽嫻熟。

  胤禛一笑,眼神曖昧,那種悶騷到了極致的笑容,讓寶絡晃了神,不覺自己的手已經被他帶著悄悄往下,摸著褲襠裡那裡明顯鼓著。

  「跟著我。」低低的聲音加上他的嘴唇溫溫軟軟靠在耳垂上,寶絡打個激靈,正要跨出雙腿跟著他走的時候。胤禛卻一把把她抱住,手直接解開她的褲腰放屁股上,緊接著兩隻手抬著她的屁股往上一送,在耳邊低喃:「夾緊爺。」

  嫩黃色綢緞褲落在地上,寶絡空著腿,身上只有一件旗裝掩飾著,可旗裝兩邊是開叉的,寶絡下意識夾緊胤禛,兩條雪白花花的腿也吊在外頭,風情無限。

  還沒到床上,胤禛就喘著粗氣,直接從旗裝沿口的地方掏進去,珍珠扣子不經扯,旗裝沿著對襟解開,裡面空無一物,胤禛的眼睛就這麼直了,低吼一聲,咬上兩顆小櫻桃,吃著含糊低咒:「你真是個妖精。」

  雖然生了弘暉,可寶絡一直很注重自己身子的保養,極膚緊致又透著少婦的成熟,胤禛把持住許久的自制力也瞬間奔潰,抬著頭深深看了一眼寶絡,用膝蓋困住寶絡兩條腿,然後用舌尖在肚兜上兜來兜去的,熱乎乎的舌尖掃完,他輕輕吹氣,一熱一冷,寶絡覺得自己下面一緊,濕了。

  作為現代女性,寶絡覺得自己有合理的性需求,而且很正常,她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假做清高,只是在胤禛幽深的黑眸中她清晰的看見自己赤裸雪花的白腿搭在他腰上,一條褻褲還掛在小腿肚間,寶絡紅了臉,限量級的畫面不斷衝刺寶絡的脆弱的心臟,只覺下面越來越濕,一咬牙,攀上他的肩膀。

  胤禛一手握住小饅頭,擠著往自己口中送,像貪吃的孩子,一手已經悄悄滑下,到達某處,刮著入口,然後前後左右搓了搓,暢通無阻。

  「就給你。」感覺到寶絡的熱情,胤禛邪邪一笑,麻利的脫掉自己衣服,緊接著握住自己的,狠狠敲開某處。這一瞬間的動作,讓兩人都低叫出聲,寶絡眼角擠出一滴淚,舒服到了極致……

  胤禛的動作急切又不滿足,處處都透著使勁,寶絡被她頂著腦袋瓜亂成一片漿糊,只是心中著急對方總也抓捕不到那點,急著她弓著身子不斷配合。可胤禛是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弄得人心癢,寶絡挨不住,哭著求他快點再快點。

  胤禛喘息著卻不動了,抬起上身,下身依舊緊密連著:「福晉給我做了一個香囊?」寶絡此刻哪裡有心想那些事兒,只覺得某一處癢的受不了,恨不得自己鑲到他身上去。胤禛了然一笑,伏低身子,寶絡覺得他的呼吸從我的臉一直掃到胸口,全身騰的就緊張起來,飢渴許久的躁動更是喧囂著要得到滿足。

  「說了就給。」

  「說,說什麼。」寶絡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下來,可還是想不起來他剛才說了什麼。

  「怎麼把給我的香囊給絞了?」胤禛換了個方式問話,抱緊寶絡緩緩起身,更大的刺激讓寶絡一下子淚流滿面。兩人抱著,寶絡依在他肩頭,難耐的喘息著,想了好久才聽出胤禛的話,道:「嗯,嗯絞了。」心底裡有成千上萬的螞蟻擾得她難受。

  胤禛使勁頂了幾下,喘息問:「怎麼給絞了?」

  「生,生氣……。」寶絡想要自食其力,可胤禛完全不給她這個機會,從她身子裡退出一點。

  答案是他早就想到的,他這賢惠的福晉也就在這個時候才願意跟自己真實交流,胤禛咧嘴衝她微微一笑,輕聲道:「這個算了,明兒個重新給我做一個。」一邊說,他一邊惡劣地用了點力度,寶絡完全聽不到他說什麼,思緒像掐斷的風箏,只得隨風而去,點頭。得到滿意的答案,胤禛自己也耐不住了,把寶絡翻了個身子,又讓她弓直了,一下子頂進來。

  動作激烈的,讓寶絡一下子達到了高/潮,而眼眶裡醞釀的淚珠也掛在眼角。

  寶絡不知被胤禛到底弄了多久,自己整個人被他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還強硬的要她同自己一同到達,可她都釋放兩次了,胤禛還趴在她身上努力耕作,等最後胤禛出來的時候,寶絡散的移動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昏死過去。

  到胤禛吃飽饜足,已是掌燈,他看著寶絡渾身上下都帶著自己的印記更加高興,爬上床拉開她的青絲點上寶絡的兩頰,小心的把薄被拉上,完全蓋住寶絡的肩膀。

  蘇培盛在外等著,見胤禛出來,連忙上前請安,見自家主子難得沒板著臉,也知道氣兒消了。

  「弘暉怎麼樣了。」胤禛這才想起自己兒子來。蘇培盛一臉的哭笑不得:「回爺的話,起來的時候還鬧脾氣呢,奴才和乳娘攔著才沒進來找福晉。」

  胤禛吃飽了,精神也格外舒服,渾身上下散發著愉悅:「那把這個香囊給弘暉送去吧。」他掏出弘暉的鴨鴨香囊,不想再和兒子生氣,畢竟「子債母還」了。

  「是。」

  ……………………………我是純潔分割線……………………………

  吃飯的時候,寶絡憋得內傷,臉恨不得直接貼在飯碗裡。

  中午的歡愛,寶絡被胤禛撩撥的雲裡霧裡,壓根不記得外頭只掛著一張門簾,屋門還沒關,也就是說她的聲音……

  「嗚……」寶絡想死的心都有了,兩年了,她好不容易維持來的正室尊嚴頃刻間被胤禛撩撥沒了,這要傳出去她就不要做人了。

  秦嬤嬤站一旁侍候著,眼看寶絡就要低進碗裡了,這才不得不出聲提醒:「主子,飯都快粘上來了。」秦嬤嬤聲音比平日刻板些,卻像憋著笑一樣,寶絡嗚咽一聲,委屈的看著她:「嬤嬤要是想笑就笑吧。」福晉做到她這個份兒上也夠失敗的。

  秦嬤嬤一個下午高興的嘴巴就沒合攏過,但也不敢忘記主僕尊卑,淡笑道:「主子得高興才是,府裡有了榮寵這日子才能長久有想頭啊。」

  見寶絡還愁眉苦臉,秦嬤嬤走進幾步,解釋道:「主子和爺成婚多年,也吵過鬧過。說句不當的話,您雖貴為貝勒府的嫡福晉,但府裡的人都是看著爺的臉面做事兒,下人自不必說,宋氏,李氏更是如此。當初主子不得貝勒爺寵愛的時候,兩人的眼睛了的多高,可這兩年自您生下小主子,又日漸和貝勒爺相處融洽了,宋氏李氏好歹是收了一些心,不敢再在主子面前拿喬,府裡上下更都看著呢。」

  秦嬤嬤頓了頓,見寶絡捧著碗,認真聽了又繼續道:「外頭都是爺是個冷面冷心的,從不與誰額外靠近。對外頭如此,對府頭更是如此,今天下午爺留在咱們屋裡,就是告訴全府的人爺對您不一般,女人這一輩子不就拚個這個?」

  秦嬤嬤說的話寶絡都知道,下午被胤禛折騰的丟了魂也就罷了,可寶絡更恨自己立場不堅定,自己好不容易串起來的火輕易就被他消滅了,還吃乾抹盡附送一枚香囊的。

  這生意做的也太虧了吧。

  寶絡凝眉想了一會兒,自己人前人後都是一副賢惠的樣子,就昨晚突然反抗一下,四爺難免不惦記上,況且這個四爺對待女人一向就像對待衣服,穿舊就換一件新的。她在這個世界生存已經夠累了,而且她沒有辦法勸自己放開胸懷讓胤禛住進來,對於一個性格冷僻悶騷,性生活混亂,時時刻刻有女人惦記的男人,寶絡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她不想每天都生活在勾心鬥角,傷心嫉妒中,她還想活到弘暉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當然如果能活的比胤禛長,她是很願意的。

  如果自己一如從前的恭順賢惠,那四爺是不是就對自己不那麼注重一些,或者能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少一些?

  寶絡嗯哼了一聲,放下筷子,挺直了腰背,儼然問:「嬤嬤,那武氏安排住在在哪個院落?可侍候四爺了?」第一步從他身邊的女人下手,男人都是貪新鮮的,那個武氏嬌柔可憐的模樣,她就不信胤禛會看不上。

  秦嬤嬤有些詫異:「回主子的話,武氏住在凝香閣,因是昨晚才抬進府裡,四爺昨晚宿在書房,也沒去其他侍妾屋裡。」秦嬤嬤不解,此刻正是福晉收住四爺心的時候,怎麼就火急火燎的把四爺往外推呢?

  寶絡柳眉挑起一邊,沉思了一會兒,吩咐:「別住凝香閣了,讓武氏搬到夏荷院,明晚就安排侍候四爺。」

  凝香閣在西北角,離四爺的書房最遠,也算是府裡最冷清的一個偏地,而夏荷院離四爺的書房較近,這不擺明要給武氏機會侍候四爺嗎?這以後奪寵了怎麼辦?秦嬤嬤焦急勸道:「主子,新人住在偏地也是規矩,您可是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這麼安排的?」

  寶絡咳了一聲,偽心笑道:「總得給額娘些面子不是。」這事兒再多來幾次,她是不侍候了。


☆、第7章 回娘家

  寶絡的猜測是對的,男人就是圖個新鮮勁。胤禛只在她屋裡多待了幾個晚上就轉戰武氏和張氏那裡,府裡又恢復了安靜的生活。

  寶絡閒下來,打理了府裡的一些事兒,就抱著兒子——回娘家了。要說在清朝女性地位雖不高,但是滿人家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倒是極為稀鬆平常,要去要回都是可以的,只是不過夜就好。

  寶絡是內大臣費揚古的嫡長女,排行老三,上頭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六妹都是和她一母同胞,寶絡剛開始的時候還不敢回去,怕被人看穿馬腳,但相處之下竟發現烏喇那拉家的人都極好相處,眾人看她心性變了,只當她是做了額娘的人,處處體貼著,所以相對於貝勒府的壓力和無聊寶絡倒是更願意回娘家。

  標注著四貝勒府標誌的馬車走出貝勒府長街,一路上人煙稀少,走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周圍才漸漸喧鬧起來。從簾子外看去,四周街道寬闊,鋪子臨立,各色各樣的把式雜耍吆喝聲多不勝數,行人來來往往,騎馬坐轎,有穿馬褂的滿人貴族男子,也有穿著長衫的漢人男子,而出來沒纏小腳的女人多穿著旗裝。

  寶絡挑了一塊簾子觀看,弘暉也擠上來,坐在自家額娘的腿上,土包子進城一般,看啥啥都新鮮。一會兒指著滿身都掛滿蛐蛐圈的人問:「額娘,蟲蟲叫。」他側耳認真聽著,大大的眼睛充滿驚奇。

  寶絡笑道:「是賣蛐蛐的。」弘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露出嚇一跳的表情。寶絡笑破了肚皮,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她樂意弘暉能多接觸接觸外面的世界。弘暉又問了許多,直到馬車行到一處種子攤販處,寶絡才喊停。

  「主子,您要買什麼?」秦嬤嬤扶著寶絡下車,弘暉一下子就牢牢抓住自己額娘的衣襟,小腿短短整個人不過到寶絡大腿處一點,可儼然人小鬼大一副小大人保護在母親面前。

  秦嬤嬤看著好玩,緊跟在兩人身後,不讓旁人碰了去。寶絡挑了月季花,生菜種子,老闆要兩種種子合起來三十顆才賣,寶絡兩種各挑了三十顆用油紙包起來,總共花了兩文,老闆額外贈送兩顆其他的花種。

  寶絡捧著油紙,驚歎古代也有買一送一的優惠外,更驚歎清朝物價之便宜,她雖是貝勒府當家,但是府裡每日都是幾十上百兩的進出,以兩為單位,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幾文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額娘。」弘暉拉了拉寶絡的手,黑黝黝的眼眸滿是好奇。寶絡一笑,蹲下身打開油紙,對弘暉道:「額娘買了種子,等回去後,弘暉跟著額娘一起種花好嗎?」

  寶絡留心觀察著,發現弘暉容易煩躁,沒有耐心,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這也就是算了,最要命的是她兒子竟然不願意分享!寶絡怕極了弘暉這樣下去,長大後就成了人人討厭的「官二代」,從此就下定決心要趁著弘暉還小把性格扭轉過來,現在一切從最簡單的下手,要讓弘暉知道什麼東西都不是不勞而獲的。

  種花種草最能培養心性,即便兒子堅持不下來,半途而廢也是一個進步。

  「種子?」弘暉對這個名詞沒概念,歪著頭。

  寶絡解釋:「就是太太宮裡,小弘暉特別特別喜歡的那種好大朵的花兒啊,它就是這個小東西長大後變的。」

  這下弘暉懂了,小心的摸上寶絡手中的種子,因小手上有汗,粘了幾顆上來,嚇得連忙望回縮手,甩了幾下趕緊了,才展顏露齒:「是大花的寶寶,像弘暉一樣。」

  「真聰明。」寶絡摸摸兒子的頭頂及時給予鼓勵。

  母子兩正說著,突聽的對面好大彭的一聲——扔了一個人出來。寶絡嚇了一跳,轉身卻見對面酒樓中跳出好幾個壯漢背手站立,穿著走鏢模樣的衣服,黑褲,兩邊光著膀子,凶神惡煞的模樣,地上躺著的青年男子正是被這幾人扔出來的,路過的行人紛紛圍過來,可兩米裡內卻沒人敢靠近。

  「看看,又打起來了,這次被扔出來的不是為張員外的獨子嘛。」寶絡這個地位正好對著酒樓,看戲最好,幾個大娘早早都尋好了地圍觀,一個從腰兜裡掏出瓜子兒伶俐的嗑了好幾顆。

  「可不是,聽說這個江南唱曲的姑娘才剛來京城三四天咧,就惹得這個打那個殺的。自打她進來過,龍源酒樓就沒安靜過,說是都為了爭她一個小曲兒。你說是唱曲呢,可誰知道暗地裡弄得是什麼勾當。依我看就是勾欄裡的貨,端的四平八穩的模樣。」

  秦嬤嬤最不喜聽這話兒,也不喜歡讓寶絡聽去了,連忙催著自家主子上車,寶絡剛坐上車就聽的裡頭依依呀呀傳來一聲哼唱:

  月兒昏昏,水兒盈盈,

  心兒不定,燈兒半明,

  風兒不穩,夢兒不寧,

  三更殘鼓,一個愁人!

  ………

  …………

  低低哼唱,流轉鶯啼處皆是嬌媚,馬車急速馳去,馬蹄達達,清風拂起,寶絡在翻起的簾子一角,見酒樓裡一個紅衣女子站在戲檯子中央,拈著一個小手帕,嬌艷露笑,那模樣不過十六七八的樣子,而那歌詞香艷異常卻也熟悉,寶絡努力細想著,卻想不起到底哪裡聽過。

  正當寶絡的馬車跑過,白吟霜正唱完最後一聲,抬眼處媚絲重重,勾的人心魂蕩漾,台下裡離她最近的威武鏢局總把頭吆喝著扔上一錠五兩的白銀,白吟霜撿起白銀對他盈盈一笑,卻半字不肯再啃聲。

  …………………………………………………………………………

  寶絡剛下車,就見覺羅氏早就等候在門口。大熱頭的,臉上已曬得發紅,寶絡心中一暖,眼眶有些發紅,在這個世界也就這個母親真心實意待著自己。

  她走上前去,對著覺羅氏一俯:「額娘吉祥。」又緊接著埋怨:「額娘怎麼不在府中等著女兒,要是受累了,阿瑪又該責怪女兒了。」臉上卻是笑的香甜。

  「呵呵,他不會。剛知道你要回來,從衙門裡派了小廝前來通知讓額娘多備幾個酒菜,就怕委屈了你。」

  覺羅氏摟著小外孫,笑的嘴巴都合不攏,今年她也不過四十開外的年紀,還很年輕,臉上雖有些痕跡但氣質保持的很好,寶絡像她,是個美人。

  祖孫三人相攜著進住屋,寶絡紛紛見過了幾個嫂嫂和妹妹,又讓弘暉跟著府裡兩個表哥一起出去玩,覺羅氏也遣退了屋裡人,摟著寶絡坐在圓桌前,桌上擺著一桌的酒菜,覺羅氏卻唯恐寶絡吃不飽似的,一直問:「這些吃不飽,要不額娘再給你炒幾個小菜?」說著一個勁的往寶絡碗中添東西。

  桌上都是寶絡喜歡吃的鹵雞爪,牡蠣蒸蛋,魚香茄子,蛋炒金針菇,嘗著味道都是覺羅氏親手做的,寶絡低頭吃著,又忙搖頭,給覺羅氏碗裡也添了一口道:「這些就夠了,早飯吃剛吃了不久,額娘您也陪著我吃些吧。」

  寶絡起身為覺羅氏添酒,酒倒出後寶絡才知道也是自己喜歡喝的葡萄酒,自家釀的,不苦帶著香甜。

  「額娘……」連酒都按著她的喜好來,寶絡一怔。

  「知道你不會自己釀,額娘記著呢。」覺羅氏溫柔一笑,拉著女兒的手笑道:「額娘知道你要照顧那一大家子,沒時間好好休息休息,看你兩個月沒回來,可不要瘦多了,今兒個得好好補補才是。」

  寶絡咬著筷子手有些顫抖,極力忍了一會兒讓眼淚嚥回眶裡,這才抬頭咧嘴笑的燦爛:「還是額娘對我最好。」

  「都做額娘的人了,還跟我撒嬌,也不怕旁人笑看了你。」覺羅氏故意啐道。

  寶絡眉一挑,眼中自信:「誰敢。」母女兩人對視一眼,會心而笑。

  「額娘,阿瑪身子可好?」寶絡咬了一口魚香茄子,酸辣爽口,問。覺羅氏一邊替她斟酒一邊道:「好,家裡人都好,你在貝勒府別擔心家裡的事兒。如今你六妹也長大,眼看再過半年就能定親了,把你們兄妹四人的大事兒辦妥,額娘也就安心了。」

  寶絡舀了一口鬆軟的牡蠣蒸蛋給覺羅氏側目問:「額娘可是有好人選了?」她這個妹妹比她小了五歲,今年十七歲,古代女子成婚早,可她額娘和阿瑪卻想把女兒多留在身邊幾年,而且憑著自家的家室和六妹的模樣也不怕沒人上門提親。

  覺羅氏點頭:「你阿瑪手中倒是有幾個好人家,只是現在還沒定下來,你阿瑪打算看看再說。」

  「多看看也好,額娘別擔心。」寶絡點頭,寶珠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野太傲,剛她就沒見到寶珠,聽說又跑去上香了,說是上香還不如是偷跑出去玩了,如今找夫家自然是得找可靠厲害的,不然以後還有得吵得。

  說話嘮家常間的功夫,寶絡已經吃進大半桌,覺羅氏還要再勸,寶絡卻是實在吃不進去了。娘倆都吃了一些酒,有些昏懶,寶絡攙扶著覺羅氏往涼席上歪著。

  躺椅上,覺羅氏心疼得握著女兒的手,寶絡要貌有貌,要性情有性情,可為什麼自家女兒在夫家就不受寵呢?

  進府五年才懷上弘暉,如今弘暉生下都兩年了,寶絡的肚子還沒信兒,聽說那個德妃娘娘又給她女婿塞女人了,覺羅氏那晚聽丈夫回來帶了這個消息,心裡就堵得發慌,這次總算是見著女兒了,又不敢仔細問。

  「寶絡啊,你最近身子可有不舒服?」覺羅氏小心的拐了個彎。

  寶絡瞇了瞇眼,仔細回想,前幾天月事剛來完,身上雖然懶了點其他倒沒什麼。

  「額娘,女兒好的很。」寶絡不解覺羅氏的意思,笑燦爛,雖然老闆不好侍候,不過除了他,她就是萬人之上了,小,小日子過的還算不錯,不錯……。

  「有沒有特別想吃的?」覺羅氏再試探。

  葡萄酒後勁厲害,寶絡有些昏沉了:「沒,沒呢,額娘,府裡的廚子什麼都能做。」

  覺羅氏還要再說,轉頭卻發現寶絡已經睡了,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覺羅氏微微一下笑,幫她蓋上一層薄被。


☆、第8章 情愫暗生

  中午快四點了,寶絡才昏沉沉醒來,這葡萄酒是覺羅氏精挑細選了葡萄釀製的,後勁足的很,寶絡醒來頭還昏沉沉的,直到喝了一杯醒酒湯梳洗了一番才好許多。

  酒後滿身的酒味,衣服又睡得皺巴巴的,秦嬤嬤原想回貝勒府拿,寶絡嫌麻煩,好在府中仍舊留著以前的衣物,少女衣服清麗稚嫩,寶絡雖然已成婚生子,但身材沒多大改變,又散下頭髮梳了一個簡單的髮型。

  貝勒府的馬車早就停在烏喇那拉府門外候著,寶絡讓乳娘抱著弘暉先上車,又告別了覺羅氏不讓她送出來。

  主僕兩人正轉彎出府,卻不及門外突撞出一男子,那男子身材魁梧,寶絡拆點撞到,好在對方拉了一把,寶絡這才打量到對方不過二十二三的模樣,穿著金邊對襟馬褂,一身富貴打扮,人長得倒是挺風流,就是一雙桃花眼有些輕佻,身後跟著一隨從。

  秦嬤嬤氣惱這人莽撞,又不知那人身份不敢隨意開口,只好扶著寶絡趕緊先走。

  多隆只覺得鼻尖滿滿的馨香,肩膀觸碰處柔弱無骨,還未待他回味,那身子早已彈了出去,轉動間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已是風華萬千,身心酥軟。眼看佳人遠去,多隆嗅著手上她還遺留下的馨香,一邊望著寶絡遠去的背影入神。

  「爺,人都走遠了。」多隆身邊的長隨咧嘴笑道。

  多隆挑起一邊眉頭,神情黯然一下,又很快換上嬉皮笑臉,追上勾住貴喜的肩膀調笑:「貴喜啊,你給爺打聽一下,這姑娘是誰。」

  「爺,有賞嗎?」貴喜笑的奸詐。多隆也笑嘻嘻的回望,手中拳頭緊的發響:「賞,有賞,賞你一個福晉侍候著。」

  貴喜苦了臉:「得了吧爺,您就會拿奴才尋開心,這話要是讓老福晉聽見了,嘴巴笑的肯定合不攏。」貴喜倒說了實話,齊齊哈爾郡王膝下就這一個嫡子,可偏偏這個嫡子是萬花叢中過,半葉未沾身,二十三了還不曾娶妻,身邊侍妾倒是有幾個,但多隆除了不想娶妻外還不想當阿瑪,急的齊齊哈爾郡王和福晉每天長吁短歎,連帶著他這個下人日子也不好過,天天都要被福晉耳提面令訓斥好久。

  「這位姑娘剛從烏喇那拉府上出來,穿的又是姑娘的旗裝,應是府上的姑娘,再看這出遊的架勢,估摸就是烏喇那拉府的六姑娘,等會兒奴才進去打聽打聽六姑娘出遊了沒就知道了。」

  貴喜一個勁的往裡頭走,半響回過頭才見自家主子還站在門口,眼神卻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得,他跟著貝勒爺混了那麼久才不相信貝勒爺會認真呢,就是尋姑娘開心了著,不過可聽說烏喇那拉府的六姑娘不是一般的厲害呀,爺消受的起?

  貴喜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東西叫做緣分,更不知道有個東西叫做噩夢,而他的主子爺偏是最喜歡讓他們下人做噩夢的人。

  而另一邊寶絡坐在車上沿路回府,路過龍源酒樓,不自覺往裡頭多看了一眼,正巧晃過一個嫩白漢裝的女子,寶絡腦中頓時閃過一絲懷疑,轉頭問:「秦嬤嬤,今天早上咱們路過這人,那個賣唱的女子你知道叫什麼名字嗎?」寶絡隨口一問,秦嬤嬤一時也記不住全名:「好像叫什麼白什麼霜的。」

  「白吟霜!」寶絡將腦中的名字脫口而出,秦嬤嬤連忙點頭:「對,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聽說是江南來的,身邊有一老父。」寶絡如雷轟擊,自己難道不僅僅是穿越到清朝,還是梅花烙中的世界!

  寶絡感覺很彷徨而且很複雜,連弘暉拉她去種花寶絡也隨便找了個借口打發走了,一個人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心中發楚,難道自己真穿越到梅花烙中的世界?那浩幀,多隆,碩王爺都是真實的存在了?寶絡正絞盡腦汁苦惱的很,外頭丫鬟通報說:「爺回來了。」

  剛說完,蘇培盛就撩開簾子,胤禛穿著官服跨進來,臉色被曬得極紅,額頭上都是星星點的汗水,寶絡看這模樣趕忙下床,和蘇培盛一起脫掉胤禛的官服,至第三層衣物的時候,寶絡才發現早已被汗水浸濕,歷史上記載的一點都沒錯,雍正果真極怕熱。

  「今天熱得很,聽說福晉抱著弘暉回岳父家了?」胤禛伸長手臂任由蘇培盛擦拭,及至換上新的內裡才舒坦的緩了一口氣,淡淡問。

  胤禛今年也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可每次和寶絡說話都裝著老成,寶絡暗地裡白了他一眼,心中卻記掛著其他,她待胤禛坐定,自己親自奉上一杯新茶回道:「是,今天有空正好去娘家看看,聽額娘說六妹今年也是時候出閣了,讓我以後多幫襯幫襯。」

  胤禛被侍候的舒服,瞇眼,點點頭:「這是自然,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事是下月皇阿瑪要巡視塞外。」寶絡看著他等下半句。

  胤禛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道:「我也在名單內。」胤禛這麼說,寶絡自然是知道什麼意思了。康熙巡幸塞外多是兩三月之久,皇子跟隨皇帝,本身也會帶著家眷一同前去。

  康熙三十七年巡幸塞外,她就辦過一次,不過之前是李氏跟著,這次換誰去好呢?寶絡凝眉想了半會兒,道:「往年多是李氏隨去,今年李氏有孕自然不適合跟去,要不爺帶宋氏和武氏去吧。」

  說著話兒她都有考量的,宋氏是侍候胤禛的舊人了,之前也跟著他去過,能夠照顧好,而武氏年輕貌美,一路上跟著去倒也能替他消磨時光,是最好的安排了。

  已是掌燈時間,寶絡說話間的功夫,秦嬤嬤已安排好一頓飯,擺放妥當,又給寶絡和胤禛擺上酒杯,可只給胤禛一人斟了酒,寶絡連忙起身給胤禛夾了一口酸辣白菜,自己這才坐下,規矩禮儀一點不落。

  胤禛繃著臉冷冷一笑:「福晉賢惠。」他這個福晉可算是天底下最賢惠的了,給他安排起女人是一點都不手軟,新的舊的都來,可他怎麼覺得這幾年來,他就沒入過她的眼?

  原還好好的,現在突然又變臉了,難怪歷史上記載雍正是喜怒無常,寶絡自然聽得出話中諷刺的意思:「那爺的意思是?」

  胤禛不悅的瞥了她一眼,「這次巡視塞外雖和往年一樣,但聽說各家都帶了自己的嫡福晉,所以這次福晉你也跟著去吧。」胤禛頓了頓,繼續道:「福晉莫要推辭,事兒已經是定下來了。」

  原來就是這事兒啊,不早說讓她去不就行了,還裝著詢問她的意思,她說出來了又不滿意,這男人到底要鬧哪般啊!小心眼死了,寶絡心中腹議,面上卻是一點不敢露,笑道:「也好,那妾身這幾天處理一下府中的事兒。」

  寶絡熱臉貼上,卻還是換來胤禛冷臉,寶絡臉上笑容僵硬了一會兒,也悶頭吃菜。胤禛自己喝了一口悶酒,回頭看寶絡沒喝酒,臉更冷了:「福晉怎麼不喝酒?」

  寶絡放下筷子笑道:「中午在娘家喝了一些,晚上不敢再喝了。」

  「嗯。」聲音明顯低了八度,寶絡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夾了一口小白菜當做是胤禛狠狠咬了一口,讓你一樣的裝蒜。

  屋內氣氛低了下來,秦嬤嬤藉著拿酒的功夫先逃了出去,蘇培盛也不敢多逗留,直說在門外候著,寶絡連忙開口挽留:「爺跟前沒人侍候怎麼行?」胤禛立馬掃了她一眼:「福晉不能侍候爺嗎?」

  嘖嘖嘖,又小心眼了,寶絡僵硬回笑:「爺這話怎麼說的,這都是妾身該做的事兒。」寶絡這麼說,胤禛臉色才減緩。

  及至人都退出去了,寶絡突然覺得屋內氣氛也是一鬆,某人低著頭認真吃菜,也不亂散發冷氣。倒是個時機。

  寶絡咧嘴討好的夾了一口蘑菇至胤禛碗裡,籌措了一會兒問:「爺,京城有沒有一家碩王府,那家的貝勒叫浩幀的。」

  胤禛抬眼,眼神估疑:「怎麼?」

  「沒。」寶絡連忙否認:「只是額娘讓我看看,聽說這家世子浩幀倒是不錯的人。」不回答她的問題,還要先套她的話兒,這男人就算準了他問話她就得答,死活就不願意做虧本生意。

  胤禛算是勉強相信她的話,下一句卻直接擊潰寶絡降臨奔潰的內心。

  「別想了,浩幀早就讓太后指定給蘭馨了,倒是齊齊哈爾王爺家的貝子適合一些,不過聽說人花的很。估計不適合六妹。」

  寶絡垂死掙扎:「蘭馨不是那個僖嬪的格格嗎?公主嫁給京中王公貴族的事兒極少,而且僖嬪娘娘身份並不高,皇阿瑪怎麼會答應?」

  僖嬪赫捨裡氏是孝誠仁皇后的胞妹,但這位娘娘運氣實在沒有她姐姐好,進宮後並不得康熙寵愛,先封了貴人,後生下蘭馨公主晉嬪後再無所封,因母親不受寵故蘭馨公主也極少聽人提起過,而寶絡也只在宴會上草草見過幾面,人倒是長得不錯,只是看上去十分膽怯的樣子。寶絡因為蘭馨額娘是僖嬪赫捨裡氏所以從未懷疑過她的身份,如今……

  「這是皇阿瑪給赫捨裡氏的一個恩典,朝廷上的事兒你就不要多問了。」胤禛涼涼摔下這一句,喝了一口酒,覺得今晚自己的福晉好像話特別多。

  「我吃飽了,今晚就歇在福晉你這裡吧。」

  …………


☆、第9章 自給自足

  胤禛晚上果真宿在這邊,寶絡被吃乾抹盡後已經徹底沒力氣了,昏昏沉沉之際,胤禛突然直著頭看寶絡,眼光像照視燈一般賊亮。

  寶絡害羞一笑,縮進薄被中,手上雞皮疙瘩全起了。寶絡以兩年和胤禛夫妻的經驗保證,一般這種情況下,胤禛都是自顧自的休息,從沒好好跟她溫存過,哪怕問她累不累也從沒一句,今天事兒卻反常耐心,有陰謀。

  「福晉。」胤禛沉聲,情慾後的沙啞還在,為他增添了幾分性感,那雙眼眸中還依稀帶著餘韻,幽深溫柔。

  寶絡極少見到這樣子的胤禛,連忙打起精神應對:「爺?」寶絡一笑,身子卻往後靠去。

  胤禛大手一揮,截住後路,開口:「福晉可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一雙手已挑起薄絲被一角,悄然遛了進去,可突然皺眉,詭異的望向寶絡:「這麼怕我?」

  「沒,沒的事。」寶絡欲哭無淚,她能說有嗎?這霸王自己手賤要摸,現在摸到她的雞皮疙瘩也噁心了吧。

  寶絡是個不太容易藏得住心思的人,心裡有什麼多半是擺在面上,胤禛陰冷一笑,裂開嘴,露出森森白牙:「福晉忘性好大,要我提醒嗎?」

  一雙手已經摸進褲底,裡面除了褻褲什麼都沒了,她不想來第二次啊,混蛋!寶絡不自在的往前一縮,拒絕胤禛的慰問,可也正因為這個動作兩人之間的距離更加親密了,鼻尖還殘存著歡好後的特殊氣味,寶絡臉不自覺紅了起來。

  「爺,妾身這幾天事兒忙,能提醒一二嗎?」寶絡討好的微笑,眼神純良。

  胤禛也回她一笑,可瞬間臉色就冷了下來:「弘暉。」

  「啊?」寶絡反問,胤禛態度變化之快讓她也嚇了一跳,可到底什麼事兒她會不記得呢?最近事情好多,李氏頭三個月最重要,整天不是這兒喊疼就是哪兒喊累,好像這孩子是為她懷的似的,播種的人不是她,收割的人更不是她,叫她頂個屁用!李氏就矯情個厲害。

  每天一大堆的事兒都等著她處理決斷,她都感覺最近腦細胞死傷無數,現在侍候完他還要再玩猜謎,寶絡腦中是一團漿糊,累的手指都懶得抬了。

  可胤禛好像不太買她的賬,手指靈活解開她的褲腰帶,迅速挑開,寶絡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小腹直衝上心田,太他媽刺激了。

  「福晉可想起什麼了沒有?」胤禛靠近,濕潤的舌頭輕舔她雪白的脖頸,一會兒啃一會兒咬,要他往深,他偏要輕,需要他緩一緩,他卻驟然咬重,配合著指尖的動作,無時無刻不在挑戰寶絡脆弱神經,寶絡眼神已有些迷茫:「什,什麼?」她到底忘了什麼事兒啊?

  嬌媚的聲音無疑是一道強有力的催化劑,胤禛的眼眸也隨之一暗,他緩緩抬起雙眼不斷注視寶絡臉上一舉一動,配合著他手段加快的動作,寶絡忍不住尖叫一聲,可放鬆下來,寶絡卻覺得體內格外的空虛了。

  「想起什麼了嗎?」胤禛揉搓著指腹表情淡然,好像在談論今晚吃什麼,可燭光映照下,寶絡恨不得找不到一個地洞鑽進去。

  「嗯?」胤禛拉成聲調。

  寶絡捂臉點頭:「想,想起了。」就在哪兒巔峰,她想起也是那個時候答應他要做一個香囊,萬惡的香囊啊!

  「什麼?」胤禛繼續問,抽絲剝繭,剛才的情慾在他臉上並無異樣,寶絡恨死他這個表情了,因為對比下她覺得自己很羞人。

  「回爺的話,是香囊。」寶絡咬牙吐出最後兩個字,無數次的想捶胸,人家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她是萬事不成皆香囊,還被吃乾抹盡一拖二,她再次深刻意識到雍正能為乾隆那個敗家子剩下一大堆的庫銀,不是沒理由的啊。

  「很好,福晉記得就好。」胤禛很滿意,手再次摸上某處,所到之處點起星星火苗,寶絡被他挑弄的亂七八糟,可在慌亂中卻看見薄被下某一處已經隆起老高,這個悶騷的男人!

  這是寶絡昏迷前最後的印象,身上的人不斷在她體內衝刺著,宣誓自己的佔有權和領導權,就在緊要關頭

  「爺——您睡了嗎?」蘇培盛的聲音,帶著驚恐。

  「該死。」胤禛低吼一聲,在寶絡身上衝刺的速度越來越快,連帶著繡床都晃得厲害,火紅的帳簾流蘇不斷搖晃翻起陣陣迷迭,寶絡喘息的厲害,兩人的十指牢牢交融:「別,別走。」她只知道此刻緊緊攀附在他身上,跟著他一起進入熟悉又陌生的情慾巔峰,其他的什麼事兒什麼人她一概都不想管了。

  「爺,李格格屋裡的人說李格格肚子不舒服。」外面那催命的聲音不斷響起,還連帶著叩門的聲音,身上人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下來,寶絡正要攀向高峰……

  胤禛喘著粗氣分散注意力,又用手遮擋住寶絡誘惑到了極致的雙眼,不讓自己再沉迷進去,直到呼吸放緩才緩緩起身。

  「等我。」胤禛撩下一句話,床上褻褲,披上馬褂出門了。寶絡躺在被窩中,雙手平放緊緊抓牢枕頭,不斷平息體內的喧囂。秦嬤嬤見胤禛走了,才敢進來,可剛聞到空氣內濃重的氣味,老臉瞬間也紅了。

  「主子。」秦嬤嬤拾起地上的衣褲要遞給寶絡。寶絡翻過身,沒接:「嬤嬤,可備下熱水了?」眼媚如絲,不是極美的容顏此刻卻勾人魂魄,秦嬤嬤不是第一次在寶絡歡好後進來,可卻是第一次見到她臉上如此迫人的神情。秦嬤嬤心中一斂,慌忙回道:「主子,已經在浴桶裡備下了。」

  寶絡微微一笑,站起任由薄被滑下,露出赤/裸潔白的身體,無一絲贅肉,帶著情慾後的喧囂,秦嬤嬤臉又是一紅,卻也不忘上前扶著寶絡去浴間。寶絡沐浴一向不喜有人侍候,秦嬤嬤知道這個習慣,將衣物撩在案桌上躬身退下。

  熱水泛著熱氣,不斷蒸發,寶絡在水中看著自己赤/裸的身體,手不斷滑下,直到胯處,忽低低一笑:「男人?」

  她的老公很優秀,一直很優秀,可寶絡終於知道為什麼兩年了她始終愛不上他?不是他不夠溫柔,也不是他有太多的女人,而是至始至終他最在意的都是他的的榮華富貴,子孫後代,這樣的男人她寶絡怎麼消費的起呢?

  沿著蒸紅的肌膚,她的手一寸寸往下,揉搓著他挑撥過的地方,悄聲低吟,迷醉到了極致。

  沒有他,她可以自給自足……

  早上寶絡換了一套艷紅色旗裝,容光煥發,和以往一樣比胤禛早來到飯廳,當然宋氏,武氏,張氏比她更早來,而和胤禛一起出現的還有李氏,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容。

  寶絡起身向胤禛行了大禮,望向李氏,露出無害的笑容:「聽說妹妹昨兒個身子不好,今天可爽利了?」宋氏和武氏自是聽說了昨夜的事兒,臉上都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等著寶絡訓斥李氏,胤禛已坐下。

  李氏羞澀的看了一眼胤禛的後背,嬌柔道:「謝福晉關心,昨夜因小腿抽搐肚子難受的緊,妾身心中恐慌,所以才請爺到妾身屋裡看看,還望福晉恕罪。」

  「哪裡的話。」寶絡鬆了口氣,臉上還有些後怕:「昨夜我還擔心,本想派個人去看看,但又擔心妹妹你睡下了,所以沒去。這大人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了,往後你可得注意著,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廚房去,別委屈了肚子裡的孩子,現在他才是最重要。」寶絡話音剛落,宋氏武氏紛紛盯向李氏,神情不悅。

  寶絡微微一笑,坐下,待胤禛起筷了也跟著起筷,和平常一樣夾的都是他愛吃的,水雲糕。

  胤禛側目掃了她一眼,頭一次難得的也給寶絡夾了一塊綠豆糕:「福晉最近受累了。」對於寶絡的行為,胤禛很滿意,他就不喜歡爭風吃醋的女人,比如他的八弟妹。

  寶絡微微一笑,夾起綠豆糕咬下一口,吃的很匆忙,連味道都沒嘗出來。

  「今天你也收拾收拾,看看別漏了什麼。」胤道。

  寶絡微微頷首一笑:「這是自然,爺放心上朝便是。只是……」寶絡眼眉特意往後一掃,目及宋氏和武氏處特意看了兩眼笑道:「此次前去妾身雖跟著侍候爺,但難免妯娌間拉扯著做什麼,所以還請爺再帶一個格格去。」

  李氏咬牙,知道自己這身子不可能跟去,只能讓那兩個賤人去了,要是在這期間懷上爺的骨肉,那地位可不和她一樣了!而宋氏和武氏的目光都急切的落在寶絡和胤禛身上,那瞪大的眼神好似能說話,都希望能選自己。宋氏自從李氏來府後便不曾跟胤禛去過塞外,而武氏一次也沒去過。

  胤禛微微轉頭看了她們兩人一眼,便冷淡道:「福晉決定吧。」最後宋氏,武氏迫切的目光都落在寶絡身上,李氏的目光卻落在宋氏身上。

  寶絡掩嘴,微微一笑:「還是讓武妹妹跟去吧,她一次都沒去過呢,爺您看呢?」寶絡不忘徵求胤禛的意見,可餘光已悄悄掠過李氏,看出她花容失色。

  胤禛已吃完了飯,點頭:「可以,福晉賢惠,府上的事兒你看著安排吧。」接著起身。寶絡連忙跟上,身後幾個侍妾俯身恭送。

  出了門,天還沒亮,空氣單薄透著些冷冽,胤禛上朝的轎子早就等候在外面,胤禛看了她一眼就進轎子裡去了,轎夫抬著轎子走的老遠,胤禛撩起轎簾卻見府門口自己的福晉還在哪兒候著,單薄的身子,一人獨站在府門口,胤禛心下突然湧起一絲難言的情緒。

  而寶絡等胤禛的轎子拐了彎走遠了,才掩嘴笑了笑,面容冷淡。

  對門八貝勒府的偏門慢慢開了一個小角,八福晉送八貝勒出門,和以往一樣她和小叔子打了招呼,又聽著八貝勒府偏門彭的一聲關上,比以往感覺更響了。

  寶絡抬頭看著天空,在那山頂下面有一輪紅日在冉冉上升,帶著旭日勃發的衝勁驅趕了清晨的晦暗。

  等著紅日給雲朵鑲上一層金邊,等著天空漸漸清明,等著第一縷陽光照拂在她身上,她抬頭讓自己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嘴角挽起淡淡笑意。


☆、第10章 出手警告

  回了花廳,幾個侍妾還在那邊候著沒走。李氏面色極為難看,眼神陰鬱,宋氏冷冷背著武氏又不願意和李氏交好冷冷站在角落裡,而武氏自是最高興的,看見寶絡進來連忙行了個禮,笑道:「福晉辛苦了。」李氏,宋氏看不慣武氏這副模樣但也還是跟著行禮。

  寶絡虛抬一手,微笑:「李氏你也坐吧。」眾人側目很是驚訝,李氏更是驚詫,雙眼瞪得老大。

  「福晉……。」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昨夜半夜喚爺過去,她自然知道明早福晉肯定不會給她好臉色看,但沒曾想一早上的不但慰問了自己沒給自己臉子看,現在還請她坐!

  不知福晉心中打著什麼主意,李氏小心坐下,微微側著身,雙手卻牢牢覆在小腹上,身子有些僵硬。寶絡抬頭對武氏,宋氏笑的明媚,說:「因李氏有了身孕,昨夜身子又不舒服,所以我也不讓她站著侍候了,你們沒意見吧。」

  那宋氏是府裡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在府裡能和福晉對坐要什麼資格,可恨自己肚子不爭氣,好不容易生下一個女兒又早早夭折了,她人微言輕,哪裡敢和寶絡頂嘴,只頷首推脫笑道:「福晉哪裡的話,妹妹有孕在身,自然金貴。」

  而武氏依附宋氏,鸚鵡學舌,可一雙眼都牢牢盯著李氏的小腹,透著渴望和嫉妒。但這三人中間,原本最是得意的李氏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她也生養過兩個兒女,但之前福晉不是對她冷眼熱諷就是針對,這次不但好言好語還給了自己這麼大的殊榮,緊接著看清武氏眼裡的一閃而過的嫉妒,李氏頓覺一寒。

  寶絡夾了一塊胤禛最愛吃的水晶糕入嘴,剛咬下一口在嘴中咀嚼就忍不住皺眉了,甜的發膩,他這怎麼吃得下去?寶絡連忙吐出,秦嬤嬤雙手接住,緊接著又送上熱茶:「福晉,奴才熬了小米粥還燙著,您等下再配著吃吧。」

  「福晉,您怎麼樣?」武氏眨著大眼,很擔憂的問寶絡,恨不得替她受了這份罪,而宋氏自不甘落後,遞上手帕。

  寶絡一怔,看著宋氏手帕上熟悉的香味,只猶豫了一會兒就果斷接過,掩嘴擦乾嘴角笑道:「左右不過是一早起身子懶惰,我又貪吃,不用擔心。」眼瞅著眾人鬆了一口氣,寶絡繼續道:「再過半月我和武妹妹便要隨爺去塞外,賬房裡雖有賬房先生每日掌管支出收入,但府裡到底不能沒有管事的。」說至此寶絡略有深意的打住。

  李氏離她最近,身子不自覺的向前躍去,臉上雖極力壓抑著,但微挑的眉毛宣告了她的焦急,武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宋氏瞥了一眼李氏的肚子,眼神黯淡。這一切寶絡自看在眼裡,用茶蓋拂開茶葉,慢慢啜了一小口,笑道:「李氏懷了孩子……」

  話還沒說完,李氏的身子已經轉至寶絡正面,眼神乍然亮了起來,而宋氏眼神更晦暗了。寶絡繼續道:「李氏現在是雙身子了,得好好照顧著,府裡事兒多又雜,依著我看這事兒就交給宋妹妹吧。」

  寶絡注視向宋氏,宋氏原是低著頭,忽聽到這個消息,一怔,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盯向寶絡,最後又移向李氏,見到她臉上和自己一樣的震驚,宋氏笑了,立馬行了大禮:「妾身定不辜負福晉的期望。」

  寶絡親自扶起宋氏,拍了拍她的手鼓勵:「你性子一向沉穩,府裡的事兒交給你我也放心,若你照料的好,等咱們回來,我定要讓爺好好賞賞你。」宋氏自然是高興的很,塞文失馬焉知非福?剛她還在鬱悶武氏要陪爺出塞外,現下兩尊大佛都走了,府裡只剩下一個不頂事的李格格,她一人獨大,這種感覺對宋氏來說實在是太好了。

  府裡連著兩件好事兒都沒自己的份兒,李氏憋著一肚子的氣,臉色早就沒有早上剛來的紅潤和滋潤,起身要先行告退,理由自然是身子不爽利。寶絡臉乍然一沉,不爽:「妹妹可知我還沒起身吶。」

  一個小小的格格仗著肚子裡的孩子竟要比正室提早離席,就算是平民百姓家這事兒也是個忌諱,更何況是帝王家等級更加森嚴。李氏昨夜從寶絡那裡截了胤禛,今早又被寶絡禮遇,一時竟忘了這層忌諱,嚇得連忙請罪。

  寶絡微微一笑,親自扶起李氏,親切的拍了拍她的手:「妹妹不必太過驚慌,我不過是提點一下,回去好好養著吧。」寶絡說完還離席。

  宋氏看著寶絡遠去的背影,回身見李氏依舊白著臉,冷哼:「福晉好脾氣,不過有些人就是恃寵而驕,撩不清自己到底幾斤幾兩。」她宋氏錦上添花可能不會,但落井下石的事兒她做的最是順手,更何況對方是李氏。

  李氏心裡雖還有些忌憚,但對於宋氏的冷言冷語,也不退讓:「你說的是,有些人也不過是狗仗人勢罷了。」

  「你!」宋氏氣花了臉。武氏看了兩人一眼,不願意過多參合,只是望著寶絡走過的路突打了個抖。

  秦嬤嬤扶著寶絡回屋,見她面色平平,不像是生氣的樣子,這才敢問:「主子,您若是想整治李氏,怎麼不讓宋氏跟去,反而讓武氏跟去了呢?」剛在飯桌上秦嬤嬤就鬧不懂,明明在主子說這話的時候,李氏的眼睛怨恨又惡毒的盯著的是宋氏,而且兩人關係一直惡劣,這次宋氏跟去極有可能再得爺的寵愛,李氏定是不甘,恰好借用這個機會敲打敲打李氏,怎麼主子竟讓武氏跟去了?

  寶絡咬了一口甜酥卷,壓了一口茶笑道:「李氏能在府中多年屹立不倒自是有她過人之處,剛我也差點被騙了呢。」口中甜酥捲入口即化,回味無限。在古代最讓寶絡滿足的就是在這裡她能吃到任何她想吃的,好多還是她沒聽過的新鮮東西。

  「怎麼說?」秦嬤嬤又送上一塊。

  寶絡意味深長的拿了一塊綠豆糕和甜酥卷擺在一起,眼睛卻是望向綠豆糕:「若是桌子上只有這兩塊甜點,而現在弘暉和我在一起,我想吃甜酥卷怎麼樣才能得到呢?」弘暉和寶絡的口味幾乎一模一樣,都喜歡吃甜酥卷,但弘暉年紀小,又喜歡跟著母親做同樣的事兒,若是看寶絡想要綠豆糕,定是捨棄甜酥卷而取綠豆糕。

  小孩子的心思在大人身上一樣管用,但是這次李氏卻把她當成了小孩。

  李氏以為只要她用眼睛瞪著宋氏,就會使寶絡誤會她最不想讓宋氏去,最後因昨夜的事兒借此打擊她,而讓她最討厭的宋氏跟去?寶絡眼神微微一瞇。

  秦嬤嬤這才懂了,寶絡繼續道:「宋氏不得爺的寵愛是府裡盡人皆知的事兒,更何況年紀又比爺大了三四歲,若要再復寵是很難的事兒了。武氏就不同,她年輕活潑,再過幾年等模樣再張開了,定是能得爺寵愛的,李氏自然在武氏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她不是甘心做宋氏的人。」她就是挖准了李氏這一點才真正下定決心要讓武氏去的。

  生下小阿哥小格格都不要緊,寶絡憎惡的是李氏觸碰到了她的底線,哼,才剛兩月腿就抽筋,當她不識這基本的生理常識嗎?孕中只有在後期胎兒七八九月的時候才會因為母體缺鈣而抽搐,她才幾個月就抽搐,她看李氏是找抽!

  寶絡什麼都可以揭過去看開點就算了,但是她絕對不容許李氏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她的底線。

  可能李氏還是覺得她像以前一樣性子好強,若是昨兒個半夜被搶了人,今早一定會在飯桌上發威,而恰恰這不是胤禛所要看到的,最後被罵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依著這幾年對那拉福晉和胤禛的瞭解,寶絡相信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平日裡她只看到李氏驕縱還以為她心思沒宋氏深,可卻沒深想到能在四貝勒府屹立不倒至今,除了接二連三生下孩子外,必備的手段也不少,這個女人到底也聰明些。

  看來武氏,張氏的入府讓她有了警覺,而這兩年胤禛對她態度的改變也是能看得見的,李氏終是耐不住想要試探試探。

  李氏也捏準了胤禛對子嗣的盼望,他開府九年,至今膝下只有弘暉一個獨子,如何不心急?到底是跟在胤禛身邊的老人了,這點李氏倒是比她摸的清楚。

  不過李氏千算萬算算錯了一點,那就是不該來她屋裡奪人。今日安排的事兒只是她對李氏的一個小小的警告,若是她再敢輕舉妄動,隨意試探,那就別怪她狠下心腸打破現有的平局。寶絡自認為皇家不缺銀子,不缺女人,當然也不缺孩子。

  可秦嬤嬤聽著寶絡這話,更加郁足了:「主子,您就不擔心武氏會是下一個李氏?」現在就給她恩寵,就怕以後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寶絡斜眼,一笑:「是下一個李氏又能怎樣?府裡總有最受寵的,也有那麼幾個不受寵的。」李氏不會永遠受寵,但貝勒府中永遠都會有那麼一兩人受寵的妾侍,至於以後那到時候就再說,何況互相牽制對方,她需要的不是一人獨大就好。所有府裡都是這種局面,她沒必要為了這個苦惱,她只要好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人不害她,她自不會去害人,大家都是女人,她也不會對府裡的女人怎麼樣。一種女性的自尊感牢牢佔據寶絡心頭,她不會為了一個男人而輕易放棄,而且這個男人還是未來擁有三宮六院的皇帝。


☆、第11章 組團旅遊

  康熙三十九年,七月,隨扈的隊伍浩浩蕩蕩從紫禁城出發,沿途街道清肅,冒著滾滾的塵煙,聲勢浩大。此次出塞,由太子監國,隨扈的阿哥分別是一、三、四、五、八、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其中十六年紀最小,才六歲,剛上學的年紀,而弘暉因為年齡的限制,無情的被拒絕在塞外的名單中。

  寶絡雖不捨但也無法,只能哄勸兒子在家等著,等月季花的小芽冒出來的時候她就回家了,並答應回來給弘暉帶來草原上的禮物。弘暉這孩子實在很傻很天真,不懂大人愛說謊話,邁著小短腿,咧嘴興高采烈的送自家額娘出門,卻不想他都在乳娘的懷裡等的都快睡著了,小花還沒長成寶寶。

  自然寶絡是不會知道這些的,她舟車辛苦了將近半個月才到達塞外,旅途風光雖美,但生活質量大幅度降低,首先吃飯吧,肯定不能像貝勒府那般隨吃隨要,點些複雜的菜式,不但如此她還得上呈給康熙幾道菜表示孝敬著呢。

  再加上她老闆秉持著嚴於律人,寬以待己的精神,他們家經常上的都是小白菜呀,小黃瓜啊,小青菜啊,一切以老闆的口味為準,就因為他怕暑氣沒胃口,等吃到塞外,寶絡臉都吃成菜綠了,半個月下來足足瘦了六斤,再見到草原上的牛羊,寶絡的眼睛都亮的發光;

  吃飯問題好解決,湊合著吃甭餓死就得了,但洗澡卻是個大麻煩,上面除了皇上還有一大堆的妃子娘娘要侍候,人手安排有限,資源也有限,夏天又熱,有時晚上只能擦一擦,兩天才能大洗一次,等到了塞外,寶絡不等安排妥當敞開了懷洗。

  當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進來找她時,見她帳裡東西堆得亂七八糟,而寶絡卻在正中間躺著,瞇著眼舒服的讓人侍候洗頭,大福晉十分驚訝。

  「四弟妹,怎麼不先收拾一下再洗?這連落腳的地兒都沒了。」大福晉今日穿著棗紅色騎裝,手上提溜著一挑花穗子馬鞭。騎裝本就顯得人精神,再加上大福晉配的滾邊騎帽,人越發挺直,英氣十足。

  寶絡不曾想到塞外的第一天就有人拜訪,很是驚訝,但見到是她,起身一邊用布擦拭濕髮一邊請安笑道:「大嫂好。這不好幾天沒洗了,渾身上下就覺得不對勁,倒是讓你看笑話了。」寶絡身子微微一低,因正擦頭,身子略微側邊,長髮烏黑有幾絲掠了出來,配著寶絡雪白的膚色,竟有些江南漢人女子的溫婉氣質,以往那個賢惠端莊的四福晉竟不像眼前的人。

  大福晉恍了神,及至寶絡坐在鏡子前,淺笑回頭看她時,大福晉這才回道:「哪裡的話,咱們妯娌間有什麼笑話不笑話的。」

  「四弟出去了?」大福晉繼續道。寶絡擦乾頭髮,撿了幾根覺得稍微有些乾,這才從木匣子取出橄欖油,倒了一些在手上揉搓均勻了往頭髮上抓,一邊還回著大福晉:「今日輪到爺當差,皇阿瑪召去了。」

  橄欖油無味,抹在長髮上泛著一層油光,再用梳子梳下柔順無比,寶絡攙著一些蜂蜜,用起來更順,大福晉平日裡雖有用橄欖油,但效果並不如寶絡的好,她再看寶絡頭髮烏黑油亮心下十分羨慕,當場討要了兩瓶。

  寶絡護理著長髮,一邊陪大福晉聊天,才知道她今天過來是邀請自己去騎馬的,幾個福晉也都有去,寶絡自然是答應的,但又想起自己的騎術,覺得丟臉。

  康熙對阿哥的福晉要求都很高,首先必須是上三旗的滿洲貴女,這些女子騎術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大福晉在馬上如履平地;三福晉志雖不在此但騎術也是有目共睹的;五福晉在馬上翻花樣最是絢麗多彩,到八福晉就更不用說了,她外祖父安親王岳樂是馬上的將軍,從小培養的八福晉能騎善射,康熙曾親口說這麼多兒媳當中就屬八福晉騎術最佳,當時太子妃在場,笑笑也不敢反駁。

  所以說在這麼多福晉當中,她的騎術是最糟糕的,可這事兒也不能賴她啊!在現代騎馬那是有錢人做的事兒,平常人家連馬都難得摸著,更別提騎馬了,你叫她一個除了不是掙錢就是吃飯偶爾有幾個人生追求的人去精通馬術那不是強人所難嗎?不過萬幸的是,之前的那拉福晉馬術也只是一般。康熙三十七年胤禛陪駕出巡,寶絡就擔心有這一天,連忙抱著弘暉去了莊子裡,連著兩個月都在勤苦學習,好在是會騎了。

  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兒,大福晉不經等,先出去。寶絡喚人快快給自己洗頭髮,古代沒有護髮素,髮膜,頭髮這麼長容易乾燥開叉,寶絡一直把橄欖油當做護髮素來用,好在橄欖油極易吸收,洗起來也不麻煩,用熱水過去三遍即可。夏天洗了頭,稍微吹一會兒風就乾了,寶絡換了一身旗裝,拿著馬鞭也往大福晉哪兒趕去,及至她到時候,三福晉,五福晉,八福晉都在那兒了,還有幾個公主也在。

  十幾個人圍著一個大炭爐燒烤,上面一個橫著一個竹槓用鉤子吊著一塊羊肉腿子,幾人隨切隨烤,撒上鹽等肉熟了就可以吃,再壓一口美酒別提多香了,旁邊幾個丫鬟站著侍候端茶遞水的。

  全家組團去旅遊,還能吃到新鮮的燒烤,不得不說在清朝福晉的日子過的也挺滋潤的。幾個福晉見寶絡來了,紛紛招手,擠了一個空位給她,其他的三個公主紛紛起身和寶絡互行了禮。寶絡早就被這烤肉的香味誘惑的難耐,將鞭子,披風甩給翠兒,坐下:「好啊,大嫂,叫我來騎馬,你們幾個卻躲在這兒烤肉。」

  五福晉斜了寶絡一眼,將肉撿到她碗裡,指著八福晉道:「還不是她蠱惑的。讓人提了好大一堆的羊腿子,牛腿子過來,正好剛底下人送來了幾壇清酒,我借花獻佛都貢獻上了。」這麼多福晉當中,和寶絡處的最來的就是這位他塔喇氏福晉,五福晉在眾福晉當中家室並不是很好,阿瑪只是一個員外郎,從五品的官兒,但好就好在五福晉生性開朗,喜歡玩兒,沒什麼心機,寶絡和她相處下來竟覺得和現代人之間一般,十分輕鬆。

  「得,五嫂趕緊把肉吐出來還我吧。」八福晉伸出至五福晉嘴下,白眼道。這手橫跨整個炭爐,幾人吃著皆不方便,還不等五福晉說什麼,三福晉董鄂氏已經伸手拍上,笑著啐道:「老八媳婦,好不張致死,等你三嫂吐出來還給你,看你能吃得下。」

  三福晉是都統、勇勤公鵬春之女,和八福晉一向交好,聽說婚前性子也極為剛烈,但嫁於誠郡王後性子漸收,在福晉中間管家頗有一手。八福晉被三福晉說了,也不生氣我自顧自的割了一塊小羊肉,鋪在炭架子上,撒上稍許鹽,翻滾了兩三下,還未熟透就入口,一旁的蘭馨驚呼:「八嫂,肉還未熟透,會吃壞肚子的。」

  知道是蘭馨,寶絡多看了兩眼,十五六歲的丫頭,模樣長得也挺俊的,就是人怯生生了點,這以後要是嫁給耗子日子能過踏實嗎?那小白花她是見過的,感覺挺厲害一人的,不知會不會因為身份的轉換,蘭馨不會像梅花烙裡那般悲劇。

  其實在梅花烙裡寶絡就覺得公主挺可憐的,可以說是一個被小三的人,封建包辦婚姻害死人,好好一個姑娘就這樣差點被折騰瘋了,寶絡私心還存在著一些希夷。或許結局會不同呢?寶絡打定主意等晚上再去胤禛那邊探探口風。

  「你懂什麼。」八福晉冷笑,她一向不與公主交好,即便是交好也是對著母妃身份較高的公主,蘭馨的額娘身後雖有一個赫捨裡氏但也只是做做樣子擺擺場面,在宮裡是十分平常。這樣出身的公主就是宮中等級較高的太監宮女也低看幾眼,更何況是八福晉。

  蘭馨丟了面子,也不敢反駁只得低著頭小心的吃肉,大福晉皺了皺眉頭,撿了一塊肉送到蘭馨碗中。八福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抬起,露出一個輕蔑的嗤笑。

  她這個大嫂比太子妃還會做面子。

  寶絡是個吃貨還是個肉食動物,跟著那冷面冷心的貝勒餓了幾天,好不容易看到肉,一顆心早就在肉上了,自己吃還幫著別人吃,下手又快又準,到吃了半分飽那羊腿子也快光了,三福晉和八福晉出去消食,幾個公主因喝了酒,也被嬤嬤叫出去醒酒,只有寶絡和大福晉,五福晉還留在帳子裡。

  雖然這兩年寶絡也過慣了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日子,但不浪費糧食的好習慣還是沒丟失,炭架上還有好幾塊肉沒吃完,大福晉和五福晉吃不下去了,寶絡只能自己消滅,她剛壓下一口清酒,就聽大福晉不高興嚷道:「老八媳婦竟連公主都不給臉子,脾氣越發大了。」

  因著出身的問題,八福晉一直很驕傲,驕傲的人一般不低調,好幾次都給大福晉排頭吃,言語上極少禮讓。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公平對待也就算了,可最要命的是八福晉始終區別對待著,除了早年交好的三福晉外,八福晉也就對太子妃禮讓三分,眾人皆知這也是因為太子是一國儲君的緣故。

  而直郡王是皇上的長子,可卻不是太子,這層尷尬早就在,這是直郡王的心結,大福晉嫁過來後也成了大福晉的心結。所以八福晉每次說話都會讓大福晉想著自己若是太子妃,老八媳婦還敢這樣?越是想大福晉越是恨,再加上一層八貝勒原先是養在惠妃娘娘身邊,兩人的關係本就該比其他兄弟更親密一些,而老八媳婦也更應該尊重自己幾分,可多年下來,八福晉繼續保持著優良傳統,而且諷人的手段日益頗高。大福晉心中的鬱結也越難理清。

  寶絡覺得大福晉的心思跟她婆婆很像。

  寶絡豎耳,不解的看向五福晉:「怎麼了?八弟妹今天心情不好?」其實上個月她就發現以往八貝勒上朝的時候,八福晉肯定要送到門口的,但這幾日她看著,好多時候都是八貝勒自己一人出來,臉色也冷冷的樣子,寶絡尋思著兩人大概是吵架了。

  五福晉頭朝外掠了掠,見帳外沒人這才低聲道:「你不知道,八爺看上惠妃娘娘宮中一個小宮女了,八弟妹為了這事兒可鬧了好久呢,聽說連良主子那兒都吵過了,八爺還是咬死了不放開。這還是他們成婚來頭一次吵得這麼厲害。這次那個小宮女隨著惠妃娘娘也一同隨駕,老八媳婦自然不能高興。」五福晉是一個很喜歡八卦的人,寶絡很多小道消息都是從她哪兒打聽來的。

  「小宮女?」寶絡還沒緩過神來。

  大福晉冷冷一哼,眼光歹毒卻又蘊含著一層幸災樂禍:「就是上次在我府裡提到的那個小宮女,這次又勾搭上八弟了。」

  「嘶……。」寶絡倒抽一口氣,就是那個可能是穿越女的宮女?

  寶絡很想說那宮女不是看上了直郡王嗎?怎麼又喜歡上八貝勒了?可看到大福晉嗖的發冷的眼神,寶絡默默止住望向五福晉,怎麼回事?

  五福晉一歎:「說來話長了。」

  原來那日良貴人生日,八貝勒進宮給額娘請安,八福晉推脫說不舒服不便前來,也正巧了那天惠妃娘娘也在。戲檯子上唱著戲,那小宮女也沒閒著,給良貴人送了好大一束的月季花,用西洋彩紙紮起來,外面包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白沙,十分好看,還煮了一碗蛋麵說老家有人生日都要吃蛋麵,取義平平安安,多添壽的意思,短短幾句話可把良貴人給哄得高高興興,明裡暗裡誇了不少那王氏的好話,後來八貝勒進宮越來越勤,聽說那王氏還會一些詩詞歌賦,心思乖巧,和八貝勒也有好多話說。還對過幾句詩。

  五福晉凝思想了半響:「好像什麼芍葯芙蓉的,漢人的詩啊詞的太多了我記不住。」

  「庭前芍葯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大福晉笑道,這詩她現在都能倒背如流了。直郡王喜歡那宮女的時候,大福晉想著頭髮都掉了好幾根,現在聽說那宮女竟喜歡上八爺了,這把大福晉給樂的,每天都要聽好幾次這句詩,心裡甭提那個痛快啊。

  「誒,對,下一句是什麼來著。」五福晉肯定。

  寶絡歪頭,想了一會兒:「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對,對對!就是這首詩」五福晉拍板,不忘加上:「前半句是八爺說的,後半句是那個小宮女說的,聽說八弟可讚賞這宮女的才華了。」

  她將八卦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可轉念一想,又瞪向寶絡:「你怎麼知道這首詩?」滿人雖入關幾十年了,但滿族女子對這些詩阿詞的還弄不清,五福晉至今還分不清詩詞的區別,所以突然見寶絡竟能吟詩,像見了耗子一般驚詫。

  寶絡尷尬一笑:「這首詩挺出名的,我在書裡看過幾次就記住了。」如此這般,五福晉才打消了懷疑。

  正說著,外頭急沖沖跑來一個小太監,看著挺陌生,見著寶絡,就急忙忙叩頭,咧開嗓子喊:「四福晉,您趕快回去看,看……」說話半天還沒說全,臉上流著全是汗。

  大福晉眼尖,發現他是康熙身邊的人,立馬來了精神,不等寶絡開口,直接站起:「快說清楚,看什麼!」

  「四,四貝勒被母大蟲傷著了!」


☆、第12章 血染風采

  夏天的草原極其瑰麗,青松碧綠的小草厚厚長到人膝蓋上,踩上鬆軟像棉花一般,流通部落的河流清澈蜿蜒,大片的牛羊馬匹聚集在此處飲水吃草,從遠處眺望一隻隻羊羔雪白的絨毛竟像草原上盛開的白花,不遠處紮起來的帳篷藍頂白身,不時有人進出,一排連著十分壯觀,但這並不是狩獵的場所。

  往平坦寬闊的草原再奔馳數里地,一顆顆青蔥挺拔的灌木叢像一座屏障,而那兒就是科爾沁草原上最好的狩獵場。

  沿途跋涉半月,康熙剛來到塞外定是要休息一番,處理京城快馬送來的急件,接見蒙古王公貴族,數日之後才開始狩獵,而這狩獵地點卻是剛來就要踩點的,今日正是胤禛當值。

  灌木叢中號角四起,侍衛要趕出叢中動物,勘察種類數量,同時要熟悉場地,以求在突發事件發生的時候做到進退自如。踩點每次除了一名皇子親自監工外還有皇帝身邊親派的御前侍衛,這項工作雖簡單但任務極重,這次隨胤禛前來的是齊齊哈爾郡王的世子,多隆。

  多隆很鬱悶,真的很鬱悶,他感覺自己魔障了,自從那日見了那拉府的六姑娘,他就每日讓人守在那拉府門外蹲點,以期什麼時候再來個偶遇,撞撞小肩膀就好了,連著守了半月,皇天不負有心人好不容易等著六姑娘出門遊玩了,卻臨時被康熙召回來,說是這次巡幸塞外他就在名單內。

  他又四處去打聽了,費揚古大人不在這份名單內,他憂鬱了好幾天想著什麼借口能不跟來,又聽說四貝勒會帶著四福晉來。多隆只覺得一個大大的餡餅砸在他頭上,滋潤的他小心肝不住的翻騰。這次來踩點,多隆是卯足了勁,托了好幾層關係才接到這份活。

  胤禛騎在馬上,眼神凝視遠方,身子挺拔有力,有股子臨危不懼的氣勢,多隆跟在他身後糾結了半天,終忍不住咳了一聲,夾緊馬肚跟上,遞上水壺笑道:「暑天熱的很,貝勒爺喝水。」

  胤禛回頭,劍眉微微一挑,目露疑光,那眼神像探照燈似的在多隆身上來回掃了幾回,搖頭望向別處,冷冷道:「我有帶。」說話簡短幹練,半句都不肯多說。

  多隆一僵,看著他馬肚上飽飽的水囊自然知道他有帶,這不先套個關係嗎,難怪別人都說四阿哥人冷心冷,極不好相處,聞名不如見面,果真如此,多隆尷尬的笑了笑自己昂著吞了幾口,擦乾摸淨。

  跟著胤禛奔了好幾塊場地,直到正午太陽當頂兩人才收工躲進臨時搭建的帳篷內歇息午飯,多隆是光棍,這次出門只帶了一個隨從,吃的也極其隨便,臨時廚子炒的,勉強能進食,但他看胤禛的飯盒打開,裡頭有肉有菜有魚有蝦,營養搭配全面,還冒著熱氣,多隆表示他深深的羨慕。

  「四福晉好賢惠。」多隆笑的無害,乾淨又帶著一些青皮的下巴十分爽朗。

  胤禛蹙眉,想著這話如此熟悉,正是自己時常誇讚寶絡的話,臉色有些不愉:「還好。」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是夫妻間的情趣,從別人口中說出怎麼聽怎麼彆扭,胤禛巴拉了幾口飯,先挑了薑拍酸黃瓜,入口清爽,又夾了一塊荔枝肉,嘴角已不自覺挽起一個弧度。

  「爺,這都是福晉親口囑咐的。」蘇培盛眼尖,連忙上前笑道。這些年因為寶絡的賢惠,胤禛的口味也被養叼了,不喜歡吃外頭的飯菜,只喜歡家常的,所以每次他出門寶絡都會備下飯菜。

  胤禛聽著雖沒應聲,可明顯身上氣場隨和了下來。多隆忙接口順勢問:「福晉對貝勒爺真是體貼入微,聽說福晉還有一個妹妹,尚未出閣。」多隆順槓子爬上,意圖就是那和尚頭上的虱子一清二楚。多隆爆發了,他再也沒辦法忍受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反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男未婚,她女未嫁的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

  可殊不知正因為他往年的花心濫情,好王公貴族之間名聲可不怎麼好,家裡有嫡女的多半是不願意把女兒嫁給這樣的男人。寶珠雖不是他的妹妹,但想著寶絡,也不想讓那拉一家煩惱,胤禛直接冷道:「這事兒我不太清楚。」他也的確不清楚。多隆從胤禛哪兒吃了兩個閉門羹,又沒打聽到什麼,人有些懨懨的耷拉在一旁。

  正巧帳篷外一個侍衛走過,手上提溜著一個小木甲,裡頭關著好幾隻灰白的雪兔。多隆眼一喵,嘴有些饞,讓貴喜拖了那侍衛進來,皮著臉笑問:「這外頭雷聲驚天的,這雪兔你也抓得住?好厲害的本事。」

  雪兔前肢較短,後肢長而有力,善奔跑,聽覺十分靈敏,在受驚的情況下更是警覺,極難捕捉,一般都是用箭或者是火統殺射,現在不但捉了活的還一連抓了好幾隻,多隆很是驚訝。胤禛側目,眉頭緊鎖,想的卻不是這個,一般狩獵場在皇帝未狩獵前不得開放,這次竟有人先去捕捉雪兔,是何人如此大膽?

  卻聽那侍衛興高采烈道:「貝子好眼光,可不是麼。哄起的兔子最難抓,好在草原上的獵手有那麼兩下子告訴八貝勒爺,驚兔常隱藏在流水沖溝裡、台田的田埂下。要選槍法好的射手在小溝的上部(或崗脊)埋伏,另外的獵人進溝搜索哄趕,得打就打,不得打時,務求將驚兔順溝趕到埋伏的射手那裡。這不才活捉了這麼幾隻。」

  八弟,胤禛瞇眼,若有所思。

  「嘿,有趣。」多隆一邊拿菜葉去逗雪兔,一邊笑問:「八貝勒這麼有心,定不是抓了煮著吃的吧。」

  「可不。」侍衛搖頭晃腦,看外面其他人都圍著爐邊吃飯,這才伏地身子悄聲道:「聽說八爺看了惠妃宮裡的一個小丫鬟,那丫鬟說沒見過雪兔,八爺聽了就記下了,這不趕早的讓咱們去捕。得勒,貝子爺咱不多說,奴才先給那姑娘送去。」

  看著侍衛屁顛屁顛的跑走,貴喜陰陽怪氣道:「小家么子市面,這夏天的雪兔灰不溜秋的有什麼好看的,要看也得看冬天的雪兔,可折騰死人了,八爺也陪著那丫頭鬧。」貴喜語氣中充滿著滿滿的鄙視。夏季雪兔的頭、背棕褐色,腹部白色,只有到了冬天毛髮才會變成白色,京城裡許多貴族人家的夫人姑娘都喜歡養這種寵物,所以每年都有人捕獵了去京城送買,也不是罕見的玩意兒。

  多隆斜了他一眼,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捉幾隻回京城給寶珠送去。正想著突見胤禛起來,急沖沖走去,他身後的蘇培盛也跟著,只是兩人在帳門口分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四貝勒向左,往灌木叢走去,而蘇培盛向右不知去哪裡,多隆也撂下飯碗急忙跟上,等他踩上馬蹬的時候,胤禛的馬已飛快奔出好遠。

  多隆馬不停蹄趕上,至灌木林深處,侍衛說八貝勒已經回去了,胤禛緊皺眉頭,想了半響咬牙,正要轉身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暴鳴聲,吼聲驚天,透著濃濃的威懾。

  樹葉間隨著龐然大物的走動沙沙發出聲響,四周鳥獸競相奔走,兩人的坐騎也嘶鳴不斷刨蹄,遠處不斷傳來侍衛驚呼聲,馬蹄陣陣往這邊趕來,大呼:「四貝勒,有大蟲往你那邊走了。」

  跑是來不及了,胤禛心中暗道不好,凝眉見身後多隆有帶弓箭,兩人眼神示意,看樹葉地下老虎黃色的腳掌不斷靠前。

  胤禛勒緊馬韁往後倒退數步,從布袋中抽出一把寶劍,伏地身子,屏住呼吸,說時遲那時快,樹葉中猛然串出一隻熊虎,向胤禛撲來,虎眼精精,血盆大口吼的一聲長得老大,多隆嗖嗖連發三間,皆中老虎胸口,彭的一聲龐然大物倒下,多隆炫耀似的朝胤禛咧嘴一笑,蹬馬上前,剛躍數步,還未近老虎的身子,那虎軀突又翻轉過來。

  「小心。」眼看要多隆要葬身虎口,胤禛揣著短刀削掉虎掌,老虎痛的發狂,另一掌撲向胤禛,頓時鮮血四溢。

  多隆嚇得臉色全無,兩腿戰戰發抖,直到四周人群聚攏過來,才回過神,卻見四貝勒和老虎都倒在血泊之中,四貝勒後背五道血痕,深到入骨。

  「四貝勒,四貝勒——」多隆嚇死了,滾爬從馬上跌落下來,撐起胤禛的身子,連喚數聲。

  「閉,閉嘴。」胤禛瞇著眼,看向老虎,直到確認老虎死了,才昏了過去。


☆、第13章 侍候貝勒爺

  到寶絡趕到的時候幾本就沒她什麼事兒了,胤禛倒躺在榻上,背上包的跟粽子一樣,身旁太醫正收拾著藥盒跟蘇培盛道別。不過一會兒康熙蒞臨帳篷,對昏睡著的胤禛表示了深切的慰問,並囑咐四兒媳婦好好服侍他兒子,要什麼儘管給,沒了找他要。

  寶絡覺得吧,照這情形來說在康熙手下混,日子應該過得挺不錯的來說,但依她這兩年的治家經驗來看,四貝勒府是這麼多皇子當中最窮的一個,寶絡現在深切懷疑丫的是不是把這資金轉到地下做活絡經費了。

  但隨之而來的事兒讓更加寶絡鬱悶,家裡有個傷殘人士還是頂頭上司肯定是要服侍的,但她那些妯娌都是有錢有閒又有時間的女人,時不時發現什麼好玩的東西讓她過去看看,什麼好吃的讓她一起去品嚐品嚐,再者跑跑馬賽塞馬,有時性質高了還能賭馬。

  塞外風光優美,心情也跟著高飛,跟來的小三狐狸精就那麼幾個,沒啥事兒需要費心的,本來就是休假的時候,眼看其他福晉日子過的那叫一個美滋,而她卻這兒不能走遠,哪兒不能跑的,每天都得守著四貝勒侍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當然寶絡也深刻的反省了一下,人氣太高也不是啥好事,這不走哪兒,哪兒都受人「愛戴」,誘惑自然也多了,不像這四貝勒,天天開著冷氣,來的人幾乎沒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嫁了這麼一個人了。

  不過如果以封建時代的標準寶絡能比其他福晉順心的一個地方,那應該是這次跟來的只有一個妾侍,但這又是寶絡另一個傷痛啊。早知如此就算是著了李氏的道,也得和樂樂的往下跳,自個兒現在要帶著宋氏出門,這會兒辛苦肯定就能分擔去一半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累得半死不活。

  這武氏十三四的年紀,模樣長得倒是跟春天的嬌花一樣,但侍候起人來真不是一般的糟糕,端個茶遞個水都能打翻,好死不死還打在胤禛包紮的傷口上,燙的胤禛斜眼冷對,半天都散發著濃濃冷氣。其實這事兒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打發打發幾句也就算了,可自打胤禛被老虎抓了後,越發的憂鬱,抓著一點小錯都能生氣個半天,人家是打死老虎以此為榮,他是以此為恨,聽說那隻老虎的皮兒都被他拔下來了,做成虎墊。

  若是這般也就算了,丫的還三不五時的折騰一番,還必定要鬧到她到現場安撫情緒,勘察結果才舒坦下來。寶絡背地裡陰暗的想他哪裡是被抓的,明明是被咬的,人說狗有狂犬病,不知老虎有沒有狂犬病。

  一天,兩天,三天……大半個月都過去了,外頭的草地是多麼的青綠,空氣是多麼的自由,小羊羔是多麼的肥嫩,但……。

  寶絡望著幽深的帳裡,長長歎了一口氣,忍痛謝絕五福晉一起去出遊的邀請,再抬頭望望天空,四十五度昂望明媚的憂傷!

  「福晉,爺請您進去呢。」蘇培盛戰戰兢兢催促,這都第三次了,福晉怎麼還不進去,眼看貝勒爺臉色越來越陰暗,他十個膽子都不夠嚇的。寶絡側目,得,今日就憂傷到這兒吧,侍候老闆要緊。

  寶絡剛進帳,就見武氏嬌弱弱的縮在最裡角,怯生生的低頭,眼光偶爾瞇了胤禛一眼,又慌忙躲開。那霸王倒是趴著,胸口墊著兩個墊子,趴在上面看書,臉色還是陰沉的嚇人,不過看他嘴角放鬆,心情應該挺不錯的樣子。

  屋裡侍候的下人見寶絡進來,連忙放了一張凳子在榻前,躬身退下,寶絡攔住,看了武氏一眼:「再搬一張過來,武妹妹站了大半天也累得慌了吧。」寶絡話還沒說完,武氏躲在角落裡震驚的抬頭,不敢置信,她以為近來自己不得貝勒爺寵愛,福晉定不會再對自己客氣,沒想到還是同往常一樣,又見寶絡朝自己微微一笑,武氏徹底一掃之前的陰霾臉上綻出炫大的笑容。

  「謝福晉。」武氏一伏。寶絡正要招手喚她過來,身後卻冷不丁一哼:「我倒不知府裡什麼時候起竟有妾侍能與福晉對坐的道理。」聲音不大,卻陰測測的,胤禛雖對自家福晉要求極高,但對名分的事兒卻極其看重。

  武氏乍然像受驚的小動物,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奴才,奴才知錯。還請貝勒爺恕罪。」府裡女人要沒個品級,比如像妾侍這樣的,一般都得自稱奴才,所以這妾身這個詞兒還不是一般人能自稱的起的。

  胤禛冷冷瞥向武氏,連帶眼光掃了正搬凳子的太監,嚇得那太監馬不溜的把凳子搬回原位。至始至終胤禛的眼光也未曾在寶絡身上停留半刻,但寶絡卻怎覺這股子冷氣是衝著自己來的,再見原本自己是好意,沒想到會這霸王會遷怒到武氏身上,看武氏因自己挨了罵,心下也覺得抱歉,轉身對胤禛笑道:「原不是武氏的錯,是妾身魯莽了,還請爺高抬貴手則個,讓武氏起身吧。」

  胤禛淡淡的看了一眼寶絡,身上氣息活絡了一些,食指和中指扣了扣凳子,示意寶絡坐下再說。寶絡掩嘴坐下,望向他,只瞧著他書翻過一頁,才哼了一聲讓武氏起身,又接連問道:「福晉剛怎麼在外頭待了好些時候。」略似無意的話,寶絡一怔,如實道:「是五弟妹邀請妾身一同去遊玩。」

  「想去?」書又翻過一頁,一本書微捲著被他攏在手心,擋住他的臉,看不清此刻他的神情。

  寶絡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嚴肅表明立場:「怎麼會,妾身還得侍候爺您呢。」

  明面上話說著,寶絡已經在心裡默默吐槽自己,這坑爹的封建時代,來這裡的兩年時間,她已經練就一身強大的本領,說謊臉不紅,心不跳,淡定的鬼都相信。其實她內心無數的在翻騰,你丫的趕緊給我滾到其他地方去,老娘要和五福晉一起去遊玩啊,好不容易趕上康熙組團去旅遊,好好一個機會就糟蹋在你這個病號手裡!

  還有武氏,你是一朵解憂花不是小白花好不,老娘好不容易給你安排出頭的機會,你怎麼就打翻病號的藥,還好死不死的灑在他傷口上,你不知道這位大爺脾氣本來就不好,受傷後極品程度堪比更年期婦女嗎?

  寶絡深深呼吸一口氣,面容精心維持著淡定的表情,等著胤大爺翻過一頁書,再翻過一頁書,才等他語調稍好的嗯了一聲。

  「前兒個皇阿瑪賞賜的芝麻酥味道不錯,還有嗎?」胤禛問。

  「回爺的話,沒了。」寶絡連忙回,這芝麻酥全盡你肚裡都,現在連渣都沒了,眼看胤大爺眉頭又要皺下來了,寶絡眼忽的一亮:「爺,您若是喜歡,妾身這就向惠妃娘娘再要了去。」

  這康熙也怪,每年出塞時候必然得帶四妃之一,三十七年要去看外嫁的固倫長公主,自然是帶上長公主的親媽榮妃,這次換了一人,帶的是大阿哥他媽——惠妃娘娘。惠妃本來就是四妃之一,現在來了這兒,營帳裡上上下下的事兒更歸她管,康熙說過想吃什麼找他要去,實際就是找惠妃娘娘要去。

  這芝麻酥,雖說是以康熙的名義賞下來的,但聽說是康熙去惠妃帳裡吃了一塊,感覺不錯,又想著四兒子因工受傷,大手一揮賞了。皇室裡的人吃的精細,賞的也精細,就那麼一小碟,還沒巴掌大。胤大爺正病著,出門打獵是甭想了,每天也只能窩在裡頭看看小書,吃些小點心,睡睡覺的,那點芝麻酥還不夠他塞牙的。

  寶絡笑的那叫一個燦爛,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機會,果斷得上啊。

  胤禛從書後終於抬出頭掃了過寶絡,搖頭:「讓蘇培盛去取吧。」哪裡有見過為了一碟東西讓福晉跑來跑去的道理,奴才都死絕了!蘇培盛被主子點到名字,麻溜的束手喳了一聲。

  眼看就要往外走去,寶絡連忙喊停,腦子轉動的那叫一個快:「爺,前兒個妾身不是答應您要繡一個香囊嗎?這幾日妾身一直侍候著爺,竟忘了要向大福晉討教刺繡的事兒。這不順道走走。」

  再順道去溜躂溜躂。

  寶絡嚥了一口口水,緊張的盯著胤禛,她知道這位大爺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就怕他不答應,卻不料這次胤大爺難得的好脾氣,只是皺了皺眉頭,又躲回書後:「那你去吧,晚飯前回。」

  寶絡只覺得頭頂上禮花啪啦啪啦的綻放,連帶著胤大爺的聲音也格外動聽美好,那書本雖然擋住了他的臉,但絲毫擋不住寶絡覺得此刻的胤大爺最好,她忙不迭的抽出帕子,向胤禛一俯,出門遛彎去了。

  熬了半個月終於一掃這苦逼。

  帳篷的簾子打開,胤禛從書後微微探頭,看著寶絡在陽光下逐漸走遠的身影,搖頭:「就這麼想玩?」

  「奴才不敢。」蘇培盛以為他在問自己,抬頭卻見自家主子望著福晉的背影,嘴角竟不自覺的露出一股淡淡的笑意。

  蘇培盛想,他大概還沒到眼花的年紀,但貝勒爺剛才的確是笑了。


☆、第14章 彪悍的八福晉

  在帳篷裡頭還有些清涼,但出了門立馬一股熱浪襲來,太陽烈焰當空,碧草照烤下似乎翻騰的草海,偶爾有一陣清風吹過,又帶著清新的涼意,抬起頭天空清澈的像一面鏡子,擦拭的極其乾淨,寬廣無垠,好似被壓得很低,人一抬頭一觸手立馬就能摸到這碧海般的天空,科爾沁草原安靜又喧囂。

  寶絡在惠妃的帳外只等了一會兒就被通傳進去。作為皇帝的女人,這些娘娘一般保養的都很不錯,惠妃和她婆婆一樣,年紀在她們身上雖有匆匆走過但也有一時的停留。惠妃年過四十五卻保養的依舊仔細,面對這樣一個美婦,很難讓人想像她有一個快奔三的兒子,還有一群已經會打醬油的孫子孫女。

  寶絡抽出手帕,一挑,行了大禮。

  「快起,快起。」惠妃抬手,讓人趕緊搬椅子給寶絡坐,旁人就已送上一盞茶。

  寶絡偶爾也會跟著德妃來惠妃這邊坐坐,眼瞅著四周都是眼熟的的面孔,沒見到生人,心中惦記著那個可能和自己一樣都是穿越來這裡的人,寶絡問道:「聽說娘娘近來剛得了一個貼心的丫頭侍候,不知現在可在?」

  惠妃剛咬了一口桃酥,連忙用帕子捂嘴道:「還真不巧了,就在你進來的時候她就出去了,這會兒也不知跑哪兒去了,要不本宮命人傳她回來?」

  「不用,不用。」寶絡擺手,連忙向惠妃解釋了這次來的目的,惠妃也是個爽快人,一口應下,讓小廚房現做了去,寶絡又待了一會兒,見到宮女拿出一大盤的芝麻酥頓時表示壓力很大。

  出來了半個小時,怕那位大爺等的不耐煩,寶絡先讓人送去,自己溜躂著去找五福晉,聽說昨夜蒙古王爺過來,一群人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蒙古人歌聲嘹亮,姑娘也瘋狂,鬧了好半宿才散去。

  快到正午,日頭也升到了頂上,越發熱了起來,寶絡用手擋住烈焰,加快步伐,正走著突被秦嬤嬤拉住,寶絡望去前方竟是一個宮女模樣的女孩打著油傘快步走來,手上還拎著一個木匣子,望去好像裡頭有幾隻毛茸茸的小兔子。

  「主子,這大概就是惠妃娘娘宮裡的王氏了。」秦嬤嬤低聲道,表情十分不滿意,接著繼續說:「聽說比公主還嬌貴的很,惠妃娘娘賞賜的香膏沒幾日便用完了,您看這大熱天的就她一人打傘,就怕風吹日曬皮膚乾了。憑著自己一點小心思,整日想著不該想的東西,前兒個是大千歲,昨兒個是八爺,聽說昨天還被人看見跟五爺走在了一起,兩人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旁人要說什麼,竟半句話也插不進去,密的跟針一樣。」寶絡這大半月未曾在外走動,但平日裡有什麼話都是讓秦嬤嬤去說,五福晉和她特別交好,所以寶絡對五爺倒是有幾分熟悉。

  五阿哥胤祺是宜妃娘娘所生,子憑母貴,身份在阿哥當中也算不錯的,這點八爺和五爺倒是沒得比。胤祺繼承了宜妃娘娘艷麗的容貌,長得倒是不錯,只是當年對葛爾丹作戰時左側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疤,也正因為這件事,他的性格也變得格外乖僻,不愛見人,五福晉嫁給胤祺至今未產下一子,這裡面也有一些文章,聽說是因為當年老五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五福晉看見後很驚訝,胤祺又把這事兒記在心中,沒多久就傳來兩人夫妻關係冷淡的閒話,雖然五福晉極少在她面前提起過,但寶絡看得出來很多時候她並不開心。

  五爺性子不易相處這是宮裡早就知道的事兒,如今這個王燕竟能和胤祺談得來,寶絡不禁皺下眉頭。

  「四福晉吉祥。」行至寶絡跟前,王燕俯身行了個萬福。寶絡虛抬一手,問:「你挺聰明的。」說話間的功夫,她已打量著這個王燕,大約十五六歲左右的年紀,模樣清秀,臉上妝容也化的頗有幾分現代裸妝的意味,頭髮側梳著,乍一看下來與宮中的女子倒有些不同。

  身材,容貌,解花語,男人夢寐以求的,都在這個王燕身上得到了,難怪這些爺們動心,寶絡掩嘴一笑。

  「回四福晉的話,這次跟著各位爺出巡的福晉奴才都已見過,唯獨四福晉您沒見過,所以奴才斗膽猜測眼前的主子是四福晉。」王燕輕聲道,面容沉穩,但就是太過沉穩了,顯出老練。她在清朝混了兩年,侍候著陰晴不定的老闆,自喻也有些看人眼色的功夫了,但在這個人身上她竟半分也看不透。

  不過此刻這個王燕正告訴她,她在討好她。寶絡看著自己頭頂上悄然遮過來的油傘,頓了頓,剛要開口,突聽到背後有人喊:「四嫂,你躲開。」

  還不及寶絡望去,來人騎著馬已直直衝過來,對著王燕一個鞭子就落下,下手快准狠,不留一絲情面,寶絡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是八福晉。

  「賤人,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勾引八爺,也不撒潑尿自個兒照照,我八貝勒的府門也是你這等奴才能跨的過去的!」八福晉騎在馬上,一聲火紅的旗裝,整個人似立在火裡,陽光下挽著整齊的頭髮晃著耀眼的光澤,左手勒馬韁,右手拿著粗鞭,明艷的讓人不敢正視。

  王燕被八福晉打落在地,胸口上衣物有些撕開,油傘也跌落在旁,臉色微微發青,卻極力隱忍著,下一刻眼中已含著些許淚花。

  雖跟她才見過,但寶絡覺得這個王燕並不是一個動不動就哭鼻子流眼淚的女人,果真她朝著她這個方向看去八爺也騎著馬趕過來。

  八福晉氣的牙癢癢,又背對著八爺沒看見,手上揮動的鞭子,眼看第二波又要下來了,寶絡連忙叫道:「八弟妹。」寶絡微微搖頭,八福晉還不解,但只片刻的功夫,八爺就趕了過來,見王燕被打趴在地上,眼眶微紅,極力忍耐著,而自己的媳婦高立於馬上,耀武揚威好不客氣,八爺氣惱又想開口呵斥,但觸及八福晉剛強的眼神,惱怒的哎了一身,翻身下馬,扶著那王燕起身,又歉意的看向寶絡。

  「傷著哪兒了沒有。」胤禩開口的第一句話,問的是王燕,聲音十分溫柔,八福晉臉色驟然鐵青,手指捏著馬鞭咯咯作響。而那王燕被胤禩扶起,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八福晉,側身躲到胤禩身後,搖頭:「這事兒不怪福晉。」欲說還休,好不惹人憐愛。雖說不怪但坐實了八福晉打她的事兒。

  寶絡驚歎,這個女人不是省油的燈。

  「你……賤人。」八福晉氣的咬牙,手上鞭子一抽,啪的一聲往地上招呼去,頓時塵煙四起。這力道要使在人身上,可不像剛才那麼破了一件衣裳那麼簡單的事兒。八福晉直接揚起鞭子,使勁的朝王燕臉子甩去,出手又快又準又恨,寶絡似乎都能聽到鞭子抽動空氣的冷嗖聲和血絲湧動的腥味。

  眼看這美人臉要劃破,鞭子即將要觸及,卻不料胤禩突然轉身將王燕護在身後,用背擋著替她生受了一鞭。夏天衣物單薄,胤禩的背上立馬滲出一道血絲。

  皮開肉綻,活色生香,寶絡第一個想到了這個詞兒。月白色馬褂破了一道口子,深長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很快傷口周圍的布料已經被血染成深色,胤禩疼得臉刷的就白了。

  八福晉慌了,下人慌了,連一直躲在胤禩身後的王燕也慌了,一群人全部圍過去,寶絡踩著高子到時,哪裡還有她落腳的地方。就看到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胤禩已被人推托了好幾下,再牽扯到傷口,咦——血淋淋的

  這算不算英雄救美?

  八爺到底是皇上的兒子,四爺的弟弟,這會子功夫,疼得臉色都發白了,還顧全面子,慘著一張臉低低朝八福晉道:「你,你現在舒坦了吧。可你我的事兒何必牽扯到別人,咱們回去再說。」語氣壓得極低,暗含這隱忍,但寶絡估摸著她這個小叔子沒吃準自家福晉的脾氣。

  有一種人若是愛便是拼勁全力的去愛了,她容許所有人的背叛,卻唯獨不能容許他的背叛,這種人愛到極致,早已在這份感情中迷失了自我,八福晉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八福晉倔強的抬頭:「我舒坦什麼?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再跟這個女人來往。這女人害的你昨日你被人在皇阿瑪面前參了一本,今日我必除不可。」

  「我和她沒一點關係!」八爺有些火了。

  「沒有關係!呵呵呵」八福晉一笑,想起剛才他護在她身前,受她一鞭子的情形,反問:「沒有關係你去圍場打了那麼多只雪兔送給她,讓人在皇阿瑪面前參你一本;沒有關係你天天往惠妃娘娘宮中跑;沒有關係你整日魂不守舍想著什麼!你今日若要我相信你跟她沒有關係,那你就在我面前掌她一巴掌,我就信你跟她沒有關係!」八福晉步步緊逼,逼得是八爺,可寶絡卻覺得這一刻的八福晉卻是極其的辛酸。

  「我話已說到這份上,信不信隨你。」胤禩撂下一句話,鐵青著臉甩手走人,八福晉還要跟上,胤禩怒道:「你若硬要在這裡把事情鬧大,儘管再吵!」

  她這個小叔子,永遠都是給人溫溫和和的感覺,今日卻發了好生的火兒,看著胤禩逐漸遠去的背影,寶絡回頭,八福晉依舊站在原地,手上的鞭子早已摔在地上,滿臉的疲憊。

  康熙三十七年,八阿哥娶親的畫面依稀還在昨天,皇帝兒子娶親,王爺外孫女嫁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般,京城沸沸揚揚喧鬧了好幾天。這還只是頂一般的,在民間就算是平常大戶人家娶妻之前都會有幾個侍妾,但八貝勒府卻掃雪以待,府中只備了一個女主人的位置,多大的榮寵才換來那樣的對待,一時間京城傳遍八阿哥專寵嫡福晉。

  那時候也的確是專寵了,堂堂一個阿哥沒有妾侍,只有福晉,即便是兩年未孕,良主子擔憂著,八阿哥也從未提過納妾,原本以為能這麼過下去了,沒想到兩年還沒到,終究是這般都錯付了……


☆、第15章 不夠聰明的女人

  不消一會兒的功夫,八爺和八福晉為了一個宮女吵架的事兒已經傳得人盡皆知。寶絡剛扶著八福晉回帳子裡的時候,其他幾個福晉早已等候在那裡,三福晉和八福晉一向交好,寶絡知道,將八福晉交到她手中,三福晉朝寶絡苦澀一笑,感激的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扶著八福晉進去了,而大福晉也要跟進去,五福晉連忙攔下低聲勸道:「這個時候咱們還是別進去了。」

  八福晉人就驕傲,人前人後從不示弱,今日被寶絡看到這般已是難得,若要再進去,保不定會給狠狠刮一頓,轟出來。

  「進去看看也是好的。」大福晉了不管這些,她就不愛看老八福晉平日裡得瑟那樣兒,這會子好不容易看她丟臉了,還是丟大臉,叫她如何不高興。大福晉不顧阻攔忙不迭的進去,寶絡看攔也攔不住也只能隨她去了。五福晉臉皺的跟包子一樣,聳了聳肩:「那咱們走吧。」

  兩人還沒走遠,就聽帳篷裡忽傳來辟里啪啦砸東西的聲響,陣仗大的很,沒一會兒就看大福晉紅著臉,頭髮亂糟糟的被人推出來,寶絡和五福晉看了一會兒,默默扭頭對視一眼,噗嗤掩嘴大笑。

  她們這個大嫂,還是一樣的不會做人呀。平日裡就算再怎麼氣憤,這個時候,老虎的屁股可是隨便亂摸的?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兩人原本是要去賽馬的,但半路五貝勒身邊的小廝來找烏蘭,說是有事兒商量,寶絡無法只得讓她先回去,自己一個人在草原溜躂了一會兒,也沒覺得什麼好玩的,天兒又熱,只好也回帳中。慣例都是要先去給胤禛請過安問問有什麼需求的。寶絡剛撩開帳簾就見胤禛還窩在床上看書,她都走了多久了,還在看?

  有時候他不在的時候,寶絡有偷偷翻過一些書,裡頭不加標點的繁體字就繞的她頭暈,而且內容都極其的枯燥乏味,不是經世治國就是佛理通典,完全打不起興趣來看,這位大爺倒是很有耐心,一看就看了半天。

  寶絡掩嘴,上前請安:「爺吉祥。」可人家完全沒從書後頭掠出來,淡淡問:「回來了?」剛在外熱了一圈,寶絡此刻覺得他的聲音在夏天也有好處,聽清涼的就是了。

  寶絡笑道:「回來了,爺,芝麻酥到了吧?」對方依舊沒給個正臉,還極其不耐放的扣了扣案几上空著的碟子,上面只剩下芝麻小點了,意思是告訴你都吃完了還問,沒眼睛看嗎。

  脾氣還這麼壞,到了就說一聲唄。寶絡忍不住歎了口氣,他沒說她也又不能退下,寶絡玩著手絹無聊的環顧四週一圈,見武氏不在,眼睛一亮:「爺,武妹妹怎麼不見?」

  這下胤禛是從書後面掠出頭了,但表情該怎麼形容了,寶絡覺得比吃了蒼蠅還糾結。

  胤禛卻是覺得福晉就出外溜躂了一圈,話突然變得很多了,自打她進來,他書根本就沒完整看過一行,現在又扯出個武氏。武氏是什麼頂要緊的人嗎?要她這麼天天關心著,還時不時提上幾句,好像就他印象中,自從來了這裡,只要和她單獨相處,五句話有三句是繞不過武氏的,這女人腦袋瓜裡天天想著什麼!

  胤禛冷冷哼了一聲,譴責的瞪了一眼寶絡,從床上起來,因傷口還好不利索,一扯就疼,他又想喝茶,都走到茶壺處停下,還不見福晉跟來,轉頭冷眼道:「福晉替我倒碗茶吧。」

  「是,爺。」寶絡遞茶送上,卻不料又被他瞪了一眼,這一眼可夠厲害的,眼及他包紮的傷口,寶絡這才默默的將茶碗送到他口中,配合著他喝水的速度,兩人很默契的完成了。被侍候舒服了,胤禛的臉色這才稍稍好了一些,願意道:「武氏在這裡也沒什麼需要,反倒礙眼。」

  這大爺說話也太直接了吧,不過想來他罵過宋氏蠢貨,也見怪不怪了。寶絡替武氏默哀三分鐘,藉著放茶碗的功夫和胤禛撇開一些距離。

  只見胤禛緊盯著寶絡動作,眉毛微的一挑,眼睛危險的瞇起來了,露出一口白牙陰測測笑問:「福晉身上是不是又起雞皮了?」寶絡一怔,猛地抬起頭,看了胤禛半響,腦中不住浮想起那日的漣漪,從耳後根一路連著臉頰,紅了。

  「沒的事兒,沒有。」寶絡極力撇清自己大白天沒想不純潔的東西,但臉皮到底還比較薄,邊上又熱,極力隱瞞是不能了。可就是這個動作,胤禛忽的放鬆下來,自動上前靠近寶絡,在她低頭的瞬間,用大掌緊緊揣住寶絡的手歎道:「我知道那日讓你丟面子了。」

  胤禛的溫存格外的少,可以說從她來這邊,這是為數不多的一次,她還記得第一次是弘暉剛出生的時候,他從外面出來,抱著新出生的兒子親了又親,十分溫柔的對她說了感激的話,但那是她腦中還沒有胤大爺這號人物,只意識到自己穿越了,驚嚇的不能。

  而現在兩年過去了,她也熟悉了他冷冰冰的態度,一下子熱熔起來她還真有些不習慣,眼瞅著渾身雞皮疙瘩又快起來了,寶絡趕忙抽出手,扶著胤禛,笑道:「這都是妾該做的,沒什麼丟不丟面子的,倒是爺現在還傷著,可別再動,要是扯到傷口可又得罪受了。」

  好在她說的格外真誠,又低著頭,這關算是過了,寶絡扶著他坐回榻上,又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案几上,能隨喝隨取。想著剛才那個王燕,八爺和八福晉,這日子也就這麼過著吧,至少他對她一直相敬如賓,而她身邊還有一個弘暉,愛情不是一個人的全部,她總不能把自己混沒了吧。

  寶絡想著又看了一眼胤禛,臉上這才露出一個笑容。

  「怎麼?想起什麼事兒來了?」胤禛還沒拿起書,問。

  寶絡一邊替他整好靠墊一邊回道:「剛在外頭遇到一些事兒,八弟和八弟妹吵的厲害,也算是兩年的感情了,覺得為了一個女人不值當。」

  「惠妃娘娘身邊的宮人?」胤禛不見得任何驚訝,反而極為淡定:「原先先是大哥看上,但聽說這個王氏不願意跟著大哥,死活不肯。後來良主子過壽見到八弟,兩人不知怎的又好了,為了這事兒大哥跟八弟可鬧的不太愉快。」

  寶絡不知這些,托腮回道:「聽說昨兒個這個宮女還跟五爺起了閒話,五弟妹性子好,倒沒說什麼。不過八弟妹可不是那麼好商量的,剛直接騎了馬過來,二話不說鞭子就往王氏身上招呼,八爺趕來,恰巧看到為了這事兒跟八弟妹鬧了好大的矛盾。聽說是因為八弟為了博取她的歡心,竟還未等皇阿瑪狩獵,就去獵場捕捉了幾隻雪兔回來送給那個王氏。現正被人參了一本。」

  事兒不大,但忌諱在哪兒,寶絡有時候實在想不通像八爺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就英雄難過美人關了呢?還是應該從側面說不是我軍無能,而是共軍太強大?

  胤禛沉默了許久,摩挲著玉扳指冷聲道:「八弟妹不傻,這事兒就是鬧給皇阿瑪看的。八弟生氣應也是這一點。」

  胤禛挑明開來,短短一句話卻聽得寶絡寒徹心底。

  經他這麼提醒,現在細細思量下才發現事情並並不是表面所見到的那麼簡單。八爺剛被參,八福晉就打來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鬧事兒,那宮女之前就和大阿哥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後來又連跟兩個阿哥,這事兒原本還是暗著不發,如今八福晉一揭開明了,康熙又怎會不知?

  宮裡上下都知道康熙最忌諱的就是兄弟間為了同一個女人爭搶起來,如今出了這事兒如何不發作?這一來既能懲治了王氏,又能解釋八爺犯忌諱的事兒,三來又拖了其他兩個阿哥下水,反倒能把八貝勒被參的事兒從輕處罰了,一箭三雕,好細緻的想法。

  寶絡渾身一震,望向胤禛尋求答案,對方闔眼點頭:「所以這事兒你別去攙和進去,這裡頭事兒多」

  「是。」寶絡點頭,不過想了半響,大千歲,五貝勒,八爺這些年長的爺都牽扯進去了,那個女人不可能不知道康熙下一個皇帝是雍正,所以說不太可能不來招惹這位大爺。寶絡心下起了懷疑,琢磨了許久,才敢問:「爺,那王氏找過你嗎?」

  寶絡說話也很直接,這事兒跟胤禛沒什麼好磨嘰的,不是她不願意府裡多添一個人口,只是不願意進了這麼一個複雜的。

  胤禛從書後探出,想了半響,看著寶絡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緊接著又道:「有,不過這個女人不行。」

  「爺的意思是?」寶絡帶著探究。

  胤禛瞥了一眼她,沉聲道:「太聰明的女人不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邊需要什麼樣的女人。

  「你還好。」胤禛稍稍停頓了會兒補上。

  「……」

  不帶這麼誇獎人的。

  寶絡正想說,門外簾一個小太監低聲稟報:「爺,多隆貝子求見。」

  胤禛蹙眉,但眼光瞥到榻上一把短刀,又釋然了,道:「讓他進來。」

  寶絡一驚,這個多隆莫不是梅花烙中的多隆,她朝胤禛望去,低聲還未開口,胤禛已解釋道:「是齊齊哈爾郡王的世子,現在皇阿瑪身邊當值,剛來這邊看我,大概是落了這把短刀了。」

  話音剛落,簾子就被打開,外頭一股熱浪襲來,明晃晃的刺眼,寶絡抬頭。

  「六姑娘!」多隆驚呼,轉眼又滿心的歡喜,待要上前幾步靠近寶絡,忽聽胤禛冷聲道:「福晉,你們認識?」


☆、第16章 上她床

  福晉,多隆傻了眼,足足瞪了寶絡一盞茶的時間,扭頭對著胤禛差點咆哮:「她,她是四福晉?」多隆覺得自己被深深欺騙了,他混了這麼多年,竟然連一個已婚婦女和未婚少女都區別不出來,而且那日明明看著她穿著少女樣式的服裝,毫無一點福晉的華貴,怎麼就成了福晉了呢?

  胤禛摩挲著玉扳指,有些不耐煩,哼道:「怎麼?」

  這個時候夾在兩個男人的中間,寶絡有一種很微妙的情感,當她接收到胤大爺陰測測外加探究的小眼神的時候,她在那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兒,而且還是跟眼前這個長相風流但人品下流的男人——多隆。

  但寶絡腦中實在沒有一個人物能跟他對上號,況且要是知道他叫多隆,她肯定能記住,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傻拉吧唧的讓人懷疑,再想著他剛進來第一眼見到自己喊得是六姑娘,想是應該把她認成了六妹,寶絡掩嘴一笑,端莊道:「貝子爺莫不是認錯人了吧。」

  「認錯人?」多隆心中又燃氣了一堆小火苗,他炯炯有神的望向寶絡,激動道:「莫不是……」說話間的功夫,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寶絡笑道:「剛兒聽你喊我六姑娘,想是你把我同六妹認錯了吧。」寶絡心想她和寶珠是同胞姐妹,樣子本就長得有八分相,多隆把她和寶珠認錯也不奇怪,不過這個樣子看起來,這個多隆對寶珠倒是有幾分情誼,只是寶絡還糾結多隆到底是梅花烙中的人物,會不會跟裡面一樣混賬,到時候六妹要是嫁給這樣的人豈不是害了她一輩子?如此下來寶絡也不敢太熱絡,打聽兩人之間的事兒,低頭退到胤禛身後。

  而多隆聽寶絡這麼一說,才鬆了一口氣,又轉念一想自己不正是太想念六姑娘所以才把兩人弄混的,但現在想來兩人模樣雖相像,可四福晉端莊閒雅,那日見到的六姑娘清麗可人一些,到底有差別,自己怎麼可能分錯呢?想著多隆立馬積極了起來,又是朝寶絡束手打鞠又是請安的,倒弄得寶絡不好意思起來。

  隨後的這幾天裡,多隆又多次來找胤禛,話裡話外都透著要讓寶絡牽橋搭線的意思,多說了幾次,連胤禛也煩了,明言告訴蘇培盛若是多隆來,就托病沒空,這樣才空閒了不少。

  寶絡還是那般天天在守在胤禛身邊,兩人看久了,她覺得倒有些相互仇怨的感覺,比如當她在想心事的時候胤大爺覺得她無所事事,當她在給他繡香囊的時候,胤大爺嫌她動作太慢,當她跟武氏說話的時候,胤大爺嫌她話太多,而就在她也忍耐快到極點的時候,闊別兩月後李氏的倒開始陸陸續續來信了。

  信裡多是告訴孩子近期的情況,比如說今天肚子大了,不會吐了,孩子很健康之類的,胤禛每次收到信挺開心的感覺,連飯都能多吃一碗,寶絡想要真和胤禛一夫一妻過下去她倒真沒轍了,就這樣吧,也挺好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苦悶又無聊,侍候這麼一個陰晴不定的老闆是個辛苦活,也正因為如此她倒是和同一戰壕下的武氏的關係好了不少,現在看來其實這個小妮子也挺好玩的,就是苦逼了一些,每次見到胤大爺都忒緊張,前幾天她剛替她爭取來的侍藥機會,又被她一個哆嗦給打翻了藥碗,那時胤大爺正拿著李氏的信看,當場殺了一個眼神過去,武氏就這樣徹底被秒殺了,至今還緩不過神來,哎,真是個可憐的娃兒。

  轉眼天有些秋意,白日日頭雖足,但晚上已有些冷,天色也很快的黑下來了,又沒過幾日傳來康熙要回京的消息,寶絡頓時淚流滿面,她終於又可以見到自家的小兒子了。不過幾天在即將回去的路上,寶絡這才記起自己答應了兒子什麼,擠牛奶是不現實了,做酸奶什麼的還是算了,寶絡讓人去蒙古市場上買了一把造型精緻的木頭彎刀,還買了一個小型帳篷,最後在大草原上默默撿了一個造型奇特的石頭帶回京裡去,整個過程被秦嬤嬤鄙視了很久。

  連趕著十幾天終於回府了,當寶絡和胤禛回到府上的時候已經將近七點,兩人梳洗完畢,一起到花廳吃飯。到底是京城,飯菜豐富可口,寶絡趕了一天的路,已經很餓了,就等著胤禛拿起碗筷吃第一口。

  可胤禛環顧廳內眾人一圈,最後眼光落在李氏身上,問:「近來府上如何?」明明是宋氏管家,問的卻是李氏,寶絡皺了皺眉頭。

  李氏盈盈抬起目光,臉上自然喜極了,又嬌怯怯的低頭撫弄著微大的小腹輕聲道:「闔府好著,肚裡的小阿哥也聽話。」說著瞥眼怯生生的看了寶絡一眼,低頭:「只是聽說爺在獵場受了傷,十分擔心。」

  「不礙事,現下都好了。」胤禛點頭,將近兩月的休養,傷口多已結疤,再過幾日就能拆掉繃帶,說完他才記起一旁的宋氏,淡淡道:「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宋氏一驚,不曾想胤禛在這環境下會跟她說話,面上驟然喜歡起來,連聲應道:「不勞累,都是妾身應該做的,還是福晉跟在爺身邊侍候辛苦了。」

  宋氏很聰明,懂得飲水思源,也知道在府裡既得不到爺的喜愛,就要讓福晉對她安心,輕輕鬆鬆又把球踢給了寶絡。寶絡自然知道她感激自己,乾脆好人做全了,對胤禛笑道:「爺,加上路途奔波這一去塞外就是三個月,府裡人也辛苦了,宋妹妹也照顧的妥帖,妾身想著給府裡丫頭小廝太監各加一月的工錢。至於幾個格格每人賞賜一套衣裳,一件滾邊馬甲您看可好?」

  胤禛坐下,看著寶絡點頭道:「這事兒你看著辦就成。李氏既已有孕,多賜一件披風,她身邊的丫頭也多賞兩個月的賞銀吧。」

  「是。」寶絡眉開眼笑應下,眾人也十分歡喜,又道:「李妹妹懷著身子辛苦,宋妹妹當家辛苦,武妹妹跟去塞外侍候一路上又體貼著,妾身想著既然現在既已入秋了,天氣眼見轉涼了,幾個格格身子單薄,何不每人都賞一件披風?至於對李妹妹的賞賜,等小阿哥生下來再賞也不遲,現下妾身會囑咐廚房每日都送燉品過去的。」

  「府裡的事兒你看著辦吧。」胤禛不再多話,起筷吃飯。寶絡觀察著三人表情,李氏面色不好,也極力隱忍利臉上帶著笑,宋氏武氏自是對寶絡感激,當下越發盡心服侍,寶絡亦不多說,別人對她好,她自然也會對別人好。

  飯桌上再無其他聲音,待吃過飯胤禛才說要歇息在李氏屋中,寶絡是什麼都好的,連著趕路也累了好幾日,她也沒什麼精神頭侍候這位大爺了。吃完飯,又閒聊了幾句就各回各屋,各找各床吧。寶絡等著胤禛和李氏走遠了才道:「都散了吧。」

  「是,福晉。」一呼百應的日子又回來了,真爽啊!

  胤禛往李氏屋裡走去,地兒倒是不遠,因著胤禛的來到,李氏住的春喜院也頓時亮堂了不少,四周夜幕下一股淡然清幽的香味緩緩散出,胤禛深吸一口:「好香呀,是什麼。」

  李氏聽著屋外的鳥蟲叫聲盈盈笑道:「回爺的話,妾身不喜熏香,只在外頭種了寫清爽的香花,走時讓奴才開了窗戶,讓屋內凝滯的空氣消散,住著舒服。」說著奉上一杯菊花茶,侍立在他身旁。

  胤禛飲了一小口放下,臉上多了些笑意:「倒是不錯,難得你有這麼脫俗的心思,我也不喜歡熏香,聞著頭疼的很。你也坐吧。」李氏的話讓胤禛頗添了許多好感,燭光住下再乍然一看,這李氏溫溫柔柔的樣子,又比以往多添了幾分嫵媚。

  「是爺。」李氏笑瞇著眼睛。

  李氏身邊的貼身丫鬟春竹上前添了一小碟水雲糕,芝麻酥,淡奶包,又給李氏添了一碗奶/子,胤禛看著芝麻酥拾了一塊掰開,自己吃著又遞給了李氏,緊接著拍干手上的芝麻粒道:「你屋裡的芝麻酥不如惠妃娘娘宮中的。不過這水雲糕看著不錯,難得你有心思,知道我愛吃這兩樣。」

  李氏正喝著奶/子,笑道:「妾身屋裡的怎麼比得上娘娘宮裡的,爺可要喝奶/子?聽說您在獵場受傷了,妾身可嚇得一整晚都沒睡好,倒弄得小阿哥也跟著辛苦。」李氏露出擔憂的神情,又遞給胤禛一個水雲糕。

  胤禛搖手:「不了,我吃飽了。剩下的水雲糕你叫人給福晉送去,這芝麻酥給宋氏送去,她們兩個近來也辛苦了。」說著拍拍手起身要換衣服。李氏忙道:「爺,福晉可不喜歡水雲糕。」

  「她不喜歡?」胤禛挑眉:「那就讓人做了綠豆糕送去吧。」他記得上次早飯時給她夾了一塊綠豆糕,她吃的挺快的,應該是喜歡的吧。

  李氏一邊幫他結下腰帶,一邊蹙眉深思道:「其實爺,福晉也不喜歡綠豆糕。上次您走後,福晉夾了一塊水雲糕咬了一口就扔在碗裡,直搖頭。然後妾身就聽秦嬤嬤說要給福晉熬小米粥,連那塊綠豆糕福晉也只是當著爺的面咬了一口,後面也沒吃了。只是妾身不解的是,福晉既是不喜歡怎麼不跟爺明說?」

  李氏說話不留半分痕跡,很是苦惱的樣子,片刻的功夫已經替他解下了馬褂,再悄悄的看向胤禛,發覺他臉上淡淡的

  「爺?」李氏不解,胤禛冷然道:「福晉的事兒不是你能說的,睡了吧。」

  李氏咬牙,自己畫虎不成反類犬,只能服侍著他上床休息,自己也躺下窩在他身邊,低眉順眼。胤禛摸著她的手臂好一會兒,突然捏了一下她的腰身,抬起深眸盯著李氏:「你身子可好些了嗎?」

  李氏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紅著臉嬌聲道:「王太醫說過來三月孩子就穩定了,妾身懷著孩子已經四月了。」

  一夜倒是無話,胤禛卻極其溫柔,李氏輾轉承歡,攀著他的脖子不住低聲輕吟,但很快嬌喘聲又被胤禛含在口中……

  翌日,按照慣例寶絡慰問了下李氏的身體狀況和宋氏的財務狀況,發現這段日子裡兩人雖然經常吵架,但是李氏身體比他們走之前更好了,嗓子也清脆了,腳步也伶俐了,昨夜一晚更是像一朵花兒被滋潤了一樣,更加艷麗,而宋氏管了一段時間家,也沒以前那麼斤斤計較小家子氣,反而填了一些平和。府裡人好了,她看著也高興不是,要不整天看著一個像癌症末期患者,一個像鬥敗的公雞那樣多討人厭啊。

  寶絡給胤禛夾了一塊水雲糕至他碗裡笑道:「剛回來,爺定是要忙了,妾身知道爺喜歡吃水雲糕。」

  「嗯。」胤禛點頭難得也給寶絡夾了一塊:「你也吃。」神情卻是看著寶絡。寶絡咬了一口實在覺得受不了,太膩歪了,就放置一旁。胤禛看了一眼,嘴角冷冷挑起,態度頓時冷了下來,連出府也沒對寶絡多說半句話。

  胤禛是個多疑的人,昨夜李氏的一番話他雖沒當真,但今早也是存著心試探寶絡,現眼見如此,胤禛倒覺得有些失望,現在想來和她做了這麼久的夫妻,連著此去去塞外,自己好像竟對她一點都不瞭解一樣,她可以和武氏宋氏和平相處,可以為他照顧李氏未出生的孩子,可以為他整治全府,可以對他體貼入懷。

  可現在看來她的態度全然不像一個妻子對待丈夫那般。胤禛覺得他的福晉對待他就像衙門裡的官員一樣,戰戰兢兢,恪守嚴規。

  胤禛覺得自己的心情糟糕透了。

  寶絡卻心想,吃著飯,好端端這又怎麼了?難不成自己哪裡又得罪他了?但轉念一想他脾氣不一直這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也見怪不怪。寶絡從府門回來,也不進花廳了,直接回屋。

  這水雲糕真是天底下最難吃的東西了,也不知道那位大爺怎麼入口的。寶絡到現在還覺得滿嘴都甜膩的受不了,回屋就壓了好幾口的熱茶,這才稍稍好些。

  不過幾日,宮裡就傳來消息,奉太后懿旨將僖嬪赫捨裡氏所生的蘭馨公主冊封為和碩榮佳公主擇吉日下嫁於和碩端親王之子浩幀貝勒。

  寶絡正喝著茶當場噎著了,連忙派人去查龍源酒樓姓白的唱曲姑娘,來人說到人還在時,寶絡這才鬆了口氣。寶絡心想,現在好多事情都改變了,現在是康熙年間不是乾隆年間,蘭馨是皇帝的親生女兒也不是養女,小白花還繼續在酒樓裡唱著小曲兒,梅花烙中的故事應該不會再發生了吧。


☆、第17章 媳婦的辛酸史

  連侍候了胤禛半月的早飯,寶絡都快吃吐了,這大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老喜歡給她夾菜,夾的還是同一道糕點——水雲糕。那甜膩噁心的口感,上面死了命的撒甜豆,寶絡現在看見它都想先吐一吐,可這位大爺夾水雲糕的時候笑的那叫一個如沐春風,溫柔和善,還要看你全部吃下了,才喜滋滋的回頭吃自己的早膳。不明白的武氏和宋氏近來還經常做了水雲糕送來美名其增進感情,說福晉最近勞累的都瘦了,寶絡內心咆哮,誰瘦了,她明明胖了好不好!

  又是一天清晨,寶絡侍候著胤禛梳洗了,兩人一同進入花廳,及至坐下又看圓桌正中央擺放的一碟水雲糕,寶絡反胃了,趕忙轉過身,手帕捂著胸口噁心不已。一屋子的人眼光頓時全部落在寶絡身上,花廳內靜極了。武氏遞過一杯熱茶去,宋氏抽出自己的手帕,李氏靠在最後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皺眉不解。

  「怎麼了,福晉?」胤禛已經夾了一塊水雲糕正往寶絡碟子去,見她這反應若有深思的笑了笑,骨節分明的長指微微一頓,將那夾到自己碗中。

  後面秦嬤嬤正幫寶絡錘背,歇了好一會兒寶絡才忍住,轉過身用帕子摀住鼻子,略帶嫌惡的掃過那糕點,向胤禛笑道:「爺,可能是昨夜妾身著了些涼,今早胃口不是很好,不愛吃甜的。」經這一說,胤禛才抬起眉,發覺自己福晉今天臉色發著白,比平日稍顯疲憊的感覺。

  想來應是旅途舟車勞頓,前段時間又侍候著自己,回來府上七七八八的事兒又多,她身體也撐不住了。而他近來太忙,又氣她,倒是忽略了這點。胤禛低頭,微長的睫毛蓋住眼眸,咬了一口糕點,淡淡道:「既是如此,福晉今日也要進宮,就讓宮中御醫看看。」

  「是爺。」寶絡應聲,眼睛卻直愣愣的盯著離他近的那碗鍋巴,蝦仁,青菜,玉米,紅蘿蔔絲,還是鹹的,好想吃。武氏上前低聲問:「福晉可是要吃鍋巴?」按以往即便是寶絡想吃的要死,但只要那碗菜在胤禛手邊,她是絕不會讓人去取的,但今兒個不知怎的,想的她都快哭了,眼巴巴的盯著那上面炸的金黃脆生生的鍋巴點頭:「嗯,你給我舀一碗。」

  一碗,兩碗,三碗,盛著鍋巴的大碗眼看就要見底了,秦嬤嬤才不得不上前低聲阻道:「福晉吃太多要積食的。」往日就寶絡的飯量,一碗差不多,今日卻連吃了三碗,等會子還要進宮,不要半途吐了才是。

  寶絡掩嘴:「今日特別餓,這碗鍋巴比平日煮的好吃,的確是吃多了。」說著又撿了一塊荷葉卷陪著熱茶吃下,這下終於飽了。寶絡心滿意足的插嘴,漱口,見那邊胤禛也吃好了,正讓李氏幫著他整理補服,寶絡連忙起身,蘇培盛遞過頂蓋,寶絡上前到他身邊,兩人不過一拳的距離,墊腳替他戴上。幾個侍妾紛紛行禮:「爺慢走。」

  出了府門,眼看胤禛的轎子走遠了,寶絡打了飽嗝正要回屋,卻遠遠見著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的跑來,見著寶絡打了鞦韆累道:「福晉,爺說您今兒個若是不舒服,就不用進宮了,請個人到德妃娘娘那邊告個假,在家休息就好。」

  那位大爺今天怎麼這麼體貼,這可不像他的作風呀,寶絡受寵若驚:「知道了,你回去吧。」但轉念一想,笑話,她那位婆婆可是極其看重這套虛禮的,今日十五她若是不進宮,明兒十六她婆婆就會派人殺過來問她怎麼回事,即便說她身子不舒服,她婆婆也會覺得她是在拿喬,下次進宮就得賠罪聽她話中有話,反正也是例行公事,早去晚去都得去。

  寶絡回屋收拾了一番,穿了一套粉紅梅枝杭州緞的旗裝,又讓人做了幾道點心抱著弘暉進宮去了。

  十月入秋,夏天青青的樹葉早已變成金黃色,涼風一卷嘩啦啦刮來,那一眼的蕭瑟冷清倒讓寶絡生出幾分悲涼之意,弘暉不知額娘為什麼不高興了,乖乖的摟著寶絡給了她一口親親。秦嬤嬤擔心寶絡早間吃多了不消食,怕她半路會吐,可以讓轎子走了慢一些,及到宮中,比平日晚了幾刻。

  弘暉長高了,現在也不用人家抱,拉著自家額娘的手一邊走一邊眼睛賊溜溜的轉動,眼看就要進太太的屋了,卻還是不見以前見到的那些腿長長白白的鴨鴨,弘暉嘴一扁,拉住寶絡:「額娘,那邊白白的鴨鴨不見了。」

  弘暉指著一塊草地,咋看去的確少了兩隻丹頂鶴。寶絡拿眼示意德妃宮中的宮女,詢問下才知道上個月一隻丹頂鶴脫了腳銬飛走,而另一隻失了伴侶不久就死了。

  寶絡知道弘暉每次來德妃宮中定要看那兩隻丹頂鶴,現在若是告訴他一隻飛走一隻死了,還不定怎麼傷心,只得哄到:「那兩隻丹頂鶴去找他們的額娘了,那弘暉要不要替他們高興呢?」

  弘暉歪著頭,臉上雖還不是很高興,但還是貼著寶絡努力的點頭奶聲奶氣道:「雖然弘暉不高興,但鴨鴨會高興,鴨鴨的額娘也會高興。」寶絡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蛋,欣慰的笑了笑,她發現這幾個月沒在弘暉身邊,弘暉倒沒以往那麼嬌氣,想是自己給他太多的依賴了。

  這樣也好,她的兒子怎麼能不膽怯像女孩子一樣老窩在她身邊呢?

  進了德妃宮裡,例行一番詢問,德妃對她兒子被老虎抓的事情很不滿意,連帶著對寶絡更不滿意起來,言語間多有責怪的意思,寶絡鄙夷,你兒子受傷關我屁事,又不是我讓母老虎抓他的,這當媽的缺心眼到底要幹啥呀。

  而且憑著這麼多年的感覺,寶絡倒覺得她這婆婆對她老公在意的有些過頭了,反而干涉太多了,大至小老婆人數,府裡新生人口,小到四大爺的飲食起居,早晨吃了多少飯都一一干涉,反倒是四大爺對她這個額娘見或不見的,面上保持也是淡淡的,話能不多說就絕不多說。兩人的情況倒和史書上記載的不太一樣。

  寶絡夾在中間很難做人呀,面上和婆婆的關係要保持良好,不然這孝字當頭的年代人言可畏,一個處理不好她就成了第二個八福晉,而四爺那邊好像只要是他親媽過問的事兒或者送來的人都不太待見,那武氏就是十足十的一個例子,她之前還以為四大爺挺喜歡武氏的,可現在看來新鮮勁一過別提多嫌棄,每次有話要說總是先支了武氏出去,平日裡給德妃請安也是冷冷淡淡的,倒是對孝懿仁皇后每年的忌日挺上心的。

  「老四媳婦?」德妃冷颼颼喚了聲,腿兒攀著歪在炕上,面上一絲笑容全無。寶絡滿起身應道:「額娘喚妾身何事?」剛她失神了,竟忘記德妃剛才說了什麼,哎,最近她老是容易忘記事情。

  德妃很不滿意,她這個媳婦也終於要走老八媳婦的路子了嗎?

  「剛兒本宮說了什麼,你問問你身後的嬤嬤吧。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德妃弄著金色護甲,整了整髮絲,眼睛淡淡掠了寶絡一眼,透出些不耐煩。旁邊一個宮女給她奉上寶絡送來的茶點她也只是撿了一塊,咬了半口就丟下:「給十四爺送去吧,本宮就不愛吃這些東西。」

  寶絡如何不知道她婆婆這番是給她下面子,心頭有氣也只能忍著,終看向秦嬤嬤悄聲問:「剛娘娘說了些什麼?」

  「德妃娘娘說,等李氏這胎生了孩子就晉為側福晉。」秦嬤嬤也有氣。側福晉是要上皇家玉蝶的,晉了後身份立馬就不一樣,這會子還沒生下孩子德妃娘娘就嚷著要晉封,這不擺明要給主子難堪嗎?

  寶絡瞪大眼睛,皺眉,點著食指畫了一個圈向德妃道:「讓娘娘操心了,若這次李氏能給爺添一個小阿哥,妾身也正有這個意思,但到底是要跟爺商量的。」

  媳婦不好做呀,打落牙齒和血吞,寶絡心潮那叫一個澎湃,您老能不能別老是想著插手她府裡的事兒,一會兒塞小老婆一會兒要封小老婆的,女人別總難為女人成不?寶絡此刻一臉血真想和德妃調換一下位置,到時候她一定要死命給四大爺塞女人!

  「你心裡知道就好。」德妃打量著寶絡神情,好似正要從她臉上揪出一絲不滿意。但話兒說到這份上了也沒什麼好說的,德妃推說身子不舒服讓寶絡退下,寶絡歎了一口氣,行禮。出了永和宮這才深深歎出一口惡氣。

  這老太太跟著添什麼亂呀。

  寶絡出了永和宮正要出宮,路過延喜宮,見五福晉紅著眼眶出來,見到寶絡又著著急急的忙轉身。

  「五弟妹。」寶絡叫住,她極少見到五福晉這副模樣。

  被叫住了,五福晉才僵硬的轉過身,和寶絡互相行了萬福,強顏笑道:「是四嫂呀。哎呀,五嬸的小弘暉也來了,快來給五嬸看看。」五福晉沒讓寶絡開口的機會,就蹲下身子親了親弘暉的小臉蛋,又緊緊抱住弘暉頓了好一會兒。

  弘暉不知為什麼平日喜歡笑的五嬸今天紅著眼眶,像他被阿瑪打了那樣,弘暉小肉手摸了摸五福晉的眼睛,天真問:「五嬸哭了?」未及又搖頭:「五叔欺負五嬸了?」弘暉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

  五福晉強撐著,弘暉的話頓時讓她眼中好不容易嚥下的淚又擁了出來:「沒有,五嬸是太想弘暉了,所以看見弘暉高興的。」弘暉扭頭看著他額娘:「是嗎,額娘?」寶絡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點點頭。

  五福晉的日子比她更不好過,聽說因為五爺和五福晉成婚多年都未誕下一兒半女,宜妃娘娘沒少給五福晉臉子看,有一次甚至命人去廟裡求了灰,五福晉喝下疼了一個晚上,到底是沒懷上孩子。

  看見額娘點頭,弘暉咧嘴笑:「弘暉也喜歡五嬸,以前弘暉被阿瑪打的時候,額娘只要抱抱弘暉,弘暉就不哭了。現在弘暉也抱抱五嬸,五嬸也不哭了。」弘暉果真用力跳了一下,結結實實摟住五福晉的脖子,很用力很用力的在五福晉的臉上啵了一口:「五嬸像額娘一樣,香香。」

  「弘暉說五嬸像誰?」五福晉聲音打著抖。

  弘暉很大聲:「額娘。」兩個字頓時讓五福晉再也撐不住,淚啪嗒啪嗒的往下直流,揉著弘暉要鑲入她懷裡一般:「乖。」

  哎,婆婆難侍候,媳婦不好做


☆、第18章 新月格格

  知道今日十五各府福晉都要進宮來請安,太后讓人一一過來通傳,讓各位福晉請過安就去慈寧宮報道看戲去。太后不是康熙的生母,但是母子兩關係一向很好,今日天氣好難免老太太心情也好,所以特意讓宮裡人安排了戲曲。寶絡帶著弘暉不方便,看這邊五福晉眼眶還有紅紅的意思,便讓秦嬤嬤先帶弘暉回去,而她自己則和五福晉一道去慈寧宮。

  快至慈寧宮時又先後遇上了幾個福晉,大福晉紅光滿面身材豐腴了許多,身後擠擠嚷嚷跟著一群的家奴,十二分的得意,而三福晉拉著八福晉,眼瞧著八福晉妝容也不似以往艷麗,面色更是憔悴不堪,寶絡和五福晉也不敢多問,跟在三人身後一同進了慈寧宮。

  慈寧宮除了皇太后居住後,還住著兩個太妃,老太太平日裡沒個消遣最愛做的就是含飴弄孫,聽聽小曲,而慈寧宮也建著一個戲檯子專門供給太后看戲,待寶絡等人到時,太后等人早已入了主座笑咪咪著商量著什麼,不時從自己的桌子上給兩個太妃一人遞去一個沙琪瑪。

  陽光格外寧靜的灑在三位老太太身上,時間好像在她們身上格外添了一份寧靜的雍容。太后慈眉善目,身材比兩個太妃還要高大一些,面色紅潤笑起來總是瞇著眼,淑惠太妃坐在太后下側,和太后模樣有五分的相像。

  當年先皇的后妃幾乎都來自蒙古,太后和淑惠太妃更是親生姐妹,端順太妃也出身蒙古但是阿巴亥的,三人當中她身材略微嬌小一些,但依稀還看得出當年是個美人。

  寶絡等人上前向三人行了禮,把老太太高興的,直喚起身,又喚來八福晉上前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著,心疼道:「可憐的喲,怎麼去了一趟草原就成這幅樣子了。」

  八福晉也不答話,巴拉巴拉睜著大眼看著太后沒一會兒低下眼淚,趕忙用帕子擦拭去,抬頭笑道:「還不是想太后娘娘您的,這幾日妾身在草原就想著您要是能來該多好呀,草原遼闊草也青綠,就連奶/子也香甜的很。」

  太后拿著手帕替她擦掉眼,故意生氣:「你這丫頭莫要哄我,你在草原上的事兒哀家都知道了。就說這事兒,你也有錯,怪不得老八生你的氣,你看看哪個皇阿哥府中沒個格格侍候的,這事兒哀家得說你不如你四嫂五嫂。」

  在幾個孫媳婦當中太后偏疼八福晉,因她小時候經常被安親王帶入宮的緣故,可以說八福晉是太后看著長大的,就連太子妃在太后跟前也不如八福晉吃香。今日雖開口批評但也含著慈愛,寶絡和五福晉面面相覷俯身連道:「太后過譽。」

  說話間的功夫太子妃和公主也相繼來到,當著未出嫁的公主面兒太后也不便多說,只幫八福晉擦乾了眼淚讓她挨著自己坐,又讓八福晉先點戲。大福晉看著撇撇嘴,湊到太子妃跟前兩人咬耳朵說著什麼,讓太子妃眉頭蹙下。

  八福晉先點的一出《紅鬃烈馬》說的是薛平貴重聚王寶釧,倒恰如她此刻的心境,老太太點的是《四郎探母》熱鬧戲,兩個太妃又分別點了兩出便開始唱了。

  以前小時候旁邊都有旁白出現,現在沒了,就關聽著台上依依呀呀,都是寶絡聽不懂的話,倒是戲檯子上的衣服有創新,男女清一色全是馬褂旗裝,可看著怎麼就特別違和呢?寶絡噓了噓五福晉低聲問:「五弟妹,咱們說說話吧。」

  寶絡知道五福晉對這些不大感興趣,正說著卻不知今天五福晉也不知怎的,看著台上人眼淚汪汪的。寶絡拍手,是了,聽說五爺又納了一房妾侍,今日看她從宜妃娘娘宮中紅著眼眶出來又摟著弘暉多半是這些個原因堆砌在一起,如今又看到人家夫妻恩愛,難免辛酸。

  哎,福晉的日子雖然空閒富貴但到底是天家,豪門也不是那麼好進的,要做的了賢妻納的了小妾,生的下孩子鬥得了婆婆。

  大福晉呢賢妻是做不得了,但好歹是以大千歲馬首是瞻,兩人雖是同床異夢但也有共同的追求目標——把太子,太子妃拉下馬;三福晉厲害,管家管孩子都有一手,可惜三爺是個悶葫蘆半天一聲不吭的,她那個婆婆榮妃也是個厲害人,兩人不是東風壓得過西風就是西風壓得過東風,說話都是綿裡藏針的;至於她,賢妻做了,小妾納了,孩子生了,可就是她那個婆婆糟心呀,哪裡能像三福晉那般偶爾壓倒一下西風呢,她不被壓倒就不錯了?

  至於五福晉,提起來也是一桶的辛酸淚,人賢惠吧,但孩子就生不下來,跟五爺夫妻感情不好,婆婆也是個中好手,宮鬥的呀你以為是開玩笑的;而八福晉呢,在之前可以說是她們這群人當中最有福氣的一個,但現在老公變心,婆婆落井下石,也夠她喝一壺的了。

  正想著,突然門外走來一個老嬤嬤臉色暗沉,面色冷冽,急沖沖的走到太后身邊伏在她耳朵旁說了聲什麼,太后臉色立馬就變了。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門外突然跑來一個公主模樣打扮的迎頭就太后跪下,蓬頭垢面的,鞋子也缺了一隻,脖子處領巾也沒了,現出一條淡紅色勒痕,太后也嚇得夠嗆,哎喲一聲跳腳:「你怎麼就成這幅樣子了!」語氣頗為惱怒,面都發紫了,台上的戲子也不敢在唱在領班的指揮下麻溜的就走。

  寶絡還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這個公主怎麼沒見過的樣子,啞然看向五福晉,卻不料五福晉也有些納悶,湊近了看才驚呼:「新月格格!」聲兒不大,但聽到來人四周頓時鬧開了鍋,幾個公主身後的嬤嬤嚇得趕忙跟太后身邊的嬤嬤告了禮,拎著自家的公主走人。

  寶絡心中納悶,新月難不成是QY奶奶筆下的那個新月格格?不能呀。

  「太后!請您看在奴才的阿瑪和額娘面上,成全奴才和努達海吧。」新月跪地叩頭,不要命的往石子路上磕,只幾下頭也青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直往下流,如花的容貌此刻有些恐怖。

  寶絡嚇到了。

  太后大怒,氣的直喘粗氣,手指已捏著一旁瓜果恨不得撒到她身上去,強忍了半天還是怒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打太祖高皇帝就沒這個理兒,哀家勸你死了那條心,好好等著做郡王府的福晉。」

  從太后開口起,新月一邊聽著一邊痛苦的搖頭,皇權對於她來說並不再是那麼可怕,甚至為了愛情她連生命都可以捨棄,她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追求真愛啊,為什麼雁姬不能理解她,為什麼皇上不能理解她,甚至現在連太后都不能理解她!

  她以為太后是不一樣的,她沒有得到先皇的愛和同情應該更能體會得到愛卻得不到的痛苦,新月哭的期期艾艾,淚眼閃爍:「不,不。」不能和努達海在一起,對她來說生還有什麼意思呢?

  「太后,您真的不能理解奴才的一片心意嗎?」新月毅然起身,決絕的望向太后,了然一笑:「你們都不懂,你們誰都不懂。」

  那孤傲的氣節像一朵雪山上的白蓮花,誰都不懂得她的真愛和痛苦,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是愚蠢的。可為什麼又讓她死也死不成了?新月激動極了。

  寶絡比她還激動,捏著五福的手,這新月格格是往哪兒串出來的,她怎麼不知道宮裡有這號人物呢?她顫抖問:「她是誰?怎麼沒見?」

  五福晉一歎,更小聲的說:「她是端親王的嫡女,康熙二十九年那年和葛爾丹激戰烏蘭布通戰死,福晉自縊身亡,幾個兄長也戰死了,一家子只留下她和一個庶出的小兒子克善那時候她才十歲吧,後來被皇阿瑪帶進宮養在太后身邊,但她不願意留在宮中,要跟著當年救過她和克善的努達海將軍,就這樣過來七八年吧,有一日突然那個努達海要自動請纓去駐守邊疆,後來傳來戰敗的消息,皇上念在過去功不可沒免於一死。可回來的時候卻帶著新月格格回來,原來新月竟私奔去前線找了努達海。努達海的夫人雁姬這才不得不說出兩人早已心屬的事兒,可一個都娶了夫人一個又是格格之尊哪裡能相容的,為此這事兒拖了三年這個新月格格也過來二十歲。宮裡太后不願讓人提起她,她也整日哭哭啼啼的讓人好不鬱悶。這幾日聽說將軍府的老夫人正打算給努達海納妾,不知哪個混賬東西嘴碎傳到她耳朵裡了,這不正鬧著嗎?」

  嚇,果真是QY奶奶裡頭的新月格格,她到底穿越到哪裡去了呀。

  寶絡驚魂未定,就見那邊新月哭的更淒慘,太后氣惱的頭疼病又犯了,直叫人拉她下去,新月不甘心死拽著桌椅不放嚎啕大哭,完全沒有一點格格的樣子,被拖拉到寶絡桌子這邊,寶絡正要上前看清她的樣子,可突然新月像發了瘋的拉住寶絡,睜大眼睛:「救我,救救我,告訴努達海讓他來救我!」

  寶絡被她這麼一拉,身上沒著力,腳抽著勁的歪倒旁邊撲著五福晉一同摔在地上,她只覺腳被針刺了一般太疼,鼻尖脂粉味衣服的味道,令人難以忍受:「惡——」

  「福晉」

  「格格——」

  「快去追呀!」


☆、第19章 懷揣小包子

  老太醫哆哆嗦嗦給寶絡把完脈,又哆哆嗦嗦給太后鞠躬彎腰,菊花臉上綻放出一絲如沐春風的喜慶:「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四福晉,四福晉有喜了。」

  寶絡吃驚的張大嘴,瞪著老太醫:「有喜?」

  「是,四福晉,奴才雖愚鈍但這是喜脈絕對沒有錯。」老太醫說著比寶絡還高興,好像這孩子是他懷上的。

  這一說週遭更是炸開了胡,太后滿臉喜色,直接讓身邊的老嬤嬤去攙扶寶絡過來坐在自己身邊,換上孕婦的吃食,八福晉被擠到一旁,怨怨的看著寶絡的肚子,氣著了。太子妃只生養過一個女兒,對寶絡這還沒隆起的肚子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的,心中頗不是滋味。五福晉摸著自己的小腹,黯然坐在角落裡。

  「老四媳婦不錯,你是有福的,可小心照看著這一胎。哀家之前就覺得老四就一個嫡子太少了,現在你加把勁再生下一個就圓滿了。」太后保養得當的玉手覆在寶絡小腹上,高興道,突又想起什麼抬頭詢問太醫:「張太醫,四福晉這胎可多久了?」

  張太醫哈腰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四福晉這胎將近兩個月了,算來明年明年春天便能生下小阿哥。」寶絡驚呆,將近兩月?也就是說扣掉她回來和旅途上的一月,這孩子是她在塞外最後一個月懷上的?

  寶絡憶起臉不爭氣的紅了,她記得那時候胤禛剛受傷一個月,恰巧皇上又打了一頭雄鹿,讓人給送來一碗鹿血來,她剛侍候他喝下不久就瞧他氣喘難耐,眼睛值直溜直溜的盯在她身上,她也禁了一個月也有些難耐,兩人就,就女上了。想來這孩子就是那次懷上了……寶絡捂臉。

  正說著外頭沖沖走來一個小宮女側耳在太后身邊低聲說著什麼,寶絡離得近,只聽得那宮女道:「啟稟太后娘娘,新月格格逃到被一個小宮女給攔下了,現正送往寶月閣,張公公問您要去看看嗎?」

  太后陰沉著臉:「不看。」剛還被新月氣的半死,這會兒乍聽老四媳婦的好消息恰如雪中送炭,正高興著,看那個不知好歹的奴才做什。

  太后又特別囑咐寶絡這胎讓張太醫負責,又賞賜了寶絡一些食補的藥材讓她帶回去吃。寶絡現在聽著太后說什麼都是好的,哪裡還管新月不新月的,整個人像踩在雲端樂暈乎乎的,直到回了府裡還沒緩過神,呆立的看著秦嬤嬤咧嘴:「嬤嬤,我有了。」

  「是,主子您有喜了,奴才也跟著高興著呢。」秦嬤嬤笑的合不攏嘴,好歹這次再多了一個嫡子,福晉在府裡的地位更是無人能夠動搖,即便是德妃娘娘也得高看主子一眼,她也好能回去告訴老夫人這個好消息。

  這孩子可是她著實盼了兩年才來的,這次福晉跟著貝勒爺去塞外真是不錯的決定。秦嬤嬤說著已經替寶絡在背上墊上兩個靠墊,參茶熱穩妥了仔細不燙了才送至寶絡嘴邊,又接連著讓丫鬟把窗戶都打開了,屋裡空氣流通了,太陽窩窩暖暖曬進來了才對孩子好。

  喝著參茶,寶絡才慢慢定下心,原來這幾日她特別不愛吃甜的,還對著鍋巴流口水,胃口突然變大是因為孩子的緣故,記事不牢,心裡突然變得容易傷感也是因為孩子的緣故,這孩子在她肚裡待了兩個月了,她現在才知道,寶寶一定是生氣想來提醒她這個粗心的媽媽,寶絡摸著平坦的肚子有一種淚流的衝動。

  「哎,主子懷著孩子可不能哭。」秦嬤嬤正拉著弘暉走進來,看見寶絡一人坐在炕上,眼淚啪嗒啪嗒的流下來,連忙喊道。

  弘暉揉著小眼睛不解的看著額娘,沒一會兒紅潤的小嘴巴一癟:「額娘被阿瑪欺負了?」自從上次被胤禛打了小屁股,胤禛在弘暉心目中的定義就是壞阿瑪,會欺負他和額娘的壞阿瑪。現看寶絡如此,更是賴在寶絡身邊,站起小肉手圓滾滾的給寶絡擦掉眼淚,又呼了呼:「不哭,弘暉疼。」

  寶絡覺得自己的心此刻被漲的滿滿的,淚眼瞧著小弘暉,摟著他窩在自己懷裡有哭有笑道:「額娘不哭,額娘是高興,弘暉想要弟弟還是妹妹?」這孩子是她的心肝,她拚死才生下的寶貝,想著她肚裡的孩子以後會長這麼大會和弘暉一樣健健康康的窩在她身邊,寶絡心滿意足。

  弘暉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著,好像很委屈的樣子,半響才支吾搖頭:「弘暉不想要。」他拉出自己的小香囊,還很新,他一直都寶貝著。

  「呃?」寶絡驚訝,猶如當頭一棒,她和秦嬤嬤兩人面面相覷了許久,很失落。

  秦嬤嬤撿了一顆梅子給弘暉,彎身慈愛笑道:「小主子不喜歡額娘給你生個小弟弟嗎?」

  「不是。」弘暉扭捏了半天撲到寶絡懷中,將香囊扔在地上委屈道:「弘暉知道李姨娘要生小弟弟了,弘暉不要小弟弟。」如果阿瑪能喜歡額娘一些,那弘暉願意把這個鴨鴨送給阿瑪,阿瑪就不會喜歡弟弟了,弘暉委屈的想,又捨不得他的鴨鴨,紅著眼眶瞥了地上好幾眼,差點要哭出來。

  「哎。」寶絡歎了一口氣,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孩子的心都是一樣的。寶絡俯身,心疼的吻著弘暉的額頭又牢牢把他抱在懷裡,安慰道:「弘暉是因為李姨娘要給阿瑪生小弟弟的事兒生氣嗎?」

  「嗯,乳娘說李姨娘生了小弟弟,阿瑪就不會喜歡額娘了,弘暉不要這樣。」以前在弘暉的眼中,李氏宋氏他們一直是他家裡的一個人,一個像阿姨一樣的人,他也喜歡跟她們一起玩,可那天在花園他看著李氏的肚子像球一樣圓鼓鼓的,弘暉問乳娘,乳娘說,小阿哥,李格格肚子裡是您的小弟弟呢。

  弟弟,不是額娘生的嗎?弘暉也是額娘生的。知道李氏的區別,知道她和額娘一樣都是阿瑪的人,弘暉很委屈,巴拉巴拉憋在屋裡好幾天,悶悶不樂的。

  寶絡的心更軟了,牢牢的抱住她的孩子,眼眶又有些紅,自從知道懷了這個孩子,她動不動就想哭。寶絡抬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眼淚嚥回眼眶,抬起弘暉的臉,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委屈著,笑道:「那額娘給弘暉生一個小妹妹好不好?」

  她希望這胎是個女娃,在這個世界上男孩子有太多背負的東西,她只希望她的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就好,做她願意做的事兒,想她願意想的事兒。

  秦嬤嬤埋怨:「主子,這一胎還是小阿哥比較好。」雙重保險

  寶絡笑著看秦嬤嬤搖頭,捧著弘暉的臉點著他的鼻尖:「這樣弘暉高興了沒?」孩子啊,都是父母天生的寶。

  弘暉抬頭笑顏:「弘暉喜歡妹妹。」妹妹一定比弟弟好,到時候弘暉一定要把所有的東西都送給妹妹。弘暉十分高興,緊接著小心翼翼的從寶絡懷裡爬起來,瞪大眼睛瞧著寶絡的肚子,歪頭:「額娘沒有小肚子,妹妹住哪兒?」

  寶絡好笑的勾了勾他的鼻子,拉著他做下,眼睛笑的化不開的甜蜜:「小妹妹在額娘的肚子裡,現在還沒長大,等再過不久她就慢慢變大了。」

  「像李姨娘那樣嗎?」弘暉誇張的筆劃了一下,抬著水汪汪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沾染著氤氳,上一刻還快哭了呢。

  寶絡親暱的帖子他的臉,耐心問:「是啊,到時候小妹妹就能見到弘暉哥哥了,你要不要疼她呀?」

  「要!」弘暉應得非常大聲,聲音洪亮極了,屋裡好似跟著他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洋溢著歡笑。

  寶絡逗道:「不知道剛才那個大哥哥還快哭了。」

  「額娘——」弘暉不依,下意識的看著寶絡的肚子,生怕裡面的妹妹不小心聽到了,可奶聲奶氣拉著長聲調,綿糯的很。

  寶絡雙手抱胸,兩腿攀著,越發愛作弄這個小胖子:「我要告訴妹妹,某個大哥哥還跟額娘撒嬌。」

  「唔……」弘暉扭頭,激動的臉都紅了:「那,那額娘欺負我,要跟妹妹告狀。」

  「福晉。」秦嬤嬤實在看不下去自家福晉欺負小主子,連忙對著寶絡哄了一聲。

  寶絡嘟囔一聲笑出,雙手舉在兩耳邊:「好,好,好。額娘絕對不會再說弘暉的壞話,而且肯定不告訴她弘暉這麼大還尿床的事兒。」

  「啊——啊啊,嬤嬤,額娘壞!」

  母子兩人正說著,就聽外頭丫鬟興沖沖的進來稟報:「福晉,六姑娘來了。」話音剛落,之間門邊上急沖沖進來一口跳脫的綠色,帶著一陣泥土芳香的味兒:「姐/」


☆、第20章 一夫一妻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寶絡摟著寶珠抱在懷裡好一會兒才上下打量她,胖了一些,黑了一些但是看上去健康了許多。聽說前些日子她去塞外的時候,寶珠跟著覺羅氏一起去盛京老家,今兒看來讓她出去走走也好,別像京裡的小姐養的嬌嬌弱弱拿喬的很。

  「姐,你想我了沒?」寶珠是個急性子只一眼就把寶絡從上到下掃了乾淨,又轉身看身邊坐的小侄子,高興的兩手就往上掐,揉搓著弘暉肉肉的小臉蛋左三圈右三圈,又親又愛的。

  弘暉不堪其擾,直喊著叫額娘,使勁又拍不下寶珠的爪子,只急的兩頰都紅了,寶珠身後的嬤嬤看不下去忙上來阻止笑道:「我的姐兒,好歹這是貝勒府的大阿哥,可不敢讓您揉捏搓圓的。」

  寶珠兩眼一瞪,使勁把弘暉往她懷裡一帶,叫囂:「怎的,這是我姐的兒子,還不帶我疼的?」說著眨眼扁頭向寶絡裝可愛。

  寶絡實在受不了,瞪去:「疼,可使勁你疼著,這次去了一趟老家路上可遇到好玩的事兒沒?」寶絡從妹妹手中解救下兒子,又塞了一塊芝麻酥給弘暉讓乳娘抱下去。

  寶珠也拐了一塊,半口都不咬直接吞下,一邊咀嚼著一邊指手畫腳胡亂道:「鹿,鹿上可好玩了,咳咳咳……」吃得太急,芝麻粒細粉噎在喉嚨裡,寶珠猛地咳了出來,寶珠又急又惱的白了她一眼讓人拿水來,自己拍著她的背埋怨道:「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阿瑪額娘要是看見了,可又得說你不知禮數了。」

  寶珠越咳越大聲,到最後眼看嗓子都快咳出來了,才慢慢平息下來,又向寶絡討了酸梅湯一口押下才喜滋滋道:「家裡有姐姐做淑女就夠了,我可不想再被那些老嬤嬤禮教什麼的給坑害了。不知禮數就不知禮數唄,我還不樂意那些個大官貴族討我回去做兒媳婦媳婦呢。」

  「你呀。」寶絡也懶得去說她,出氣似的使勁點著她的前腦門,可心中卻是又甜又苦。若是她這胎是女兒,她也想這個孩子能像寶珠這樣無憂無慮。如果真要嫁給像四爺八爺那樣的男人,她倒情願女兒終生不嫁也要活的恣意暢快?她走這條路子是沒辦法的事兒,可她不想自己的妹妹和女兒走上同一條道路,只是這天家容的下這樣的女兒嗎?對四爺,她是半點信心都沒有。

  秦嬤嬤給寶絡上了一碗酸梅湯,不過是溫的,寶珠喝了自己碗裡的一口又喝了寶絡碗了的一口,咦了一聲皺眉。「怎麼?」寶絡吃著笑問,這個小腦袋裡不知道又裝了什麼西,聽說以前跟那個那拉福晉就是這般,私下裡跟脫韁的野馬一樣,誰也管不來。自從自己接收了那拉福晉這具身體,看著她高興的樣子也想縱容。

  「溫的?」寶珠驚歎,誰喝酸梅湯喝溫的,姐姐沒病吧。寶珠摸了摸自己的頭又摸了摸姐姐的頭,見沒發燒更加不解:「姐姐,你怎麼了?」這話剛落,一屋子的下人掩嘴偷笑,連寶絡也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寶珠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指著秦嬤嬤問:「你說,我姐怎麼了?」

  秦嬤嬤收住笑,正正經經給寶珠行了個萬福看著寶絡眼中掩不住的喜悅:「恭喜六姑娘又要當小姨了。」寶珠先是還不解,愣了好半響,突然又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跳起來,大眼直溜直流往寶絡身上來回掃了好幾眼,又仔仔細細落在她小腹中,恍然大悟,喜悅飄上眉梢,上前緊緊握住寶絡的手:「姐,你有孩子了?」

  「嗯。」寶絡低眉,心中酸酸甜甜的。寶珠像上串下跳的猴兒前前後後問了幾個月了,是男孩還是女孩啊,姐夫知道了沒,姐姐你想吃什麼,想不想吐,哎呀亂七八糟前言不搭後語,寶絡被她都弄得頭暈,不想吐也被她說的想吐,好不容易止住這猴精才一一作答。正說到貝勒爺現正在衙門,應該還不知道呢,就見寶珠一臉的嫌棄樣。

  她道:「我就不懂姐姐這般的人物,姐夫怎麼就看不上呢?那李氏宋氏不過是野花之流也讓他捧在心頭放不下手來。我平日裡就跟額娘說姐姐太過善良,要我定要狠狠整治那些妾侍一番不可。我的男人怎麼可以同其他人共享呢?」

  寶珠慷慨激揚,說話的抑揚頓挫好不氣勢,待她說完,卻見整屋子異常安靜,人人都驚恐的看著她,就連姐姐也愣著半響,許久才緩過神來讓屋內眾人全部退下。

  寶珠這話要擱在二十一世界那是再合情合理不過的事兒了,男人與牙刷不可共用,不過擱這時代吧,還是具有那麼一點挑戰性。

  見屋內眾人束手離開,門沿外一陣風吹來打散主子邊的紗簾,寶珠身上正紅福晉旗裝閃目非凡,寶珠猛地打了個抖,回過神牢牢擒住寶絡的雙手,盯了她半響提聲:「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寶珠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這番話說出來雖暢快淋漓,但瞧這滿屋的規矩和貴氣,這才猛然意識到這不是盛京而是京城,不是她家而是貝勒府。一種從心底不斷湧出的恐懼感像一雙黑手牢牢佔據她的內心,這才從稍縱即逝的驚駭中冷不經打了個抖回到了現實。

  寶絡微不可察的歎了一口氣,緩緩將她摟入自己懷中,安撫的拍著她的背,輕聲道:「姐姐知道你的意思,這話兒私底下可以跟姐姐說,但以後莫要讓人聽見了,這樣對你對我對阿瑪額娘都不好,知道了嗎?」寶珠打了個抖,點頭。

  她這個妹妹膽子比八福晉還大,八福晉雖說佔著妒婦的名號,但這話從未開口敢說,而她這個妹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對於這個世界,這個對女性絕對不公平的世界是敢於斥責和反思的。寶珠今日這番話說得她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覺得驕傲。因為這個超越了三百年的理論從一個古人口中聽到是一個足以讓現代所有女人都沸騰的吶喊。

  當然她也是一樣的,從她第一刻穿越到這個時代起,歷史就很殘酷的告訴她要想生存必須要按照這個時代的法則來,她也曾經激動過也曾經猶豫過,可當白天過去,她在夜晚看著這個空曠的房間,看著只有一盞油燈守護的夜晚,她才意識到她是如此的脆弱,穿越女的優越感只是一張白紙,在什麼時代就要做什麼時代應該做的事,雖然這很殘酷但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寶絡的安撫讓寶珠身上的恐懼漸漸找到了安全感的平復,可最終似有不甘心一般抬頭看著寶絡,一張臉有些慘白:「姐,若是以後我嫁了一個和姐夫一樣的人怎麼辦?我也要像你一樣守著這座宅子看他納了一個又一個嗎?」寶珠對這個姐夫很不滿,她曾經試探的告訴覺羅氏,她不想像姐姐這樣。

  寶絡摸著她的頭很想告訴她只有這個辦法,但狠心的話始終無法說出口,寶絡只能輕描淡寫道:「不會,姐姐會幫你看著的。可如果你有心愛的人了,得老老實實告訴姐姐才行。」哎,今天新月格格的事兒讓她不得不提防呀,好好一個格格怎麼就喜歡上有婦之夫了呢?寶珠要是敢這樣,她第一個就先打斷她的腿,第二個就弄死那個男人!

  說起這事兒,寶珠伏在寶絡身上忍不住吃吃笑出聲:「姐,你知道不,前兒個我見到了一個特別有趣的人。」說著從寶絡腿上支起,忍俊不禁:「姐,我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一下子能有那麼多的表情。」

  寶珠倒是還是小孩子心性,想著那日頓時就樂不可支,還沒說兩句話就笑出聲,到第三句還含在嘴裡就摸著肚子在炕上到處打滾:「哎呀呀,可笑死我了。」寶絡被她饒的不得了,瞪眼:「快坐好,好好跟我說,也讓姐樂樂。」

  「嗯。」寶珠這才正經了一小會兒,緊接著又開始眉飛色舞的說起。

  「姐你不知道原來二哥有那麼好玩的一個朋友。那日我正在前廳纏著額娘說要來看你,但額娘不准說你剛回來要歇息讓我等等幾日再過來。」說到這兒寶珠皺眉:「姐,額娘老哄我,直到今天才肯放我出府來看您呢。」

  寶絡瞪眼:「別岔開話題,額娘還不是怕你調皮。」

  寶珠吐舌,緊接著說下去:「我不是正和額娘說著嗎?然後二哥就進來給額娘請安,緊接著又來了一個男人,說是叫多隆貝子的,也進來給額娘請安。二哥不知道我在這兒就領著他進來了,可你猜怎麼的。二哥看到我立馬皺了眉頭擋在那個貝子跟前,眉頭眼睛都擠在一起跟吃了蒼蠅一般噁心。」說著寶珠還一邊模範寶絡二哥的動作。

  「然後呢?」寶絡催了一下這個臭丫頭,若是讓二哥知道她又在這邊編排他,肯定又得氣著了。他那個二哥嘴上滿口的仁義厲害著呢,可也不知怎麼跟那個多隆做起了朋友。

  「哎呀呀,眼見我在這兒,二哥不得已跟那個貝子介紹說我是六妹,那多隆貝子就這樣直愣愣的盯著我,看了好久轉向二哥問:她是你六妹?你說傻不傻,還連問了好幾聲,臉一下子從紅色變成青色,緊接著變成鐵青,最後乾脆從臉到脖子都成蒼白蒼白的。額娘嚇得一大跳,還以為他害了什麼病,趕忙讓嬤嬤去請太醫,可這人怪得很,只往外走,搖搖擺擺的說他認錯人了,你說嚇不嚇人呀。」寶珠說著還覺得滲的慌,想起那表情用一句什麼成語來著?

  嗯,對。叫做面如死灰!

  正說著外頭有人喊:「太陽底下的,爺您怎麼站這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三更


☆、第21章 告白是個技術活

  胤禛進屋,面色還帶著欣喜,寶絡剛要起身請安,就被他按住:「你坐著吧,都有身子的人了。」語氣難得的溫和,聽的寶絡一愣,又見他從剛才到現在眼睛都一錯不錯的落在自己肚上,知道他只是擔心孩子,寶絡也不爭執了,但還是讓人進來服侍他去內間更衣洗漱。

  寶珠看著兩人,調皮的指了指裡頭無聲道:「姐,我走啦。」說著就火急火燎的朝裡間喊道:「姐夫,家中還有事,小妹叨擾了。」說著一俯,規矩也是半點不落。裡間頓了一會兒,才傳來胤禛淡然的聲音:「不多坐一會兒?」雖是挽留的意思,但不見得多熱忱,寶絡皺了一下眉頭,起身走至寶珠身邊,秦嬤嬤連忙上前拿了一包香囊遞過去。

  「姐,我不要。」寶珠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往日來這邊姐姐每次都會給她一些零花錢,但這次她是堅決不收的,額娘說了姐姐在貝勒府也不容易,這些錢都是姐姐的攢下的私房錢,她可不能再不懂事隨便拖了就回家。

  寶絡瞪去:「叫你拿著就拿著,你要不收下回可別來貝勒府了。」寶珠還有遲疑,秦嬤嬤幫襯道:「可不是姑娘,這也是福晉對您的一片心意,銀子不多。」說著直塞到寶珠手裡。

  寶珠掂量了一下,估摸三十兩左右,也便不好再說什麼,只交予身後的丫頭,退了一步給寶珠行禮。寶絡心中縱有許多不捨也不便再留,邊囑咐寶珠回家要孝順額娘,邊給她罩上披風,寶珠摸著姐姐的小肚子,半跪下說:「小寶貝你要乖乖的,不許欺負你額娘哦,不然等你生出來,六姨會打你屁股的。」說完還大大聲的啵了一口。

  「得了,別貧嘴了。都快嫁人了還這麼跳脫,以後看哪家敢要你。」寶絡雖不斷嘮叨著但嘴角的笑意始終不停。

  寶珠撒嬌的吐著舌頭投降。以往只要她做了什麼壞事,這招在覺羅氏和寶絡身上都十分管效,寶絡知道她又在插科打諢狠狠的擰了擰她的臉蛋,輕斥:「沒見過比你還討厭的人,都這麼大了還比弘暉還幼稚。」

  寶珠耍賴著:「我才不怕呢,有額娘和姐姐疼我,肯定不會看寶珠傷心的。」寶絡被她癡纏不過,知道她又在插科打諢,氣的狠狠的擰了擰她的臉蛋,輕斥:「沒見過比你還討厭的人,都這麼大了還比弘暉還幼稚,趕快走,趕快走。」可聲音卻極其的溫軟,竟讓人忍不住側目。

  「姐。」寶珠瞪了寶絡一樣,跑出門,外頭乳娘驚呼:「我的姐兒喲,大姑娘家的可不敢這麼跑呀。」聲音由近到遠,好像出了院門了還聽得到,寶絡聽著嘴角不禁扯起一絲笑容,剛一轉身卻見身後胤禛直立著,早已換好常服,眼觀落在她身上,幽深無比。

  「福晉很喜歡六妹?」胤禛挑眉,幽幽問,臉依舊板的厲害,劍袖別的一絲不苟,轉眼間的功夫已坐在主位上,速度快的讓寶絡懷疑剛才他有沒有站在那裡。

  「回爺的話,六妹是妾身的同胞姐妹,性子也活潑,自然是喜歡的。」寶絡笑著,讓秦嬤嬤扶著走至他跟前,依著以往的規矩行了禮,胤禛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自己坐下。

  兩人的動作早已是多年的默契,寶絡微笑坐下,正紅團支花紋的旗裝平平整整的撲在位置上,露出掐紫的褲子,這是她喜歡的顏色,胤禛眼眸暗了暗,不自在的瞥過眼去,冷冷咳了一聲舉起食指與中指,蘇培盛連忙呈上一個別緻的梨花木匣子,弓著身,奉上。

  觸及寶絡疑惑的眼神,胤禛才道:「我知道你素來喜歡用玉,但最近天有些冷了,那些冰塊子玉牌你還是脫掉,別硌著孩子。這瑰多福暖手玉是上次塞外,我受傷時皇阿瑪賞賜的,用來把玩最好。」

  說著秦嬤嬤已經打開木匣子放在桌面上,寶絡雙手撿起,是一對的,造型簡單別緻似蒼龍教子,青白玉質上灑金滿黃沁,圓潤可人,再觸及,大小正好是手中的暖手或把件。這種玉要是拿到現代沒個萬把塊的應該下不來。

  寶絡瞇眼笑道:「皇阿瑪的眼光定是極好的,妾身謝爺的賞賜。」說著就要起身謝禮,誰知還未行動,雙手已被胤禛握住,寶絡只覺得手心一燙,從包裹著自己雙手的打掌下源源不斷的冒出的滾滾熱氣,下意識要甩掉,深呼吸間聽他道:「福晉莫要客氣,你肚裡懷的是貝勒府的嫡子。」一字一句含著熱氣在她耳邊蹦入,清晰異常

  除了床上,兩人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寶絡只覺得從臉到脖頸處一大塊**的很,她急忙將手從他手掌心之間抽出,裝著嬌羞飛快掃過屋內眾人,低頭笑道:「承育子嗣是妾身該做的,爺放心便是。」她只道是讓胤禛誤會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敢親密,卻不料正是這一低頭的溫柔讓胤禛迷了眼。

  再看自己福晉低著頭,一雙白皙柔軟的玉掌因剛才的掙扎泛著淡淡的紅粉,肅在大紅旗裝前,越發的白淨素雅,只一下胤禛就覺得自己從丹田處猛然湧起一股熱浪拍打著自己胸口,連帶著屋內的花香也迷糜非凡,再看去平日裡溫婉賢惠的福晉更是嫵媚異常,哪是府裡其他妾侍可比的。

  大腦決定著他的動作,胤禛起身站至寶絡跟前,雙眸幽深半含著火辣,還未等寶絡回神,雙手一勾將她拉入自己懷中,鐵腕拿捏在她腰間,一則細細綿綿的吻悄然落下。先是唇碰唇的吻,試探著寶絡的底線,一點一劃舌尖輕鬆勾勒著她的唇線,從剛才站在她身後起,他就想要這麼做。

  寶絡被吻的難受,身體被他牢牢擒在懷裡,即便是雙手護在兩人中間使勁推脫也不行,從低低的親吻到試探的侵入,寶絡咬緊牙關皺眉抗議,她這幾天懷孩子已經很辛苦了,什麼都沒吃下去,剛在宮裡還全吐了出來,連帶著胃一抽一抽的,極其不舒服,這位大爺你要發/春要發/情能不能體諒一下孕婦的身體情況!

  寶絡剛要出聲,對方滑溜的舌頭已經強制性侵入,鼓搗著她口腔,一寸一寸都吻了個遍,最後還鼓舞她也跟著他一起纏綿,她渾身都跟著酸麻無力。

  口中滿滿都是他的味道,清淡熱烈的,好似要將她一併吞併,魚水之歡相濡以沫的感覺,寶絡忍了半天實在是受不了,從喉嚨裡不斷上串的噁心讓她用力推開胤禛的鉗制,歪頭「惡……」胤禛黑了臉,連忙將她抱回位置上,腳踢了痰盂到她跟前低聲詢問:「怎麼樣?」

  寶絡吐了半響,壓根就沒東西吐出來,只是將他攪動的粘稠唾液一併吐掉,實在是很難受呀。背上力道實重時輕,再敲下去孩子都快敲掉了,寶絡連忙擺手:「爺,妾身身子不適,實在不適合再侍候爺了。」四大爺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吧,只要別在我跟前混就好。

  胤禛懊惱的遞上茶,坐回寶絡身邊低聲道:「我剛沒想要。」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想嘗一嘗而已。他知道孕期前三月最要緊,孩子也最容易流掉。

  寶絡累的沒精力應付他,第一次她感受到懷孕的喜悅,可她卻發現她一點都不想跟他分享,而他也不懂得該如何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寶絡再一次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剛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她還稍微有那麼一點想依賴他,看來這孩子讓自己有些拎不清了。

  「是妾身疏忽了,現下李妹妹也快生產,而妾身又懷了身孕,府裡的確要再進新人。」寶絡低眉笑道,心想李氏懷孕七個月也快生了,府裡他去宋氏屋中一個月一次可能也沒,張氏怯怯弱弱的樣子雖清秀但也入不了他的眼,武氏之前或許還能得寵,但自打去了一趟塞外,幾乎像被冷藏了一般,她也怕這位大爺怕的要死。想來府裡的確要再進人了,只是不知道這位大爺喜歡什麼樣子的女人。乖巧的?可愛的?溫柔的?還是典型的江岸風味呢?

  寶絡有些頭疼:「爺,您喜歡什麼樣的?」還是問本人吧,上次她選的和德妃選的都入不了他的眼睛,這次還是讓他自己說了要求,她再去找人吧。寶絡打定主意這次要拾到出一個可人的,卻不料胤禛冷冷一哼,完全冷下臉來,茶碗匡噹一聲摔在桌上:「福晉好賢惠!」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冷氣,凍得寶絡臉都霜了。

  他又是生哪門子的氣,上次李氏懷了孩子,他某方面得不到滿足不也是整天找人撒火,現在她主動給他找人了,還不滿足呀!這什麼人啊!

  寶絡心中也有了一些火氣,覺得憋屈的很,極其不自在歪了歪身子道:「妾身不知爺是什麼意思,還請爺明示。」

  寶絡越是溫柔,胤禛卻越覺得火大,手指著她:「你……」了一聲,猛地轉頭,使勁的踏著地磚像撒氣一樣,忽然又瞪過來怒道:「爺的口味一向很獨特,只怕福晉不好找。」

  說著也不等人撩簾子,自己撒了開來,只聽門口丫鬟疼得哎呀一聲,胤禛罵道:「蠢才。」

  這發的是哪門子的火呀?

  作者有話要說:霸王黨們,快崛起吧,花花拿來,長評在哪裡?給送晉江幣哦。


☆、第22章 吃醋

  胤禛踹了打簾的丫頭一腳,怒道:「蠢材!」

  蘇培盛看他滿臉怒氣,知道剛才福晉又惹爺生氣了,更加不敢出聲,緊跟著他後面出了院子。弘暉正在花園裡辣手摧花,見著阿瑪來,笑嘻嘻的撲了上去,仰著臉甜甜笑道:「阿瑪,額娘有妹妹了。」耳朵旁別著的小雛菊金燦燦的開的正美,水汪汪的眼睛一眨,天真無邪,像極了她的眼。

  胤禛消了些火氣,俯身摸著兒子的頭,溫和道:「弘暉喜歡妹妹?」弘暉身邊的乳娘趕忙嚇得跪地剛要求饒解釋,胤禛冷眼一挑,殺一個眼神過去,嚇得乳娘渾身打抖,哆嗦在一旁。弘暉嘟著嘴巴,歪頭想了想,扁嘴委屈道:「額娘說妹妹好,弟弟也好,不過弘暉更喜歡妹妹。」

  父子兩人站在一起,面容奇異的相像,只不過一個冷眼俊俏一個稚嫩天真,陽光下一大一小的影子互相交錯著格外溫馨。

  胤禛緩和了面色的神情,將兒子耳朵旁的雛菊花捻下窩在手中,一手伸出兩隻,弘暉見了立馬邁著小腿勾上,甜甜的朝胤禛咧了一個小嘴:「阿瑪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呀?」父子兩人繞過花圃走到亭台,菊花迎風鬥艷空氣中微微泛著淡淡的幽香。

  胤禛想著剛才在屋中,寶絡那委屈的眼神以及賢惠外表下自己對她的陌生,心忽然緊抽了一下,一種別樣的情感油然而生。

  他喜歡兒子還是女兒呢?對於貝勒府自然是再有一個嫡子好,可如果是女兒的話一定長得像她,笑起時兩眼微彎像半月她會像弘暉一樣抱著自己黏糯的叫一聲阿瑪,會窩在自己懷中說著話,興起時會撒嬌會耍賴……。

  女兒,女兒其實也挺好的,不過他要是能再有一個嫡子就更好了。

  弘暉被乳娘抱回去,胤禛一人站在水榭中觀賞了一會兒,曉風輕拂過,偶爾帶起一圈圈漣漪,湖中錦鯉團團錦簇圍在水榭底下,遠處飄來幾聲音樂,胤禛側臉:「外頭有人迎親?」

  蘇培盛連忙道:「外頭迎親的聲音哪裡能傳到內院。今日李格格的額娘來探望李格格,福晉囑咐了兩個唱曲的過去助助興。」那曲調聲哀怨場面,咿呀頓場處撩人心扉,賞心悅樂誰家事……一齣《牡丹亭》遊園驚夢隔著水音聽的格外清晰。

  「爺可要去李格格屋中?」蘇培盛小聲詢問。胤禛點頭跨步要走,剛要出水榭忽停住腳步,望著寶絡院落方向沉聲道:「回書房。」

  「喳。」蘇培盛立馬轉了個方向,不帶一點停留。

  書房外早就等著一個太監,壓低著臉恭恭敬敬趴下給胤禛打了個鞦韆:「四爺吉祥,奴才是毓慶宮的。」胤禛掃過他一眼,見是熟悉的面孔便點頭放他進來。他剛坐定,那太監便從袖子中掏出一折密信,信口用紅色的蠟燭油封住,封面上龍飛鳳舞寫著四個大字:四弟親啟

  「太子爺說,這次去塞外四貝勒辛苦了。」說著又掏出一個木匣子打開,裡面安然放著一個精緻的玉製鼻煙壺,但上面所畫東西非常大膽,一男一女赤/裸現對,互相擁摟,底下鋪著一枚淡色毯子兩人在花叢之後交合著,十分妖冶大膽,倒是符合太子往日的喜好。胤禛厭惡的皺下眉頭,捻起鼻煙壺卷在手中摩擦一番點頭:「蘇培盛賞了。」

  聽到他這一番話,太監更是激動,連忙肅手喳了一聲,眼中得意之色顯而易見,又緊跟著蘇培盛出了書房。胤禛拆開書信,裡頭只寥寥寫著幾個大字:勿動,王氏定要。胤禛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點了火折子,燃燃火苗串的燒起連帶著書信上的印記也瞬間消失。

  勿動,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王氏定要,太子竟為了一個女人擾了方寸,攪了全局。這次塞外王氏恰好給了他一個突破點,知道八弟在皇阿瑪未狩獵前獨自去狩獵場捕捉白兔,他立馬讓蘇培盛派人回京通傳,讓鄂爾奇上書參了八弟一本,這些年八弟在江南的名聲似有定過太子之勢,娶得又是安親王的外孫女,無論他是否有意帝位,都是打擊的對象。

  最主要的是他早早就聽說這個王氏乃大哥的心頭好,放在心尖上的人物,此次八弟妹鬧了一番皇阿瑪已有意要除掉王氏,若是此刻再推波一把,大哥定會伸手干預,難保雷霆不震怒,就算退一萬步說大哥沒受到皇阿瑪的責罰,但也能讓他心裡不痛快好長一段時間,兩子爭一女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太子竟讓他勿動,王氏定要!

  紅顏禍水!

  胤禛看著紙張在火焰中燒盡,背著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秋光融融,一雙星眸寒潭如水。

  當蘇培盛進來的時候看見自家主子這樣負手摩挲背立便知道他心中有事,他剛也看到太子爺給主子送來的鼻煙壺實在是有些亂來,皇阿哥間即便是再親密無間度也是有的,這個太子爺動輒既送如此風化之物讓人心中很是不愉。蘇培盛哈腰上前道:「主子,奴才已經送那位公公出去了。」

  胤禛點了點頭,摩挲著中指的寶石戒指,冷然問:「剛命你去打聽的事兒,你可打聽清楚了?那日福晉去那拉府路上可曾碰到齊齊哈爾郡王的世子多隆貝子?」

  上次原以為多隆把寶絡認錯為寶珠只是意外,可剛才立於牆角下聽寶珠說的那一番話,他覺得事情可能沒他想的那般簡單,多隆或許是把寶珠誤認為寶絡了,想著胤禛面露肅殺之氣。

  蘇培盛打了個抖,不敢再多靠近,道:「回爺的話,那日福晉回娘家是帶著大阿哥一同去的,回來的時候奴才有聽福晉身邊的丫頭說福晉出來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大阿哥在馬車上亦有看見,回來說額娘被他欺負。」剛才貝勒爺站在福晉屋門前不知聽了什麼,回頭就讓他打聽福晉那日去那拉府遇上的人。

  空氣中有流動著很微妙的氣氛,胤禛側過身,半邊籠罩在陰影下:「你可知那人是誰?」

  「正是去那拉府找二公子的多隆貝子。」

  這個多隆,竟敢窺覷他的福晉,吃了雄心豹子膽了!胤禛渾身散發著濃濃醋意,雙手自然垂下,兩手緊拽在一起,棗色的暗雲布料見他的臉襯的黑黑的:「膽子倒挺大。」蘇培盛低頭,不該問的事兒他不敢過問,只是這貝子看來是有苦頭吃了。

  …………………………………………………………………………

  正在龍源酒樓上喝悶酒的多隆冷不禁打了個哆嗦,幾個狗腿子咧嘴湊上來笑:「貝子爺您沒事吧。」多隆已經喝的有些醉了,這幾日他要不去易紅樓喝花酒要不就在這邊買醉,樓下那個唱小曲的姑娘眉眼間可真有寶絡的風采。

  不,她才不及她的一半!

  多隆搖晃著腦袋,趔趄的搖晃了一下從錦凳上起身,一手拿著酒壺一手倚在欄杆下,昂頭喝了一口酒,悶聲不響的從兜裡掏出一個金錠子往樓下砸去,目標正中白吟霜討賞的盆子。

  白吟霜抬眼望去,只見樓上一個風流俊朗的公子朝自己拋了一個媚眼,手上拿著的酒壺她知道是酒樓裡最上等的女兒紅才配的酒壺,再見他一聲綾羅綢緞,身後跟著的幾個下人便知曉此人身份不一般,想著往日裡雖來的也有達官貴人可從來不曾見過如此風流俊朗的公子哥。白吟霜紅了眼,似看非看的朝多隆瞥了一眼,眼角含春,走起路來越發似隨風楊柳。

  「爺,您想要聽什麼曲子?」白吟霜嬌弱問,聲音如翠鳥輕蹄好不婉轉。

  多隆帶著酒氣,越發覺得這個女人像寶絡,多日來的思念竟化為一腔相思,也不說搖搖擺擺的踏著樓梯走至樓下,醉眼朦朧的看著台上的女子:「懷春曲。」連著打了幾聲酒氣。

  白吟霜羞紅著臉盈盈一拜:「回爺的話,妾身不會這些曲調。」

  「不會?」多隆皺眉,她不會!貴喜知道他這幾日正傷心,現在人更是迷迷糊糊的,只想好言哄著多隆聽著一首回去遍罷,府裡老福晉可等著呢,貴喜上台拉住白吟霜悄悄的往她懷裡塞了一兩銀子說到:「你隨便唱個曲,越是纏綿越是好。」

  白吟霜心中盤算此人不過是以隨從,出手也如此闊綽,自己若是順了眼前這個公子哥的意多少也是有些好處,如此想著越發拿出勁來,朝白老頭揮了兩次手,只聽一聲鏗鏘躍出,白吟霜唱到:

  月兒昏昏,水兒盈盈,

  心兒不定,燈兒半明,

  風兒不穩,夢兒不寧,

  三更殘鼓,一個愁人!

  ………

  那聲音竟比以往更帶著些許少女懷春的纏綿,聽的場上所有人都如夢如醉,白吟霜一聲桃紅色裌襖更是婀娜多姿,嬌俏非凡。多隆聽著竟有些癡了,望著台上的女子嗷了一聲爬上台去拉著她的手嗚咽,心中更是酸疼難耐:「你終於肯看我一眼了!」

  眼瞧著對方動情,白吟霜面露喜色,剛要順著他的意思窩在他懷裡,卻聽一聲咆哮:「放開那姑娘!」說著就衝上來給多隆一個拳頭。浩幀從二樓雅間飄然而落,一聲白衣,長臂一揮,十月的天舞動著扇子格外風流。緊接著抓起白吟霜一笑,露出一張白牙:「姑娘莫怕,我是碩親王府的貝勒爺,你若有事可來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捉蟲


☆、第23章 新月是個踏腳石

  齊齊哈爾郡王世子多隆貝子在京城也是風光人物了,身份高貴自不必說,顏面俊俏最得女子歡心,再加上嘴皮子伶俐頗得聖寵,幾個月剛指為十四阿哥陪練,暗地裡早有一群人嫉恨著。這不昨夜多隆調戲賣唱女的事兒立馬就傳遍來了京城,而碩親王之子浩幀貝勒因為「衝冠一怒為紅顏」在惡霸手下解救無辜的少女倒是贏了許多風流佳俊的名聲。

  正午烈焰底下,多隆接連射出兩劍皆在靶外,十四瞧了他一眼,雙手拉弓,射中把心。多隆皺眉,心煩意亂的拾起汗巾,想了想摔在肩膀上,滿臉疲倦坐下。昨夜被打的地方已經泛著淤青,動一動都酸疼的很,那,那其實都不是什麼。

  想著忍不住嗤笑自己,動輒間又撕扯到傷口嘶的疼。十四甩了汗巾坐在他身旁,遞給他一杯濃茶擠眉弄眼道:「聽說這淤痕還有一段故事,整個紫禁城都傳遍了呢。」話語間帶著挪揄,偷偷笑著

  十四是康熙二十三年生人,是胤禛的同胞兄弟,今年十三歲,外表和胤禛極像,但兩頰頗高,眉毛濃密顯的極為英武。因是德妃最後一個孩子,又頗似康熙所以在宮中十分受寵。多隆騎射極好,自上次塞外之旅,十四就向康熙討了多隆來教授射箭,再加上多隆性子活潑,什麼話都能出口,一月下來兩人也打得火樂十分親近。

  現十四看多隆悶悶不樂的樣子只當他是想著那個賣唱的姑娘便存心開玩笑,卻不料多隆只是幽幽望了他一眼,歎氣,雙手抱頭也不顧地上髒亂就直接躺下來。

  「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乳臭味乾的小子。多隆鄙視的瞥了他一眼,望著蔚藍的天空,眼前浮現出那日驚見寶絡的樣子,迷了心神。

  「我才不是小孩,再過幾年我也能立府了。」十四最忌諱別人說他是小孩,當下冷冷一哼,只是到底威壓不夠,不似他四哥一哼就能讓人寒戰心扉,所以多隆很自在的忽略了。

  兩人之間冷了半響,眼看多隆要閉上眼睛睡過去了,十四連忙推了推他的手肘,涎著臉笑問:「喂,你到底喜歡那賣唱女什麼呀,趕明兒個我給你找一個去,保管比她更好。」十四現在只朦朧的知曉一些男女間的情事,而宮中不乏妙齡女子,十四轉眼一想女人不是很容易就能到手的嗎?

  多隆懶洋洋的掃了他一眼,剛轉身忽又猛地轉過來,眼睛直照在十四身上亮的嚇人,他道:「十四爺,四爺是您親阿哥吧。」那十四爺豈不是能經常見到寶絡?

  「幹嘛!」十四沒了捉弄的興致,臉臭臭的扁過頭,他和四哥感情不好,額娘雖偏疼著他,但話裡話外都是以四哥為驕傲,宮裡人都說四哥跟著太子以後定是要封親王的,他只是一個妃子的兒子才沒有四哥那般做皇后的養娘。

  十四小孩子心性,卻也是極其驕傲的人,多隆也知這一點,不敢細問,只道:「沒有,只是上回在塞外見四阿哥臨危不懼,四福晉更是賢惠溫柔,心下便有些促動罷了。」

  多隆這話原本是胡亂編造,可聽在十四耳中卻當他是有了成婚的念想,當下大驚只以為多隆欲娶那賣唱女,十四連忙攔道:「我四嫂賢惠是宮內早已知曉的,就連皇瑪嬤也極為誇讚,你若是要成婚可定要娶像我四嫂那般的女子才是。」

  十四說的情真意切,話中多提寶絡,讓多隆心中一動,知他是為自己真心著想,可到底心底不痛快,只起身飲了一口茶,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說:「十四爺,四福晉那般的賢妻已是難得。」

  卻是再難得到了,他萬花叢中過,從未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停住半宿,可只是那日偶然相撞的一眼,他便從心底酥麻開來,隱約間更有了娶妻之意,可誰知寶絡竟是四福晉!他不甘心,私下讓貴喜悄悄打聽了寶絡的消息,可越聽下來越覺得難以捨棄。

  羅敷自有夫,佳人難再得呀。

  多隆很惆悵,十四也鬱悶,平白無故的又提起那個四哥做什麼,現在連平日裡射箭最喜愛的功課學起來也沒滋味了,想著冷冰冰的四哥,再想著印象中永遠溫柔的四嫂,十四就納悶了,四哥那樣的人怎麼就娶了一個脾氣這麼好的福晉,不知四嫂每日面對著四哥,飯會不會吃不下呢?十四想到這裡忍不住笑出聲來。

  正說著門外快步走來一名小太監,低著頭肅著手,見著十四連忙行禮道:「十四爺,今日是外頭都歡喜一整天了,娘娘囑咐您等會子下了課趕緊回宮洗漱一下,晚上要參加千秋宴的。」

  今日是十一月初五是太后娘娘五十九歲的生日,因有過九不過整的說法,所以康熙著力要求禮部將這次壽宴辦得熱鬧,今兒早會上已朝賀一番,各地官員的禮物也陸陸續續送到慈寧宮,康熙知道太后喜歡熱鬧又喜歡兒孫鬧戲,所以每次太后生辰康熙額外放皇子半天假。

  十四點了點頭,將馬甲披上,對多隆笑道:「那我先走了,今晚壽宴上見。」十四知道太后每年壽辰後都會給一兩個公主貝勒格格等指婚,便促狹多隆,可此刻多隆心中正煩,哪裡聽得出他話外音,揮了揮手自己也走了宮門。

  …………………………………………………………………………

  卻說這邊寶月閣內,新月一人歪在炕上,頭上金釵全無,一身素白旗裝,兩眼空洞,眼眶紅紅的,十分淒淒慘慘,眾人想上前又不敢出聲,就怕她又掉眼淚。

  克善守在她身邊,擔憂的望著姐姐又低下頭,緊張道:「姐姐,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千秋,你換一件衣服出門吧。」今日太后生辰,且他們守孝期也已經過了,這時候再穿這種顏色怕會被人忌諱,他們是外姓的親王格格更該小心謹慎才是。

  新月全然不顧克善的話,癡癡地望著窗外,那兒炮竹聲,戲曲聲,恭賀聲源源不斷傳來,時常有奴才含著哪家福晉格格到,新月揪著手帕,紅腫著眼仔細聽著,她多麼害怕雁姬已經來了,可她又多麼期盼聽到雁姬來的消息,那是不是說明,他也來了呢?

  聽小王爺的話,旁邊宮女已經捧上粉紅俏麗的宮裝,正配新月的膚色,卻看她半響都沒回應,一直守在一旁的雲娃終於也忍不住催促了:「格格,您正經打扮了吧,為著昨日的事兒太后正惱怒您,等會兒千秋宴要是見您穿成這般太后娘娘定不會高興的。」

  雲娃很頭疼,從昨兒個回來起,自己這個主子就水米不進?現在要是再穿成這樣定是要被人厭惡的,況且這件事太后娘娘也沒說錯,格格和小王爺是功臣之後,千金之軀,哪裡能下嫁給一個將軍做妾的,這不是正打皇家一嘴巴子嗎?

  新月本身就帶有一些婀娜嬌柔風韻,此刻紅妝未施,穿著素服越發給人楚楚動人的感覺,她月牙般的眼睛微斜,姿態委屈道:「女為悅己者容,即便今日我穿再漂亮又給誰看呢?」她微微一歎起身,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淚珠。

  克善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她這個姐姐了,只得歎了一口氣跺腳走人,樓梯口王燕捧著一碟糕點上來,見到他臉色不好心中倒有些高興。

  自那日塞外回來她就被惠妃娘娘罰到辛者庫做苦役,連想了幾日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八福晉看著是刁蠻任性的人卻不曾想心機如此之深,故意當眾羞辱她,即便沒證據可傳到娘娘耳中也沒好事,可怪自己當初太貪心,想著借八阿哥做跳板逐步接近其他阿哥最後挑一個好的,卻沒想到招惹了那個妒婦。

  好在天不亡我,那日她給慈寧宮的宮女太監送衣服去,看見新月跌跌撞撞從裡頭跑出來,身後追著一群的宮人,她知道這是一個極好的翻身機會,想都沒想就攔住她,交給慈寧宮。

  那新月格格也蠢,她不過是後來給她送了幾回吃食又撿了幾句好聽的話安慰她,她也都信了,這個新月格格是美貌和智商完全不成正比呀。

  王燕含笑上樓,還沒俯身就被一雙雪白的雙手攔住,她挑眉看去,新月拉著她坐下笑道:「你怎麼過來了,我以為今日你會很忙。」

  「不忙,奴婢現在不過是在一個閒處當差,聽說你最近都沒什麼胃口所有特意做了一道糕點送來。」王燕道,她察覺到身後一道異樣的眼光,也不擋回頭望去,朝雲娃微微一笑,毫不低頭。

  新月順眼看去,柳眉微皺:「雲娃,你怎麼還不沏茶過來?都不懂規矩了嗎?」雲娃從小就侍候在新月身邊,卻不想新月竟然讓她去侍候一個奴婢!雲娃氣的渾身發抖,狠狠白了一眼王燕,俯身咬牙走人。

  王燕看著雲娃離去的方向陰陰一笑,轉頭捻起糕點遞給新月體貼道:「奴婢知道格格心裡煩擾什麼,只是您貴為格格和妾侍這身份到底有雲泥之別。」王燕是現代人,自然知道眼前這號人物是QY奶奶中的新月格格,當她知道自己攔著的人是新月時,她從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驚喜,最後心中不斷湧出一個翻盤的機會了。

  她受夠了在辛者庫的日子,那個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她不甘心就這樣敗了,她只見過四爺一面,而且四爺又沒有明確告訴她,他不喜歡她。為什麼她就不能爭取一下呢?聽說最近四福晉懷了身孕,李氏也快臨盆了,四貝勒府裡定然需要再送妾侍進去,她就不信以她的樣貌和現代的知識她不行!機會只有一次,她絕對不容許自己再失敗!

  新月不知王燕心中早就轉了十八個彎,起身靠在主子上望著外頭彎彎的月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你不知道,那一年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喊我一聲月牙兒,我阿瑪也是這麼喊著我的。在那一刻想,也許他就是阿瑪在天上派來保護我的男人,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新月笑的甜蜜又羞射。

  王燕知道自己機會來了,哀哀一歎:「格格是如花美眷,將軍是英雄般的人物,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讓人羨慕。」知道新月注意到,王燕立馬轉了一個語調歎道:「只可惜你們不能在一起,格格還是忘了吧。」說著又無限惋惜的低下頭,眼中竟也跟著新月一般含了三分淚,水靈靈的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聽她這般說辭,新月心中一慟,竟在對方身上找到知音的感覺,她哀道:「還是你知我的心,雲娃跟在我身邊那麼長時間卻半點不知道此刻我心疼難耐。」

  王燕也靠上前去柔聲道:「其實格格,其實您別想太多,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糕,如果皇上出面的話。」剛說完她立馬掩嘴,臉上表情十分驚恐。新月眼中頓時亮了起來,連走數步托起她的手激動問:「你有辦法?」

  「沒,沒有。」王燕支支吾吾,表現的很驚慌。新月看她這般更是步步緊逼,軟硬兼施:「你若是有辦法讓我見到努達海,以後我就欠你一個人情可好?」

  王燕立馬跪下:「奴婢不敢,只求格格若是嫁人,奴婢能服侍格格左右。」

  在這種境地,眼前這個人竟然無怨無悔的跟在自己身邊,新月只覺得一陣熱流從心田暖暖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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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附送小劇場:

  多隆摔杯:喂,你是親媽嗎?你這個無良的作者,為什麼我一出來就虐我啊

  可望雲耶捧著電腦轉過臉,猥瑣的暗笑:嘎嘎嘎——我是親媽,不過我是寶絡的親媽。

  被念叨到名字的寶絡,冷颼颼的打了個寒戰:有人在說我?

  秦嬤嬤連忙送上披風,看著寶絡圓滾滾的肚皮笑道:福晉吃著可好?

  「好。」寶絡昂頭一笑,摸著肚皮,這孩子懷著省心。

  親們你們都是寶絡的親媽,不要霸王我了,先親一親╭(╯3╰)╮


☆、第24章 小三的真愛

  壽宴在慈寧宮舉行,因年貢來京的外藩、貝勒、貝子、額駙、公主、台吉和全體皇子、大臣、侍衛以及福晉、夫人、命婦等齊集。

  當寶絡進宮的時候,天色已經落下黑幕,從進入慈寧宮那條宮道開始一路上開始輝煌璀璨,火樹銀花,大紅的綢帶框著慈寧宮匾額,各王公大臣衣著華麗,人來人往觥籌交錯。寶絡先給太后拜過壽,又給德妃請了安,她知道等會兒康熙和太后就會在主殿宴請外臣,就此和胤禛分開。

  女眷休息處也極為熱鬧,幾個玉團的小人兒在人群中串來串去,乳娘和奴婢跟在後頭團團追,一個帶頭的小男孩跑累了正好撲到寶絡懷中,昂頭甜甜笑道:「四嬸,您怎麼現在才來,我額娘早就來了。」說著往後張大眼看去:「咦?弘暉弟弟呢?」

  寶絡現在可是雙身子,不比往常。這一下就唬的翠兒皺了眉,剛要出聲但看清寶絡懷中人乃是太子的次子,皇上的長孫,翠兒也不敢多嘴,斂目退到寶絡身後。

  弘皙是太子側福晉李佳氏所生的兒子,但因太子妃無所出,所以弘皙一直養在太子妃身邊,寶絡因為胤禛和太子的關係所以和太子妃的關係也比較好,故以弘皙對寶絡也十分親近。寶絡一笑彎下/身抽出帕子擦乾他額頭上的汗珠笑道:「你弘暉弟弟在德妃娘娘那邊。晚上天涼了,弘皙可得多穿衣服。」寶絡離他很近,弘皙聞著寶絡身上淡淡的香味羞紅了臉,點頭。

  五福晉老早就看見寶絡進來,連忙招呼她過來自己這邊,寶絡點頭過去。幾人所在地方是內間,與外頭用一個山河屏風隔開,裡面擺著兩三張圓桌,太子妃等人佔著中間一張桌子,上面已經鋪上馬吊,幾個面生的夫人衣著華麗或在身後旁觀或幾人靠在旁邊聊天,眾人見寶絡進來紛紛起身,對著行了禮才各自坐下,一個宮女戰戰兢兢的拿著茶壺過來斟茶。

  寶絡擺手,自從知道懷了小包子寶絡就不怎麼喝茶了,正看三福晉茶碗裡有酸棗湯也要了一碗過來。五福晉羨慕的看著寶絡的小腹,瞇眼笑道:「人說酸兒辣女,我看你最近特別喜歡吃酸的,保不定你這胎又是個小子,你之前就只有一個弘暉,這下更讓人安心了。」

  寶絡笑笑,見她強顏歡笑,臉色倦怠知道她心裡不好過,故意撿了她喜歡的,活潑道:「弘暉昨兒個還跟我說想五嬸了,我最近身子乏的很,那小子又調皮活潑,實在管不了,你等下可得幫我說說?」說到弘暉,五福晉臉上才稍稍露出一絲喜悅。

  幾人互相寒暄了幾句,話題不過圍繞著孩子和府裡一些瑣事,太子妃一圈打下來問寶絡要不要接玩,寶絡摸著肚子搖頭。正說著外頭進來一個貌美的夫人,三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保養得當,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美艷伶俐,耳朵邊上的頭髮打個了卷兒更添了幾分俏麗,寶絡覺得這人的模樣有些熟悉可又記不起到底是哪兒見過。

  寶絡身後的太子妃揮手道:「雁姬表姐,快來快來,我今兒個都坐了一天了,剩下的幾圈你來吧。」太子妃揉著腰起身。雁姬的額娘是太子妃的姨娘,兩人是表姐妹,平日裡關係就很近親。寶絡聽著猛然一瞪,雁姬,那不是努達海的老婆嗎?這麼漂亮努達海還出軌?

  八福晉有些不耐煩,還不等雁姬坐下就打了張牌九,雁姬微微一笑,能碰卻不吃,她環顧桌面一圈見桌上已經對碰吃過的牌,暗自皺了皺眉,故意拆開一對順子,剛下大福晉立馬就碰糊了,高興的大福晉直咧嘴笑,伸長了手指對著三家拿錢。

  八福晉嘟囔一聲,不自在的伸出蔥白的手指對著大福晉的牌面仔細算過,看沒有詐和,一把推了麻將:「五嫂你接了雁姬的位置吧。」

  五福晉猶豫了一會兒,扛不住八福晉的催促,只得應下,而在雁姬起身時候,寶絡卻發覺她嘴角隱約扯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笑。雁姬朝太子妃走過去,兩人就歪在她身後的墊子上休息,聽太子妃低低問:「你怎麼換個衣服換這麼久?都快開席了。」

  雁姬拉著太子妃警惕的掃了一圈,拉著太子妃壓低聲道:「我剛兒看見她了,心裡不痛快去湖邊吹了一會兒風兒。」雁姬一說她,太子妃立馬知曉是誰,太子妃看雁姬面色憂鬱的樣子勸道:「你別想太多,兩人到底身份擺在哪兒,咱們大清朝可沒有平妻這一說。」

  雁姬看著黑寂寂的夜空,了然一笑,笑容有些模糊:「我自然不怕,但她若是不知好歹步步緊逼,也別怪我不客氣。」話音處透著陣陣寒意,寶絡只覺後背一陣發楚,看來這個雁姬頗有幾分心機手段,那個新月格格呢?

  殿外鐘鳴聲驟起,夜空中猛然串上一束耀眼的煙花帶著白光,頃刻間乍然劃破夜空,鳴囂的煙花炮竹聲持續不斷的傳來,屋外更加熱鬧,幾個孩子躍躍欲試要出殿外觀看,乳娘使勁留著聲音嘈鬧,不一會兒一群宮女魚貫而入,領頭的太監哈腰低身朝外,面若寒蟬、

  寶絡正懷疑著只見太后一身朝服威嚴走進來,身後跟著新月和一個中年穿著官服的男人,那兩人臉上都有些蒼白,雁姬緊張的捏著帕子想上前又不敢多行一步,低聲喚道:「將軍?」

  努達海?寶絡一怔。只見努達海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雁姬,又匆匆瞥目,新月望著兩人對視黯然傷神。

  太后環視屋內一圈最後目光停在太子妃那邊,皺下眉頭怒道:「其他人都出去,太子妃,雁姬留下。」

  聲音不大卻十分威嚴,眾人紛紛停下手上的玩樂朝太后行禮依次往外走,寶絡正要出去,外頭冷風灌過她的領口打了個寒戰,太后頓了頓,緩和一絲語氣:「老四媳婦帶了披風了沒?身邊的嬤嬤怎麼不在?」

  寶絡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話,秦嬤嬤帶弘暉去德妃娘娘那邊。妾身出來的時候覺得有些熱,所以沒帶披風。」寶絡恭敬有禮的回話,太后十分滿意:「你懷了孩子,體溫自然比常人高。」又轉頭對身後太監說:「去把那件翠紋織錦羽緞斗篷拿來給四福晉穿。老四媳婦你先在這邊等著再走。」

  寶絡點頭應好,和太子妃一人扶著太后一邊進入內室。那山河的屏風也被宮人扯下,殿內頓時寬敞亮堂許多。

  按照這個時辰太后和康熙應該在主殿應酬群臣,怎麼這會兒的時間來了?寶絡心下起疑,凝眉朝地上跪著的新月瞧去,但見她柳眉微蹙,淚眼汪汪,兩頰略施粉黛比往常增添了許多姿色,翠紅色旗裝在燭光照射下泛著幽幽的光澤,竟見她襯的十分俏麗年輕,寶絡下意識對比雁姬,雖也十分美艷但和新月一對年齡就擺在哪兒了。

  男人呀……

  侍茶水的宮女戰戰兢兢端上茶來,太后存著怒氣剛端起碰了嘴角,想著什麼那茶水就朝新月潑去,一下新月就成了落湯雞,耳間短髮濕嗒嗒的垂下來,那茶水還冒著熱氣,好不狼狽。寶絡心驚,太后素來淡定極少有發脾氣的時候,更別說潑茶了,這新月到底做了什麼?

  「太后息怒。」太子妃先跪下,雁姬連忙跟著跪下,寶絡剛要跟著,太后已經抬手抑住她,氣道:「這事兒不關你們的事兒,都是這奴才給哀家氣的。」說著忍不住撫胸歎氣,讓身邊的嬤嬤替她道。

  原來康熙和太后在前殿和眾臣看歌舞,這新月竟混入樂師當中,陪著舞姬當場奏了一曲琵琶。太后壽宴康熙大悅,親自打賞眾人,卻不料那新月竟裊裊走出,在舞台上當中跪拜康熙和太后,請求將她賜婚給努達海!

  太后氣的差點暈過去,她活了一把年紀了,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女人,好好一個和碩格格不當,偏偏要在眾人面前獻計彈奏琵琶,這可是戲子伶官才做的事兒,這丫頭當著眾人的面是要羞怒皇家嗎?

  康熙顧著面子,沒發作,但堂堂一個和碩格格要嫁給都能當爹的男人,那男人家中還有老婆有兒子女兒的,這當著群臣的面不就是威脅嗎?

  寶絡聽的瞠目結舌,太子妃面上比寶絡還精彩,她先是呆呆的望著新月,緊接著悲哀的看向雁姬,她以為表姐妹當中就屬她嫁的最好,婆婆好侍候,努達海體貼又屢建有軍功,驥遠英俊有才女兒可愛活潑,而她本身都快四十的人了,容貌還依舊俏麗,卻沒想竟然新月會鬧出這一齣。

  雁姬此刻低著頭,眼中已噙著一絲淚,極力忍著淚不讓留下,而額頭上青筋微微暴露,忍的十分厲害。

  太后本就積聚著怒火,看地下跪著的兩人,越發聲色俱厲怒斥:「努達海,你竟敢誘騙和碩格格,你可知罪!」皇家的臉面丟不得。

  那努達海渾身一震,剛要開口,那新月慌亂了神情,猛地張開雙掌護在努達海身前哭道:「不,不,不!這不是努達海的錯,一切都是因為奴才和他互生愛慕,難道這也是罪嗎?」

  「你!」不知羞恥,太后猛地起身,被氣的不輕,殿上眾人莫不屏氣凝神,越發噤若寒蟬。

  「混賬,你什麼人不好選,偏偏選上他?他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若是哀家宮中的宮女也就罷了,可你是和碩格格,是哀家的義女,你倒說說看哀家怎麼把你許給他?皇家宗室的言行總總,是外人觀瞻,眾人矚目,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頭銜,竟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太后氣急,給她指個貝勒貝子偏偏不要,鬧死惱活要跟別人搶男人,這端親王到底是怎麼教的女兒?

  新月默默的抬起頭,嬌弱不堪,但背卻挺得十分直,她動情的看著太后,又看向雁姬,最後目光落在和她一同跪著的男人身上,堅定決絕的回道:「是,奴才該死,奴才也想顧全身份,也想顧全皇家和家族的榮譽,奴才也無數次想壓抑自己的這份感情,那一重鎖是關住了奴才的人,可奴才的心是無論幾道門幾重鎖也關不住的啊。」新月揚起了她高貴的頭顱,癡癡的捧著自己的心。

  在那麼多個夜晚,只有他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默默陪伴在她身邊,在夢中含著她月牙兒,只要這些就夠了,只要他們相愛就夠了。

  新月和努達海深情對望著,太子妃咬牙轉著手心帕子,雁姬神情晦暗不明的跪在地上,好似已經化成一塊石人,但眼底卻是一陣冰寒。

  看著新月,寶絡默然的沉默,不覺的想起所有小三的口號都是為了真愛。

  新月渾然不覺太后的臉色已經越來越冷,雁姬的身子越來越僵硬,而她更加激動的哭訴:「太后娘娘,求您將奴才賜予努達海吧,奴才發過誓: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頃刻間玻璃透明的淚水已經砸碎在地板上數滴。

  聽她口中說出的話,太后不怒反笑,這幾年她天天鬧,月月鬧,前幾日在各福晉面前丟臉還不說,竟然還丟到外朝去了,這種和碩格格皇家要了有什麼用!

  太后對新月是徹底死了心,這哪裡是正經人家出的好孩子?連宮裡的宮女都不如,太后撫胸氣道:「你不要臉,哀家還要臉。你若是執意要嫁給努達海可以,但是努達海的夫人雁姬無半點過錯,你要以何面目站立在將軍府?」

  新月一凜,太后緊接呵道:「皇家封的和碩格格定是不能做妾,你要嫁他只能被廢為庶民,你好好掂量掂量看看!」

  自大清入關只有封爵位的卻從未又貶為庶人的,更何況她這個和碩格格是整個端親王府抗敵換來的,意義更是不凡。新月格格痛苦的揉著胸口,不斷搖頭後退:「太后娘娘,是不是只有奴才不是格格了才能和努達海在一起?」即便是做妾她也心甘情願,只要能守在他身邊就好。

  太后冷聲:「你若願意,今晚直接送去將軍府都行。」廢話不多說,這奴才竟真對這個動了心,可憐克善一個親王有這樣的姐姐,以後在京城怕是不好立足了。

  一直沉默的雁姬突然抬頭驚呼:「太后娘娘。」

  雁姬的一聲呼喚似給新月打了強心劑,就怕太后反悔連忙點頭:「太后娘娘,奴才願意,奴才願意以這和碩格格的身份換取與努達海的一生廝守。」

  太后緩緩起身,走到努達海身旁停住,反問:「以後她不是格格,你還願意納她為妾?」努達海猶豫了一會兒,可當新月那溫柔的小手覆在他大掌上時,努達海堅定而決絕大聲呼喊:「回太后娘娘的話,奴才願意。」

  寶絡望去,雁姬的身子一晃,搖搖欲墜……

  …………………………………………………………………………

  當寶絡穿著太后賞賜的斗篷走出慈寧宮,找到胤禛時,弘暉早就站在他身邊,父子兩一大一小極其相似的臉上都嚴肅的板著臉。

  弘暉見到自家額娘撒開歡的要跑過來,還沒跨出幾步,就被蘇培盛跪著攔下:「小主子哦,福晉現在懷了小弟弟,您可不能這麼不管不顧的。」兩人身後胤禛神色不動,眼眸一動不動的盯著寶絡的身子異常明亮。

  「福晉,走吧。」胤禛道,他穿著寶藍色長衫馬褂的身影站在暮色下挺拔異常,寶絡微微掩嘴,朝他一俯應道:「是,爺。」規矩一點不落,說完朝弘暉伸出手去,眼笑咪咪的。

  「嗯。」胤禛聲音冷下幾度,一人負手踱步向前,弘暉拉著自家額娘的手,順著他阿瑪的腳步一步步走著,肩膀微不可查的聳動。寶絡瞥目,這孩子今晚有這麼高興嗎?

  作者有話要說:撒花黨最有愛了,鼓勵黨最可愛了。

  PS:新月的主要戲份到這裡差不多了,下一章弘暉就要讀書了。

  【送上一則小劇場】:

  寶絡:弘暉寶寶,你最喜歡誰呀?(寶絡賊笑,以前小時候大人老愛問這個問題,不知道她兒子怎麼回答,不過應該是最喜歡她吧。嘿嘿)

  可望雲耶,斜眼鄙視:喂,你能不這麼幼稚麼

  pia飛/

  胤禛跨進來,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看向弘暉。

  弘暉正學寫大字,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歪頭一想,聰明道:額娘好,阿瑪也好,兩個都好。

  「只能選一個。」你小子太滑了,寶絡堅決抵制。

  胤禛已經走到桌邊,挑著燈芯,語重心長道:好好寫,明天阿瑪帶你去狩獵。

  「嗯,阿瑪最好了。」弘暉昂頭歡呼。

  寶絡:- -

  你小子,白疼了!!

  忘了說一句:節日快樂,不管是已婚的姐妹還是未婚的姑娘,節日快樂哦。


☆、第25章 孕中八月

  新月的事兒最後成為京城人中茶餘飯後的笑點,不過幾日在一個夜色濃郁的夜晚,一頂粉色小轎從宮中匆忙抬出,沒有嫁妝沒有妝裹,只有隨行的兩個宮女和一個侍衛跟著,聽說其中一個是從小侍候新月的雲娃另一個是辛者庫的宮奴。

  這件事對於皇家來說是一個恥辱,慈寧宮沉默,乾清宮也沉默,內服務更沒接到替新月籌辦婚禮的聖旨,而新月沒了和碩格格的名頭的稱號從此只是將軍府的一個小小妾侍。

  這是她用著整個端親王府的榮譽換來的,克善對姐姐的所作所為不解卻只能默然接受,而新月在搬到將軍府後的幾日竟向太后請求讓克善過來和她一起住,太后嚴厲下了懿旨責怪雁姬沒有管教好家中妾侍,替新月傳書的那個宮女也被狠狠打了板子發送到浣衣局去。

  十一月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來年開春,寶絡七個月了。李氏半夜突然鬧腹疼,接生的產婆派人過來稟告說快要臨產。寶絡正睡著,乍然聽到這個消息迷迷糊糊從被窩中起來,但她也懷著孩子不宜進產房只跟在外頭等著,在屋裡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在李氏痛苦難耐的尖叫聲中,在午夜的最後一個時段中,胤禛的第三子降生了,產婆來報足足有七斤重是個健康的小阿哥。

  胤禛和寶絡看了孩子,的確健康嗓門也大,又按照慣例都賞了錢,看著胤禛激動的神情,寶絡摸了摸自己已經隆起挺大的小肚子,聳聳肩回到屋中繼續睡覺。

  不知是不是因為感覺到新生兒的存在,這幾天肚裡的孩子也越發的好動,寶絡的胃口也大了,秦嬤嬤看她能吃雖也高興但也節制著,因為之前在生弘暉時就因為胎兒太大,寶絡難產過。府裡一下子多了一個阿哥,眾人的眼睛都開始盯著寶絡這胎,就連秦嬤嬤私底下也擔心的問要不要去找算命師傅看一看這胎是男是女,寶絡正吃著西紅柿,瞄了她一眼不語。

  孩子是男是女生下來不就知道了嗎?況且她早就知道李氏這一胎是個兒子,只是她記得歷史上四福晉只生過弘暉一個兒子,就連女兒都沒有,甚至因為這個而傳出雍正和皇后感情不和,可她這胎到底是怎麼回事?

  寶絡心裡也沒底,有時候她也會想難道是因為自己的穿越產生了蝴蝶效應?

  日子照舊過著,李氏屋裡因為多了一個小阿哥,身份立馬拔高,寶絡做了順水人情問胤禛要不要給李氏晉一晉位份,卻不料對方老神的看著她,皺眉想了半天只道:福晉看著辦就是。面色好似不愉但跟平常也沒多大區別,可這話到底說的含糊,寶絡只在吃東西的時間想了一會兒,就讓秦嬤嬤召侍書小童進來,寫了一份奏折呈遞給康熙。

  清朝皇子的福晉側福晉冊立都是要過康熙的目,記錄在玉蝶的,人李氏這側福晉也算是用孩子砸出來的,而且李氏母家地位也不是很低,康熙不日就批下來應允,在孩子滿月當天命人來詢問李氏情況。

  寶絡看了那些問題,大致是問李氏是何年入府,生育幾子,恭敬四貝勒侍候嫡福晉與否,還問了其他幾個妾侍對李氏人書的看法,倒有幾分問卷調查的意思。

  幾個妾侍也知道李氏這側福晉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也不敢亂說話,都紛紛應承自然是好的。寶絡在屋裡正活絡著筋骨做運動,聽著秦嬤嬤的回報嘴角淡淡挑起了一個微笑。

  在開春過後,弘暉虛歲四歲了,再過兩年就能入學讀書,寶絡私下請了教書先生先來教導弘暉識字和三字經之類的東西,每日早午各學習半個時辰,多了不要,其餘時間寶絡更不拘著他,讓他和往日一樣玩。

  不過幾日寶絡又招了府外一個圖畫師傅,在《帝鑒圖說》裡選了幾個篇目簡單易懂適合弘暉的篇目,自己又想著以前在現代看過的識禮的故事讓圖畫師傅畫了下來,裝訂成一個小冊子,每晚自己都去他屋裡念給他聽。

  起先弘暉對寶絡安排給他的學習十分牴觸,但他發現只要自己好好讀書,晚上額娘都會來給自己講故事,有時還有額外的獎勵,額娘陪在自己身邊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弘暉從最初的抗拒變成接受,有時候甚至會拉著寶絡主動學習。

  胤禛知道寶絡的安排很滿意,有時也回來考察弘暉的學習,當他發現弘暉每個大字只練習十幾二十遍後,對教書師傅十分不滿。要知道他們這些皇子阿哥每篇文都要熟讀上百遍後再持續不斷的默寫。

  對於胤禛的反對,寶絡面上應著,轉過身該幹嘛幹嘛,孩子還這麼小,青嫩的連毛筆都握不牢,皇家的教育固然優秀但幾乎就是死讀硬背,寶絡可不想打擊弘暉學習的積極性,所以每個大字每日依舊只默十遍或二十遍,然後定時抽查,獎勵。寶絡在弘暉早期教育的問題上意外的堅決,至於等弘暉六歲後的教育,她也不操這份心了。

  轉眼弘暉入學已經一月過去,京城的春天依舊如冬天般寒冷,連續好幾日不曾下雨的天空也嘩啦啦潑下傾盆大雨,空氣中透著刺骨的濕冷,雨水順著貝勒府青綠色的瓦片不斷滑落,密集的像珍珠簾幕一般,到晚間依舊還下著濛濛細雨,寶絡正在溫暖的屋中指導弘暉寫大字。

  屋外突然有些喧囂,從走廊裡一群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胤禛帶著十三,十四挑起簾子進來,三人坎肩都有些濕潤布料泛著深色,呼著冷氣,臉上被凍得一陣青一陣白的,進到暖和的屋中胤禛不禁打了個哆嗦,望去只見寶絡坐在炕上,梳著油光的髮髻,朱釵全無,身上也穿的是半新未舊的蜜色旗裝,外頭罩著一件毛領比甲,讓人看去十分舒適溫暖,胤禛心下一暖,臉色稍好。

  也沒個通報,寶絡一驚:「你們怎麼來了?快,快進來,外頭冷的很。」說著連忙起身迎過來,十四和十三正脫著外頭的斗笠,上面的雨水濕嗒嗒往下直滴,兩人依次朝寶絡作揖:「四嫂。」

  十三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裡頭穿著天青色馬褂,毛領處貂毛是一色的,眉目俊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一派富貴公子哥溫雅,算來今年也要開府了。十四比十三小一歲,但個頭已串到和十三一樣高,穿的是暗色團雲馬褂,眉毛不自在的挑上,顯得灑脫桀驁,十四見到寶絡小腹隆起那麼大顯然有些吃驚。

  寶絡也朝三人行了萬福,弘暉麻利的從椅子上蹬腿下來,跑到十四身邊稚氣問道:「十四叔怎麼來我家了?」還沒說完他身邊的胤禛臉一板,嚴厲道:「怎麼跟你十四叔十三叔說話的?連請安都忘了嗎?」弘暉縮著脖子苦皺著一張臉,正正經經的給三人作揖:「阿瑪吉祥,十三叔十四叔吉祥。」

  十三笑了笑,摸摸弘暉的頭笑道:「都是一家人,四哥太拘禮了。」十四白了胤禛一眼,直接上來抱著弘暉往自己頭頂上騎,道:「弘暉有沒有想十四叔?」弘暉被他舉得高高的,樂呵呵直笑,胤禛唬著一張臉,看著兩人沒說話。寶絡讓人端了熱水來,親自擰了毛巾遞給十三,也擰了一塊遞給十四笑問:「十三弟,十四弟難得來一次,今晚可得在四嫂這邊吃了飯才行。」

  兄弟兩人對寶絡印象極好,當下就應下,胤禛也被雨淋濕了,半邊都是水痕,寶絡命人安排好十三十四,走上前脫掉他的馬甲問道:「爺,身上怎麼半邊都濕了?」像是摔在水坑當中的。

  十四立馬接口笑道:「剛和四哥回府的時候,路上遇到一個姑娘跌跌撞撞朝四哥走來,剛撞到四哥就昏過去了,我看著模樣還不錯,清秀的很,四哥你說是吧。」十四插話很興奮,胤禛面無表情道:「沒看清。」

  「抬進府了沒?」寶絡十指飛快的順著邊沿扣下口子,隨口問道,不一會兒已經幫胤禛繫上玉帶,拍了妥帖。弘暉站在她身邊,眼睛圓溜溜的滴轉不知在想什麼鬼主意,十三看著好笑召喚他過來。

  「沒呢,四嫂。」十三笑道,古怪的看了一眼胤禛笑出:「四哥讓人把她抬到客棧去了。」

  寶絡的手剛從熱水中拿出,十指白蔥乾淨,指尖因被熱水過了一遍透著紅暈,十分好看。在她拍衣服的瞬間,胤禛微微一怔,眼卻沒來得及撇開,十四已經噗嗤大笑出聲,十三是定了親的人,之前也有宮女安排教導過那事兒,看著兩人心下有些瞭然,紅著臉尷尬的瞥向別處,胤禛黑著臉不自在的嗯哼一聲,狠狠瞪向十四,移步到桌邊看弘暉寫的字。

  寶絡只覺得兩頰**的很,低下頭拾到著胤禛換下來的衣物交給奴婢,一邊岔開話題問:「這次十三弟和十四弟出宮是做什麼事兒?」這些未建府的阿哥都生活在宮中,康熙可沒有讓他們體驗明間生活的愛好。

  十四嘿嘿一笑,拉著十三:「十三哥要建府了,皇阿瑪撥了一塊府邸讓四哥帶他去看看。至於我嘛,是額娘派來看弘昀的。」德妃對胤禛的兒子都很上心,不過看十四這嬉皮笑臉的樣子,估計是跟著出來玩的成分比較多,寶絡微微一笑,問:「那十四弟看過了嗎?」

  十四摸著後腦勺尷尬道:「看是看了,不過孩子很小,我不敢抱。」和他以前見過的孩子一點都不一樣,太小了,而且皮皺皺的,很黑一點都不好看。那個孩子還老哭,他一哭,四哥納的那個側福晉眼睛就瞪得老大,看的他心裡都有壓力了。

  屋裡正熱鬧,胤禛教弘暉寫完一個撇突然問道:「福晉,有熱菜嗎?整治一桌來給十三十四弟驅寒。」

  寶絡應道:「有的爺。剛準備好火鍋,不知道十三十四弟會不會喜歡。」說著先讓廚房安排了薑湯送來,又囑咐自己這邊的小廚房把剛才準備的火鍋給端上。

  這孩子懷的越久她就越變著法的吃東西,前段時間她看上了西紅柿和胡蘿蔔,每天都要洗水靈靈的一大盆放在屋裡,隨拿隨吃,秦嬤嬤還開玩笑這孩子是不是屬兔子的。

  昨晚也是,臨睡前突然想吃火/辣/辣的火鍋,想著食材在火鍋中翻騰沸滾,再押一口清酒甭提多美了,這不今早一起床就眼巴巴讓人買了火鍋材料去,本來還想弘暉寫完大字的時候跟他一起涮著吃,沒成想他們三來了。現在說要吃熱菜,哪裡給你找呀,寶絡心中暗念。

  而十四和十三聽說今晚吃火鍋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應聲,又嫂嫂好四嫂的央求寶絡送酒過來。

  胤禛不肯說夜晚風大,吃了酒路上再被凍著就該遭罪了。十四回道:「額娘說,最近乍暖還寒,晚上若是遲回了,就讓我和十三哥住在四哥四嫂這邊,四哥不會連這點也不肯吧。」一個媽生的,兄弟兩人脾氣倒有幾分相像,死倔的很,一處碰著就如火山對火山,立馬就噴了。

  兩人一左一右中間隔著十三,寶絡給十三投了一個同情的眼神,扶著秦嬤嬤出門了,臨了出門還聽屋裡傳來辯斥聲,一個強硬,一個死倔,這兄弟兩上輩子像有仇似的,倒是十三弟讓人處著舒服。

  不知道最後戰況如何,寶絡反正是跟弘暉躲在西廂房中刷火鍋吃的高興,金針菇,海帶,玉米,豆腐皮,腐竹,香菇,蝦,挑了刺的魚,再配上香濃的火鍋底料味道好到暴,寶絡吃的肚子圓滾滾的,還捨不得停手,弘暉小臉紅撲撲的看著自家額娘,摸了摸肚子裡的小寶寶,也是心滿意足。

  夜間,寶絡命人收拾了廂房給十三十四,回到屋裡李氏那邊遣了侍女來說孩子吐奶,請胤禛和寶絡過去看看。寶絡瞇著眼,抬頭望了望已經放晴的黑夜,揮手讓翠兒去稟告胤禛,自己回屋洗洗就睡了。

  孩子吐奶還是找親爹吧,再不濟就找小兒科太醫,找她又不能妙手回春。寶絡自覺,自己對於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不咋感興趣,她很誠實的生活在這個時代,也很誠實的不想給自己找來太多的麻煩,她沒有聖母的情懷也沒有博愛的胸襟,各自過好各自的日子就行了吧。

  …………………………………………………………………………

  而這邊王燕滿身雨水的回到將軍府,新月站在門口癡癡的望著一個方向,見她進來完全任何反應,倒是雲娃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問道:「你怎麼也不撐傘回來?」

  王燕白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要是撐著傘,怎麼在四爺面前裝昏倒啊!她心想著越發怨念,她辛辛苦苦出宮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更容易接近他嗎?可那四爺跟木頭人一樣,自己都投懷送抱了,他竟然不把她帶入府中休息,反而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到客棧!

  大阿哥沒前途,不行;太子的愛好那就是一個變態,而且荒淫無道;八阿哥也是被廢的命;五阿哥湊合湊合能過,但她想要嫁的是皇帝,未來的皇帝啊!

  連老天都不幫她呀,王燕洩氣的想著,一個人悶而不響的站在屋裡。

  新月突然回過頭,著急的抓住雲娃的手:「我衣服有沒有亂?妝容有沒有花?」努達海昨晚沒來她屋裡,為什麼沒來她屋裡?

  雲娃歎了一口氣:「主子,您很美,非常美。」自打進了將軍府,雁姬夫人和老太太就沒給過格格好臉色,將軍起先還日日宿在這邊,但這幾日因為老太太的壓力,宿在雁姬夫人那邊,格格就此整天疑神疑鬼的。

  聽著,新月展顏笑到,不久又癡癡望著門外。

  一個屋裡三個人,三種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PS:有些不當的細節,親們就忽略過去吧,等我有時間了再來修文。

  謝謝【月影風隨】童鞋扔的地雷,狠狠的麼一個。

  我去碼字了,等我回來送積分,可是你們留言不,不留言我要打滾了/


☆、第26章 極度艱辛

  離十三十四回去的那日,一晃又過了一個多月,寶絡的身子越來越重,有時候就站一會兒都顯得吃力,那肚皮鼓脹到她都看不到自己的腳了,而小包子全然不知母親的辛苦,每至半夜時分都鬧個不停,踢踢腿伸伸懶腰,那調皮勁兒連產婆都驚訝,直歎娃兒這麼調皮,福晉這一胎定是個小阿哥。

  秦嬤嬤在一旁聽著連連附議,好像生男生女是她能決定的,不過兒子也好女兒也好,都是她的寶兒。

  翌日,寶絡在替胤禛整理上朝的補服時,他突然勾了勾寶絡的小腹親暱問:「這孩子也待的夠久了,產期是最近吧。」寶絡抬頭,望進胤禛雙眼,那兒有她熟悉的□和躁動還有一絲不明的情緒,寶絡低著頭,護著腰淡淡道:「太醫說也就這兩日了。」

  倒不是對他有多少不滿,只是他們兩人到底有多長時間沒在一起了呢?她記得好像自從知道小包子的存在,胤禛就刻意避免宿在這邊,有時忍的受不了就天地勾火不管不顧了,但每每進去半截,寶絡下面卻依舊乾瑟難受。都已經鳴金哪有再收兵的道理,胤禛也不是坐懷不亂的君子,所以有時候是她動手幫他解決,但多數胤禛是去其他人屋裡。

  這孩子調皮,八月後動的頻繁了,誰摸他他都給幾分面子動一動,但是好像不太喜歡他阿瑪的碰觸,有時候在她肚裡鬧騰的受不了,可胤禛一摸立馬安靜下來,現在想來他應該還沒摸過小包子的胎動吧。

  寶絡莞爾,抽出手帕掩嘴,不自覺覆上小腹,那兒圓滾溫暖,昨晚鬧了一宿,小包子現在應該在睡覺,可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他了。

  寶絡所有的表情都照在落地穿衣鏡裡,嬌然一笑的模樣讓胤禛怦然心動,看那鏡中的寶絡孕中全無疲憊,反倒增添了一抹盈月光輝。胤禛身下一緊,連忙低頭摸上那隆起的肚皮,討論道:「這孩子挺乖的,生的時候一定比弘暉省事。」

  「是,爺。」寶絡應著,生弘暉的時候她完全鬧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直覺下/身疼痛難耐,思緒就像壞了的燈光一樣,忽明忽暗,只知道聽她們的話用勁用勁再用勁,她也不知道到底使什麼勁兒,往哪兒使勁,只記得等她憋出來了渾身一陣輕鬆就暈了過去。弘暉讓她結結實實感受了一次生產的痛苦,可更讓她感受到作為一個母親的滿足和幸福。

  送胤禛出門,看他的轎子走遠了,寶絡下意識朝隔壁的八貝勒府望去,門庭冷落,八福晉每日依舊送八貝勒出門,但兩人已不再似從前的恩愛,八福晉話少了而八爺也更加沉默了。寶絡有時會想,比起自己,八福晉更像是現代穿越過來的,她忠於婚姻忠於愛情忠於家庭,不容許第三人的出現。

  而她,想的是一個人過是過日子,兩個人過也是過日子,三個人過還是過日子,對於這個世界她不敢要求太多,也不敢對胤禛要求太多,但她能做的就是保護好她的孩子,在這個時代認真的活下去。

  人生呀,平平淡淡才是福。

  回到屋裡,例行的是府裡妾侍請安,寶絡自從懷孕後已經可以減少請安的次數,但初一十五還是不能少的。

  李氏生了兒子,晉為側福晉,每月胤禛宿在她屋裡的次數依舊是最多的,而且看她容光煥發的樣子看來產後調理的不錯;宋氏其實也還年輕,今年二十八,比她大兩歲,自打她把府裡的事兒讓她管了後,宋氏身上逐漸多了一份大氣,少了一份小家子氣,為人處世也成熟穩重了起來,最重要的是宋氏懂得投桃報李居安思危,這點是寶絡最看重的;而張氏武氏,一個是她自個兒選的沒有為難的道理,一個是德妃給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兩個小姑娘嬌滴滴的在府裡安靜的過日,只要不鬧事寶絡自然都是優待的。

  女人間的話題永遠圍繞著孩子,男人,衣服,胭脂,寶絡歪在主位上聽她們說笑,偶爾也會給些意見,但今兒個卻覺得胸悶氣短,兩腿之間有些酸軟,隨著時間的延長,她感覺肚皮也變得麻麻的,寶絡護著肚子連聲叫喚:「秦嬤嬤,嬤嬤。」

  眾人皆驚,看去,見她臉上不是很好,更是大驚。秦嬤嬤快步走到寶絡身邊,還沒近身,寶絡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低哼:「我,我肚子有些痛,疼的厲害,你,你去叫產婆過來。」寶絡雖說著讓秦嬤嬤去叫產婆,可雙手依舊死拽著秦嬤嬤不放開,手關節處隱隱有些發白。

  「快,快去啊。」秦嬤嬤大呼,又拿出帕子給她擦汗,對寶絡輕聲道:「主子,您別怕,要是實在疼就喊出來。」

  「哦,哦,嬤嬤,叫什麼?」侍女還弄不清情況,也慌亂的很,忙不迭的應下,可跑到門外才著急回頭問。眾人都亂了套,哄得圍上來。寶絡連著喘息了許久,很快疼痛又下去,閉著眼休息了好久才疲憊的借力起身:「扶我回屋裡。」

  這次疼痛過後,寶絡靜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肚裡沒什麼反應,但摸著肚皮已有些發硬,產婆和太醫都過來看了下認為今天要生產了,但依照她這種疼法可能還要過四五個時辰才會正式生產。因剛才疼的累極,寶絡歪在躺椅上,看眾人忙裡忙外的準備,她覺得自己的眼皮子越來越重,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夢中她感覺自己是一葉小舟隨波逐流,也不知飄到了哪兒,極為的安穩舒適,過了關卡過了青山,過了雲霧繚繞的水鄉,悠悠柔柔,忽一陣巨浪憑空突然襲來,寶絡一驚猛的睜開眼,頓時下/身瀰漫上來的鈍痛像割肉一般疼得人讓喘不過氣來,比剛才更密集,下/身隱約好像有什麼熱熱的東西流下,渾身極度緊張。

  寶絡咬牙從一數到十又從十數到一,連著數了三四遍陣痛才緩緩退去,緊張過後她才覺得身子如此的疲乏,她這才記起要喊人:「嬤嬤。」

  來的是產婆,幾人檢查了一下,說見紅了,但才開了一小口,還要等好一會兒,寶絡咬牙,躺在床上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主子,可要派人通知爺?」秦嬤嬤替她擦乾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低聲問。寶絡覺得喉嚨處乾澀難耐,自己舉手抹乾了眼淚搖頭:「他現在在衙門裡,叫他回來也沒用,反而跟著添亂。我現在不疼了,就是渾身乏的沒勁,你給我準備些吃的吧。」一旁產婆也符合吃點飯存著力氣好。

  在這裡沒有無痛生產,沒有剖腹產,她知道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門關兜了一圈,每日也不敢放開懷了吃,魚肉菜定點必食,每天做運動就是為了生孩子的時候不用太辛苦,可她還是低估了這密集的疼痛感。

  可她現在都這樣了就算叫孩子的阿瑪回來又能做什麼事兒呢?難道他還能代替她疼不成?寶絡知道現在才是開始,等下苦的事兒更多,她在這裡只能靠產婆,只能靠秦嬤嬤,也只能靠自己。

  秦嬤嬤心疼寶絡,這五月的天本就不熱,可她只疼了那麼一小會兒青絲都跟汗攪合在一起,也怕她像上次那樣疼得昏過去到最後沒力氣生了,秦嬤嬤連聲唉唉唉應下,問寶絡要吃什麼?

  「燉蛋,要那種燉的軟軟白白的,鹽不要要加魚露,還有芝麻酥,杏仁露……」寶絡就覺得口裡都是澀味,酸的很。秦嬤嬤連聲應下叫小廚房趕快做了端過來,期間宋氏幾人來探望過,寶絡壓根沒心思應付她們,隨便說了幾句話就全打發走了。

  食物很快就弄好,果真比以往精緻好幾倍,全部都是用了心了,寶絡靠在床上先把一整碗燉蛋吃下肚,又咬了三個芝麻酥一碗杏仁露,吃著還額外多添了一碗米飯陪著四川辣泡菜吃下,才舒坦了許多。

  產婆和秦嬤嬤看寶絡這麼能吃自然是高興的。不知是不是吃了熱飯有了力氣的緣故,寶絡倒覺得沒有之前疼得那麼厲害了。想著離生產還有幾個小時,她讓人準備了皂角和熱水要洗頭洗澡。

  起先產婆等人還不肯,說是現在快生孩子了,洗頭不好。但在寶絡的堅決要求下不得不鬆了口。

  寶絡以前曾陪過表嫂生產,知道月子裡面都不能洗頭是因為毛孔炸開,洗頭受風等會讓宮血流不乾淨,可產前洗頭是可以的,而且現在先洗了,至少還能撐個幾天,不那麼快發臭。

  皂角,毛巾,浴桶,熱水都準備妥當,寶絡在秦嬤嬤的看護下徹底把自個兒的問題解決了乾淨,洗完頭洗完澡也立馬用熱毛巾給包裹了,擦的一滴水都沒有,又在斷斷續續的陣痛中等了兩個小時,等頭髮乾了,寶絡就讓人給她全部梳到頭頂去,紮成一個花骨朵。

  一切準備妥當了,陣痛也密集快速的到來,原本是四十五分鐘疼一次,漸漸地變成半個小時疼一次,後來十五分鐘,十分鐘,五分鐘,三分鐘,一分鐘,密密麻麻的陣痛折騰的寶絡渾身難耐,疼得她不住的想打滾,怕孩子被滾壞,產婆和秦嬤嬤按住寶絡。

  在這種渾渾噩噩的疼痛下,依稀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看外頭夕陽落下,黑暗慢慢席捲上來,寶絡琥珀色的眼眸中已布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

  胤禛剛從衙門出來,外頭小廝就來報說福晉快生了,他轎子也不坐了,直接騎馬回府。幾個侍妾等在那邊,李氏領著眾人裊裊上前行禮,胤禛全無心思,出口第一句話:「福晉生了嗎?」

  李氏臉上的微笑驟停,許久又重新挽起溫柔的笑容:「回爺的話,姐姐還沒生出來,幾個產婆和太醫都在裡頭守著,那拉府的夫人也來了。」胤禛點頭,下人端來茶水,他茗了一口,坐下又起身,終是耐不住:「我去看看。」

  李氏眾人自然也得跟去,可進了寶絡院落,除了來來回回奴婢端進端出的熱水,裡頭全無一點聲音傳出,四周安靜的連草間的蟲鳴都聽的一清二楚,詭異異常。

  一個侍女端著銅盆進來,因著急的很,撞到胤禛身上,李氏直接上來甩了一巴掌怒道:「好張致死的淫/婦,也不看看誰在這裡就往前撞。」那侍女被打紅了半邊臉,那熱水也全撒在胤禛身上,當下立馬嚇得扣地求饒:「爺,側福晉恕罪,奴婢,奴婢是急的,沒看顧到。」

  李氏冷哼,眼神惡毒又有些洩憤的盯著她,宋氏幾人不自在的嗯哼了一聲,這人再不好到底也是嫡福晉屋裡的人,哪裡容得你一個側福晉要打要罵的,到底是誰張致死還不知道呢,但宋氏幾人礙於胤禛在場,臉上雖不悅也不敢強製出頭,只轉臉瞥向別處。

  胤禛瞪了一眼李氏,緊抓那侍女的手臂,急問:「怎麼沒聽到福晉一點聲音?」

  侍女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李氏,哆哆嗦嗦低著頭道:「回爺的話,福晉起先,起先,疼……」侍女嚇得一句整話都沒有,支支吾吾了半天,氣的胤禛摔了她直罵道:「蠢貨,叫太醫出來見我。」

  聲剛落,門簾就往裡頭打開,緊接著就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呻吟呻,極小卻也聽的人栗骨,覺羅氏在裡頭聽到外面的動靜連忙出來,胤禛見是岳母,倒退半步做了個揖,緊接著就問:「額娘,孩子生了嗎?」

  覺羅氏兩手被寶絡抓的一紅一白,臉色頗為疲憊:「四貝勒,剛福晉還沒開始生就疼得呻吟,產婆怕她把力氣都耗光了,才讓福晉咬著毛巾存力氣,現下都開了,孩子也入了骨盆,就快要生了。」覺羅氏說完,若有深意的瞥了一眼李氏,眼光冰冷。

  聽她這麼說,胤禛提在喉嚨處的心才緩緩放下,可緊接著裡頭呻吟叫喊聲越來越大,聽的人驚心動魄,他不覺也慌亂起來。

  寶絡只覺得自己像被吊在半空走鋼絲,前進不得退後不能,從早上密密麻麻疼到現在:「嬤嬤,孩子,生下來了沒有?我,我疼的快受不了,嗚嗚——」思緒像記憶一般,被掐的一段一段的,不知身邊人是怎麼安慰自己的,也不知道身邊人來來往往了幾批,她更不知道外頭為什吵鬧的厲害,她只想盡快擺脫這一份難忍的痛苦。

  從脊椎到□,一點一點像被肢解開了一樣,那種疼痛超乎了她的忍受力,寶絡死死咬住牙關,緊拽著秦嬤嬤的手,點點汗滴順著她的眼睛,鼻子,最後流入口中,是澀的。

  「快了,快了,福晉。摸到孩子的頭了。」其中主要接生的一個產婆滿手血的抓住寶絡身上的被褥,臉上帶著喜色。聽到這話,寶絡似被打了一劑強心劑,咬緊牙關拚命擠下去,不知過了多久只覺最後一次用勁時,下面一個東西滑出體外,渾身一輕。

  「生了,生了,福晉是個小阿哥。」

  是小格格還是小阿哥?她已聽不清,只是極力的在歡聲中努力聽著孩子有力的啼哭聲,寶絡極力牽扯起一抹微笑,而眼角早已濕潤。


☆、第27章 天生清貴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裡解釋一下,文中到目前為止,四四一共有四個兒子。
  第一個弘暉,是寶絡所生;第二弘昐和第三弘昀皆是李氏所生,現在這個老四弘暖是寶絡生的。
  但是弘昐三歲就夭折了,未齒序,也就是說他只出現在四四兒子名單內,卻在兄弟幾人間沒有排名,所以弘暖雖然排行老四但是他是三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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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貝勒府新生兒的降生宛若衝破了這連月的陰雨天氣,在孩子降生的當晚久違的彩霞剎那間佈滿陰暗的天空,五彩繽紛,恰紫嫣紅,一條條恰如綢帶炫人耳目,不日康熙親賜玉如意,賜名:弘暖。

  弘字輩兒,偏旁取日,暖意代表柔和溫馴,但也有不冷不熱的意思,弘暖出生那日異象康熙肯定知道,而當今東宮主位尚在,一個皇子家中嬰兒有如此異景,明白人就知道康熙有壓制的意思,不過好在聽說赫捨裡皇后在生太子胤礽時也發生過十分好的異象,如今東宮坐穩且育有幾個阿哥,有這幾層壓著,寶絡倒不怕康熙多心。

  只是這天象之說她肯定不信,不過是弘暖出生湊巧罷了,一個剛出生的小屁孩就有承繼天下的意思?寶絡抱著剛出生的寶寶,極為輕的吻上他沉睡的嘴角,莞爾:「暖暖,媽媽的暖暖。」

  女兒沒生到,卻生了個男孩子,寶絡醒來後聽到這個消息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但一月過後當這孩子的模樣漸漸展開,她發覺暖暖五官十分清秀,說是男娃倒像個女娃,寶絡越看越覺得滿心冒泡,摸著兒子觸手可破的皮膚,黏著他小小的唇一口一口吻下去,唇邊染上他淡淡的奶香味!

  當胤禛和弘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寶絡躺在床上,細長烏黑的長髮垂在床邊,她半支著身子,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弘暖,那滿眼的寵愛溫柔的令人溺斃在其中。

  弘暉嘴一嘟,不高興了,怨怨的盯著床上那臭小子,彆扭的轉過頭,切,長得都沒他好看,沒他可愛,沒他高,不知道額娘怎麼就這麼疼他,人家說生完孩子笨三年,額娘絕對能笨五年!

  身為長子的弘暉赤/裸/裸的嫉妒剛出生的弟弟,滿心的不高興,卻又彆扭的不肯說出來,胤禛瞧著,冷笑了一聲,這個沒出息的兒子。

  可就剛剛他看著柔光下,寶絡極其溫柔的眼神心底也微微湧起一股淡淡的羨慕,這個兒子的確挺有福氣的,不知道寶絡在生弘暉的時候是否也是這般?他那時忙著衙門的事,跟寶絡感情也不好,所以極少進她屋裡,要看弘暉多是讓乳娘抱去了,現在想來這些年他竟忽略了這麼多。

  弘暉努努嘴:「阿瑪,你也嫉妒對吧。」哼,他身高比較矮,而且進來沒讓人通報額娘不知道那是能理解的,但是阿瑪這麼高,而且今天馬褂顏色還這麼明亮,額娘竟然也看不見,所以他還不是最慘的!

  想著有人墊底,弘暉心裡舒暢了好多,臉上立馬換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全然不顧他阿瑪半黑的臉,朝著床上的人,甜甜大喊:「額娘,弘暉來看你和小弟弟了,小弟弟今天乖不乖呀。」

  那笑聲甜的膩歪,秦嬤嬤從外頭進來,忍不住掩嘴偷笑。即見到胤禛忙不迭請安。

  「爺也來了啦。」寶絡纏不過弘暉這小子的撒嬌打滾,頭疼的讓侍女幫他脫了鞋子上來,這小子一爬上床就死命纏著寶絡。

  好不容易把他扒下來了,寶絡才有機會跟胤禛打了個招呼,她坐月子只需點一下頭表示一下意思就好了。

  胤禛咳嗽一聲,尷尬的走上前:「福晉剛生產完,身子還虛著,孩子還是交給乳母照料便好。」

  「是啊,是啊。」弘暉眼珠子一轉,連跟著點頭,不一會兒還站起來,替寶絡捏肩膀:「額娘太辛苦了,小弟弟還是交給乳娘吧。」

  寶絡拍拍弘暉的小手,一邊摸著弘暖的胎毛笑道:「不礙事,妾身一人躺在床上休息也無事可做,暖暖除了吃就是睡,不花時間照料。」

  這孩子當真很乖,每天睡醒就是在她懷裡拱著找奶吃,給乳娘喂完了就安安靜靜的睡覺,也不鬧也不哭,有時候吃飽喝足不想睡了,就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人瞧,有一股子虎勁,比懷他的時候還輕鬆。

  胤禛聽她這麼說也不再講什麼,而弘暉卻是緊皺眉頭,死死盯著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屁孩,最後扭頭落下一個微不可查的哼聲。

  府裡一下子添了兩個小阿哥,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嫡子,胤禛自然是最高興的一個,這讓他在眾兄弟面前腰桿更直了。而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近日兩江稽查,朝中派了一個老臣工下去,康熙又額外挑了兩個阿哥跟去,眾人皆知這雖是一個吃苦的活兒,但也是極為討好的一件事。

  按照規矩,皇子若沒皇帝手諭是萬萬不能離開京城,這次去兩江稽查不但能收羅幕僚掌握江蘇地方官員調動情況,財務收納情況,而且回來後既有可能入主戶部,他之前就十分想得到這份差事,好在有太子力保,如今寶絡生子,他的事兒也拍板定下,此番前來就是要跟寶絡說這事兒的。

  寶絡聽著他敘述,沉思了一會兒,問:「那爺此去要多久?」

  胤禛握著弘暖的小手,興奮道:「估摸也要三個多月,等回來的時候天氣應該也熱了,弘暖該長大了吧。」床上小人兒似乎感覺到周圍的變化,不悅的扁扁嘴,皺著眉頭露出無齒的牙齦。

  弘暉乘機戳了戳,大聲叫道:「哎呀,弟弟要哭了,額娘。」這不叫還好,一叫弘暖抽抽噎噎的醒了,看見床上莫名多了幾個人,還沒有自己的親親額娘,立馬大眼睛儲存了淡淡的薄霧,一嘴巴一抖一抖,好不可憐。

  胤禛一怔,朝弘暖咧嘴一笑,可對方完全不鳥他,眼中淚水越見分明,第一次無助的看向寶絡,壓根不知道這種情況怎麼處理。

  寶絡對這兩人無語,將弘暖手中緊拽的胤禛的手抽出,自己俯下/身輕輕將他抱起來,讓弘暖側臥在自己手腕中間,貼著他的臉,手伸到尿布裡頭摸了摸:「尿了一些,秦嬤嬤把尿布拿過來。」

  胤禛和弘暉就這樣被摒棄在床外,弘暖那小子被人掀開了小褲褲,露出一點還齜牙咧嘴笑的開心,白嫩嫩的小手拽著額娘的青絲蕩漾著,等寶絡幫他換好尿布了,那小手依舊攀在她身上,腦袋瓜不住的朝寶絡的胸部拱了拱,小嘴像鳥兒一樣張的老大。

  寶絡臉一紅,不自在的瞧了一眼胤禛,見他雙眼異常熱烈的盯著自己看,寶絡想了想還是算了,別在他跟前喂弘暖,皇家生了孩子不給親娘喂的規矩還是比較嚴苛的,她也就私底下餵了那麼幾次,可暖暖好像就認定了她身上的味道,每次肚子餓的時候就會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睛找自己,實在被辦法了才喝乳娘的奶。

  「主子,我把三阿哥抱給乳娘了。」秦嬤嬤曖昧笑道,眼睛直啾啾的瞅著寶絡,不懷好意。弘暖從自家額娘的懷抱中被轉了個位,頗是不滿意,小嘴巴嗚嗚啼了幾聲也閉上去了。

  弘暉看弘暖被抱出去,馬不停蹄的就往上爬,狗腿似的又是給寶絡捶背又是額娘額娘的叫,就怕被人忽視了一般。

  直到胤禛板下臉,嚴厲的叫了他一聲,弘暉才乖乖的坐在寶絡身邊,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之前胤禛覺得生孩子沒什麼,生的越多才越好,可是寶絡就生了兩個兒子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一個走了又來了一個,跟宮裡娘娘爭寵一樣,自己反倒受了冷落,就沒這樣的道理。

  現下胤禛找回了一些父親的尊嚴和丈夫的威嚴,才端正坐在離床不遠的圓凳椅上,談道:「這次我去江蘇辦公,府裡的事兒多有勞福晉了。若是極要緊的事兒你可寫了信來問我,其他一切你看著辦就是了。」寶絡點頭,繼續聽他道:「弘暖和弘時剛出生,你進宮請安也不必抱了去,宮裡自然會有人過來瞧著他們。」

  寶絡繼續點頭,而已經神遊到了外頭,以前跟這個四大爺不親近,不覺得他話說,現在看來哪裡是話多,那簡直是嘮叨囉嗦了。她記得以前上網曾經在一個書法帖子裡頭看過雍正的批文,其中一封大臣寫了三分之一的版面,而雍正卻回了三分之二的版面,說完正事有時還拉家常,教人規矩。

  寶絡聽著胤禛交代的事兒都一一點頭應下,弘暉在她身邊聽的也快打瞌睡了,直到乳娘抱著弘暖進來,寶絡才得以從中掙脫,接過兒子安穩的放在床上,胤禛看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兒子也漸漸停下話,上前逗弄弘暖。

  嘿,這小子別看小不丁點的,卻能抓穩他的小拇指,看樣子比李氏的弘昀還健康許多,現在再看下,弘暉像自己比較多,而弘暖卻是像寶絡比較多。想著,胤禛心下便生出幾分偏疼,將腰間的一個玉墜結下遞給寶絡:「這是當年皇額娘送我的,如今送給弘暖,你先替他收著。」

  寶絡啞然驚訝,接過,那玉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體溫,沁著一絲難言的幽光。她記得這塊玉珮是佟皇后臨終前送給胤禛的,多少年了從不離身,如今卻將這塊玉送給弘暖,連弘暉都沒有的待遇。寶絡心下轉過幾十個念頭,依舊不解他的心思。

  按照她的理解,胤禛不是一個感性的人,恰恰他理性的可怕,他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恰如現在府中格局,李氏雖看著受寵風光無限可始終沒有占得頭籌,而她即便是貴為四貝勒府的嫡福晉,依舊處處受到牽制。府裡她的人並不多,連她屋裡到底幾個是自己人幾個是他的人,她至今都沒弄清楚,有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的一舉一動他都瞭如指掌。

  「爺,衙門裡差人來請了。」蘇培盛進來在胤禛旁邊催促,胤禛最後摸了摸弘暖的小臉蛋起身,壓住寶絡要起身:「福晉躺著吧,不用送出來了。」說完撩開天青色馬褂,闊步出門,挺拔修長的身姿透著無法言語的氣質,此刻他身上有一種極致的誘惑力呀。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清貴……

  「額娘,你在看什麼?」弘暉抬頭問,底下弘暖被他握著小手,咧嘴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寶絡親了親弘暉的臉蛋,又啄了一口弘暖的小嘴巴笑道:「額娘在想弘暉是不是不喜歡弟弟呀?」

  而這時胤禛突然回頭,看金絲拔步床上寶絡低著頭,溫柔的看著剛出生的兒子,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幸福恬靜,他直覺心頭被重物猛然一擊,一種無法言語的溫暖從心間不斷湧出,此刻他甚至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

  陽光下,光線正好,六月依稀帶著幕春的景致,那融融的春光映著青草的碧綠,映著湖水的潮藍,映著那滿目青瓦的屋簷。胤禛嘴角微微一挑,眉間英氣逼人,他瞧著屋內的人,嘴角微微一動。

  「額娘,我才不討厭弟弟呢?我可疼他了。您看……」屋內,弘暉摟著弘暖重重一啵,口水映的弘暖滿臉都是,弘暖睜大大眼睛,咕嚕嚕的看著弘暉,又看著額娘,小嘴巴一扁,委屈的要哭。

  寶絡連忙哄著,弘暉繼續道:「額娘您看,是弟弟不喜歡我,弟弟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多心眼,以後學壞了怎麼辦?額娘,您可不能溺愛,要嚴厲的管教弟弟,最好再請個師傅回來才行!」

  弘暉痛心疾首,好似眼前是一個失足少年,可那床上躺著的壓根是剛滿月的嬰兒。

  「好,好,好。弘暉是哥哥,弘暖是弟弟,兩個都是額娘心頭寶兒。」這個小醋缸。

  「那額娘沒有生弟弟的時候,心頭寶是誰?」弘暉纏著寶絡繼續問。

  秦嬤嬤好笑的看著小主子,向寶絡投去同情的一眼……

  以前倒小瞧了大阿哥。


☆、第28章 秋後算賬

  弘暖這個小包子,只要弘暉不守在他身邊,每天都是自娛自樂,醒了就鼓搗著大眼睛圓溜溜的到處亂看,也不哭也不叫,再等著寶絡或者乳娘來抱他出搖籃的時候,那小臉笑的就更綻開的花兒一樣,任誰見了都喜歡。

  而且這孩子不挑人,誰抱都行,要是抱他的姿勢不對讓他不舒服了,就哼哼幾句,小嘴癟癟的,宋氏和武氏等人看的極為歡喜,因此也常來寶絡屋中做客,時不時逗一逗小弘暖。張氏女紅好,給弘暖繡了一個荷花的大紅肚兜,夏天戴上襯著弘暖雪白圓滾的肌小肉肉格外可愛,寶絡只要把他抱到宮裡或者是那拉府,除非到她要回家了,兒子就沒回她手裡的可能。

  德妃很喜歡這個小孫孫,每次見著不是金啊就是玉的賞賜,弘暖也生冷不忌,一抓就不放手,眼睛笑的都瞇成一條線兒了,寶絡私底下和弘暉都叫他貪財鬼,這小子聽了還呵呵直笑,真是個沒臉沒皮的壞小子。

  康熙對這孩子倒是淡淡的,自弘暖出生到現在也沒派人來看過,只是送了一個玉如意和金絲香囊,寶絡將這兩樣東西,一個端放在弘暖屋裡的檯子上供著一個掛在弘暖的搖籃上,裡頭放上觀音玉墜,來保他平安。

  這日看著乳娘喂弘暖喝過奶,他吃飽了,張大小嘴巴依依呀呀的嘟囔幾聲,沒一會兒就睡過去,寶絡憐愛的親了親他嫩紅的小臉蛋,把他握緊的小拳頭塞回到襁褓中,讓乳娘抱下去睡。

  在這個朝代她不能親自養育自己的孩子,身邊乳娘都是內務府挑准了送過來的,還有兩個分別是德妃和覺羅夫人送來的,三個人能將弘暖餵養的很好,可是寶絡每次看弘暖滿足的吸食乳奶她心底總是會湧起一股淡淡的愧疚感。

  弘暉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他額娘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前方乳娘已經抱著弟弟走了很遠,而花榭上洩下的淡黃色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帶著極致的柔和,弘暉拽緊小手,倔強的抬頭,長睫毛撲扇撲扇留下一道陰影:「額娘,您在看什麼?」

  語氣中略微含著一股失落和委屈還有一點連他都不自覺的試探。寶絡轉身回頭,雙眼瞇起彎成一條半弧,揮手笑道:「弘暉,過來給額娘看看。」

  弘暉稍稍一遲疑,腳步卻不自覺的往前挪,等他被寶絡牢牢的抱在懷裡的時候,弘暉有股暖暖想哭的衝動,自從有了弘暖,額娘就再也沒給他念過小人書,再也沒陪他種過月季花,再也沒陪他吃過飯,整天都是弘暖弘暖,他討厭死那個弟弟了!都是因為他,額娘才不疼他的!

  弘暉到底是個四歲的小孩兒,這一個月來,被寶絡忽略的傷心和不滿絲毫不差的表現在臉上,他緊緊的摟住寶絡的脖子,貪婪的吸取母親身上香甜又溫暖的味道。

  寶絡敏感的感覺到今天的兒子和平日有些不同,只能蹲在地上讓弘暉摟著她,寶絡稍稍遲疑了一下,手也摟住弘暉的背將他整個人抱在懷中起身。弘暉哎呀一聲,卻將頭埋在她懷裡越深,但肩膀卻有抽動的跡象。

  「弘暉。」寶絡輕喚,她這個兒子性子和他阿瑪一樣的倔強,若是不想說誰都不能從他口中套出話,寶絡一邊走著,一邊輕輕的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的安撫,直到懷中人慢慢平復下來,抽出憋得紅紅的小臉,看著她賊溜溜大笑:「嘿嘿,額娘被兒子騙了吧。」

  男子漢大丈夫什麼的,才不能說哭就哭呢!

  看他眼角還帶著一點晶瑩的閃光,寶絡也不點破,捏著他的鼻子無奈道:「你就知道作弄額娘,今天飯吃過了沒有?」

  弘暉刺溜一聲從寶絡身上爬下來,拍打著自己衣物上的褶皺,嬉皮笑臉道:「兒子早吃過了,現在過來是想跟額娘請安的,兒子要去習字了。」

  說話進退得體,一點都不像三四歲的孩子,寶絡心微微有些心疼,替他整理脖間的領口,輕聲囑咐:「好好跟著師傅習大字,晚上回來額娘給你做好吃的。」說著吻了吻他的額頭。

  弘暉眼睛一亮,定定的看著寶絡,心中好似有很多要說,可半響只應了一聲:「好。」

  眼瞧著弘暉出門了,秦嬤嬤才走上前,低聲在她耳邊道:「主子生產和坐月子那幾日,的確有幾個不知好歹的下人在大阿哥耳邊鼓搗了些東西,主子可要處理?」

  寶絡還望著弘暉走過的方向,直到他轉了個彎不見了,她才回過頭,望向庭院中欣榮的樹葉花草,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冰神:「若是內務府分來的人,派人告訴我阿瑪一聲,隨便找個理由派落回宮中辛者庫去,若是跟府裡簽了訂約的下人狠狠給我打出去,告訴那人家裡永不續用。」

  「那主子還要不要繼續查下去?」秦嬤嬤頓了一下,緊接著問。寶絡皺了下眉頭,眼神陰鬱:「是她嗎?」

  「回主子的話,是她。」

  那就慢慢來吧。寶絡掃開瀏海,露出光潔額頭,整個人沐浴在柔軟舒適的光輝下,她慢慢的閉上眼,空氣中有弘暉踏過的青草香,有弘暖身上的奶/香,還有六月半太陽的軟香……

  李氏宋氏等人來請安的時候,看見寶絡坐在圓桌前,上頭堆了一堆的禮書,秦嬤嬤跟在後面侍候著,手上還拿著一吊瑪瑙玉串,晶瑩的琥珀色放著極為柔和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上書。

  宋氏上前恭敬的請了安,嘴角含著笑道:「福晉好興致,這瑪瑙就很配姐姐今日所穿的桃紅色旗裝,這剛出月子看著比往日更嬌艷了許多,爺要是回來定是喜歡的。」幾人之中宋氏嘴巴嘴甜,專是挑著別人喜歡的話講。武氏張氏兩人對望一眼,也想著要討好寶絡,但要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得尷尬的站在一旁。

  而李氏單站著,眼神冷落,鄙夷的掃過宋氏道:「這瑪瑙雖好,但終究只是一塊頑石,宋妹妹眼光不太好,還是和田玉的好。」

  眾人臉色變了一變,秦嬤嬤低頭冷冷一笑,寶絡放下手中的金玉護甲,按著翠兒起身:「和田玉雖好,但我懷三阿哥的時候爺和娘娘賞賜了許多,我玩的也有些膩了,現下再看著瑪瑙鮮鮮艷艷的舒服極了。」說著特意看向李氏,見她面色全然不動,又笑道:「這串瑪瑙是緬甸國進貢的貢書,宮裡親賜的,李妹妹近來眼光差了許多。」

  李氏咬牙,不語。宋氏冷笑,她還以為這李氏多得爺寵愛呢,生了兒子後眼睛更是朝天看,也不過是這等貨色,想著四爺,宋氏忽然有些哀怨,自己是入府承歡最早的,可就只生下一個女兒,還夭折了。眼看著李氏和福晉都生了兩個兒子,什麼時候才輪到她生兒子!

  宋氏幽幽一歎,轉過身卻瞧著寶絡眼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宋氏一驚,連忙低頭。

  寶絡歪在主位上,瞥過幾人,就算算上她,胤禛後院之中就屬李氏長得最好,她身上總是帶著江南女子的溫柔,讓是不自覺的總想去憐惜她,胤禛喜歡她也不無可否非,不能說他審美觀異常,不過這女人她知道並不如表面上看的溫順,寶絡凝神:「這幾日便要入夏了,爺寫了信回來報說平安,還囑咐你們別貪涼吃冰冷的東西。」

  「是,福晉,妾身知道了。」李氏等人坐在位置上點頭,寶絡微笑著瞇了瞇眼,無意識的玩弄瑪瑙手串,掩嘴打了哈欠:「今日天氣正好,姐妹們若是無事可到花園中坐一坐,不過我這幾日照顧三阿哥有些乏了,若是無事你們就先退了吧。」

  話音剛落,李氏就起身道:「妾身這邊倒是有一些事,想福晉給妾身做主。」

  「哦?」寶絡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李氏走至宋氏跟前,雙眼帶著一些高傲,頭微微抬起,和她說話卻不直視她,強硬問:「妾身知道近來福晉身子不便,府裡的事兒都是宋妹妹管著,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屋裡的月錢還沒發下來?」

  宋氏下意識看了一眼寶絡,見她慵懶的歪在炕上,好像在聽的樣子,宋氏挺直了腰桿回道:「側福晉,最近三阿哥滿月花費多了去了,宮裡的娘娘,各府的福晉夫人來來往往送禮,府上忙亂的很,哪裡還顧得上月錢不月錢的。有時候漏掉也是常有的事兒,側福晉若是不滿可以跟賬房直說。」

  李氏就等著這句話,拿著手帕的手劃拉一劃,指著武氏等人,氣道:「怎麼武氏和張氏,還有你屋中月錢就按月給了呢?這不是笑話嗎?」

  「喲,那我就不清楚了,您是側福晉,誰敢為難您呢,許是賬房錯漏了,改明兒我就去查查。」宋氏也毫不吃虧,反諷問直接把這事兒推給賬房。

  李氏大怒,漲紫了臉:「你一個格格怎麼敢這麼跟我講話!如今誰不知這賬房是你管著的,難道還要我單面一個個查過去嗎?倒時候要是查出個什麼缺斤短兩,貪贓枉法的,怕你跳河都洗不清!」

  宋氏猛地盯向她:「你——」了一聲,眼看就要吵起來,,屋內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武氏和張氏連忙過來調節。

  寶絡看著兩人爭吵,冷不丁的蓋下茶碗,茶碗發出冰冷的碰瓷聲:「怎麼?是我讓她扣下你的月錢的。」

  李氏臉刷的一下白了,眾人更是不敢置信的盯著寶絡,宋氏得意又洩恨的暗自啐了李氏一口,努努嘴,整著發間的頭髮走到寶絡身旁,秦嬤嬤古怪的看宋氏,面色冷肅。

  「敢問福晉,為何要扣我屋裡月錢?」李氏回過神,眼神裡滿是怒火,又極力壓抑著,她心中暗道,即便她是嫡福晉,自己也是個側福晉,側福晉的月祿俸銀內務府都是有規定的。

  「聽說我生產那日,你打了我屋裡的丫鬟?」寶絡懶洋洋的揉著肩膀,不答反問,慵懶的語氣平淡的竟似家常談話般隨意。

  李氏心下一凜,早就料到今日,上前辯駁道:「那日情況有些緊急,那丫頭把熱水倒了爺一身,妾身處罰目無主子的丫鬟也是常理,妾身自認為並無大錯。」

  她早就知道福晉會死咬著這一件事發怒,也知道福晉一定會拿這件事大作文章,她也早想好了說辭就等著她追問,可不想她現在才追究翻出舊案,又看她只是平常語氣,不似生氣的樣子,李氏反倒有些緊張起來,不知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所以你就打了她了?」寶絡接口,不怒反笑:「用我屋裡的丫頭給你博寵愛,我竟不知到底她是誰的奴才。李氏,你好大的膽子!」寶絡怒呵,已不再似往日輕聲細語。

  正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一個小小的妾侍也敢動嫡福晉屋裡的丫頭,這是自己找死嗎。

  宋氏涼涼的想,幾分惡毒笑道:「福晉也別生氣,就算是妾身這等與側福晉一同侍候爺的人,也時常被側福晉喝來罵去,日子長久了只怕某人會忘記自己是什麼出身。」武氏皺眉,上前拉住宋氏的袖角搖頭。

  李氏驚恐抬頭,還要辯解,可看到寶絡冷冷的望著自己,心中知曉她這是要存心算賬,想著如今四爺不在府裡,四周又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人,福晉要發落自己容易多了,她即便再不明白道理也要知道今日這事要忍下,以後翻盤的機會多的是。

  李氏忙跪地求饒,眼淚盈滿眼眶,匍匐道:「福晉,妾身絕無冒犯之意,那日事態緊急所以忘了這一層關係,現在細想來也是妾身放肆了,還望福晉看在二阿哥和大格格的面上饒了妾身吧。」緊接著說完,抬頭悄悄的看寶絡一眼,又匆忙低下頭繼續道:「妾身有錯,但月錢一事不知為何宋氏故意剋扣?」

  寶絡蹙眉,仔細思量許久,忽轉頭一笑讓秦嬤嬤親自去扶起李氏笑道:「我自是知道妹妹是什麼性子的人,只是如今府上接連有了兩個小阿哥,又增添了許多乳母下人,人來人往咱們做主子的也應當分寸些。姐姐自然不會生妹妹的氣,不過……」

  寶絡一頓,揮手讓丫頭拿賬本進來,她指著其中幾項,推到她跟前:「你生二阿哥時候,用的花的都已經逾越了,現在賬目對不上,這錢總該是你自己來還。不但這個月的月錢沒有,就是下個月下下個月的也沒有。」

  李氏模樣嬌媚,又頗得胤禛寵愛,時間久了,驕縱任性一些也能理解,但那日她生產之時李氏竟挑起事端,還屢屢試探她的底線,她不是善良軟弱的人,既是這般也別怪她翻臉無情。她仔細想了幾日,李氏剛生下二阿哥,又剛冊立為側福晉,如果近日她大動干戈反而會讓他們猜疑,以後更難做人辦事,康熙德妃胤禛那關也不好做,那就慢慢來吧,她耗得起這時間。

  寶絡笑容漸盛,又恢復往日的和煦,但這般更讓李氏提心,李氏咬牙拿著欠條應下,心中十分不爽。

  宋氏武氏等人本就和她不親近,如今看她落難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錯了,等李氏回到屋中時,臉上滿是倦容,她身邊的得力丫鬟春梅抱著弘昀走來:「福晉,二阿哥醒來看不見您,剛還哭了呢。」

  李氏抱著弘昀呆呆愣了一下:「這些年我倒小看她了。」


☆、第29章 你想多了

  八月的天,寶絡帶著兩個兒子洗澡後,就病了。在這個蕭瑟又陰晴不定的季節,寶絡估計這是流行性傳染病毒,因此下令弘暖搬到弘暉住的院子,沒有她的命令,誰也不許去探視大阿哥和二阿哥,就這樣接連一周寶絡只在兩個兒子的窗口匆匆掠過一眼,知道兒子能吃能睡身體好。就安心了。

  不過老天爺好像注定不讓寶絡好過,除了感冒不好反而加重外,宮裡傳來消息胤禛等人要回來了。三個月,這般美好,自由,一呼百應的日子一去不復還,寶絡很難受,這是一個比重病毒更讓她糾結的事,他回來了,是不是說明以後她就不能光明正大找李氏的岔,不能每天睡到太陽曬屁股,不能想下館子就下館子想串門就串門?

  寶絡望著窗外落下的金黃色光輝,重重歎了一口氣,秦嬤嬤走來,也跟著歎氣。

  「嬤嬤,你歎什麼氣?」寶絡咳了幾聲,打了個哆嗦,外頭寒風吹進來可真冷,北方的秋天比南方的秋天還來的蕭瑟寂寞,就算在這邊活了幾年她還是有些不適應。

  「主子,您還是不能起床嗎?李氏已經抱著二阿哥在門口候著了。」秦嬤嬤想起李氏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就來氣,天生狐媚子,就會使手段勾住男人的心。

  寶絡微微一愣,老神的問:「李氏嗎?」其實她一點都不氣李氏,真的,她對李氏也說不上討厭的地步,因為如果你知道一個人註定悲劇,即便她現在猖狂一些也是能諒解的。不過很不幸,她是一個小氣的人,李氏不該動她的弘暉,她的底線就是在這兒。

  自那日她罰了李氏的月錢後,李氏倒是安靜了許多,許是知道胤禛不在府裡,當家做主的就是她,許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反正李氏是消停了。

  可對於寶絡來說這才是真正開始,第一天扣了她月錢,第二天以下人唆使主子的罪名把李氏近身的一個丫鬟打發了牙婆賣了,第三天李氏不肯來鬧,寶絡推脫沒空,連叫她吃了三天閉門羹,李氏便請了武氏在寶絡跟前求饒。

  寶絡當時正喝著茶,看著茶葉在熱水中緩緩上升透著氤氳的朦朧,寶絡笑道:「我竟不知武妹妹跟側福晉已經走的這麼近了。」聲音溫和親切,可手上的琥珀戒指在空中泛著清冷的幽光,武氏低頭退下,當日請了太醫宣稱身子不便,不肯再見府裡眾人,但每日給寶絡的晨昏定省卻是越發規矩。

  因著寶絡曖昧的態度,府裡眾人慢慢發現側福晉院裡好久都沒鮮艷的花兒了,側福晉屋裡每月的血燕也變成了白燕,側福晉身邊的丫鬟頭不再像往日那麼高傲的出現在花園裡頭……

  反正側福晉是消停了。

  「福晉?」秦嬤嬤喚道,怎麼走神了,不是病糊塗了吧。

  寶絡回以微微一笑,將薄被抓了抓,道:「她想在大門口吹著冷風接爺就接吧,我反正現在是病著,起不來身,你替我過去也是一樣的道理。」寶絡蜷縮在被子裡頭,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怎麼感覺又有些發燒?

  「主子!」秦嬤嬤不明,她怎麼覺得,自從福晉生病後對爺的想法更淡了,記得以前剛嫁過來的時候四爺多看一眼其他的女人福晉就會慪半天的氣,平日裡見不到就念可見到了又仍不住的跟四爺生氣,可現在連爺去哪個屋裡過夜,跟誰一起回來,有沒有在外頭偷吃福晉是一點都沒想法也沒過問,可若說福晉不喜歡爺,可福晉對兩個小阿哥是掏心窩子的疼,疼得沒邊去了,其他府裡的福晉可不是這樣子。

  秦嬤嬤覺得自己都活了一半的歲數了,卻始終弄不明白自己侍候的這個人心裡到底想著什麼。她站起身,看著寶絡的背影,恭敬的一俯,走出門口低聲囑咐:「你們好生侍候著福晉,注意屋裡的動靜,福晉可能隨時要喝個水的。」說著秦嬤嬤往屋裡頭瞧了瞧,越發壓低了聲音:「爺帶了其他女人回來的事兒絕對不能讓福晉知道,懂嗎?」

  「是,嬤嬤。」兩個丫頭乖巧應下,寶絡在床上翻了個身,兩頰越發潮紅,她揉搓著太陽穴低低呻吟了一聲,又很快進入夢鄉。

  李氏在府門外癡癡的看著遠方,身上金絲掐雲的衣裳富貴又華美,裙擺底下更是繡著一朵朵大紅牡丹,香艷嬌媚,精心可以裝扮過的。一旁的乳娘抱著二阿哥安撫的抖動,弘時眼角的淚花還沒散淨。

  乳娘擔憂道:「側福晉,還是讓奴婢先抱著二阿哥回屋裡吧,外頭風大,奴婢怕給二阿哥凍著。」說著懷裡的弘時應景的打了個噴嚏,李氏懷疑的看了一眼乳娘,又摸了摸弘時的小手,斥道:「爺就快回來了,再等等。」

  笑話,好不容福晉生病她這個領著府裡眾人在外頭迎接,怎麼可能讓弘時先回去,她得第一個讓胤禛看到她的兒子!乳娘敢怒不敢言,疼惜的將弘時摟在懷裡,大門內的爭鬥她不是沒見過,心狠的額娘也多了去了,可自己生的娃娃怎麼就不心疼呢?

  才七個月的孩子,養不養得活還是個問題,想著乳娘突然有些羨慕照顧三阿哥的陳乳娘,聽她回來說嫡福晉對她頗是照顧,每月除了例錢按月發還外,還時常賞賜東西,就算是和下人說話也是溫溫和和不急不躁,哎……

  遠遠的就看見胤禛騎著高頭大馬過來,府裡的太監忙彎腰迅速的迎上去接過馬韁,李氏含笑,剛要上前卻見他後面的馬車裡出來一個陌生的女人,已開了臉,容貌秀美精緻,有些眼熟,再看她穿著粉色漢裝怯生生的站在胤禛後頭,底下竟是三寸金蓮,李氏笑容僵在臉上:「爺?」

  胤禛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不知有沒有看到她臉上的驚詫,只是回頭對後面的管家低聲囑咐道:「你把她安排到後院,派兩個丫頭侍候著。」管家低頭哈腰,可看向那女子的神情有些古怪。胤禛走的時候弘時才三個月,還不懂得認人,當看見胤禛走過來的時候,小身子連忙撲到乳娘懷裡,瑟瑟發抖,乳娘歉意的低頭,胤禛頗為掃興。

  一群人以胤禛為首,李氏宋氏等人皆跟在後頭,進了正廳,侍女拿來毛巾,熱水服侍他梳洗後,胤禛才坐下啜了一口茶問道:「福晉呢?」

  這幾月他每月都寫信回來,可她回信一律都是:皆好,勿念。其他說的也都是府裡眾人的事兒,自己和弘暖弘暉的極少提到,這次他回來竟是李氏出府迎接,怎麼回事?

  李氏現下心裡頭十分不舒服,爺一回來就帶個陌生的女人,還安排到後院派了兩個丫頭侍候,現下進來第一句話問的又是福晉,李氏有些驚慌連忙,極力保持著內心的鎮定,柔聲輕道:「爺,福晉這幾日得了傷感,現正躺在屋裡休息呢。爺吃過晚飯了嗎?」

  外頭夕陽爬下牆頭,日落的餘暉灑進廳內,落在紫檀木的桌椅上泛著富貴的光芒,外頭太監正取了鉤子點燃燈籠,胤禛這才驚覺已經快晚上了,他連日來趕路竟沒發覺。

  「你讓廚房備下,我去福晉屋裡看看。」說著提腳走人。李氏咬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憤憤的緊搓著手心的肉,不一會兒嫩紅白皙的肌膚上已落下深深的指甲印。宋氏起先也是黯然,爺回來竟和她一句話都沒有,但現下看李氏這般,比她還不甘心,她心裡舒爽多了。

  生了兒子又怎麼樣?如今爺的心思在不在她身上還不知道,府裡終究是福晉做主,自己站對了隊伍比這個蠢人好多了。

  寶絡屋中,屋裡下人已經點上燭光,寶絡似醒非醒的低低呻吟一聲,察覺眼前有一道黑影罩在她上方,溫熱寬闊的手掌覆在她額頭,寶絡貪婪的往前靠的更近,胤禛微微一愣,眼光意外的柔和了起來,他撩開衣袍也上了床,抱起寶絡入懷,問跟前的太醫:「福晉身子到底如何?」

  太醫隔著屏風,緊張的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回四爺的話,福晉這是操勞過度,遇著風寒經不住病下了。還,還需調理一段時間才能康復。」

  操勞過度……

  胤禛盯著她泛紅的兩頰沒說話,他忽然記起那日在寶絡生產後,覺羅夫人找他談的話。

  「四貝勒是朝廷的棟樑,但福晉她性子極是要強,許多事她都憋在心裡不說,還請四貝勒多憐惜她。」後來他啟程去江南,曾看李氏寫來的信,裡頭話雖通情達理,但隱約在告訴他,她被福晉欺負了,他不太信李氏的話,問了管家,管家說了一些情況,胤禛默然,知道為什麼那日覺羅氏會說那般話,他的福晉其實對他還是上心的,這幾年李氏的確要欠教訓。

  胤禛的心思轉了十八圈,但是,事實是他真的想太多了,世上的誤會多是這般造成的。

  另一個小屋裡,弘暉從寶絡院子回來,聽說阿瑪在裡頭,弘暉摸了摸鼻子,覺得這個時候去不好,於是轉戰到弘暖屋中,打發了乳娘去外面,自己關了門,將弘暖移到裡頭,看著他下面,陰測測的笑著:「弘暖的蠍雞/雞好小哦,真丟臉。」

  弘暖吱呀一聲,揮舞著肉手不滿。

  「你知道額娘最近為什麼不來看你嗎?你小樣的,額娘再不喜歡你了,額娘說你是垃圾堆裡撿來的。」說完左三圈右三圈的擰著弘暖臉上的小肉肉。

  那日弘暉纏著寶絡問他和弘暖是怎麼來的,寶絡噎了一下,胡亂騙他說垃圾堆撿來的。

  弘暖朝他吐著跑跑,臉漲的通紅,小嘴巴一張一合,好像要咬弘暉似的。

  「嘿嘿,別怕。哥哥會很疼很疼你的哦!」弘暉哈哈哈大笑,從身後抱出一疊糕點,給弘暖允了幾口,眼看他啜著不放口。

  弘暉稍稍一使力抽回來,當著弘暖的面一口一口細細咬下,裝著美味的樣子,弘暖癟紅著臉,啊啊啊叫了幾聲,弘暉大作驚訝:「哎呀,我知道你最近在吃米糊糊,嘿嘿,嘴巴裡沒味道了吧,想吃了吧?」

  「就不,就不給!」

  弘暖憋急了,哇的大哭,門外乳娘跑進來,抱著弘暖安慰,弘暉睜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弘暖,委屈道:「我肚子餓,想吃糕點,可是弟弟也想吃。我不給,弟弟就大哭,不過我想弟弟應該是餓了,乳娘快給弟弟吃米糊糊吧。」

  乳娘輕輕的拍著弘暖:「三阿哥,您怎麼能這麼貪吃呢。咱們還是吃米糊糊好嗎?」

  弘暖哭的更大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通告】
  非常抱歉將會給大家帶來不便,我可能要請假一個月至四月中旬才能恢復更新,因為要參加一個在職考試,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我保證這文不坑爹,考完就繼續更新。


☆、30、餵飽

  餘暉退下,夜幕的繚繞暗沉佈滿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還有一絲絲帶著落葉蕭敗的餘味,寶絡低聲輕咳了一聲,喉中似堵了一口痰:「嬤嬤。」

  她緊閉雙眼下意識的喚了一聲,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但贏了藥後的,兩頰上不自然的紅潮終究是退了些許,燭光下白皙的鵝臉蛋泛著幽幽光澤,帶著病態的嬌柔。

  胤禛就在這種情況下扶起寶絡,他端著一碗茶送進寶絡微張的嘴唇邊,兩眼卻落在寶絡鬆軟的烏黑鬢角邊,冷然的雙眸稍稍有了些熱度,透著些股不明的幽深,但他終究不是侍候人的主兒,茶碗端的太高,茶水一下子衝進寶絡的食道。

  寶絡一口氣沒上來,哇啦一下全吐出來,她一邊扶著床沿咳嗽一邊睜開雙眸,剛要微斥,竟見是胤禛,一怔,呆了半響,不期然的低喊了一聲:「爺?」

  這個男人三四個月不見,好像一下子距離好遠了起來,以前她一直只當胤禛是老闆,是搭伙過日子的對象,可在今晚這種柔和鬆軟的燭光下,寶絡突然發現他和弘暉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相像。

  父子兩人的嘴角總是帶著些驕傲,笑起來微微揚起的樣子總是讓人心頭一跳,像冬日灑落在雪地的陽光,溫柔醉人,只是一眼……那暗紫色的馬褂上寄著一個湖綠色綠竹香囊著實惹眼。寶絡注意著,那香囊上的綢緞細膩精美,織工也精巧,可絕不是李氏宋氏等人的手藝,如此,不用想寶絡已猜到三分。

  男人呀——

  她微微低下頭,從軟枕底下抽出絲帕掩了掩嘴,連忙起身要下床行禮。

  胤禛眼明趕忙攔住,雙手托在她雙臂間將寶絡抬起,此刻兩人靠的極近,胤禛覺得自己的鼻尖皆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柔柔馨香,那種香氣混著淡淡的藥香格外的別緻暖綿,是別處沒有的,胤禛饒在她脖間深呼吸一口,大掌已經順著她的手臂滑上,緊緊鎖住她圓滑的雙肩。

  他喉節上下微微滾動,啞聲道:「福晉還病著,莫要擔這份虛禮,養病要緊。」眼神已漸漸暗了下來。因寶絡長久躺在床上,又折騰了一下,脖間衣領處依稀露出肚兜的嫣紅色的細帶,配著她雪白的肌膚襯得驚人的白。

  寶絡原本就沒打算行大禮,他這番話也正好順了她的意,起身的瞬間受了一份涼,忍不住又咳了一聲,胤禛望著她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福晉身子可大安了?莫不是生了弘暖保養不當所致?」

  語氣頗是懊惱,他在外面雖也有人侍候著,可憶起來總覺得缺少點什麼,又想起他這個福晉自打生了弘暉後,一下子開竅了許多,兩人在床事上也頗為相通。

  溫柔嬌羞的女子固然是好,但他更愛看她在他身下達到高/潮時那種迷離又透著嫵媚的眼神,當真是世上僅有的無雙。思及至此,胤禛望向寶絡的眼神越發存了許多的纏綿。

  寶絡卻不曾想他腦中想的是這些東西,笑著回道:「回爺的話,不過這夏日轉秋,妾身自個兒沒注意到才受了風寒,倒是爺回來可去看過弘暉和暖暖了?」

  說起兩個孩子,寶絡一雙秋翦不自覺的瞬間明亮起來,胤禛看著一呆,再見她雙唇不塗胭脂卻粉中帶紅,十分誘人,心下像被貓繞了一般疼癢難耐:「剛沐浴更衣後看過了,三阿哥長得頗好,只是我去時已在乳母懷中睡下,大阿哥陪在他身邊,兄弟兩個感情頗好,福晉辛苦了。」雙手在她肩頭摩擦著,帶著曖昧的情愫。

  「爺是哪裡的話,這都是妾身該做的。爺既已經看過暖暖也該去看看二阿哥才是。」胤禛的動機已經十分明瞭,她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女,怎會不知?

  寶絡淡淡笑道,依舊保持著正室的賢惠,倒是低著頭落在胤禛眼裡頗是嬌媚。

  「回來的時候二阿哥已經看過了,福晉在病中就不必為這些事兒操心。」說著身子越發往寶絡身邊挪了去,修長的手悄悄覆在她的手上,那剛沐浴過後好聞的味道撲入寶絡鼻尖,寶絡咬牙,往後挪了挪:「多謝爺關懷,只是妾身還病著,太醫囑咐讓妾身不可太過操勞。」

  這話有一半是真話有一半是假話,其實她剛吃了藥好好睡了一覺,倒覺得好了許多,而且生完孩子四五個月說不旱那是假的,但是此刻就是沒心情上/床。

  她估計是胤禛腰間那枚香囊鬧的,雖然她不愛這個男人,雖然她已經很充分的瞭解到這個時代男人濫情的主流觀念,但是在心理上其實她挺不能接受的,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麼,就是直覺上一種排斥,比起侍候這位大爺其實她更願意知道這位受他青睞的姑娘是誰。

  要知道胤大爺不太把女人當回事,所以女人做的香囊能上他腰間的更是少之又少,就她知道的除了她之外就是李氏了,聽說當年宋氏最得寵時做了幾個瓔珞給胤禛,眼巴巴盼了一個月愣是不見他往身上帶,後來才知道人家就順手一接,過了眼兒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可憐宋氏從此以後再也沒做過瓔珞。

  寶絡話裡拒絕,胤禛也聽的十分清楚,但懂不懂和做不做卻是兩回事,胤禛拉著寶絡的手,順著力道往他懷中輕輕一帶,寶絡沒個防備,整個人坐在他懷裡,姿勢十分曖昧,兩人近的就連彼此間的呼吸都能感受到溫度,直覺到有個東西頂在她身下,寶絡心下一驚,只聽他啞聲道:「原想回來和你好好耍上一番,卻不料你病著,我看剛才林太醫開得藥極好,你也精神了許多。爺出外這麼多月,你都不想我?」

  說到後面越發的曖昧,連帶著手也不規矩,從兩個鈕釦中間穿過,微微一用勁鈕釦就被輕而易舉的打開,裡頭大紅色的蓮花肚兜露出一小偶金色織邊十分耀眼,胤禛眼眸濃暗,嘴角不經意扯起,也不再進一步打開寶絡的寢衣,就這樣半掩半露的伸進去,大拇指扣在某凸起處微微揉捏,而雙唇也極為輕快的在寶絡耳珠上流連不去。

  寶絡閉上眼,忍不住低低呻吟出聲,一隻手無力的緊揪住他的馬甲,低哼:「爺,唔……」寶絡被挑逗的不行,微微一哼,咬牙躲避道:「聽說爺這次又帶了一位格格回來?」

  「你吃醋了?」胤禛不答反問,語氣中顯得有絲興奮,只是依舊纏著她,唇齒間越發的放肆馳騁,在連續的進攻下寶絡的眼神依稀有些迷離:「妾,妾身不敢。」

  不說其他的,這個男人絕對是一流,這麼多年的夫妻生活他輕易的明白她的敏感點在那裡,也很清楚的明白如何只要一個舉動就能挑起她的,寶絡覺得自己是真的旱著了,以往再怎麼說也得兩三個回合才敗下陣,可現下好了,寶絡幽怨的瞪了胤禛一眼,忍不住身子靠向他,喘息間只能任由他擺弄。

  就在寶絡覺得自己像一支風箏,被他牽引在手間時,耳邊突然聽他笑道:「錢氏不打緊,只是現在你先餵飽爺才是最緊要的。」說話間的功夫已將她抱躺在床上,健壯的身子一寸寸壓下。

  寶絡已經鬧不清他話裡到底說了什麼,只是牢牢記住餵飽兩個字,她吐著香氣,迷離的看著頭頂上也沁出些許汗滴的胤禛,嬌聲喚道:「輕點,我怕疼。」

  好久沒過夫妻生活了,寶絡覺得他進去一指都疼的厲害,更別說那大物了。而此刻胤禛也是忍的極其痛苦,進一步是溫柔富貴鄉,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可不知為什麼,床事上總是任取任求的胤禛此刻看著輾轉在他身下承歡的寶絡卻停下進度,一步一步進去,仔細觀察寶絡的表情,大滴大滴的汗水低落在她雪白的香肌上滲出難言的迷離。

  只是剛進去一點,寶絡就覺得又漲又疼,她抗拒性的推了推胤禛的身子,蹙眉嬌喘:「爺,疼的慌。」軟弱的哀求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胤禛咬牙,死死的盯著寶絡,雙眼赤紅:「你這妖精!」

  想折騰死他,那裡比平日更加的緊致,許是因為發燒的緣故熱的讓他想化成一灘水融入她身體內,胤禛此刻已看不清什麼,全身心的感覺只在下面,隨著他不斷深入,寶絡的眉頭越蹙越緊,實在受不了了,剛要再推開,卻不料對方整個個人撲在她身上,耳邊只聽得一句:「寶貝,忍一忍。」

  寶絡心微微一動……

  迷糊間也不知道身上男人到底要了自己多少次,好似從身從心都要強奪了去,寶絡從最初的痛楚到後面的漸入佳境,隨著他一次又一次迎接陌生又熟悉的高/潮。混過去前,寶絡腦中只出現過一個念頭,這個男人到底存了多少公糧?

  侍候一個男人很累,侍候好一個體力和能力都好的男人是累上加累,寶絡帶著殘弱的病軀對胤禛這位從小苦練摔跤和庫布的男人來說,就好比巨浪掀翻小船,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

  寶絡是在胤禛懷中醒來的,恰好外頭正敲了三更,外頭安靜的很,連蟲叫都沒有,屋裡還點著燈,外頭月光的銀灰灑落在地上,寶絡支起身,身邊的男人正睡著,腿間一股溫熱的液體默默流了出來,寶絡渾身一熱,不敢動了。

  底下的床單濕了吧……

  寶絡突然冒出這種古怪的念頭,幽幽的瞥了一眼胤禛,心中算著,生完暖暖才不久,自己雖然沒給暖暖餵奶但還在哺乳期內,月事也一直未來,她記得這段時間是不會懷孕,可轉念一想,好像很多第二胎都是在第一胎生下沒多久又懷上的。

  寶絡心裡嘀咕了一下,這個有點糟糕,按她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適合再生一個,而且她也沒有三年抱兩的宏偉目標,還是算了吧。

  她從床上爬下,腿還酸的很,哆哆嗦嗦套進一條褻褲,外頭侍候的人就進來了,舒嬤嬤一直守在外頭,此刻,耳朵處有些微紅,她低垂著臉恭敬問道:「福晉,可要沐浴?」

  屋內還有情事後甜膩迷離的氣味。

  「嗯。」寶絡點了點頭,忽然眼及胤禛衣物上翻出的湖綠色綠竹香囊笑道:「上次我讓林太醫開的湯藥你幫我熬了端上來。」

  舒嬤嬤頓時抬頭盯著寶絡微微一愣,眼及那枚香囊也沒再說說什麼,點頭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們,我回來了,表要拋棄我,給我一些動力吧!


☆、31、相似之處

  晨起點的功夫,日頭才慢慢爬上中空,四貝勒府沐浴在柔和的光輝下,綠瓦泛著反射著陽光,十分奪目耀眼。

  秋老虎還厲害著,一件肚兜,裡衣,外面套著馬甲還覺得有些熱,這天兒最是反覆。李氏不自在的捏了捏領子袖口,橘色織錦的繡緞緊緊貼住她纖細雪白的脖頸,倒是十分的好看,比起寶絡剛生產不久,李氏的身材早已恢復的差不多,但到底是生過三個孩子的女人,年紀自然是擺在哪裡。

  和所有王府貝勒裡的女人一樣,李氏自然格外看重自己的容貌,她心煩的用扇子打了寶絡院裡的芭蕉的葉子怒道:「她偏生長得就討人喜歡,以前那些個猖狂氣焰倒是做給咱們看的,現下爺剛回來就進了她屋,聽說昨兒個晚上也不管不顧著就耍了半夜,早飯也沒去前廳侍候,如此寵愛著,以前爺可不這樣。」

  李氏怨毒的看著不遠處開得正好的海棠花,細長的丹鳳眼裡啐出些許幽深的寒意。

  李氏身邊的主事丫鬟夏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海棠花顏色極正,耀眼刺目的正紅色卻也低低訴說著不可逾越的階層,她低聲靠近道:「這話主子可不敢在這兒說,到底是她的院子,隔牆有耳。主子放寬心,您是大格格和二阿哥的額娘,爺心中還是極為看重您的,奴婢雖剛來到四貝勒府,但也知道自打主子來了貝勒府就是專房之寵,那福晉比您還稍大一歲,怎可比得過您呢。再說,今早蘇公公不眼巴巴給您送了一本開過光的玉佛珠串子?奴婢可是聽說府裡只獨獨您這一份。」

  這梅香是李氏母家新送來的家生丫鬟,因之前侍候李氏的丫鬟被寶絡打發出去,李氏心裡就極為不痛快,眼看著身邊自己的人越來越少,她又怎會肯坐以待斃?不日就寫了信給胤禛纏著答允她讓她母家再送幾個家生的奴婢侍候。

  這梅香嘴巴甜,心思活絡,辦起事兒來也頗為利索,單侍候了李氏不過兩三日,就頗得李氏喜愛,這不立馬從幾個家生的奴婢中脫穎而出,成了李氏貼身侍候的管事姑娘。

  聽她這番話,李氏緊皺的眉頭才微微鬆了下來,心中所想的只有一句話,福晉到底是比她大一歲,再說這段時間病著,臉色越發懨懨,怎可與她相比?

  況且爺之前一直沒把她放心上,也就因為她是福晉,不得不給些面子應付著,第一日回來住她屋裡也說得過去,現下最要緊的是那個跟爺回來的錢氏!

  李氏想起昨兒個傍晚見到的那個江南女子,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了,她老覺得這個錢氏看著熟悉,可到底是哪裡熟悉又說不上來,倒天生一副狐媚相真真就是勾引漢子來的,她現下剛入府,她若不整治一番,難保哪日那小蹄子蹬鼻子上臉,以後若再懷個一兒半女地位越發不可動搖。

  李氏揪著手帕,下定決心,正要開口,梅香突然拉住她的袖口道:「主子,那個穿著漢人裙裝的可不就是昨日剛入府的格格嗎?宋格格怎麼和她在一起?」

  李氏望去,果真是昨兒個見到的那個,那一身亮粉新綢倒真把她托了幾分樣子,宋氏坐在她旁邊,兩人不知說著什麼,只是到底不是正經入府的,李氏啐道:「她哪兒是什麼格格,不過是個無名無分的爺隨便帶回來的一個人罷了。可這宋氏只當人家是新寵,眼巴巴貼過去,哼,就她會做人,福晉,新寵倒是一個不拉的打點。」

  那錢氏模樣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梳著漢人的鬢頭,微微低垂著臉只和宋氏說話,偶爾怯生生問一句,又趕忙低下頭,倒是宋氏身邊的丫鬟看見李氏一群人烏泱泱走來,連忙提醒兩人起身。

  宋氏不耐煩的咳了一聲,抽出帕子,半俯身行了個禮就起身了,而錢氏先是微微一愣,見李氏挑眉緊盯著自己,這才想起來做福:「側福晉吉祥,妾身錢氏拜見側福晉。」她從跟著爺第一日起就知道府裡有一位極為得寵的側福晉。

  李氏只當是沒看見,也不讓她起身,只是自顧自的攏了攏鬢角的頭花,對宋氏悠閒道:「宋格格好悠哉,聽說你一大早就等在這兒給福晉請安,到底是侍候過爺的老人了,什麼事兒都比我想的周到,不比我,二阿哥早早的就纏著我,實在是不得閒。」

  李氏著意強調老人二字,宋氏臉色微微一變,又很快恢復笑道:「妾身不比側福晉有福,好生養,不過妾身聽說二阿哥昨兒個受了涼,側福晉擔心也是難免的。」第一個阿哥就養不活,誰知道這個養不養得活,得瑟個什麼勁兒?

  李氏臉色立馬沉下來,冷聲回道:「宋格格到底是許久沒生養的人,自然是不懂得這孩子小病小宅都是難免的,二阿哥有爺庇佑著自是富貴吉祥,還不勞宋格格擔憂。」

  「你!」

  李氏宋氏兩人都半點不讓,而李氏沒開口讓錢氏起身,錢氏也不敢起身,只是她因長時間捲曲行禮,身體不好保持,不過多久已有些顫抖。

  錢氏眼淚半含在眼眶中,硬是不敢流下來,頗為可憐,武氏走來時候正巧看到這一幕,心下有些不忍,但礙於李氏,也沒得為了一個新來的侍妾得罪了她,只默默站在一旁,倒是一同來的張氏,若有深意道:「福晉來了。」

  眾人皆驚,以為寶絡還在休息,不曾想她卻從門外進來,手上還牽著大阿哥,母子兩有說有笑。

  弘暉眼尖先看到眾人,搖搖寶絡的手,對李氏等人微微點頭打招呼:「側福晉,宋格格,武格格,張格格好。」眼及錢氏哪兒,弘暉就失了熱度,眼皮子微微耷拉了下來,便不再開口。

  眾人沒發覺弘暉的異樣,只看他今兒個穿著一件嫩黃色馬褂,頭頂上帶著瓜兒帽兒十分的可愛,最重要的是渾身的華貴氣度讓人不敢小覷。

  以李氏為首等人連忙謙和笑道:「大阿哥安好,可是要上書房了?」弘暉點頭,卻拿眼睛看寶絡,直到寶絡頷首,這才向寶絡彎腰行了禮:「額娘,兒子去讀書了。」

  聲音稚嫩,進退有度,李氏看在眼裡又不免傷懷自己的弘昐要是還活著,也是這般大,能和大阿哥一起上書房了。

  眼看弘暉拐了彎出了院門口,寶絡這才回過頭,臉上保持著淡笑:「各位妹妹來的早,早飯可都吃過了?」

  因昨晚鬧的有些晚,胤禛起床時,寶絡還昏睡著,自然早飯寶絡也沒跟去,仔細想來這是她第二次沒有服侍他,而第一次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不知不覺她已經漸漸習慣福晉這個身份。

  眾人皆應道:「回福晉的話,吃過了。」其中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慢了半拍,卻是十分的甜柔。

  寶絡這才注意到錢氏,只見她依舊跪在地上,柔順的低著頭,也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模樣,只是姣好的側臉顯示這個錢氏應該是個挺溫柔的女人,寶絡目光順勢而下,眼及她織繡的並蹄蓮手帕上,微微一愣,那織工和昨晚見到的一模一樣,就連針腳也習慣性的向上一勾,壓下。

  難怪胤大爺會帶在身上,這錢氏的模樣在眾人之間算是頂出挑的,李氏嬌艷,宋氏沉穩,武氏模樣還未長開,而張氏怯弱,唯有這錢氏倒是溫柔體貼的模樣,思及胤禛的脾性,估計這錢氏得寵倒也是情理之中,不過集寵於一身亦是集怨於一身,看她這微微顫抖的模樣,寶絡多少料到了一些。

  她意由深味的掃過李氏一眼,上前親自扶起錢氏道:「妹妹既來到貝勒府,以後只安心侍候爺便是,若是有什麼缺了短的只管找我和宋格格要去。」

  反正人都已經進府了,她還能做什麼,只得相互肘制著,過幾天安生日子罷了,只要錢氏不鬧事她也絕對好言相待,至於其他什麼並蹄不並蹄,夫妻恩愛的也不過是朝露,遇到太陽就頃刻間消散罷了。

  李氏眼珠翻白,挨著寶絡在場,微不可查的冷冷一哼。

  錢氏斂眉,越發的恭敬回道:「謝福晉,妾身定當恪守本分,侍候爺和福晉。」

  這低頭嬌怯的模樣,寶絡依稀覺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出哪裡奇怪,只領著眾人往內廳走去,身後依稀傳來武氏和宋氏談笑:「宋姐姐可覺得錢妹妹舉手投足之間頗像福晉。」

  「可不是,和福晉以前的模樣倒很有幾分相似呢。」

  才到裡屋,眾人剛按照品級坐定,門外管事就進來通稟說:宮裡傳來消息,太后身子不適讓眾位福晉前去侍疾。

  太后身子一向康健,多半不輕易抱病,眾福晉入宮侍疾極少,寶絡乍然聽的這個消息,連是一驚,也沒心思再去和錢氏敬的茶,囑咐外頭套馬車,自個兒趕回屋中換入宮的行頭,但見她正匆匆行至門口忽見她猛然停下,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妹妹姓錢?」

  從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起她就覺得哪裡奇怪的不得了,剛出門被陽光猛然一刺激這才突然想起。

  錢氏還鬧不明白,宋氏已替她著急道:「可不是,錢妹妹姓錢,這姓在咱們京城可不多見,就連京畿裡頭也是少的很。」

  寶絡突然覺得有些頭疼了。

  她記得好像有野史道乾隆的生母不是鈕鈷祿氏而是雍正在江南尋得的一個錢氏少女,因是未入滿洲旗的漢女,所以雍正特地將乾隆許給鈕鈷祿氏為子,意為其尋的一個滿洲貴姓,可真要這麼說,時間上也對不上號呀,乾隆好像是康熙五十一年所生,現在才康熙四十三年,這那來的孩子啊!

  如若這般,歷史會因為而改變,那她的弘暉?

  寶絡心中生出無限希夷,若真是如此那她願意拿她所有的一切換取弘暉的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昨晚做事做的有點晚,再加上我家的寬帶一直掉線,所以昨晚沒更新。

  昨天一怒之下去電信官網投訴,今天中午電信就有人打電話過來道歉,但是道歉是沒用的,人家表示要修好最少要三天,最多要半個月,吐血啊……


☆、32、偶遇姦情

  急忙忙的趕到宮中,日頭已升到頂上,秋天毒日的把地兒都烤的泛著波滾,紅牆黃瓦屹立在兩旁,宮人們貼著牆壁快速行走,偶爾見到級別位份高的主位娘娘,親王福晉紛紛停下面向牆壁靜默。

  寶絡從轎輦上下時,一個熱浪撲面滾來,旗裝瞬間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粘稠,秦嬤嬤打著傘上前,寶絡扶著胸深深喘了一口氣,手搭在早已侍候在一旁的太監身上,進入慈寧宮。

  康熙仁孝,太后雖不是他的身生額娘,但多年來始終如一的奉孝,故以慈寧宮的建築比起其他三宮六院更顯富麗舒適,一進主殿就感到一股清涼意,寶絡望去,四周還依舊用著冰,屋內也無焚香一味用香花拱著,幾位位份較低的娘娘守在外頭,還有幾個年紀稍稍年輕的福晉臉皮較薄,寶絡同幾人相互做了福,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只讓人牽引著進去。

  再進內寢,更是涼快舒爽,太子妃,大福晉,三福晉,五福晉等人都已等候在那裡,幾個太醫跪在太后床前的屏風外,肅著手低頭交流著什麼,但見太醫面上雖著急但也不似沉重,寶絡便估計太后這病也沒到加急的時候,大概是老年人一時不穩突發了什麼狀況,想至此寶絡提著的心也稍稍放鬆下來,先到德妃處請了安才退到五福晉哪兒。

  「什麼情況?」寶絡問。

  五福晉拉著寶絡往旁邊一走,皺著眉低聲道:「你也知近幾日天氣反覆無常,人本就容易生病。昨兒個正午日頭最大,太后被人攛掇了去御花園,回來的時候已經中了些暑氣,那幾個不省事的奴才不知冷知熱的只聽太后呼熱,就進了一碗冰沙,這一吃下來不過半個小時太后的身子就開始不舒爽,到了晚間進的食也極少,半夜全給吐了出來。這下驚動了皇阿瑪。這不一鬧闔宮都亂了,你知道消息還算是晚的,昨兒個夜裡正好是五爺守夜,我已來這裡侍奉一夜。聽說你還在病中怎麼就趕來了?」

  五福晉眼下還泛著青黑,靠近眼角處微微有些充血,整個人顯得很是疲勞,身後宮女不斷打了銀盆換了涼水進來,屋內的冰塊一化就立馬進了新的,力度跟空調差不多了。

  寶絡扶著五福晉坐下,微微喘了喘回道:「我這病倒沒什麼,要緊的是太后。怎麼?太后跟前一向不是有老嬤嬤侍候著,怎就給她老人家吃了冰的?那幾個侍候的宮人皇阿瑪怎麼處理?」

  太后生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清宮中對奴才一向苛責,此番下來不知道又要折了幾條人命,寶絡每每見著都覺得膽戰心驚,這個地方真的不把人命當人命。

  寶絡這話剛出,五福晉面上猶如吃了蒼蠅一般噁心,她低頭嘀咕了一聲,也不知是念什麼,剛要再回,旁就有人喊道:「太后娘娘醒了,讓幾個太醫進去。」聲音不大,但卻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驚雷,頓時一掃室內鬱悶,寶絡和五福晉面面相覷連忙也跟著進去,一屋子黑壓壓的人都壓在前頭,上面有太醫,主位娘娘,太子妃等人,寶絡只看到床上黃色綢緞下伸出的保養細緻的手。

  其中一個年長的御醫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仔細診了脈,又悄聲詢問了太后的面色,便行禮起身,對身後幾位娘娘恭敬道:「啟稟各位娘娘,太后娘娘已消了暑氣,玉體暫無大礙,只是太后年歲已上,此番連夜折騰下來已耗了些許元氣,且容奴才等人商量稍許再開藥方。」

  宜,德,榮,惠四妃均點頭,命人端茶送上水果,御醫自然不敢承受紛紛跪謝,四妃一退下太子妃立馬上前命人扯去屏風撩開輕紗的帳子,一個奴才立馬端來銀盆,大福晉剛要上前拎干帕子,太子妃十分順手的接了過來,大福晉愣了一下,手卻不肯放。

  「大福晉?」太子妃轉過頭,一對珍珠流蘇下丹鳳眼微微挑開,看不清裡頭到底是怎樣的風情,但陪著太子妃艷麗的嬌艷卻讓人不知怎的從心底生出密密的寒意。

  不叫大嫂,叫大福晉,她是以太子妃的身份喊的,一個是君一個是臣,眾人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奧秘,大福晉似心有不甘手依舊拽著,直到惠妃進來,這才咬牙放開,然而卻是一刻再也不肯停在這兒出門去了,寶絡看她眼似有紅意。

  五福晉不以為意的嘟了嘟嘴:「別想太多,這不關咱們的事兒,那位一向如此。」

  那一位不知指的是剛剛跑出去的大福晉還是太子妃,寶絡想了想,是了,的確不關她的事兒。

  床沿旁,太子妃端坐著細細給太后擦臉上的細汗連老嬤嬤都插不進手,太后似覺未覺的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順了一口氣:「還是你和保成最孝順,不枉費哀家疼你們兩兒。」

  太子妃笑顏如花,越發的恭敬斷和:「這都是妾身該做的,太子爺在前朝忙著幫皇阿瑪處理事兒,不便過來,不過雖是妾身在太后面前服侍,但這也是太子的心意。皇阿瑪孝敬太后,太子自也是孝敬的,還望太后好好保養身子,給皇阿瑪和孫兒等人孝順的機會,而且……」

  太子妃說至此,臉色突然紅了起來,她微微扭過臉,塗著紅色豆蔻的指甲在水波上滑出一道輕輕的波紋,緊接著擰乾帕子,低聲無限嬌羞道:「而且妾身這一胎還指望太后娘娘為妾身和妾身肚裡的阿哥賞賜一個名兒。」

  這下不但病中的太后精神了,連四周的娘娘福晉等人都瞪大了眼,宮中皆知太子妃雖家室容貌是滿洲女子中的上乘但並不得太子寵愛,自康熙三十六年產過一女後就無所出,為此太子妃竟甘心收養了一個妾侍的兒子,為的也就是彌補膝下無子的缺憾,如今竟傳出快要生育阿哥,這對於眾人來說是驚大過喜。

  太后一下子給這個消息震住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緊接著原本有些蒼白枯黃的臉竟一下子閃耀出奪人的光輝:「太子妃,這,這可是真的?」

  太子是未來的儲君,未來的儲君若無嫡子終究是個禍根,如今眼盼著大清將會有一位嫡長孫,這讓太后如何的不高興,中暑什麼的在她面前根本就不重要了。

  「是,太醫診過,孩兒已有三個月,只是愛鬧騰,說是可能是阿哥,但還要再過幾個月。」太子妃低聲回到,臉上是滿滿的溫柔滿足,和剛才的模樣恰如兩人。三福晉回過神,最早上前做福恭賀:「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太子妃,這不但是咱們愛新覺羅氏之福,更是咱們大清之福。」

  三福晉這聲恭喜頓時讓慈寧宮炸開了鍋,眾人紛紛上前恭喜道賀,太子妃想要起來應謝都被太后拉著坐下,寶絡恭喜完站在外邊,她不想插進也插不進去,只是想著自己懷著暖暖的時候太后和皇上好像從沒這般在意過,暖暖出生後除了自己誰有分享過這份喜悅呢?

  她真不是嫉妒,只是微微有些吃醋罷了,哎,要是被胤大爺知道此刻她有這種心思,估計得被叫去做思想工作,不過這也沒法子,她只是稍稍,稍稍的有那麼一丁點遺憾而已,不過要擱現代暖暖估計就是超生兒了,想想總是有利有弊不是。

  寶絡莞爾,心裡雀躍了不少。

  正午毒日頭漸盛,在太后宮中侍疾出來,寶絡就被五福晉拉去吃冰鎮西瓜。寶絡之前剛病著,而且自打生了暖暖後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陌生,怎麼說的,就是以前的身體雖然也是自己的,但是卻覺得陌生,可現在這具身體她好像掌控起來輕鬆了許多,自然凡事有利有弊,以前要是有個不舒服的她都比較遲鈍得過一會兒才有感覺,現在卻是立馬就有感覺,冰鎮西瓜雖然好吃,但到底不是這個時節的東西,吃多了覺得胃冷,寶絡從五福晉處出來的時候就覺得胃不太舒服,肚子漲漲的,有些想吐,她想喝一口熱熱的茶。

  「前方是哪個宮殿?挺清幽僻靜的。」寶絡問道。

  「是慶福宮,離乾清宮比較遠,許多得寵的娘娘都不住這兒,常年也是空著,不過太監都有打掃,福晉可要進去坐一坐?」秦嬤嬤笑問,替寶絡揉著肚子,剛看她吃的就多,現在不舒服了吧。

  「嗯,進去坐坐吧,剛兒咱們走的時候五福晉就給宜妃娘娘給叫去了,估計又是為了孩子的事兒,你趕緊去延喜宮一趟隨便找個理由哄著宜妃娘娘讓五福晉出來。」

  「是,福晉。」秦嬤嬤好笑的看了一眼寶絡,妯娌間就兩人感情最好,可五福晉到底也是可憐的,聽說之前就因為自家主子有孕,宜妃就特意召了五福晉進去說了好一會子的難聽話,今兒個是太子妃有孕不知宜妃娘娘又得怎麼樣,可憐五福晉了。

  瞧著秦嬤嬤走去,寶絡轉身也往慶福宮走去,有些脫漆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間飄出淡淡的花香,也說不清到底是哪種香味但悠遠綿長甚是好聞,寶絡身後就跟著兩個丫鬟,都是之前從那拉府帶過來的,兩個丫鬟倒也衷心,凡事都以寶絡為重,現見寶絡越發往裡面走去,其中一個勸道:「福晉,裡頭髒亂的很,咱們只在外頭歇一歇,奴婢去借茶水去。」

  寶絡揮手讓她去姐,卻沒聽太多,實在是因為這個慶福宮的格局很是清雅,與其他出的宮殿富麗堂皇格格不入,想著宮中竟有佈置這麼獨特的一處,寶絡心底越發的躍躍欲試,這要知道,現代參觀故宮那都得門票的,好多宮殿還不對外開放,就算開放了也只是隔著一個玻璃窗大約看一下裡頭的擺設就好,她記得以前她就沒到過這兒地兒。

  也不知之前住的是哪位娘娘,想來眼光也是極好的。

  寶絡一眾的越往裡走,越是被裡頭的格局吸引,兩旁栽種的桂花散發著淡淡幽香,庭院中打著一塊葡萄架,葡萄架上安放著一張石桌,三兩個石凳,旁邊還安放著一個竹塌很有歲月靜安的意思,這在夏天要是能躺在這種地方,涼風習習送來,最是消暑自在,寶絡讓侍女留下把這塊地兒打掃一下,等下喝茶就選在這裡了,她自己一人繼續往裡頭走。

  現只見到一處便覺得不凡,不知寢室內又是哪一番的模樣,寶絡覺得自己像在偷窺,偷窺一個女人靈巧的心思,可又不住的想繼續往前走。

  過了月亮洞門,旁邊蜿蜒出三兩株爬籐,綠油油的煞是好看,再抬眼看去,便是寢室,和宮裡其他處的主殿沒什麼區別,就是兩邊閬苑十分輕巧,寶絡踩著花盆底鞋悄然走去,剛至門口要推門進去,卻聽得裡間傳來低低的呻吟呻,有些熟悉。

  「嗚……,爺,您疼著妾身點,身下疼的很。」

  「小油嘴,最屬你貧,忍著點,挨了頭進去就不疼了。」

  「……」

  寶絡估計知道這兒是幹什麼了,只不過……這聲音不像是康熙的,倒有些熟悉。

  「嗚,嗯……太子爺,您就知道欺負人家,把人家拐到這地兒欺負,也不怕皇上知道了,若是太子妃找上妾身,妾身害怕。」女聲低低柔柔的呻吟,聽的寶絡吞了一口口水,太火辣了。

  不過太子爺?

  剛兒太子妃不是說太子爺在幫康熙處理奏折麼?

  寶絡覺得自己好像觸犯到了一個秘密,心下有些慌亂,她抬腳剛想走,卻聽裡間繼續道,是太子的聲音:「你怕她做什麼?她現在在太后娘娘哪兒侍疾呢,昨兒個我進了一些冰沙原本是想討老太太的好,怎知竟讓她吃壞了肚子,現下我不便過去,只能跟你在這裡耍著玩。再說了,這是當年我二哥夭折,皇額娘傷心靜養的地方,我皇額娘都走了這麼些年,宮殿也空了這麼多年,誰吃飽飯來這邊晃悠。爺的小禽肉,安心把爺侍候的妥妥帖帖的,明兒個爺就向皇阿瑪要了你,只是你阿瑪一個輔國公肯讓你給我做侍妾嗎?」太子爺的聲音帶著縱慾的味道,寶絡眉頭微皺。

  「他自然是肯的,哎呀,漲的慌,爺,妾身不行了!」裡間□的呻吟聲不斷傳來,寶絡聽的臉紅耳熱的,連忙掩住臉,摸著臉後頰,呼啦啦一片全熱的發燙。

  等寶絡出來的時候侍女才剛擦完石凳,寶絡哪裡還敢再待下去,只吩咐要走,侍女弄不清楚卻也不敢問,只能跟著她出了慶福宮宮門,恰巧秦嬤嬤正帶著五福晉過來,寶絡古怪的看了一眼裡頭,二話不說拉著就往外頭走。

  五福晉不明說以,還鬧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就被寶絡托的老遠,到了長廊,見到香艷的花兒,寶絡才沉沉的鬆了一口氣,面對五福晉的不解,寶絡知道自己不能過多的解釋什麼,只笑道:「裡面蚊子多,我怕癢,去我府裡坐一坐可好?」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去你府裡坐坐也好。」五福晉面色沉鬱,淡淡道。

  寶絡挽著她的手臂僵硬的笑著應是,再回頭時她望著那高聳入危的亭台樓閣,有一種很複雜的情感不斷的撞擊在她胸懷,說不清哪裡……

  腦中只是不斷徘徊著康熙,太后,孝誠仁皇后,太子,太子妃……

  天家也不過是如此爾爾。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627369】扔了一顆地雷,親,你太可愛了!

  PS:太子的二哥:愛新覺羅•承祜,康熙第二子,生母為孝誠仁皇后赫捨裡氏。康熙八年十二月十三日出生,康熙十一年二月初五日因染病幼殤,年僅兩歲


☆、33、爭風吃醋

  北方的秋天不比南方的炫麗,卻多了一抹肅穆莊嚴。十月金桂盛開季節,整個京城似漫漫在桂花的馨香之中,走動間連人的衣物上都帶上了一抹醉人的馨香,那一簇一簇金黃的花朵綻放在綠葉之中,雖小卻不許任何人忽視它的存在。

  太子是個愛生事的主兒,平日裡雖沒見到他有多少建樹,但他的表面功夫做的極好。聽說那日太子與鎮國公家的格格的事兒被人揭發出來,康熙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後來太后求情這些事兒自然也不了了之,但為此太子的日子也不好過,康熙對他的管教越發嚴厲,而鎮國府的格格因為被破了身子,也只能嫁給太子為側福晉。

  太子得了美人卻讓康熙失望,這筆買賣終究是不合算的,這不今日就宴請各府的阿哥貝勒齊聚郊外的一個小莊子狩獵遊玩。

  夜晚風露起了一些,四周桂花的馨香在夜幕下越發淡然。寶絡給五福晉夾了一塊哈密瓜,兩人含笑點頭示意,又轉向戲台上,上面正唱著一齣《醉打金枝》,唱功嘹亮清晰,不過寶絡聽不太懂昆曲,她一邊吃一邊拿眼眺向眾人。

  只見最前桌的大福晉面色沉鬱,誰都不理,一個侍女上前斟茶不小心滴了幾滴到她身上,大福晉眼兒都不抬,直接上了一巴掌,那侍女被打的愣了一下,連忙含淚跪在地上,大福晉冷哼一聲,死死盯住戲台,好似跟誰較勁似的,寶絡估計她大概還在為上次太子妃對她態度的事兒生氣。

  一旁的三福晉坐在她身邊,氣定神閒的看著戲檯子上,嘴角時不時微微抿起一絲笑容,不過手上卻是漫不經心的打著手帕子,聽說一向尊崇「中自有黃金屋,中自有顏如玉」的三爺近來不知怎的突然就迷上了一個戲子,死活要給那女子一個身份,這在皇家是極份的事兒,也難怪三福晉不高興。

  寶絡努努嘴,低頭繼續吃哈密瓜,咬一口,滿嘴的香甜清新,果真純天然無污染的才是最好的,這哈密瓜跟她在現代吃的差別挺大的,不但皮薄而且果肉豐厚,放手上也十足十的重量,更別提瓜面紋路清晰,無一點紊亂,這讓一向對哈密瓜無太大感覺的寶絡也忍不住多吃了好幾口。

  「福晉,大阿哥剛進了一碗什錦湯,現下正跟其他府的小阿哥一起玩鬧。爺說讓您繼續聽著,等亥時了再與您一同回府。」

  秦嬤嬤說著指揮人送上水盆洗手,又遞上一個錦帕。寶絡抿抿嘴,抹乾嘴角,起身:「坐了一個下午了,人都僵了。聽說外頭有燈點著,倒也好看,你陪我出去走走。」

  秦嬤嬤稍微遲疑了一下,看寶絡拿手捶腰連忙扶她起身,兩人剛走出一步,身後五福晉突然喊道:「四嫂,你要去哪兒?」五福晉這一聲頓時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寶絡尷尬一笑:「出去走走,去不?」

  五福晉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搖頭笑道:「不了,怪冷的,四嫂早去早回。」寶絡點頭應好,卻不料七福晉身旁的八福晉突然開口,她看著寶絡,臉色稍稍有些疲倦,但無暇的妝容還是維持的極好,她起身道:「我也正好去如廁,四嫂我便同你一起走吧。」

  寶絡愣了一下,有些吃驚,她和八福晉一直都是淡淡的,維持表面的和諧,其餘時候她不主動跟她說話,寶絡也不會特意親近她,今日見她這般主動,寶絡也不好推脫,只笑道:「也好,有個人作伴。」

  一路上,前頭各有人引路,秦嬤嬤要攙扶寶絡,被寶絡推掉了,八福晉看了寶絡一眼也讓侍女先退下和寶絡並肩走在羊腸小路上。

  小路兩遍都種滿了桂花,花枝上都掛著一盞小燈,外頭用牛皮做燈罩,透著微微的螢光倒有繼續浪漫的味道,走至小岔路,兩人便分開,寶絡往石子路走去,兩旁香味淡了許多,四周種著芭蕉,芭蕉葉大遮住了四周的景致,燈光也比外頭晦暗了不少。

  只是越發的心曠神怡,寶絡剛要再上前走去,卻聽遠處忽傳來幾聲低低的哭泣聲,緊接著一縷月白色衣裳不知從何處串了出來,還不待她回過神來,裡頭就一陣呵斥聲,只聽得有個中氣十足還帶著微微喘息的男音怒道:「八弟,你要作死嗎?她只是一個女人,你若要,我給你便是了!」緊接著就從裡頭跑出一個衣裳不整的女子,漢妝,面容精緻又熟悉。

  那女子低著頭跑得過於匆忙,一下子就往寶絡身上撞去,好在秦嬤嬤擋住力道,那女子一個不煩重重的躺到地上,寶絡也順勢倒退了數步。

  「放肆!是何人竟敢衝撞四福晉!」秦嬤嬤板下臉怒道。

  那女子滿臉淚花,驚詫的抬頭,與寶絡的眼神在空中只一瞬間的對視又迅速低下頭,扣緊胸前的鈕釦,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不做聲。可寶絡這下卻看清楚了,她是王燕……

  「你?」寶絡剛上前一步,話還沒說全,芭蕉葉裡頭兩人扭打著衝出來,八爺將辮子盤在脖頸處和身下那個身穿黃色馬褂的人扭打在一起,底下那人被八爺打得哀嚎連天,連連叫喚:「本宮是太子,八弟你不要命了!」

  這話聽得寶絡倒抽一口氣,仔細看果真被八爺撲在身下狂打的那人正是太子,而王燕聽到太子的聲音猛地身子一震,哭聲漸大。

  「打得就是你!」八爺紅了眼,完全不把太子的身份看在眼裡,一味的發力往下揍,只使勁了兩圈,太子已全然招架不住,原本聲音還嘹亮十足,現下卻立馬軟了下來:「哎哦,八弟別打了,別打了……」太子眼瞧到寶絡,立馬喊道:「四弟妹救我,八弟魔障了!!」

  在燈光下,只看他一眼黑一眼紅的,一味的用手擋住臉。

  眼看太子被打得上氣不接下氣,寶絡這才回了神,趕忙喊道:「還不快把兩個主子給拉開。」

  眾人也跟在夢中一般,要上前去攔著,但一味都是女眷,全然進不了兩人的身,八爺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模樣,寶絡也急了,要上前拉起八爺,卻不料被他一推,整個人差點倒地,連著倒退數步碰到一處高地,只聽得腳上咯登一聲,寶絡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該死的老八!她的腳扭到了。

  寶絡是又急又氣,旁人見寶絡這般更是不敢去攔了,一個個驚若呆木,誰都不曾見過溫潤如玉的八爺竟有這麼瘋狂的一天,而且打得還是當今的太子爺。

  寶絡抱腿坐在地上,疼得眼淚逼出眼眶,眼看老八的拳頭又要落下,寶絡連忙大喊:「胤禩!」

  太子是君,他是臣,君君臣臣是這個時代極為看重的一個標誌,如今老八打了太子就是犯了三綱五常,這可是要人命的東西,萬一再把太子給打出個好歹,不但八爺府上下都會遭受牽連,連她可能也逃脫不了康熙的責罰,這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兒。

  寶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堅毅,八爺愣了一下,高舉的拳頭停在半空,而太子卻已經被打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也就這一兩秒的猶豫,耳邊停頓的抽泣聲突又響起,八爺身子一僵,咬牙半舉的拳頭眼看就要落下,這一次是十足十的力道,寶絡連忙閉眼。

  「胤禩,你打死我算了!」八福晉的聲音,帶著哭聲,八爺驟然停住,身子緊繃。

  八福晉站在路口,月光灑在她身上透著一股淒涼的陰影,旗裝和八爺一樣都是月白色的,連上頭繡的花兒也是八爺喜歡的菊花,她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眼神專注的只看八爺一人,星眸中帶著淚光,已不似從前的驕傲,卻透出一股讓人憐惜的脆弱。

  透過她,寶絡似乎覺得自己聽到她的哭聲。

  八爺沒去看她,不知是不想還是不敢。

  「你回去。」八爺頓了頓,聲音嘶啞。

  「你打了他,額娘怎麼辦?」八福晉往前走了兩步,整個人出現在燈光下,精緻的面容不復存在,神情落寞異常,臉上儘管施了胭脂卻無半點血色。

  八福晉這話讓八爺緊握的拳頭頓時鬆了開來,就在下一刻,剛在在痛苦呻吟的太子立馬翻了個身一圈把八爺打落在地上,緊接著又是連著重重下死本的狠捶了數下,最後不解氣的又踹了一腳,整個過程八福晉只是咬牙看著。

  太子揉著臉,吐了一口口水怒道:「不就是一個女人嗎?你這個賤奴竟然跟爺動手,給爺等著!」太子是個呲牙必報的主兒,既說得出就做得到。

  從剛才王燕出來到太子被打,寶絡已猜到幾分,卻不曾想太子和八爺會同時看上王燕,那剛才太子到底有沒有到手?寶絡目光估疑的落在王燕身上。王燕似察覺到寶絡的目光身子微微縮了縮,一身粉色宮裝格外嬌羞。

  看她衣著打扮都是花了心思的,臉上化妝的技術全是照著現代的走,那她今天打扮的這麼漂亮目的是為了什麼?

  寶絡突覺四周有些寒冷,不自覺的咳了一聲,秦嬤嬤連忙上前來扶。

  她正要起身,卻聽身後八福晉冷漠道:「四嫂,今日的事太子爺和八爺定不會說出去,也請四嫂就當沒見過這回事。」

  寶絡想了一會兒,點頭:「知道了。」聲音也冷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寶絡的臉色一直不好,胤禛喝了一些酒有些昏沉,寶絡看著他的側臉,瞇眼有些出神。

  正想著突聽到他開口問:「你的腿怎麼了?」他的聲音一向乾脆利落,只有在喝酒後聲音有些低沉醇厚。

  寶絡低下頭:「沒有什麼,就是走太快不小心扭到了。」

  「嗯。」他道,聲音沒肯定也沒反駁,只是似乎知道了什麼的樣子,寶絡上前替他拉好披風,前腳剛拉好,後腳就被他拉入懷中。

  一個匆忙濃濃酒氣的吻瞬間侵襲而來,胤禛的吻霸道又自我,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只吻得寶絡差點呼吸不過來了,他才微微鬆開一些,只是一雙灰黑色雙眼迷離的盯著寶絡,緊接著從額頭開始到鼻樑最後到嘴角,寶絡鼻尖全被他的氣息灌滿。

  「沒事就最好。」他最後在親吻她耳畔時低低說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還不等寶絡消化,密密麻麻的吻鋪天蓋地又侵襲過來。

  寶絡呼吸中低哼問:「爺,您剛吃過酒。」

  不是一般來說男人喝醉了,那個不起來嗎?

  胤禛已經吻上她雪白的脖子,一雙手熟悉的解開她的鈕釦,一雙眼膜拜似的看著她的肌膚,落下一顆顆的紅豆:「爺一直在裝醉。」

  「……」


☆、34、恃寵而驕

  太子被打,只對外稱騎馬摔了,康熙和太后派了宮中御醫的翹楚前去治療,得到的回復是太子需靜養幾日,連著數日朝堂上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連帶各省的奏折悄然減少,只是兩江總督卻突然上奏朝堂上有貴重的人私下收受賄賂,矛盾直指八爺,緊接著不過半日,又有人狀告八福晉外祖母家岳親王家奴仗勢欺人,當街將良民打死,燒車,接連兩份奏折,康熙震怒,命宗人府及大理寺徹查此事,與此同時本來打算晉封良主子的妃位也因此受到連累,延期退後。

  一來康熙一向對皇子阿哥的要求本就嚴厲,對宗族的權勢也極為的約束,如今這兩件事件件都犯了康熙的忌諱,二來太子身後的赫捨裡氏權傾朝野,大學士索額圖更是首當其衝,大理寺和宗人府的官員哪個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阿哥得罪未來的儲君?如今結果到底如何自然是可想而知。

  而寶絡因救太子扭傷了腳,不日太子就派了東宮執勤的太醫過來治療,而太子妃也親自上門送了外域進攻的祛瘀膏,言語間雖沒提到那日的事兒但已經全然把胤禛和寶絡看成自己的心腹。想著也是,如今胤禛還是跟著太子混的,她這一扭不就更表達了他們夫妻兩對太子爺的忠心嗎?

  對老八又逼又打,對四爺榮寵不斷,誰說太子是昏愚,這帝王的心術用的是恰到好處?

  寶絡不知到底有沒有知曉太子被老八打的事,不過倒是聽外頭的人說,威武將軍府上,新月格格的侍女王氏突然被送到東宮,連帶著王燕的父母原本只是正藍旗也被調到鑲黃旗,賜給好多田地,看樣子王燕是坐定太子的侍妾了,只是不知她能否再能利用她的聰慧好好掌握住太子的心思,畢竟上頭一個太子妃就極為精明,下頭一個鎮國公府的格格也不是吃素的,王燕在東宮除了太子的寵愛其他全無半分。

  這個年代若非正室,要是沒有了男人的恩寵便不能存活,大家族如此,紫禁城內大清最為顯赫的家族更是把這一個理念發揮到了極致。

  寶絡腦中一直漂浮著那晚八爺殺紅的眼兒和王燕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她從不曾想到八爺那具文質彬彬的外表下會爆發的這麼強烈,但事情既已經發生,八爺就必須為他的衝動付出代價。聽說八爺已向康熙告罪,主動辭去了戶部和工部所有的事務,潛心在家,任誰來都不再開八貝勒府的大門,而樂親王府也主動上甘願由親王降為郡王,罰俸一年。岳親王亦是早年的開國功臣,康熙如何會允,只是罰俸一年,小以大戒。

  知道這個消息時,寶絡正陪胤禛用膳,只聽他感慨道:「退便是進,只要不被皇阿瑪嫌棄一切都有翻身的機會,若非有人私下教授,那八弟定是有大成。」

  寶絡靜默,這能表明在某種意義上,康熙晚年的九龍奪嫡其實也是太子間接促成的?用一個女人換取一段經驗,這對這個時代的男人絕不是吃虧的事兒……

  連著許多年安逸的日子,由著這一次太子府的事兒,寶絡這才驚覺自己所身處之地是康熙年間九龍奪嫡的朝代,而那即將到來的這個政權更迭,卻是任誰也不能撼動萬分,太子已初現暴逆,老八全然重生,而這眼前未來的雍正呢?

  康熙四十六年十二月,寒風刺骨,白雪覆蓋了皚皚黃土,北風吹的正緊。

  太子京郊莊園內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四貝勒府的轎輦一前一後在門口停住,太子府管家張秋山立馬將人的名單冊子交由旁人,舔著一張臉親自上前哈腰打了轎簾:「四王爺,您可來了。」滿臉笑的露出擠滿了菊花。

  胤禛肅著一張臉,穿著官服就往轎輦裡頭出來,也不看張秋山,怒道:「甭笑,有你哭的時候,你小子欠戶部的錢什麼時候還上了。」

  因康熙四十六年五月,胤禛處理黃河決堤,難民失所有功,因此被封為雍親王,同年十一月康熙又命他親自追討皇子王公的欠款,康熙此次決心很大,胤禛這些年辦了事兒越發的「鐵面無私」,人人見了他背地裡都喊一聲冷面王,想巴結他的人上桿子似的,但與此同時恨他的人也不少。

  張秋山一聽他這話說的,臉立馬耷拉下來,委屈求情道:「王爺,您好歹也看著和奴才主子的情份通融通融小的,這不今兒個太子爺命宗族前來賞梅,您大發慈悲千萬別壞了太子爺的興致,否則奴才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足惜!」

  胤禛冷冷一哼,張秋山瞥著後頭寶絡正牽著弘暉弘暖下轎連忙迎上去,寶絡被他這一熱情差點嚇到了,這張秋山雖然只是太子府的包衣,但太子許多事兒都經過他手,可以說是太子府內的二把手,寶絡自然知道這行情,有些吃不住到底該怎麼對待張秋山只拿眼瞅四爺。

  見他面雖還冷著,但頭卻微微頷了一下,寶絡微微努努嘴,心中暗唾:悶騷男。

  「知道了,你忙去吧。」寶絡和顏悅色的對張秋山笑道,言語十分恰當,張秋山放寬了一些心,再抬頭悄悄望向四王爺,卻見他神情極其認真的注視著四福晉,眼神專注明亮,張秋山這算是徹底放寬了心。

  「額娘,我們快進去吧,暖暖冷了。」被冷落許久的弘暖仰頭天真無邪的看著寶絡,一張小臉凍著跟冰糖葫蘆似的,內裡一件草青色的馬褂,外頭配著一件湖綠色的羊絨披風,模樣十分可愛乖巧,把寶絡看的滿眼星星。

  觸及到母親對弟弟的疼愛,弘暉冷冷一哼,瞥目:「弘暖應該自稱兒子。」驕傲的神情與他阿瑪如出一轍。寶絡尷尬的想摸弘暉的頭,卻不料被他偏過,寶絡越發的尷尬望著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弘暖眨眨眼,看看自個兒的額娘,又看看自個兒的大哥,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很是不解。

  胤禛冷眼看著,招手讓弘暖過來,弘暖稍稍有些遲疑,也只能挪著腳步不甘願過去。寶絡鬆了口氣,看弘暉依舊倔強的背影,有些失落的要放下手,可正當她要放下時,弘暉突然拖住她的手臂:「雪天路滑,由兒子扶著額娘走。」

  眼雖依舊瞥向別的地方,可扶著寶絡的動作極其的細心,穩妥。一種複雜,激動,傷感,幸福的感覺向溫泉一般不斷衝擊著寶絡的內心,看著眼前剛滿十歲的兒子,寶絡反手緊拽住他的小手輕聲笑道:「弘暉長大了。」

  「喲,好一對母子情深啊,三嫂您看這還沒開始看戲,四嫂就唱上戲了。」不遠處八福晉遠遠走來,橘紅色織錦繡緞華麗異常,頭上戴著玳瑁,玳瑁上一串珍珠流蘇一眼望去便是價值不凡。

  寶絡淡淡一笑,回道:「八弟妹今兒個好興致,可算好久不見了。」寶絡,三福晉,八福晉三個互相對著行了禮,旁兒又走來了五福晉和七福晉,後頭還跟著十三福晉兆佳氏和十四福晉完顏氏。

  妯娌幾人攜手進了莊子,兆佳氏在三月時剛生完一女,妯娌間的聚會上好久不見她的身影,如今看去身材雖不如往昔苗條,但也恢復了許多,她和胤祥很像,性子溫和為人也寬厚,見人依舊保持著三分笑容,眾人倒十分喜歡她。

  八福晉看她今日只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裝,孤疑問:「十三弟妹怎麼打扮的如此素淨?」兆佳氏斂目回笑道:「這件旗裝是我額娘送來的,我穿著寬鬆舒適,近來年紀大了也不愛那些艷麗出挑的顏色,況且我穿的這些顏色不如八嫂好看。」

  兆佳氏回答的極為溫順,寶絡正捧著茶碗喝水,不經意間看了她一眼,見她嘴角笑的恬淡,復又笑著搖搖頭繼續喝茶。

  這麼多福晉當中唯有八福晉身家最為豐厚,加之近年來八阿哥頻頻得到康熙的重用,連帶著她外祖父家地位也跟著攀升,往年那些舊事很快就被人揭了過去,再加之太后的疼愛,賞賜極為豐厚,但看她今日穿的這件松花錦緞,便是今年江南新進宮上來的新品,除了太后太子妃宮中外,應該就獨她一份。

  三福晉拍著兆佳氏的手,對八福晉笑道:「你看看這張小嘴兒,難怪你十三弟疼她,以後你可眼饞心熱十三弟妹了。」

  八福晉白了她一眼,眼角有些笑意,卻依舊不笑冷哼道:「三嫂,可有些賤蹄子卻是半點都不知曉禮數,你們可知今兒個太子爺明著是讓咱們過來賞梅的,暗裡地我可是打聽清楚了,是給那小蹄子過生辰的,也是,孕中過生辰本就尊貴,我可記得以往只有太子妃懷著小格格的時候皇阿瑪才著急宗親給太子妃過生辰,莫不是那蹄子有問鼎太子妃的意思?」

  八福晉口中的賤/人便是以前的那個王燕,自太子傷好後便納了她進府,三年就生了兩個小格格,如今又懷上了,真可謂是榮寵不斷。寶絡一路看著她過來,可不知怎的,她明顯感到近來太子爺對胤禛的態度越來越飄忽,這次替康熙追討皇子王公的欠款,本就是得罪人的事兒,胤禛現在還是太子黨,按理來說太子沒有這個必要讓胤禛出面,寶絡有一次陪胤禛用膳時聽他和鄔思道話語間有暗指有人搗鬼的意思,卻是誰?

  寶絡將這個謎團按捺在心中不提,只是有些擔心,王燕她和自己一樣知道歷史的結局,那她會不會?

  八福晉言辭犀利,眾人聽著都不敢應聲,就連一向口直心快的大福晉也是和七福晉面面相覷,三福晉瞅著連忙抽出帕巾開玩笑的捂著八福晉的嘴巴,擠眉弄眼笑道:「老八你又瞎鬧了,想必昨兒個輸了我幾個馬吊心裡不痛快估計激將我的,你們可別當真啊!」

  眾人自然順著應是,三福晉繼續笑道:「誰不知她如今已是太子府的側福晉,雖不比正室,但到底是太子的人,如今又懷了小阿哥咱們更該謹慎,這話要傳出去可對咱們爺都不好,你們說是吧。」

  三福晉話音剛落就聽外頭一聲辟里啪啦的鞭炮聲,眾人皆驚,這還不到正午時間,怎麼放的鞭炮。

  沒一會兒又聽的外頭一陣喧鬧,寶絡和五福晉面面相覷,隨著眾人走出去,只見外頭開滿梅花的空院子裡,一堆的鞭炮還辟里啪啦的作響,幾株開得正盛的梅花引了花,枝幹已開始著火,張秋山領頭的侍衛慌得手慌腳亂。

  院中一個少年笑的樂不可支,順手就給上來的一個侍衛的衣服也點了火,幾人衣服摩擦之間一眾的人都著了火,急的張秋山哭天搶地對著一旁還大喊:「哎喲也,我的爺爺啊,您玩什麼不好,偏要玩這個啊!」哭著喊著卻還是不敢失了禮數。

  張秋山可不是一般的人兒,眾人都知這個兒理。

  只聽那少年大聲嬉笑踹了張秋山一腳:「我就高興,要你管,我阿瑪姐姐都不敢管我半分,狗奴才!」

  五福晉微怔:「是哪個阿哥?怎麼沒見過?」衣著十分福利華貴,和在場幾個阿哥同是一個料子的。

  十四福晉仔細盯了好一會兒:「二十一阿哥?」

  八福晉嗤笑:「哪來的阿哥,不過是咱們這個鼎鼎大名的王側福晉的內弟罷了。聽說叫王登,是她的么弟極為寵愛,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太子便捐了一個什麼官兒來著!」說著著意加重側字,眼眸中滿是冷意。

  院裡的人都知曉他的身份,哪裡願意得罪上,有幾個年輕的阿哥想要上前討禮都被身邊的福晉給拉著攔下,正鬧著,太子爺和王燕趕來,張秋山早就跪趴在地不敢喘氣,太子上前就踹了他一腳,王登跑過來對太子河王燕指著張秋山怒道:「姐夫,姐姐,你們看這個不知尊卑的狗奴才!」

  太子看著滿院亂跑的侍衛眉頭微微一皺,卻也不說什麼,只是命人拿水澆熄他們身上的火,剛要開口呵斥那王登:「你也太……」

  話未說完,但看王燕若有若無的咳嗽了一聲,捧著大肚子,含嗤微怒的樣子,滿心又化作一池春水,語氣頓時輕了下來:「你也太不注意了,要是燒著你可怎麼辦?不但我這個做姐夫的心疼,要是把你姐姐和肚裡的小阿哥給急壞了該怎麼辦?」

  眾人皆不料太子會說這話,連張秋山也是驚訝萬分,唯有王燕卻是極為平常的樣子替王登收拾了領口,極輕的在王登額頭上彈了一下,輕笑出聲,太子看著王燕姣好的面容,也咧開了嘴兒癡癡笑起來。

  眾人敢怒不敢言,人群中太子妃含淚看著他們,身後乳娘還抱著兩個小格格,太子妃幽幽的看著王燕圓滾的肚皮兒,又摸摸身後的兩人孩子終是沒出聲。

  寶絡看著院中三人不自覺望向胤禛,卻見他一人獨自站在角落,冷冷望著庭院中的太子,王登以及王燕,眼中有一股難以捉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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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有子弘暉

  太子府的宴會進行的極為熱鬧,似乎剛才那件事只是一個小插曲,當寶絡和胤禛回府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外面北風吹得正緊,連外圍厚重的車簾都無法抵禦住侵邪,寶絡懷中的弘暖冷不禁的打了個哆嗦,又歪在她懷裡甜甜睡去,天真無暇的臉上透著一股樂事的安寧,寶絡笑著低下頭吻了吻他恬靜的嘴角,將他身上的毯子重重籠住,一旁的弘暉看著她輕柔的動作,嘴角微微向上一瞥,當觸及到對面胤禛探究的眼神,又淡然的瞥向其他地方,稚嫩的臉上透出一股不符的成熟。

  「這幾日便是宗親還錢的期限,我有時會宿在衙門,你晚上不必等我回來,帶著兩個孩子先睡。」當馬車轉彎進入四王爺府附近時,胤禛突然抬起頭,眼神專注的看著寶絡,一雙如墨的眼瞳透出異常的柔和。

  寶絡一雙手正給弘暖的小腳取暖,只低頭應下,卻沒注意到他的眼神,她道:「妾身知曉,爺安心便是,這幾日過來掌燈我便讓管家把幾處院門給鎖了,一切自和爺去江南賑災無異。」

  寶絡應對得當,一顆心全部牽掛在弘暖身上,胤禛望著她懷中睡得恬靜的小兒子眉頭微微一皺,眼神凝了一小會兒,又悄悄的轉開。整個過程弘暉都緊緊抿嘴瞧著,正要低下頭去,身子卻猛地一怔,他似乎在他阿瑪一系列的動作中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寶絡側目問。

  弘暉抬頭笑的燦爛:「兒子好久沒跟額娘一起睡了。」自打弘暉四歲過後,胤禛就讓他一個人在小院子裡睡,弘暉也睡習慣了,極少提這樣的要求。

  寶絡對弘暉的提議有些詫異,下意識的扭頭看胤禛,卻見他板著一張臉,斂眉,嘴角緊擰,嚴肅的盯著她,冷哼:「沒規矩!」

  寶絡嘴巴微抽,又不是她提議的,跟她發什麼脾氣?這些年這個男人似乎對很多事情都看淡了,連康熙忌諱的喜怒無常也戒掉了許多,可寶絡發現他似乎對床有著別樣的執著,即便是兩個兒子也極少能到她屋裡睡覺,而這點弘暉和弘暖也是早就知道的,今日怎麼突然提出這個?

  寶絡孤疑的瞥向弘暉,但看他一人默默的扭頭,肩膀不自然的輕微抖動,像偷了腥的貓兒一般。

  弘暉這些小動作自然逃不過胤禛的眼睛,胤禛攏了攏馬褂,呼出一口濃白的氣霧,聲音越發的冷然:「昨日鄔先生與我說,你的書法還差強人意,以後每日膳後都臨摹一張碑帖,晚間回來我檢查。」

  弘暉一聽,頓時耷拉下腦袋,可依舊也不願意求饒。其實在弘暉這個年紀,他的書法底子已經是眾小阿哥之間最好的,就連康熙都說,弘暉的書法與他小時候是青出於藍,為此還特意將杜牧的《張好好詩》賜與他,作為勉學的獎勵。

  在某些地方,弘暉簡直是胤禛的翻版,父子兩一樣的驕傲,一樣的倔強,還一樣的好強……

  回到府裡夜已深沉,剛下馬車,弘暉弘暖的乳娘就過來將兩人帶回後院,胤禛去了寶絡的院子,兩人又吃了一碗牛乳,寶絡親自替胤禛更衣打理,此時蘇培盛從外頭進來,換了一盞燈,哈腰對胤禛道:「爺,錢格格燉了一碗銀耳湯,在外頭候著,爺可要她進來?」

  胤禛下意識的看向寶絡,但瞧她好似無意一般,側著身全心全意的打理他換下的衣物,兩雙白皙柔弱的小手不斷翻動,連帶著素日瞧習慣的衣物現下也格外溫情,見她不甚在意,胤禛緩和下表情,微微頷首,眉都不抬慵懶道:「讓她進來吧。」

  錢氏兩年前曾生下一女,不過半歲便夭折了,這兩年便再無所出,但胤禛對她依舊十分寵愛,在府裡已逐漸有替代李氏之勢。

  寶絡對此無太多干涉,只是一心全放在弘暉身上,眼看他熬過八歲,如今已進入十歲心才慢慢放下。寶絡翻騰著胤禛的衣物,也不知自己在心煩什麼,她總覺得自個兒今晚心神不寧似的。

  「爺萬福,福晉萬福。」錢氏低著頭,裊裊步入,一身粉色旗裝襯的她皮膚極白嫩,寶絡微微瞄了一眼,看向她身旁的胤禛,不再多說。

  「你身子弱,夜晚風寒,以後就別等這麼遲了。」胤禛親自上前扶起她,聲音雖依舊冷冽,但望向錢氏的眼神有稍許迷戀。

  錢氏害羞的低下頭,又怯生生的看向寶絡,低頭柔聲回道:「妾身前幾日身子不適,還未能給姐姐請安,今晚特意來請安的。」錢氏雖入府多年,但口音依舊保持著江南細軟,聽著入四月春風溫軟和煦。

  胤禛看向寶絡,見她靜靜的看著錢氏和自己,人早已不知神遊到了哪兒。

  「福晉。」胤禛有些不悅,聲調驟然提了幾分。

  寶絡被這一驚,這才發覺兩人一同望著自己,想著自己剛才走神了,寶絡有些歉意的錢氏一笑,回道:「妹妹前些日子身子不好,爺就時常念叨著,如今看妹妹容光煥發,應是大好了。爺今晚何不就宿在妹妹屋中?」

  寶絡原只是低著頭勾提起耳邊散落的青絲,也恰是那一低頭的溫柔頓時讓人心房重重一擊。

  胤禛緊閉著雙唇,看著她默然不語,燭光下臉上線條剛硬異常。而錢氏卻是十分驚詫,她知曉福晉為人一向大方,卻不曾竟到了這種程度,難怪這麼多年府上沒一個人不誇讚她的,錢氏忽然覺得自己兩頰辣的燙了起來。

  其實她今晚前來不單單是來送銀耳湯的,也是因為王爺這幾日要嘛宿在自己的房內,要嘛就宿在福晉屋中,她好幾日沒見,就想藉著這個機會讓王爺想起她。

  錢氏望向胤禛,眼裡脈脈帶著期盼,胤禛微沉著臉,閉眼點頭:「今晚去你屋。」話音剛落,錢氏雙眸頓時明亮起來,而寶絡默默鬆了口氣。

  含笑送走胤禛和錢氏,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融入夜幕當中,寶絡回到屋裡,看著胤禛換下的馬褂微微愣了神。秦嬤嬤有些責怪的盯了她一眼,不解:「福晉,剛才爺明明想要留下來,您怎麼把他往外推?」

  現下又看著爺的衣服發呆?秦嬤嬤沒敢問後半句,只是越發不明白寶絡的舉動。

  「嬤嬤,我有些累了,他在這兒我反而更加不安。」寶絡坐了下來,拿起錢氏送來的銀耳湯,一口一口細細吞入,只是到了嘴角卻嘗不出半點味道。

  「福晉,小廚房熬了薏米粥,您要不進一碗,夜裡好安神的。」秦嬤嬤悄悄招手讓人端來,那薏米粥早在寶絡和胤禛出府的時候就放入灶裡大火煮熟,又用小火細細燉透的,現下喝著小粳米,紅棗格外的晶瑩剔透,寶絡也只喝了幾口便再沒興致。

  秦嬤嬤看她今晚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勉強,命人送上熱湯泡澡。

  寶絡靠在木桶中,鼻尖是花香的沉醉,她掬起一捧水從脖頸處慢慢往下澆,熱水冒著熱氣從她精緻的鎖骨一點點滑下,全身緊繃的皮膚得到了放鬆。

  熱水不斷冒著暖暖的熱氣,她深深呼吸一口,歪在木桶邊緣,眼瞧著桌子邊上的燭光越來越遙遠……

  「額娘,額娘……」黑幕中似乎有人在喊她,寶絡覺得自己處在一片冰冷的河水中間,隨著那聲音的不斷接近,四周也慢慢明亮起來。

  不遠處弘暉帶著弘暖在一片火紅的花海中來回奔跑,盛開的繁花似要將兄弟倆隱藏住一般。那花朵也開得極為妖艷,血紅色的花瓣中間裹住綻放的黃色花心,艷紅配著亮黃極為奪目。

  一陣清風徐徐吹裡,花與花之間碰撞開來,似嬌羞的新娘,寶絡一時看迷了眼,再回過頭去找弘暉和弘暖時,卻不知何時胤禛突然出現在他們身旁,冷漠的看著她。

  弘暖趴在他身上,隨著他阿瑪不斷走出這片花海,只餘弘暉一人坐在花叢之中。

  「弘暉,到額娘這邊來。」她身邊的河水漫過她半身,她努力想掙脫出來向弘暉走去,可渾身卻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直覺讓她想讓弘暉盡快走出這片妖冶的花叢。

  「額娘……」弘暉緩緩看向她,雙眸無神,可嘴角微微蠕動,好似有什麼話要跟她講。

  「福晉,福晉。」身邊有人不斷推著她,寶絡猛地一睜眼,四周光線柔和,與夢中那種冰冷透骨的感覺差別十分大。

  寶絡回過神,兩眼依舊無神的看向秦嬤嬤:「我剛兒睡著了?」

  「嗯。福晉夢中怎麼喊了曼珠沙華?可是做到什麼不好的夢嗎?」秦嬤嬤笑著扶寶絡出浴桶,將一件寬鬆的寢衣罩在她身上。

  寶絡心神一震:「我喊了什麼?」

  「《法華經》中的曼珠沙華。」秦嬤嬤不解她為什麼這麼激動,十分驚訝。

  寶絡倒抽了一口氣,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弘暉坐在一大片曼珠沙華之中……那曼珠沙華是死亡之花!

  可她的弘暉明明熬過了八歲。


☆、36、闔家團員

  京城冬日極少見雨,倒是落雪一下便是三五日,期間雪中夾雜著些許冰渣,落在地面埋在深土裡沒一會兒就便匯成了水溝。晚間李氏,錢氏,宋氏等人請過安都各自退去,寶絡披了鶴篷立在門外的走廊裡。

  院裡殘花敗盡,唯餘下幾株枯枝迎著寒風臘雪瑟瑟發抖,院中只餘幾株紅梅傲雪而開,一簇簇火紅香艷的梅花瓣團結在一起,在白幕天地中分外妖嬈。寶絡閉上眼,空氣中浮動的是梅花淡然的清幽,縈繞鼻尖的是冬日冰冷的蕭瑟,耳邊似乎滿滿都是寒風的呼嘯。

  她已連著幾日不曾安眠。

  眼皮子底下早由青泛著紫紅,膚色顯得有些蠟黃,不似從前紅潤。那晚的夢境她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彼岸花,她的弘暉坐在花叢之中,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寶絡緩緩坐了下來,秦嬤嬤眼疾手快立馬鋪了一塊鵝絨厚墊,但走廊道兒上的欄杆早已結成冰霜,隔著厚墊依舊能感受到那種刺骨的冰寒。

  寶絡冷不禁打了個哆嗦,剛攏好袖口,背後突然伸出一雙小手,輕輕的覆在她眼上,十分溫暖。

  「猜猜我是誰!」明明是稚嫩純真的聲音卻偏偏裝如成人,寶絡心中暗笑,卻依舊順著他的話,蹙眉猜測:「唔,是弘暉?」

  「不是!」弘暖嘟著嘴給秦嬤嬤做了個鬼臉,後接二連三聽的寶絡猜錯,卻越發委屈,乾脆撞入寶絡懷中大聲喃喃:「額娘好笨,連暖暖都會叫錯。」

  弘暖今兒個穿著一件大紅色棉褂,外頭罩著一件琵琶對襟小馬甲,他面容像寶絡,本就柔和,今日再穿的這一身更是圓潤可愛,秦嬤嬤在一旁看著這母子兩又玩這遊戲不由得捂嘴偷笑。

  寶絡被他狠狠撞入胸懷,哎喲一聲,學著小孩子的聲調叫苦:「哎呀,怎麼辦,額娘這麼笨,暖暖肯定不喜歡額娘了。」眼看著就要捂臉哭泣,弘暖趕緊跪趴在她身上,雙手使勁掰開寶絡的雙手,急道:「額娘別哭,額娘不笨,暖暖最喜歡額娘了。」

  小孩特有的童音,再配著他焦急的神情,寶絡心下微微放鬆,猛地將弘暖從自己懷中抱正,緊緊的摟在懷裡,呼吸著他身上溫暖香甜的味道,心在那一刻穩了下來。

  「今日先生教了什麼?」寶絡問,現在弘暖六歲了,正好入紫禁城讀,每晚回來時寶絡都要詢問一番。

  弘暖低著頭,有些不高興,小嘴兒裡不知嘟囔了什麼,突然又趴在寶絡身上,板著寶絡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他失落道:「今天先生罵暖暖了。」說話間的功夫聲音頓時低沉了好幾個調。寶絡只靜靜的看著他,讓他自己說原因。

  弘暖不自在的扭了扭自己肉肉的小身子,不甘願道:「先生說暖暖沒有哥哥聰明,哥哥在暖暖這麼大的時候,都會背《過秦論》了,可是暖暖不會。」說到自己不如人,弘暉卻不是多麼傷心,只是後面一句,他仔細的盯著寶絡,極為真摯的問:「額娘,你會不會不喜歡暖暖,喜歡哥哥?」

  小傢伙小小的年紀卻懂得吃醋,秦嬤嬤又好氣又好笑的看了小主子一眼,想起以前大阿哥小的時候也是這般每日賴在福晉身邊,這兩個小阿哥一個比一個醋罈,也不知道隨了誰的性子。

  弘暉靠在大門外,沒有進去,跟著他的嬤嬤極為不解,剛要出門卻被他威嚴一瞪,乳娘不由被他身上氣勢震住,退到身後,卻見他越發的伸長耳朵,專注的聽著。

  可是過了許久,裡頭越發的寂靜無聲,弘暉心下起疑,正要探頭偷望,卻見弘暖怯生生的從門內探頭出來,看見弘暉在外面,頓時瞇起雙眼,大樂:「額娘沒騙暖暖,哥哥真的在外面。」說著就拉著弘暉要進來,一邊拉一邊還大嗓門的對寶絡大喊:「額娘,哥哥真的在偷聽我們說話,暖暖好厲害,把哥哥抓過來了。」雙眼裡滿滿的愉悅,只差沒拍手鼓掌了。

  弘暉不自在的咳了一聲,端著穩重老成,瞥向別處,似小大人一般,訓道:「弘暖切勿大聲喧嘩。」

  「什麼是喧嘩?」弘暖抬眸,一雙亮晶晶的雙眼越發炯炯有神。弘暉倒吸了一口氣,盯著弘暖看了半響,最後重重在他額頭扣了一扣:「就是你話太多了。」說完自顧自的踏步進門。弘暖撅嘴,不高興的摸著光滑的額頭氣道:「臭哥哥,又打暖暖,額娘才說你話太多呢。」

  前頭正步行的身子微微一頓。

  平日裡兄弟兩人都只在寶絡處請了安便自己回去吃飯,但這幾日因胤禛比較忙,寶絡也便不把他放在心上,每日兄弟兩回來都能吃到寶絡親手煮的食物。今日弘暖坐在圓凳上,小腿一前一後不斷的搖晃,可小腦袋卻十分不解的歪向一側。

  今天額娘真奇怪,不但要哥哥把身上的衣服全換了,還要用酸酸的水洗手手,以前額娘可從沒這樣對暖暖,而且哥哥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弘暖嘟起紅艷艷的小嘴兒,覺得自己被忽視了。他不滿意的哼了一聲,企圖喚起額娘和哥哥的注意,卻不想兩個人都沒鳥他。弘暉的手泡在盆子裡,享受著自家額娘貼心的照顧,一邊又穩妥的回答寶絡的問題,臉上雖沒特別高興的神情,但嘴角微微揚起的笑容洩露了他的好心情。

  「額娘,暖暖肚子餓了。」眼看自家額娘沒打算把手從哥哥身上放下來,弘暖十分不滿的捧著肚皮兒撅嘴道。秦嬤嬤捂嘴笑道:「小阿哥別急,今兒個福晉特地為你們兩備下了雙喜火鍋。」這話剛一出弘暖眼睛立馬賊亮。

  這雙喜火鍋其實就是鴛鴦火鍋,一半麻辣一半養生的,後來胤禛吃了幾次,覺得名字不夠喜慶就自作自的改成了雙喜火鍋。

  弘暉和弘暖口味隨寶絡,特別喜歡吃火鍋,再加上這些火鍋底料是寶絡依著前世的記憶,特意用上好的牛油配著辣椒,五香炒製出來的,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

  說話間的功夫,侍女已將一口火鍋端了上來,緊接著又上了食材,寶絡含笑上前用筷子夾開火鍋蓋,一股濃郁香弄引人捧腹的香味頓時迷茫整個屋子,弘暉撩好馬蹄袖,也跟著寶絡坐下,兄弟兩人看著寶絡動了筷子也接連起筷。

  母子三人正吃著,卻聽外頭有人通傳:「福晉,王爺回來了。」

  緊接著冬天厚重的門簾被拉開,胤禛身著一身黑色貂罩,手圈在袖子裡走進來,外頭寒風陣陣,弘暉和弘暖兩人一下子連打了幾個冷戰。寶絡起身,向他行了禮,服侍著他脫了外面的罩子,裡頭是東青色的團龍補服,弘暖苦哈哈的皺著眉,挪腳向弘暉走去。

  「兒子給阿瑪請安。」兩人一同給胤禛請了安,眼看到手的熱騰火鍋也要暫停了。

  胤禛絲毫察覺不到兩個兒子的幽怨,張開雙臂享受著寶絡的服務,只是稍稍看了弘暉和弘暖一樣,便將目光移向寶絡,咳了一聲,開口,聲音有些冷冽:「今兒個早回來休息,明兒才是一場大戰,我竟不知魏東亭大人竟欠了戶部這些銀兩,想來也便是他那個兒子不開竅,聽說前兒個他兒子剛納了一房姨娘。」

  魏東亭與康熙是一同長大的,還比康熙歲數大一些,早些年與康熙一同除鰲拜,平三藩,連葛爾丹戰役他都參與過,現下任命蘇州織造局,康熙下江南就屬他家迎駕最多,早年寶絡也曾在隨駕隊伍中見過他一面,卻是很慈祥的老人,聽說當年他未離京時,眾阿哥的騎術多是他教的,其中老十三與他的師徒情誼最為深重。

  寶絡單聽他講卻不開口,又聽他說起威遠將軍府努達海自從娶了新月格格就越發的酒色掏空,戶部他欠下的銀兩也頗多,只是現下王燕跟著太子,剛回來的路上太子就把他劫了去,要他放了威遠將軍府一馬。說起這事兒胤禛又是一頓頭疼:「你卻不知,太子府虧空卻是最多的,現下眾阿哥都眼睜睜瞧著他會不會拿出錢來填補,他若不拿出錢來這差事才是真正不好做。」

  平日胤禛極少與寶絡說起朝堂上的事,若說起也便簡單提過不表,今日竟說了這麼多的話,想來這事兒也的確讓他為難。寶絡歎了一口氣,她自己的事兒都處理不好,又怎麼會有心思聽他嘮叨,只能盡快給他收拾妥當了,寶絡笑道:「爺,先吃飯吧,火鍋都滾了好幾滾了。」

  弘暉肅手站立,弘暖看著火鍋都快望眼欲穿了,秦嬤嬤又小心的撥了幾塊銀炭進去,讓火燒的烈一下。

  胤禛點頭,自個兒撩開了馬蹄袖,搓了搓手坐在主位上,寶絡陪坐,弘暉,弘暖各自圍著圓桌而坐,闔屋全然靜悄悄的,只因胤禛不喜吃飯時互相夾菜,大聲說笑。

  寶絡真心覺得這頓火鍋瞎燉了!她一個女人現在得侍候著三個大小男人,其中一個還是格外挑剔的!

  「額娘,我要吃肉肉。」弘暖腿短夠不上,又不喜歡旁人侍候,只眼巴巴的看著寶絡討食,寶絡飛快的將細薄的羊肉片在麻辣湯鍋中涮了一小會兒直接越過弘暖遞到弘暉碗中,緊接著又涮弘暖和自己那份兒的,胤禛但看他們三人吃的暢快,眉頭微微一皺,剛要自個兒夾起羊肉片,寶絡已迅速將最後一片夾起,涮了一下,遞給弘暉。

  弘暖啊了一聲,寶絡笑了笑,叫秦嬤嬤再切一盤過來。

  弘暉享受著寶絡貼心的服務,眼睛彎成小月牙,兩顆虎牙露出,讓人一看便十分歡喜的樣子,再怎麼沉穩,到底還是十歲的孩子。

  寶絡看著他吃的歡心,心裡也愉悅了不少,都是她生的,怎麼會不疼呢?

  一頓飯寶絡沒吃幾口,幾乎全身心都掛在弘暉身上,眼神幾乎沒在胤禛和弘暖身上停留過半分,惹得兩人十分不快。

  到夜裡寶絡又親自送弘暉回去,回來時見胤禛坐在紫檀木桌前,一旁放著一本,手裡卻拿著一疊宣紙,眼神專注。

  「爺。」寶絡上前去。

  胤禛眼兒沒抬,只嗯了一聲:「坐。」還不待寶絡剛坐定,他又問:「你怎麼突然抄佛經?」

  「最近老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兒,心裡有些不安,抄一些能安心。」寶絡笑道,只是突然抬眸,認真仔細的看著他問:「爺,若是有什麼事兒,你會在妾身身邊嗎?」

  第一次寶絡覺得無力,若失去弘暉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這一次她渴望起孩子的父親的關心,只需要陪在她身邊就好。

  但寶絡的話卻讓胤禛眉頭微微一蹙,他眼中滿是疑慮,沒應反問:「又能發生什麼事兒?。」說著放下一沓佛經,繼續捧起閱讀。

  幽光下,他的背影堅定而挺拔。

  寶絡看著他的背影,原本緊張的心情突的鬆了一口氣。

  也對,這個有什麼好擔心的,弘暉已經熬過八歲。

  作者有話要說:這周隔日更了,親,你們滿足了嗎!

  考試成績最遲明晚就出來,保佑我能過啊,能上的話,就持續一週日更,公開一個章節,保佑我啊親!!!


☆、37、三阿哥安好

  康熙四十六年臘月底,宮裡送來的賞賜已到,今年康熙封的賞格外的多,足足是其他府的一倍還多,雖然只是一千兩白銀,但卻是莫大的榮寵了。寶絡將李德全親自送來的賞銀供在正廳的案上,帝王獨用的明黃色為正廳添了一份貴氣,諸事皆宜,寶絡親自送李德全出門,眼看大內的馬車漸遠,寶絡抬頭望了望天色,薄暮層層壓下,除夕夜即將來到。

  這麼多年了,除夕夜的晚上最是有喜氣。

  花園中一個小廝垂著臉,小細步快速跑來,見著寶絡恭敬請安道:「福晉,爺說不過半個時辰便能回來,爺讓您準備好攜帶四個小阿哥進宮謝恩。」說完但見寶絡點了頭,又立馬退下,一言一行極合規矩。

  寶絡抽出手帕擦掉手上香煙的氣味,側著臉對秦嬤嬤道:「弘暉和弘暖回來了嗎?」今兒個一早張秋山就親自過來接了弘暉和弘暖去宮中玩,因是太子傳了話出來,胤禛那邊也命人答應了,寶絡無法只得應允讓兩個兒子去,現下就快除夕夜了,兩個孩子回來還得梳洗一番,需要耗費一些時間。

  此刻她心中有些焦急,下意識的輦著手中的佛珠,她直覺告訴自己,只要過了今年,只要過了今年,弘暉從此以後便會歲歲平安了。

  秦嬤嬤只道是她擔心兩個孩子誤了時辰,出言安慰道:「剛兒東宮的人已經傳了話來,說是兩個小主子已經從宮裡出來了,張秋山親自護送,另外咱們王府也派了幾個小廝去迎接,福晉儘管放心不會誤了時辰。」說著抬頭看了看時辰,笑道:「保不定現下已進了咱們這條街了,要不奴婢再派人前去看看?」

  寶絡凝眉搖頭,望著王府街道的拐彎角,那裡依舊空空如也,街道上安靜極了,她似乎能聽到風聲呼呼刮過,她道:「不用,叫人備了馬車我親自去。」秦嬤嬤知道有關兩個小阿哥的事兒,福晉只要打定主意便絕不會輕易更改,現下也不再勸命人備了馬車。

  不一會兒的功夫,馬車便停在王府外,寶絡正依著秦嬤嬤的勁兒剛上馬車,王府裡頭張管家便急匆匆跑來,小喘道:「福晉,供祖宗的香爐缺了三鼎,新年贈與各王府小阿哥的玉扣收到了,但玉色極不正,現下鄭萬家的已跪在後堂請福晉定奪,還有新年給各位小主備下的金箔剛才被四阿哥放在墨水裡泡了許久,不能用了,這些有關其他小主子的,奴才也不敢隨意拿主意。」

  寶絡現下心全部都掛在弘暉身上,哪裡有功夫去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前腳已搭上車,轉身冷道:「我現下沒空,你是府裡的管家,一切事宜只需你來處理便是,若是處理不來等我回來再說,或者你去找宋格格也成。」

  說著抬腳要上,卻聽後頭張管事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還望主子可憐奴才,因二阿哥弄髒了給各位小主的金箔,現下側福晉與幾位小主子正在裡堂鬧著,奴才實在不敢亂說,您看,奴才這兒剛被側福晉打了一嘴巴子。」說著眼淚汪汪的抬頭,左臉處真有些微微泛紅。

  寶絡今兒個真的是煩透了後院的那群女人,也知曉這事兒若是不重要,張管事定不會來找自己,現下除夕夜快到,府裡再鬧出個事兒保不準就被人惦記上了,現下雍親王府可正處於風頭浪尖上,萬事都馬虎不得。

  可弘暉那邊……寶絡有些猶豫。

  秦嬤嬤在一旁看著,想了一會兒笑道:「福晉,還是處理府裡的事兒要緊,咱們在這兒說話的功夫保不定小主子就到家了,要不讓奴婢去接也是一樣的道理。」寶絡沉思片刻,點點頭:「你去也好,接到他們兩個就立馬派人回來稟報。」

  說完就要下馬車,張管事立馬像看見救星一般,幹嘛拍了馬蹄袖,躬身上前伸手讓寶絡搭住。

  從大門至後院,寶絡一邊走一邊對張管事道:「香爐你命人去南邊小樓那裡的庫房去找,我記得早先王爺受封時我命人存在那邊了。至於那個玉扣的色澤我原就定好了和田玉,聽說今年和田玉比往年更便宜了一些,不是那種輕易弄不得的玉,我既然將這事兒交給鄭萬家的,這事兒便得她負責,但現下已是年底也不好見血腥,你便讓革了她王府的差事,這個月的月錢,年底的賞銀也悉數不給。」說著兩人已至後院,在她院子裡果然傳出好大聲的爭執,以及摔杯子的聲音。

  她記得,這屋子是她的,這院子也是她的,誰竟然敢在她地頭上摔杯子!

  在寶絡院門口的時候,張管事突然停下不動,道:「主子,鄭萬家的原是側福晉陪嫁過來的丫頭,後才跟了鄭萬,這事兒也要商榷一二?」寶絡腳步一頓,轉過頭盯著他,眼中頗有深意:「張管家,這差事你是當的越發好了。」

  寶絡從未如此冷冽的盯著他,張管家只覺後腦勺上冷颼颼的,連忙跪在雪地中應道:「奴才不敢,一切但憑主子吩咐。」說完躬身退下,寶絡聽著自己院門內不斷傳來的吵鬧聲,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嘴角無奈的挽起一抹嗤笑。

  這雪天如此的純白清寒,以前若是在這個時候,她定是窩在被窩裡刷網頁,看影片,睡懶覺,現下……寶絡連忙拍拍自己的腦袋,嘴角換上一抹賢容的微笑。

  「福晉吉祥。」一屋子吵鬧鬧的,看見寶絡進來,立馬止了聲音,上前請安。弘時才三四歲的模樣被乳娘抱在懷裡哇哇大哭,弘昐眼淚兮兮的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看著眾人,眼中滿是驚恐。寶絡心下一軟,招手讓他過來,李氏緊跟著也上來了。

  「福晉,您可要說句公道話,弘時還不足三歲,哪裡懂得什麼,要不是看顧金箔的奴才沒看管好,怎麼讓弘時把墨水倒在金箔裡?依妾身的意思應重罰那奴才,倒是我家弘時受了許多驚嚇。」李氏滿臉憤恨,真似她受了委屈一般,聲音有些尖銳。

  弘昐站在寶絡跟前身子微微一抖,低下頭緊張的看著地上。他和弘暉弘暖長得頗像,寶絡柔和一下,拉著他靠在自己身邊,對李氏示意道:「有話好好說,憑白嚇著孩子做什麼。」

  弘昐是李氏的長子,但身子羸弱,且生性內向不是很得胤禛的寵愛,李氏自打生了弘時,多半的時間都是放在弘時身上,對這個大兒子反而不親睦,故以這些年下來,弘昐與誰都能親近,唯有自個兒的親生額娘卻十分驚怕。

  李氏好看的柳眉微微一挑,對寶絡的話十分不滿意:「妾身只是就事論事,小孩子家家的他能懂什麼?福晉多慮了。」弘昐身子一抖,頭越發的低下,過來新年他便十二歲了。

  宋氏從來與李氏不睦,見她對寶絡這般無禮,冷聲笑道:「妾身道側福晉如何敬重福晉呢,福晉一來立馬拉著福晉做主,現下怎敢如此與福晉說話?別說福晉大人有大量,但妾身等人卻是萬萬看不過眼,便是爺回來也定是要呵斥的。」

  宋氏不說則已,一說便是戳到李氏死穴。李氏生完弘時時,因記恨之前的事兒對寶絡曾冷言冷語,恰好那時胤禛下早朝回來聽著,對李氏狠狠一次呵斥,為此整整一個月不曾踏入李氏的後院。

  如今宋氏舊事重提,叫李氏如何不恨,她狠狠的白了一眼宋氏,嘴巴微微嚅動,做了個啐的動作。

  寶絡也懶得理她,只讓宋氏先說。

  原這不過是一件小事兒,宋氏如今替寶絡掌事,意思是讓李氏出一半這金箔的錢,另一半由府裡額外再出,但李氏卻是不肯,死活要賴在管事的身上,剛兒就命人把庫房的管事拖下去打了一頓,宋氏與錢氏也正為了這事兒跟她吵了起來。

  宋氏話音剛落,李氏立馬爭鋒朝起,寶絡坐在主位上,揉著太陽穴極為疲憊的看著她們幾人吵鬧。正糾結中,弘暉屋裡侍候的杏花急匆匆從外頭走來,附在寶絡耳邊笑道:「福晉,兩位小阿哥快回府了,已進了咱們街道的馬路,秦嬤嬤特意派奴婢回來稟報。」

  寶絡眼兒一亮:「真的?」杏花點頭,寶絡頓時心情大好,李氏等人的吵似乎也不成了什麼問題,她道:「宋氏說的在理,這畢竟是四阿哥做的,但因為四阿哥年少不懂事,府裡多出一部分的錢,金箔現下去買也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昨兒個我從庫房拿了一些回來,先分給大家用,其餘的事兒以後再說。」

  李氏扁扁嘴,不情願道:「福晉說什麼就是什麼,奴婢等人哪裡敢忤逆您的意思。」語氣中頗是不滿。寶絡真真懶的理她,這種人無論許她什麼好,她都不會滿足。寶絡匆匆囑咐了宋氏幾句話就要出去,正走到院門口,卻見剛去的杏花又折了回來,滿臉的驚恐。

  一種難言的驚恐似冰水一般迷茫住寶絡心口,手上正捻動的佛珠突然斷了線,散落一地。

  杏花重重跪在地上,淚水模糊,大哭道:「福晉,大阿哥摔下馬車,被後頭行來的馬車撞了!」

  寶絡倒退數步,身後侍女支住她,寶絡卻還是亂滑下來,嘴角控制不住的打著哆嗦:「你,你……不是,大阿哥怎麼了?」

  她怕聽到那個字,真的怕極了,渾身止不住的冰冷,她感覺自己墜入到冰窟中,耳邊杏花的話她已聽的不全清楚,只抓到幾個字眼:滿身是血,三阿哥安好……

  寶絡抑制不住的顫抖,身邊也看不出到底是誰,她只能攀在那人身上,企盼著:「快去,快去,快去叫王爺回來。」李氏愣了一下,她從來沒見過寶絡這個樣子,寶絡卻不再理她,攀著她的身子起來,雙腿似灌鉛了一般,踩在棉花地上:「快去叫王爺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可能雙更,看能不能碼完三十八章,親留言吧!今晚留言超過二十五子全部送積分,給我一些動力吧。


☆、38、手心手背

  弘暉一身是血的被一侍衛抱回來,弘暖手上和腿上也滿是血痕,血跡已凝成黑色,深入湖藍色馬褂裡,他緊緊擰著弘暉的手一步不離的跟著,小眼睛裡除了驚恐便再無其他東西,別人跟在後頭一直喚著讓他放手,弘暖卻是半點不動,直到看到寶絡時,才張大嘴巴哇的一聲大哭:「額娘,額娘,暖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你給我閉嘴。」寶絡厲聲呵到,在見到弘暉的第一眼起,她的雙眼已離不開他,秦嬤嬤早已哭成淚人,腳上的鞋子慌亂中也不知去了哪裡,白色的襪底又黑又髒,全是血痕:「福晉。」

  秦嬤嬤啞聲,重重跪在地上,無臉抬頭。她已經答應福晉的,好好將大阿哥送回來,可卻是臨了,臨了,快到王府的時候發生這種事,若是大阿哥不能安好,她定也要以身謝罪。

  寶絡注意力稍稍移到秦嬤嬤身上,眩暈的腦袋找到一些神智,她顫顫抖抖的想摸弘暉的臉龐,卻不敢輕易去觸碰,只望了一眼,淚珠便如串珠滾滾而下。寶絡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全是她兒子的血腥味:「叫林太醫過來。」語氣中滿是顫抖,卻是極力克制的冷靜。

  下人也都失了神,被她這一吼,這才想起,李氏一向話多又喧鬧,此刻竟也沒了聲響,只是默默的看著寶絡等人衝進屋裡,回身她看見弘昐稚弱的身子迎著飄雪站著,李氏不覺蹲下/身子,朝他伸出雙手。弘昐期盼,迫切,害怕的看著她,只猶豫了半響,終是撲到李氏懷中,哇哇大哭。

  「額娘,大阿哥他會不會沒事?」嫡額娘握著他手心的溫度還在。

  李氏貪婪的呼吸兒子身上陌生又熟悉的味道,默然了許久,地上弘暉的血染紅了一整塊白雪。

  林太醫是被人趕著進來的,身上衣著還亂的很,連袖子都沒翻滾上,寶絡坐在床沿緊緊揣著弘暉的小手,他的手還是熱的,只是他的臉怎麼會這麼慘白?打從他出娘胎起,就沒有這樣子過。

  寶絡極力忍著,她知道越是這個時刻她越要保持鎮定,只是眼淚卻不受控制的一直往外流,啪嗒啪嗒低到弘暉的額頭上,沿著他飽滿的天庭滑落他的眼角,沾濕了他的睫毛。

  「福晉。」杏花催促了聲,寶絡立馬擦乾眼淚,直接命人撤了屏風,林太醫剛想行禮,卻見床上弘暉的樣子,嚇得魂都沒了,趕忙上前翻動了他的眼珠,見還未翻過去,連忙又抬起弘暉的手細細診斷。

  寶絡含著淚,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林太醫手下的脈搏,它若跳動,她也便活著,它若不跳了?寶絡不敢細想。

  林太醫的手只是在弘暉的手上稍稍停了半秒,又迅速的去檢查弘暉受傷的頭部,此刻弘暉已全然昏迷,鮮血染紅了他頭部的皮毛,除了一雙眼睛還看的清楚其餘全在血色之下。

  「福晉,需用熱毛巾替大阿哥仔細擦過才能看清到底是哪裡受了重傷,再則大阿哥為何會掉下車,撞到哪兒了,定要找人細細尋查過後告於奴才,方能知曉如何醫治。」林太醫曾是太醫院的翹楚,自打寶絡上次生病,康熙就默許林太醫常駐於永慶王府,也算是為康熙對胤禛做事的一種肯定。

  寶絡慌忙點頭,旁邊早有人準備了溫熱的毛巾,林太醫全身心都撲在弘暉上,剛要接收卻發現福晉親自擰乾了遞給他,眼神專注,態度異常的堅決:「你能不能救活弘暉?」林太醫默了默,道:「福晉,臣只能告訴您,盡量,也請福晉做好準備吧。」

  寶絡身形一晃,咬牙,慘白的唇角重重映出一排牙痕:「我只求你……」後面半句寶絡哽咽了半響終說不出口。

  孩子是從她肚裡生出來的,在她到這個朝代的第一天起,她便是他的額娘,她便是為他而生,在她痛苦迷茫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是弘暉,在她少有歡樂時,弘暉會寫著大字睜著圓潤的雙眸小心的看著她,努力想套的她的歡喜,在她喊弘暉時,總有那麼一個聲音會應她:「額娘,兒子在這裡。」

  即便生了暖暖,弘暉依舊是她的一切,她無法想像,也不願想像,從此以後是不是沒有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會應她了,叫她額娘,會寫大字哄她開心,會耍賴的使小心眼吃醋,會……

  她會寂寞……

  「額娘。」門外弘暖依在門外,手上拿著平日做錯事寶絡用來懲罰他的小條子。

  至始至終弘暉到底是怎麼出事的寶絡還不勝清楚,只是在等馬車回來的時候聽杏花說,弘暖貪看外面的景色,不顧秦嬤嬤掀開車前的簾子,但不知怎的馬突然受了驚,弘暉為了護住弘暖,自己從馬車上摔下,這本沒什麼,但這時旁邊恰好駛來一輛馬車,那馬受驚,馬蹄踢到弘暉。

  寶絡滿眼充血,半點也捨不得讓弘暉離開自己的視線,她深吸了一口氣,一眼都不去看弘暖卻問身邊的丫鬟:「王爺回來了嗎?」

  那丫鬟眼神閃爍躲避,直被寶絡盯得受不了,才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派人去說了,只,只是聽說爺那邊有大事分不開身,遣了蘇公公回來。」

  呵,此刻寶絡倒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思了。蘇培盛在外間聽寶絡不召他進去反而是一聲冷笑,心也跟著沉到了底兒,也不敢隨意在這個關頭去隨意再逆了寶絡的意,只屏住呼吸侯在外頭,心下卻不住的痛苦,一個是王爺,一個是福晉,中間還夾著大阿哥,哪一方他都受不住,若是大阿哥有個三長兩短這個黑鍋他是背定了。

  期間林太醫已清洗好傷口,找到被馬蹄踢傷出血的地方,只想用了上好的止血膏止血,寶絡盯著床上的弘暉,他鞭子上的穗子還是今年他生日的時候胤禛親自給他繫上的,弘暉一直很珍愛這個穗子,專門讓她做了一個梨花木的匣子藏起來,所以他不得不會來,寶絡抹乾淚水,眼神堅定:「再請。」侍女聞言低頭應聲退下。

  弘暖依舊站在門口,半步不敢踏前,跪著,小小的身子因哭泣而不斷抽搐,寶絡的目光在他身上冷冷的停留了半秒:「不許哭!」弘暖的聲音戛然而止。

  弘暉那邊剛安穩了一會兒,林太醫突然大喊:「快拿布來。」寶絡心下一驚,抬頭看去,床上弘暉也不知是醒著還是昏迷著,突然開始不斷持續的吐血,不一會兒便把他身旁的床單給染紅了。

  寶絡身心俱震,疾步跑上去,剛要抱住弘暉,太醫大叫:「福晉,別碰他。」

  寶絡雙手一頓,十指摸過弘暉,沾染上他唇邊的血跡,還有他身上的溫度,突的弘暉又是一口鮮血吐在寶絡素色旗裝上,染成了一株芍葯。

  寶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兒子在她跟前一口一口的嘔血,卻無能為力,她驚恐望著林太醫,眼中滿是祈求,林太醫避開她的雙眼,站立起來退到一旁:「福晉節哀。」

  房裡鴉雀無聲,壓抑的讓人窒息。

  寶絡死死的盯著他,他剛才說的話讓她一下子消化不過來,福晉是誰,節哀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叫她節哀?

  「你說什麼?」寶絡反問,神情安靜異常,她的嘴角帶著微笑,白皙的指尖癡癡的撫摸著弘暉依舊溫暖的皮膚,他身上還有溫度,這是她千辛萬苦,受盡艱辛生下來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叫她節哀就節哀呢?

  便是這般的安靜,太過異常,讓林太醫大慌,他看著門口的弘暖大喊:「福晉,您還有三阿哥。」

  寶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弘暖臉色比紙還慘白,寶絡歪著頭,看了他半響,眼中全然的陌生,突然她又轉過頭看著太醫,摟著他的手跪在地上:「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沒了,都沒了!」至始至終她的手從未離開過弘暉分毫,他的身體是熱的,是熱的!沒死,不會死的!!

  林太醫顫巍的跟著跪下,磕頭,花白的老鬍子上也落了眼淚:「老臣無能,保不住大阿哥,還請福晉萬萬節哀,您還有雍親王,還有王爺,以後還會有其他的孩子的。」

  「我都說了,我兒子不會死的!他不會死!」寶絡突然蹦起來怒道,眾人還在驚訝之中,卻發現她的旗裝上有些見紅,不似剛才弘暉吐的,卻是剛溢出的鮮血。寶絡也有些驚到了,她癡癡的看著自己旗裝上越來越深紅的鮮血,突的又哭又笑,這個時候她懷了,懷了。

  「寶絡。」胤禛剛進屋就看到這場景,嚇得魂兒也沒了。

  寶絡轉過身子,瞪直了看他,眼中慢慢啐出一絲絲怨毒,最後瀰漫上她的雙眼:「你回來做什麼?啊?」

  …………………………………………………………………………

  又是那個夢,四周彼岸花盛開,寶絡匆匆的走過,上次她就是在這裡看到弘暉:「弘暉,弘暉,額娘在這裡。」寬廣的四周只餘她一人的回音不斷迴響,寶絡在彼岸花之中不斷掙脫尋找,耳邊是不斷響動的風聲,以及一絲微弱的哭聲。

  寶絡順著聲音過去,卻見花叢中一個小娃娃蹲在地上哭的傷心,寶絡覺得她異常的熟悉,正要開口,忽然聽到弘暉叫她:「額娘。」

  對面是弘暉,寶絡心下一喜,連忙走上去,要牽住他的手,可弘暉卻往後退了一步,指著地上的那個小娃娃問:「額娘要她還是要我?」寶絡蹙眉,這個女娃娃不認識。

  「額娘要你。」寶絡笑答:「趕緊跟額娘回去,想死額娘了。」弘暉被她牢牢的抱在懷中,身子溫熱的很,寶絡心中大喜。

  花叢中微風輕撫,四周不知哪裡飄來陣陣花香,寶絡拉著弘暉要走,遠遠再回頭時那個小女娃依舊坐在花叢之中也看著他們,寶絡心底莫名生出些許愧疚,不敢在停下腳下的步伐,趕緊拉著弘暉的小手走遠……

  「額娘。」

  「寶絡,快醒醒。」有人在喚她,銀白色的洞口露出大量的光芒,寶絡晃了神不由自主的走去。

  眼裡洩入明亮的光芒,寶絡緩緩睜開雙眸定神看去,眼前人是誰還看不清,只依稀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浮動,寶絡覺得頭疼異常,反問:「弘暉?」

  「還睡著,太醫說他能醒來已是萬幸,前幾日流血過多,現要靜養。」胤禛異常慢的道,眼中是濃的化不開的溫柔。弘暖趴在胤禛身後想親近額娘又不敢親近額娘的樣子。

  寶絡淡淡的嗯了一聲,隻身要起來去看弘暉,胤禛連忙按下她輕聲道:「你剛小產,還需靜養,再過幾日你再去看弘暉怎麼樣?」觸及寶絡驚訝的目光,胤禛啞聲歉然道:「寶絡,我們還會有孩子的,相信我,我們還會有的。」

  「哦。」與胤禛估量的不同,寶絡極為平靜的應下,然後滑進被子裡,背著他們兩人,夢中那個女娃稚弱的身影漸漸浮現在她眼前。

  原來她覺得熟悉,是因為長得像她,原來那孩子是她的女兒。

  半月後,寶絡能下床了,弘暉也好了許多,但新年早已過去,馬為什麼會受驚的事兒,寶絡派人努力去查探了,但每至關鍵處便停了下來,再往回推理好似事情發生十分自然一般。

  但府裡卻突然大換血,不過日子又聽聞胤禛被授予戶部主事,弘暉被封為貝子。

  一切好像都不合乎常理,但卻又合乎常理,寶絡總覺得背後有一雙手在干擾她的視線,與這件事有關的人全部或死或貶,秦嬤嬤因跟隨她多年,她出面和胤禛當面說清了才保了下來,但從此也不能在她身邊侍候了。

  寶絡坐在弘暉的床前,撫摸著他被白紗層層裹住的腦袋。似感覺到母親的溫柔,沉睡中的弘暉緩緩睜開雙眼,待看清是寶絡,沙啞的喊了一聲:「額娘。」

  寶絡欣慰的點頭:「乖,好好養病,額娘以後要等著你孝順。」

  弘暉愣了愣,轉而笑開,但想到什麼,突然道:「額娘,那日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您選了我。」

  寶絡摀住他的嘴巴,笑的勉強:「咱們不說這事,你好好養病,別想太多,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那額娘也別怪弟弟。」

  寶絡眼淚都下來了:「我不怪,額娘誰都不怪。」

  那個孩子,她還能補償嗎?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雙更了,我人品爆發了,後面就開始轉型了,考試成績要出來了,漲人品啊,親,過的話我公開一章節,全送積分,日更啊


☆、39、還施彼身

  夢中,總是出現那個場景,一大片的大海,波濤洶湧,那個女娃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海岸上,背著她,寶絡每次要上前抱住女娃,可總是被突然襲來的海浪拍醒。

  「啊——」

  是夢,寶絡喘著起,陌生的巡視四週一圈,屋裡燭火還亮著,已經快燒完一般,四周空洞洞的,寂寥的能聽懂夜晚風的長鳴,她捲曲起身子,靠在床欄上,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迷茫她全身,那個孩子在她還未意識的情況下就沒了,她甚至連給她做一件小肚兜都來不及,府裡沒有她的牌位,沒有她的房間,沒有她的衣服,她來的匆忙也走的匆忙,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能好好保護好她。

  那個夢,那種空虛寂寥的眼神日日夜夜出現在她夢中,只要一閉眼,滿滿的身心都是她可愛的模樣。

  那時候,她選了弘暉,她會不會恨她?

  那時候,她連一眼都不肯多看她,她會不會怨她?每每想起那日,便是摧心刺骨的痛,寶絡滑下床沿,埋在被子裡,咬牙,一滴滴淚水無聲的從她眼眸中滑落,再苦再痛也不哼出聲,為了那個選擇,她日日夜夜都不曾心安過。

  身後滑過鐵臂,牢牢擒住她的細腰,胤禛緊貼在她身後,唇吻上她的肩膀上的衣物,帶著被吵醒的沙啞聲,低哄道:「莫要哭,孩子咱們還會有的,還會有很多的,我答應你。」寶絡繃直著身子任由他抱著,自打她出了小月子便成了府裡的專房之寵,胤禛再無去過其他女人屋中,無論她能不能侍候他,他每晚一回府都會在她身邊,形影不離,連續三個月了。

  只是喪子之痛,外人又何知?她將頭深深埋入枕頭之中,小手緊拽成拳頭。

  「寶絡,咱們再要一個孩子吧。」許久得不到她的回應,胤禛將她拉入自己懷中,用盡全力緊緊擁著她,寶絡變了。三月來,極少能見她的笑容,每日總是懨懨的看著一處,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會對她這麼重要,一個女娃他還是能給的,只要她要。

  「再說吧。」寶絡淡淡道,闔眼,臉上的淚痕還未消散。身後的人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手上的力道全然不鬆,兩人間靠的太近,呼吸間便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胤禛貪婪的深吸一口,吻下她雪白的脖頸,一處一處,密密的落下,這些吻熱烈而狂熱,但全然得不到對方的響應,胤禛無力放下,翻了一個身,平躺著,右臂蓋住雙眼,疲倦道:「我知曉你是在為那日的事兒生我的氣兒,只是那日弘暉出事時,恰好我接到衙門裡通報,魏東亭因還不了戶部的欠款自縊了。你也知曉魏東亭自小就跟隨皇阿瑪,又是朝中多年肱骨之臣,他兒子為了這事兒集結朝中重臣為他守靈,還因為當面與我對抗,你也知曉我為了這款銀的事兒付出多少心裡,若是此刻不做出決斷,以後的欠銀便不好再追。現下南北方大旱水災,西北都是用銀的時候,國庫這些年已經已然空虛,若將朝中重臣,宗室欠的銀兩都追回來,定能補充庫房。好在這次弘暉沒事,皇阿瑪也給他封了貝子,眾王府中也只有太子的弘皙被皇阿瑪親封為貝子的,你也莫要再生我氣了。」

  胤禛道完,躺著等寶絡反應,但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還不見寶絡啃聲,胤禛翻過身去,卻見她已沉沉進入夢鄉。

  他微微苦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

  翌日清晨,寶絡服侍的胤禛洗漱完畢進入花廳,李氏,宋氏,錢氏等人早已侯在那裡,寶絡微微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停留在錢氏身上,月華裙,牡丹鬢頭,連她剛來府,胤禛賞她的百福頭釵都戴上了,看來她今天心情很好。

  「坐吧。」胤禛先坐下,示意寶絡也坐下,緊接著又親自夾了一塊水雲糕到她碗裡,寶絡頷首,朝他露了一個笑容:「謝爺。」在眾人的目光中夾起咬了一小口,便放下,又自己去夾了芝麻酥,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對她今日的舉動稍稍有些驚訝,按理來說以往即便是福晉不喜歡也不會這麼光明正大的表現出來。

  「怎麼?都看著我做是什麼?」寶絡正吃著抬起了頭,目光直視胤禛等人,嘴角笑容不變,依舊和氣的很。眾人看她現下和往日無常,也跟著笑了起來,胤禛心也寬了下來,又夾了一塊芝麻酥到她碗裡,柔聲囑咐:「你愛吃這芝麻酥,我等會兒進宮時便去求惠妃娘娘做來,她宮裡可是數一數二的好。」說著又給她遞上一塊帕子擦嘴。

  寶絡連忙起身,客氣的道了謝,憶起那年隨駕的事兒,搖頭道:「謝爺關愛,咱們府裡便做的極好,不過東西再好吃,吃多了也會厭不是。爺,您也吃吧,再過一會兒便要上朝了。」一言一行與往日如常,再不似前幾月傷心的模樣,眾人也放下心,錢氏出來對著兩人一拜笑道:「福晉極是關心爺,妾身等自愧不如。」

  李氏冷笑,嗤之以鼻,宋氏微微皺了下眉頭,臉色不悅。寶絡慢條斯理的吃完芝麻酥,才抬起頭,嘴角含著笑:「錢妹妹這張嘴也是我等望塵莫及的。」

  這話一出,錢氏頓時慘白著一張臉,無助的看胤禛,十分驚慌的模樣,連胤禛也是始料未及,頗是驚訝,寶絡低頭捂嘴,笑聲溢出嘴角:「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你們也真當真了?」說著給胤禛夾了一塊水雲糕:「妾身一直記得爺愛吃這糕,所以今早起身時特意讓小廚房備下了,爺可嘗嘗味道如何?」

  胤禛眼中仍有深意,並不被寶絡的話所左右,只是若有深思的看著她,就著寶絡的筷子咬下一大口:「味道不變,爺依然喜歡,福晉甚合我心。」聽著他的話,寶絡做低頭嬌羞,長長的眼睫毛撲蓋而下,遮住一池心水,裡頭卻再無波瀾。

  吃過早飯,送胤禛出門,寶絡看著鄰里的八貝勒府,外頭的侍從剛備下轎子,側門腳剛踏出一張皂底鞋,寶絡便沒有心思再等著看他們夫妻兩恩愛,她轉了個身,一邊往府裡走去,一邊對滿裡問:「轎子備下了嗎?」

  滿裡是寶絡之前的陪嫁丫鬟,早年前已經配了府裡管家的兒子,一向也在她屋裡侍候,也是秦嬤嬤的表侄女,她看了幾個月覺得滿裡做事穩妥,嘴巴又嚴密,倒很合她的要求,便通知了管家,讓滿裡來她屋裡侍候。

  而今兒個是太子妃邀請眾福晉去郊外山莊賞桃花的日子,前半個太子妃就已下了帖子定在今日,寶絡本不願去,但昨兒個太子妃還派人親自來請她明日一定要去,寶絡想了一會兒打探到眾福晉都有去,連近來與太子爺十分不睦的八福晉也在受邀之列,既是這樣她也抵賴不得,非去不可了。

  也好,待在府裡久了,她渾身也快發霉,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也好,不然她估計自己都快得產後抑鬱症了。

  寶絡囑咐好滿裡,讓她留在府中照顧弘暉和弘暖的一切事宜,三個月過去,弘暉的傷七七八八也好了差不多,這孩子對學業功課倒是極為上心,前一個月就要嚷嚷去上學,還是被她壓著到了這幾天才開始上學堂。弘暖與他是一處,兄弟兩自那日事情發生後,倒親睦了許多,寶絡看著也欣慰。

  今日要去的那個莊園正是那日八阿哥打太子的地方,坐車去還是有一段距離,寶絡現下就得出發。

  去年去的時候是秋分景色,芭蕉開的最好,現下步入春天,桃花開得極好,兩道夾路春花迎面,桃花如火,花樹枝頭,地上星散鋪著落下的桃花瓣,紅綠相間,正是極美,寶絡下了馬車,起了性子挑起一株,那粉色花瓣包著瑞黃的花蕊,恰到好處。

  五福晉駕著快馬呼嘯而過,火紅的旗裝在馬上輕巧的翻折,迅速捻起一簇折下,吁了一聲,瞪馬下來,變戲法似的將桃花株交到寶絡手中,打趣道:「古來有佛祖拈花迦葉微笑,如今是五福晉折花討四福晉一笑罷了。」

  眾人被她這一鬧,莫不捂嘴偷笑,寶絡有氣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佯怒道:「你又亂比喻,倒知道給自己臉上貼金,好歹你還是師傅,我現倒成了你徒弟了,該打!」寶絡真舉起桃花株,五福晉嘿喲一聲:「真真不識好人心,四嫂,哎喲,人家不就惹你一笑嗎,等會兒子我把我乾兒子給抱回去,聽說你那日把我的暖暖好一通罵,跟母大蟲一般了。」

  「你敢!」寶絡被她逗得不行,五福晉順勢大喊:「了不得了,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那年四王爺在塞外不正是被母大蟲給咬了嗎?今兒個四嫂真成了母大蟲,你們說這可不就是緣分嗎?」

  來往的福晉皆大笑,太子妃親自出來迎接眾人,五福晉連忙躲在太子妃身後求救,寶絡打不得她正不甘願,太子妃笑道::「四弟妹,你給我個面子,別理這小油嘴兒,她可是壞東西,走,進了裡頭,有幾株皇阿瑪親賞的桃花,顏色極美,就等著你們來看了。」

  寶絡被她哄得不行,但經五福晉這一打鬧,心放寬了不少,隨著眾人進入莊園內裡。這莊園極大,封為春夏秋冬四院,上次去的是秋院,這次才來到春園,那裡果真是春色滿園,五彩繽紛,沒有你要不到的花兒,只有你想不到的品種,眾人皆是稱奇。

  寶絡亦在桃宴上醉情於春色,貪喝了幾杯,五福晉等人還在一旁攛掇,沒一會兒寶絡就感覺有些微醉,連叫人扶著去解手醒醒酒,剛出了院門口,就被一個行色匆匆的婦人撞到,還不等寶絡回神,那人看到她頗為驚訝,連連告罪,寶絡急著解手,也沒多想,拐過彎處卻還見那婦人若有所思的瞧著自己。

  春園又命桃花園,內院錯綜複雜,來往之處名花美不甚收,寶絡解了手,便然侍女先回酒宴,她只想一個人好好在這條石子路上走一走。

  「娘娘,那賤/人回東宮的路上轎夫踩到石子兒上,她挺著個大肚子,立馬就見了紅,和咱們料想的一般。現下已要生產,咱們事先安插進去的產婆早就準備好了三日散,即便是她能順利生產,也活不過這三日,事後咱們必可說是產後大出血。」角落處有兩人低聲私語,那聲音十分耳熟,似剛才撞到她的人。

  寶絡心下知曉自己又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下意識要走,可又聽裡頭竟是太子妃的聲音:「哼,這就叫做報應,她只知道用這個害人,竟不知曉有一天我會用同樣的方法在她身上?她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平起平坐,既是如此,我便要讓她知曉,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是,那賤/人竟迷了心竅,連四王府的大阿哥也敢害,若不是她懷著這胎,早死一萬次了。」那婦人冷哼。

  寶絡渾身發抖,花盆底鞋踩在石子路上連退數步,好不容易靠在一處牆壁上,渾身也止不住的發冷,原來這事兒果真不是巧合,她費盡心思查不到竟是康熙的意思。

  太子妃驚覺有人進來,與她婦人對視一眼,起了殺機,兩人一左一右從花園兩旁包抄過來,卻不見人,剛才明明是在這兒聽到響聲的,那婦人有些驚慌:「太子妃,這兒……」

  太子妃凝眉,四周掃了一圈,觸及到角落裡一處沒藏好的布料,心下已知是誰,她對那婦人點頭示意一番,命她先走,自個兒悄無聲息的靠近寶絡藏身的地方:「四弟妹,出來吧,我知道是你,今兒個就你一人穿藏青色。」語氣凝重又緊張。

  寶絡閉上眼,深呼吸吐氣,從花叢中出來:「你早就知曉?」

  太子妃躲開她的實現:「我事後才知,王氏計劃雖好,但她太過輕信她母家的人,她弟弟酒醉胡亂說出被她弟媳聽到,她弟媳是個沒用的,怕牽連自個兒連夜告了官,皇阿瑪這才知道。」

  觸及到寶絡的目光,太子妃補充道:「太子,四王爺都知道。那日你小產還在病中,太子請了四王爺來請罪,我心中早就留意這件事,讓人盯了稍,這才知道。」

  寶絡平靜的聽太子妃陳訴這件事,她的平靜讓太子妃有些不安:「你不恨?」

  「恨?」寶絡反問,她心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了:「皇阿瑪既然知曉這事,可曾想過如何處置王燕?」她早該料到王燕如今已是太子的人,又懷了兒子,自然希望未來的帝王是她自己兒子,胤禛和弘暉都擋了她的道兒,是她太輕敵了。

  「皇阿瑪的意思,是等王氏生下孩子再處死,但太醫早就摸出這胎是個兒子,太子少子,若王氏生下阿哥,以太子對她的寵愛定會以子求皇阿瑪寬恕王燕,既是如此……」太子妃一頓,見寶絡眼中也有深意,莞爾笑道:「那我便讓她母子俱喪!」那明亮的鳳陽中啐出絲絲怨毒。

  寶絡抬頭,凝神靜靜的看著她,她眼中有和自己同樣的東西,雖然目的不一樣,但目標是一樣的,寶絡上前數步,附在她耳邊低聲道:「二嫂,我知道宗室裡各福晉若是不喜歡某個妾侍多用這種方法,這三日散雖不易被診出來,但太子若是下死令查也未必查不出來,若是……」寶絡貼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冷靜又清晰的道來,同時嘴角伴隨這挽起淡淡的笑容。

  太子妃大驚,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四福晉!」

  作者有話要說:通告:明天可能出成績,若是筆試過了,我一定會公開一章,回饋大家,屆時會先出一章,裡頭字數非常少,你們買了之後,到第二天我再更上(因為有些童鞋看文時間不定,所以我用一天的時間給大家準備)這樣都出來的數字你們就不用付錢了,親們趕快買。也請各位祝我筆試一定要過啊!鞠躬,謝謝各位了!!

  PS:有些童鞋會問,寶絡沒生孩子,只是流產了怎麼會得產後抑鬱症?這個產後抑鬱症不是單指生產後的婦女才有,也有流產或者半路胎停的孕婦會得的。


☆、40 鳳凰涅盤

  東宮的侍女憶起那一日側福晉生子時的場景,臉上依舊露著驚恐。那側福晉躺在東院裡整整疼了一天一夜,可孩子總是生不下來,直嚷渾身沒力,剛使了勁兒生又昏了過去,產婆一直餵著參湯卻依舊不見好。

  太子立在梧桐樹下,差點紅了眼要拔刀殺人,產婆最後受不得直問太子是捨母保子還是捨子保母?太子還沒啃聲,一旁的李德全已接口:「傳皇上口諭,阿哥乃是皇家血脈,定要側福晉產下阿哥,必要時候捨母保子。」

  皇室就是這般冷酷無情,寶絡隨著太子妃一同來到東院,太子避過寶絡關心的眼神,揉搓著雙手歇斯底里的大吼:「這是本宮的側福晉,你給我閉嘴!」李德全大驚,以往雖也見太子跋扈任性,可到底也賣他幾分薄面,今日竟似這般癡狂,難怪太子爺會放任那王氏禍害四王爺的大阿哥,此女若不除宗室難以安穩。

  太子妃此刻亦是又氣又急,氣的是她與太子這麼多年的夫妻竟不及王氏在他心上的一點份量,急的是李德全怎麼說都是皇阿瑪身邊的人,此刻又是來傳口諭的,半點都馬虎不得。剛要上前去攔,反而被太子踢了一腳,沿著桌邊撞了過去,啊的尖叫一聲,聽的骨頭啪嗒一聲脆響,眾人嚇得臉色慘白。

  在太子妃的低哼中,胤礽恢復點理智,但臉上慌亂絲毫不減。寶絡冷眼看著,處事這般不穩重的人如何當得起未來一國之君之位?康熙做的事兒件件都在為他鋪路,可這胤礽倒好,自毀長城,她想不通有康熙那麼精明的阿瑪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兒子?

  早在王氏未生產之時,康熙已料到她可能會難產,也準備好了口諭,甚至算計到太子在這種刺激下有可能發狂,著意讓宮中最有權勢的大太監李德全來壓制,一樁一樁,一件件,一條連著一條,算計的極為清晰,冷靜,也難怪他寧願要捨棄她的弘暉來保全太子的名聲。

  寶絡頓起寒意,屋內尖銳痛苦的尖叫聲源源不斷傳來,可始終不見嬰兒的啼哭聲,從昨天開始到現在整整過了一天一夜,還未產下,這全然得益於蒙汗藥的功勞。

  寶絡嘴角滲出一絲冷笑,目光與太子妃在空氣中對視,殺雞焉用牛刀?女人生產時便是走過一趟鬼門關,王氏初產,身材纖細本就容易難產,而女人若在生產之時無力,那即便是吃再多的參湯,仙藥都無用,到最後母子俱亡!

  王燕敢要弘暉的命,那她定要讓人承受百倍之苦,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寶絡微微昂起頭,聽著裡面痛苦的叫喊聲,神情異常的專注。在剛才太子妃提議用三日散時她便想過,那三日散不是不可用,只是若太子捨子保母,那王燕定還有三日可活,難保她不會將歷史告訴太子和康熙,在承受弘暉可能離去以及失去女兒的痛苦之中,她就曾發誓,她要排除所有對弘暉的威脅。

  所以王燕不得不死!蒙汗藥,便能在不知不覺之中送她上西天。寶絡若有深意的朝太子妃淡淡一笑,抽出帕子捂著嘴,不讓細長的歡笑聲溢出嘴角,而低頭微微顫動的模樣,讓人看去竟似她抽泣的感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到她覺得自己的腿都站麻的時候,屋裡終於傳出一聲嬰兒細弱的哭泣聲,太子猛地掙脫開侍衛的束縛,滿臉抑制不住的驚喜,他對著房門摩拳擦掌,皂底鞋剛踏出一步,卻突聽的裡頭蹦出一聲驚呼:「側福晉,側福晉大出血,太醫,太醫快來!」

  太子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剛踏出的半步也停滯不前,太醫匆忙跑進來,屋門被打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刺鼻衝來,寶絡噁心的想作嘔,連忙用帕子摀住鼻子,那黑洞洞的大門無一點光線透出,竟似乎一股冥地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太子第一次感到恐懼,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他的身子不斷的發抖,到最後不斷的戰慄,李德全發覺不好連忙上前拍扶他的後背:「太子爺,太子爺,老奴在這兒,沒事兒,沒事兒,裡面不是您額娘,不是皇后。」

  伴隨著太子的發抖,屋內捧著血水的銀盆進出越來越多,顏色深的似要染成紫紅色,寶絡咬住牙,努力扛著,她屏住呼吸,一股沉重的代價突然向她襲來。

  第一次有兩條鮮活的生命即將斷送在她手中,因為在這個朝代沒有算計便不能存活,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不敢再輕易嘗試,那屋內,那個唯一一個與她有一絲聯繫的女人即將在這個朝代失去生命。

  她會不會回到現代?寶絡在慌亂中胡亂的猜想著,耳邊亂糟糟一片,直到產婆突驚天一聲哀哭:「側福晉沒了!」四周慌亂哭成一片,而屋裡那脆弱的哭泣聲,也如同他母親的消亡,漸漸沉至。

  這一刻寶絡並沒感到多少輕鬆,她跌撞的走出東院,滿裡早就侯在那裡。三月的春天還冷得很,她給寶絡披上一件御寒披風,擔憂問:「福晉,您的臉色怎麼如此蒼白?」

  寶絡抬頭看著餘暉慢慢爬下枝頭,空氣中依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她疲憊的闔上雙眼,眼前那個女娃寂寞空洞的身影慢慢浮現在她眼前,她微不可查的長歎一口氣:「沒事。」

  回到府上已經是掌燈時間,胤禛捧著一本書卷坐在她屋中,燈光有些灰暗,遮掩住他的側臉,這種現實的安穩,給她一種別樣的柔和。

  曾幾何時她亦幻想過有一天能嫁一個愛她的男人,只要一個安穩的家,能包容她的一切,無論路上風雨侵擾,只要他能護著她,再難的日子她也甘之如飴,可如今,她在這個時代已經過了十幾年,年少的柔軟的心早已被身邊的瑣事漸漸磨硬。從來她都知道胤禛不會是一個好丈夫,但只要他是一個好父親的就足以,只是那日弘暉出事,他不能回來,讓寶絡徹底認清,在這個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朝代,一切在皇位利益面前都不堪一擊。

  無論她是誰,都改變不了這個朝代根深蒂固的思想。

  觸及到寶絡異樣的目光,胤禛抬起頭,默然看著她,眼中深意不可探究:「你回來了?」沒問他去了哪裡,寶絡微微一怔,回了神,嘴角習慣性的帶上溫柔的笑容:「王氏難產,妾身與太子妃一同去東宮了。」

  寶絡行了個萬福,上前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自己要了一杯熱奶,溫熱的牛奶滑過冰冷的內臟,寶絡打了個抖:「只可憐母子俱亡。」末後幾個字,似一縷青煙從她嘴中緩緩吐出,煙消雲散。

  寶絡不在於他對視,瞥過眼,眼神淡淡落在屋角的桃花上,那桃花灼灼其華,宜室宜家。

  「那太子一定很難過。」胤禛起身,走至她身旁,雙手緊緊箍住她圓滑的雙肩,剛要扳過,兩手卻突然滑下,從背後摟住寶絡的柳腰:「咱們再要個孩子吧,你給我生一個格格,我定會視她如掌上明珠。」

  寶絡深深呼吸一口氣,不讓眼眶內打轉的淚珠流下:「爺,妾身自是喜歡,不過孩子都要看緣分。」

  「沒事,只要我們努力,小格格一定會懷上的,」胤禛呼吸她身上的馨香,雙手從後面緩緩滑過她的扣子,骨節分明的十指靈活打開一顆顆玉扣,頃刻間藏青色旗裝滑落寶絡白皙的腳踝處,一如往昔的美妙。

  寶絡閉上眼,十幾年的夫妻生活早已知曉對方的敏感點在哪兒,當胤禛的唇齒輕輕咬住她耳角時,寶絡一聲輕歎,某一處已微微濕潤。寶絡引長脖頸讓他親吻,胤禛奪住她的嘴角,兩手勾住她的腰身,墨色雙眸盯住她,似要攝入魂魄一般,將她抱入床幔之間,長指一揮,碧綠色床幔輕輕滑落,遮住一室的纏綿。

  寶絡牢牢的攀在他身上,感受著他強有力的侵佔與律動,在一次次即將要攀上高峰處,唇齒間嬌媚的呻吟聲盡數被他吞入唇肚,胤禛忽然支起身,身下律動不變,卻是更深的望入她的雙眸,帶著佔有似的宣告:「都是我的。」

  …………………………………………………………………………

  東宮側福晉沒的事兒不過一夜便傳滿整個京城,太子這幾日做事越發的奇特,先是要求各府福晉來奔喪,這王燕雖是太子的人,但到底只是側福晉的身份,太子要求各府嫡福晉來為一個側福晉奔喪已是於理不合,但也奇了怪的是,康熙竟默允了,連太子妃也沒出聲反對,後不知哪個人得到風聲,原這王燕沒的那個晚上,太子一個人在院子裡嚎啕大哭了半夜,連康熙和太后也拿他沒辦法。

  太子這般,竟是罔顧了他自己的身份,他似乎不僅僅是要發洩對王燕的眷戀,更多的好像對皇后因他早逝的一種壓抑的痛苦,但這也是意料之內的事兒。

  寶絡稱病,讓李氏代她前去。這不是因為王燕的命折在她手中,而是她怕,她怕在那個院子裡再次看到自己猙獰的樣子,但是若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依然還是選這條道兒,王燕實在是知道的太多,她不能,也不敢拿弘暉,弘暖以及她自己的命來賭這不可確定的因素,即便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將這個泯滅在灰燼之中,未來她不管如何,她只要活在當下。

  府裡安靜極了,寶絡剪下花枝上溢出的枝葉,這粉色夾雜著白色的桃花在這春意盎然之下著實的漂亮,滿裡跟在她身後,眼神柔和,但觸及院落中走來的宋氏和武氏兩人,嘴角微微向下瞥道:「福晉,宋格格和武格格來了。」

  寶絡抬起眼皮,掠過一眼,剪掉一朵糜爛的桃花,嘴角不經意的向上仰起:「這時候來,總是有些秘密要告訴我,你且聽著吧。」

  武氏剛來王府時不過十四五歲,如今這些年過去,早就長開,十分艷麗,於此同時之前的稜角似也漸漸展露出來。她雖艷麗卻並不得胤禛的寵愛,寶絡觀察著,以前胤禛喜歡李氏那個類型,也就是武氏這種嬌俏形,現下可能年齡漸長,越發喜歡恬靜溫柔的,錢氏的容貌都比不上二者,但性子當中總帶著一股水般的柔弱,極易讓人起了憐惜。

  其實按照這樣說來,那後期乾隆這一點估計是隨了胤禛了,都喜歡小白花形的。寶絡對錢氏倒沒多大反感,主要是兩人勾不上,錢氏很懂得分寸,知曉她是福晉,事事都對她十分禮讓懂事,這樣子的人雖然會分去胤禛的寵愛,但對她來說無害無益,她不想發作什麼,只是從去年開始,錢氏的受寵,讓後院的女人很是不滿。

  「福晉吉祥,今日精神可好了很多了。」宋氏武氏對視一眼,彎下腰,咧嘴笑道,那滿面的容光比她還興奮的樣子。寶絡回一一笑:「各位妹妹安好,快起身吧,我也是看今兒個天氣大好所以也喜歡出來走動走動,怎麼不見張妹妹?」

  張氏,是她帶入府中的,幾人之中就屬她性子最為溫和,每日多是吃齋念佛,偶爾出來的幾次絕不尋釁,穩妥的很。

  武氏與張氏住的最近,滿笑道:「張妹妹說春天易睏覺,現下吃了早飯又有些睏乏,讓我和宋姐姐給您請安了。」寶絡不置可否,哦了一聲,且等她們兩人繼續說道。

  宋氏走至寶絡身旁,熟練的舀了一捧,沾上十指給桃花灑水笑道:「爺好幾個月沒去張妹妹那邊了吧,若不是為此,我還以為張妹妹有喜了呢。不過福晉,你可知錢氏這幾個月月事沒來嗎?」

  寶絡停住,十分驚詫的看著宋氏,做驚訝道:「真的?莫不是懷上了?」滿裡在一旁看著,瞥過臉,嘴角僵硬的抽動了一下。

  「可不是。」武氏臉上氣鼓鼓的,這三個月以來王爺都宿在福晉身邊,就這般還能讓她懷上,聽說也才剛坐胎兩個月整,這狐媚子,不知憑藉著什麼手段勾引了爺去。

  寶絡聽她們兩你一言我一句的搭唱完,心中默默算了一下,還不滿三個月,胎像還不穩,這宋氏和武氏來她這邊是想指這個嗎?

  「福晉,這錢氏太不尊重您了。」宋氏氣鼓鼓道,好似被人撬牆角的人是她,寶絡卻是紋絲不動,錢氏生孩子關她屁事,她又不是打胎專業戶,後面還有弘歷,弘晝,年氏的三個兒子,以及那個著名的圓明園阿哥,她操那麼多心思做什麼?

  只是,她記得野史裡曾流傳乾隆是漢人女子錢氏所生,後為繼承帝位雍正特意將她交由鈕鈷祿氏撫養,以提高其帝位。

  現在胤禛後院的確有一個錢氏,也是漢女子,那乾隆到底是不是她所生?

  寶絡剪掉最後一片枯葉,抬頭望著晴空,萬里無雲。

  她想好好過日子了。


☆、41、風雨飄搖

  手頭邊的事兒總是忙不完的感覺,無論是在王府還是塞外。

  自今年五月十一日起,寶絡作為四王府的家眷隨駕巡幸塞外,七月十八日,康熙與眾阿哥,大臣行圍,而時間總是不會等人回過神,一眨眼已然進入九月。九月的塞外,風景依舊如畫,那一重重白色的小花像星星點開滿了整個草原,而草原上的雨季剛過不久,這一月份正是草原上草足馬壯的時節。

  帳篷外耳邊呼嘯而過的都是男人們蹬馬搖喊的的聲音,期間偶爾伴隨著幾聲清脆的蒙語合歌,豪壯的角逐聲合著歌在遼闊的草原上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壯美。

  寶絡原聽不懂蒙語,但在京城中時常要接觸蒙族貴族,十幾年下來,對於蒙語寶絡多少有些聽得懂,那賽場上的歌聲唱的正是對遠道朋友的歡迎:舉起金盃把美酒斟滿;塞勒爾外冬塞勒;朋友們歡聚一堂共同乾一杯……

  寶絡歪在榻上,背後靠著三個軟枕,手上拿的正是王府剛來的信件,李氏無非是發洩一下她寂寞又哀怨的怨婦情懷,宋氏自然是告訴她府裡近來的狀況,末尾總是不忘請個安,而錢氏的事兒就有些難辦了。

  寶絡沉思著,平靜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厭惡。

  滿裡出去時見她是這個姿勢,進來還見她是這個姿勢,生怕她等會兒僵了身子,連忙上前一邊扶著她坐好,一邊皺眉看著錢氏的字跡,問道:「福晉,您可要允了錢格格的事兒?雖說她如今在府中頗受王爺的恩寵,但如今她堪堪懷孕也才七個月,怎麼就立刻讓娘家的額娘來王府陪著?莫說是李側福晉沒這般待遇,便是您也不過是生產時候老夫人住在王府幾日。」

  錢氏送來的信用的是薛濤箋,箋紙以胭脂木浸泡搗拌成漿,加上雲母粉,滲入井水,製成粉紅色的紙張。字面上印著花紋甚是精巧鮮麗,著實費了一番心思。當然錢氏寫這封信絕對不是給她,信件開頭署名上寫明了這信給的是胤禛。

  寶絡揉搓著細膩的紙張,鼻尖隱約有醉人的花香味兒,眼前慢慢浮現出錢氏那一低頭嬌羞的模樣,最是男人心頭不可捨卻的解語花,寶絡嘴角蕩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她折開耳畔散落下的青絲,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將信件交由滿裡:「交給蘇培盛。」

  「福晉?」滿裡收著信,驚訝的盯著寶絡。錢氏提的要求本就特殊,以前就沒這個慣例,現下不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福晉若是把這封信交給蘇培盛,不就是把這事兒告訴王爺,錢氏如今在王府已如此得寵,若是這般應允了,只怕日後產下阿哥風頭更勝,日後指日封為側福晉也不是沒可能的,前頭已有個李氏做例子,現下難不成還要再來一個錢氏?

  寶絡伸了個懶腰,揉搓著大腿,沒回頭直接道:「錢氏的心思我瞭解,也明白。現如今她風頭正盛,我和她計較這麼多做什麼?更何況得寵於一身便是積怨於一身,我若是橫加干涉倒是給李氏她們出氣,沒這個必要,你便按照我說的去做。」

  說完,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氣,剛兒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腿上都麻了,現下感覺整半邊腿都是酥軟軟更電擊了一般。

  滿裡低著頭,琢磨著寶絡這些話,但看自家福晉單薄的身影,心下忽對王爺升起一股不滿來。

  但寶絡並沒有跟滿裡說的是,自從經歷了弘暉和王燕的事兒,很多事兒她想開了,妥協並不意味著愛上,而是更加認清這個社會的現狀。

  她已經三十多歲了,她不會再去天真的渴望能獲得一份真摯的愛情,更明白這個不可能在胤禛身上去獲得。對於一個皇權有著極度擴張和佔有慾的男人來說,他是危險的,寶絡不敢再拿自己和兩個兒子的命去賭,她不想走王燕的老路,在這個天家,永遠不要去渴望這些太過虛無縹緲的東西,而她能做的只能是接受。

  在錢氏的問題上,乾隆到底是不是她生的?還是說會是後來的鈕祜祿氏所生?但她總隱隱的感覺因為她和王燕的介入,歷史的軌道好像無形中漸漸發生了一些變化,但無論如何,未來胤禛能否稱帝,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她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作為一個母親,她只要她的弘暉和弘暖能夠平安便好。

  想來從五月到現在九月,整整四個月過去了,這個塞外行程什麼時候能結束?弘暉弘暖在那拉府會不會想她?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弘暖的字進步了嗎?

  寶絡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快要長滿荒草,她掠出頭,草原的夕陽美的壯闊,在這樣一望無際的綠地上,那落日時極致的餘暉給草地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連晚霞也絢麗多彩,這都是京城甚至現代不能輕易所見的,太陽似乎離她很近,很近。

  胤祥剛進帳篷就見寶絡一人獨倚在窗戶旁,他微的一愣,又瞬間笑開:「四嫂,好興致,十三給您請安了。」說著微微躬身,右手點到地面。

  寶絡見是他連忙招呼他進來坐,接連命人上了茶,問道:「十三弟今兒個怎這麼好興致?你四哥還沒回來,剛才去太子爺那邊,你且坐一坐。」

  胤祥爽朗笑著,一邊別好袖子一邊回道:「是,四嫂。剛兒我才打那邊回來,四哥說昨兒個打了一隻鹿,這不正請我來吃鹿肉的,他稍刻便也回來了。」

  這些年胤祥與胤禛的關係越發密切,今年年初爆出的水災也是兄弟兩人一同前去賑災,兩家來往也頻繁,但與胤禛不同的是,胤祥十分仗義,堪堪比對歷史對他俠王的讚譽,與十三福晉的感情也十分和睦,眾妯娌間就屬兆佳氏最為幸福。

  胤祥這麼說,寶絡自然點頭說是,不過一會兒果真見胤禛從外頭回來,他畏暑與平日裡頭一樣,滿身大汗,國字臉被曬得通紅,唯余鼻間兩撇鬍須依舊整齊如常,寶絡侍候完也不愛多說什麼,她知曉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段她能不湊合就不湊合。

  前幾天十八阿哥剛沒的,康熙為此傷心難耐,眾人都摸著他的脾氣走,寶絡雖不能知曉太子被廢的準確時間,但估摸著也就這幾天了。

  待寶絡出來時,蘇培盛正命人抬著冰鎮鹿肉上來,他看見寶絡連忙行了禮,請了安:「奴才給福晉請安,福晉萬福。」

  寶絡似笑非笑的從頭到底打量了他一圈,淡淡道:「起了吧,別讓爺久等。」寶絡那一眼看得蘇培盛一股寒氣從腳底心兒升起,也不敢多說什麼,麻溜的命人抬了進去。

  滿裡迎上前來,替寶絡搖扇,旁人立馬離了兩人三步遠跟上,滿裡戒備的瞅了瞅四周,低聲道:「福晉,聽說蘇培盛將那信交上去了,但爺卻沒說什麼,您看,這事兒?」滿裡正納悶著,又遲遲不等寶絡回答,再看她止步不前,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卻見幾個宮裡的娘娘踩著花盆底鞋兒走過。

  「她是誰兒?」寶絡微張大嘴巴,渾身僵直,不敢置信。滿裡不解反問:「哪兒個?」這裡頭好多的娘娘,怎麼知道福晉指的是哪一個?

  「粉藍蝴蝶織花圖案的那個。」寶絡緊接著補充:「就是那個比較高的,回頭跟另一個娘娘說話的那個。」那模樣竟和王燕有八分的相似,只是氣質不同而已,若不仔細細看,她真當以為王燕回魂了。

  眼前三五個年輕的宮妃穿著華麗,一邊笑著攀談,一邊拉手而過,見到寶絡連忙微微互行了禮又走了,其中一個長相秀美的貴人見寶絡詫愕的盯著她,也很是驚訝,但也不宜說什麼,只趕著前面繼續攜去,走至轉彎處還不斷回眸看著寶絡,好看的柳眉微微一皺,靈動的雙眸卻越顯淳真。

  滿裡瞧著,連忙道:「福晉好些日子沒去宮裡了,一些事兒自然不曉得,那位是幾月前皇上剛選進宮的鄭貴人,擅長音律,歌聲委婉動聽,頗得皇上喜愛,這次巡幸塞外還帶了出來。」

  鄭貴人?莫不是鄭春華?看她長得這個模樣,寶絡心思更重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帶著青草味和一些寒意的晚風一**襲襲出來,大草原上牛馬早已被牧人趕回家,幾處寥寥篝火緩緩升起,飄著果木香的木材在燃燒中發出啪啪聲響,不遠處幾個駐守的侍衛交頭接耳的換了一班崗位,偉岸的身姿顯露出一絲緊張。

  寶絡雙手交疊在胸前,似乎聞到暴雨前夕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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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華燈已上,御帳內,李德全送上一碗鹿血,內務府一併送來了綠頭牌,康熙靠在榻上將折子隨意放在一旁,就要接過。李德全卻突然噗通一聲跪下,聲音有些顫抖:「萬歲爺,您這都第六晚了,今晚您不能再翻牌子了。」

  康熙手一頓,瞬間打落太監手上的綠頭牌,李德全嚇白了臉,跪在地上,緩緩的抬起頭哭道:「皇上,奴才知道您心裡煩,可是您的龍體是大清江山的根本,萬一龍體欠安,那怎麼得了啊。」

  康熙閉眼,微微抬起頭,疲憊的歎了一口氣:「孤家寡人吶,孤家——寡人。」末了道:「拿下去吧。」在太監撿綠頭牌的功夫,康熙已從榻上起來,對李德全道:「你去把圖裡琛和鄂爾泰叫來,陪朕出去走走。」李德全立馬擦乾了眼笑道:「哎!皇上,去哪兒走?」

  「鹿苑。」

  夜晚風已涼,鹿苑裡頭的守衛早已入睡,圖裡琛命人打開先打開了鹿苑的插門,叫醒了鹿苑的管事。

  到康熙進來時,好幾頭鳴鹿也從夢中驚醒,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康熙,又倒地睡下。康熙吹著涼爽的夜風心情頓時愉悅了不少,正走著,卻見鹿苑裡頭大塊磚房內倒影出一男一女的影子。

  康熙有些詫異,圖裡琛緊張道:「皇上,咱們還是回吧。」

  康熙不理會圖裡琛的話,上前連走數步,待看清影子倒影出的男女熱吻輪廓,轉手就給圖裡琛一巴掌,呵道:「當的好差,出這樣的醜事,裡頭是誰?」

  圖裡琛連忙回頭去找鹿苑的管事,鹿苑管事自也是著急,連忙去找今晚排班的侍衛,卻在大磚塊房樓梯下發現太子身邊的侍衛倒在哪裡,圖裡琛連忙上前一探:「他死了。」

  康熙越發起疑,撩起袍子往樓梯上走,剛踏出一步卻聽裡頭幽幽傳來女子恬淡柔美的歌聲:「阿媽,阿媽,月光光;阿兒,阿兒在夢鄉……」那歌聲別樣的熟悉,康熙連上了數步台階,走至大磚塊房外,卻轉身回走:「是春華的。」

  緊接著心血不齊倒退數步,差點從樓梯上摔下,李德全和圖裡琛連忙接住他,康熙扶著心臟,哀道:「折回去,折回去。」

  一行隊伍行色匆匆趕回去,而一抹身影從外廊上緩緩走出,慘白著臉叩開裡頭大磚房的門。他警惕的掃了四週一圈,雲朵間月光洩下的光輝照在那人臉上,赫然是太子府的張秋山。


☆、42、勝者為王

  九月初六,似乎是個不平靜的夜晚,寶絡微瞇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宮女唱曲,五福晉歪在她身旁和七福晉津津有味的聽著,偶爾轉頭與寶絡搭上幾句,時間倒過的非常快。

  小宮女是五福晉府上的,模樣長得不是頂好,但嗓音卻是極為圓潤婉轉,一曲《貴妃醉酒》愣是似水瀉一般溢出,圓而有力,再配著音色純美的二胡聲,實在是一種極致的享受。這時滿裡從外頭進來,端來三碗冰鎮酸梅湯,在寶絡的示意下先送至五福晉七福晉跟前。

  七福晉一笑端起,剛要喝,卻不料手有些滑,差點翻手打翻,幸好滿裡眼疾手快立馬接過手,緊接著抽出手帕利索的將七福晉身上還在滾動的酸梅湯打落,只一眨眼的功夫,身後的侍女還沒靠近,已然完成。七福晉杏眼微微一瞇,打量著滿裡,笑問:「四嫂,這姑娘面生,是剛調到您身邊的吧,模樣長得倒是挺俊俏,不過梳著鬢,可是嫁人了?」

  滿裡越發低頭退至寶絡身旁,五福晉笑著回道:「老七家的,你以後就該經常到四嫂這邊走動走動,這媳婦原就是四嫂的陪嫁丫鬟,只是年前剛嫁了人,你看她做事穩妥便知是個穩重人。」

  五福晉與七福晉交好,兩家倒是經常走動,寶絡與七福晉結交甚少,只觀她平日裡是個輕快的人,和七貝勒一樣,性子安靜又平和。今兒個兩人過來原是要拉寶絡去草原上參加篝火的,但寶絡心知太子被廢便是這幾日的事兒,不想出門,也擔心五福晉等人,乾脆留她們下來玩。

  七福晉連著喝了好幾口的酸梅湯,眼眉瞇成一條縫兒,人雖不美但面相卻是十分平和的模樣,她笑道:「這是自然,四嫂這邊的酸梅湯做的正對我的口味,下會兒我可是還會來討的,到時候四嫂可不許嫌棄弟妹才是。」

  眾人被她賴皮的模樣哄的大笑,卻見她突然安靜下來,側耳不知聽著什麼,臉上神情有些迷惑,她轉過臉,奇怪道:「四嫂,五嫂,你們聽,剛兒外頭唱歌喝酒跳舞的聲兒還大得很,怎麼一下子突然就靜了下來?莫不是有什麼事兒吧?」

  寶絡和五福晉聽她這麼一說,這才感覺到外頭真的異常安靜,這種太過安靜讓人心底隱隱生出幾分詭異,平日裡這種歡聲笑語至少要鬧到月上中桿,現下也約莫不過七點左右的時間,怎麼就散了呢?

  五福晉也頗是懷疑,正起身,外頭七貝勒已派人來找七福晉回帳篷,看那奴才面色不穩的樣子,寶絡心中生出幾分猜疑,再不過一會兒,五貝勒也派人喚五福晉回去。

  這種情況下,僕人說話遮遮掩掩,眾人皆覺定然發生了什麼大事,五福晉和七福晉連忙起身告饒,寶絡自也不敢挽留,親自將她們送出去。

  月已上了中天,草原上的夜晚浸在一片舒適的風中,四周滿是青草和花的香味,清爽舒適中透著一絲寒意。滿裡跟在寶絡身後,將隨手拿來的斗篷披到她身上,輕聲道:「福晉,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說話的功夫,遠處侍衛拿著火把的星光,斷斷續續不斷移動閃爍,寶絡散著長髮迎著風,抱胸問道:「滿裡,今兒個咱們見到的鄭貴人是什麼時候入宮的?」

  難道世上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那個鄭貴人和王燕長得有五分相似,最像的莫過於氣質,在看到鄭春華的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是王燕又活過來了,或者是附身在鄭春華身上,但是兩人什麼地方都相似,唯有眼神最不一樣,王燕是貪婪和精算的,而那個鄭春華,她的眼神明亮而又有神,對生活充滿著希望,一個人什麼都能騙得了人,寶絡確定她不是王燕。

  更重要的是,王燕和她一樣是從現代來到這個朝代,王燕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和她一樣的氣質。

  滿裡有些奇怪,看著她,按理說福晉平日裡對後宮的娘娘極少關心,今天怎麼主動提起那個鄭貴人了,她心中雖有疑慮但還是回道:「這位鄭貴人的阿瑪是工部主事兒,官兒不大,但貴在是漢軍旗鑲黃旗的。是去年選秀剛入宮的,之前只是一位答應,但因入宮後頗得皇上喜愛,因此無子就晉了一個位份。」

  寶絡應嗯,接受著這個消息,去年選秀是六月份的,因清朝三年一選的規矩,因此今年並沒有選秀,也就是說鄭春華進宮的時候,王燕已是太子府的側福晉,兩人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再則,她曾聽到消息,宮裡的喜宴慶祝王燕多半是不參加的,一是因為她側福晉的身份,前頭還壓著一個太子妃一個鎮國府的格格,二是聽聞康熙一向不喜歡太子這個側福晉,極少見王燕,即便是王燕冊封為側福晉,康熙也只是略略見過一次,王燕低著頭,是沒機會和康熙對視的,因此康熙沒見過王燕,或者說對王燕沒印象,那都是極有可能的,而這個鄭春華,她記得曾看過一篇野史,上面記載太子被廢是因為和鄭春華的不倫關係。

  那事情到底會是怎麼樣?寶絡目光轉到不遠處胤禛帳篷內,裡面燈火高亮,不時有太監端著酒菜進去,裡頭的兩個兄弟,一個即將被圈禁十年之久。

  「福晉,您看。」滿裡突然湊近道,寶絡驚了一下,望去,一個披著黑披風的男人快速走來,他背著月光,不時看著後面,怕像被人跟蹤一般,看不清大致的模樣,但身形寶絡卻是十分的熟悉——太子。

  「四弟妹……」太子鐵青著臉,閃躲了寶絡的目光,在寶絡行禮的瞬間,連忙攙起,兩人的手在半空中接觸,太子似被燙了一般,慌亂的甩開,臉色極為不自然的咳了好幾聲,才支吾問:「我來找四弟。」全然不似以往意氣風華的模樣,帶著些許頹廢和慌亂。

  寶絡咧了咧嘴角,心中泛起一陣快意,卻並不直接回答他的話,只道:「四爺在裡頭。」說著手指著不遠處的那個白色帳篷,聽寶絡這麼說,太子面色才稍霽,慌忙的向寶絡頷了個首又匆匆離去。寶絡望著他的背影,又突然掉頭看著不遠處人影和火光聳動的草叢中,嘴角邊的冷意更甚了。

  欠她的,她會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滿裡面色慌亂,焦急道:「福晉,太子爺深夜披著黑篷前來,定是要壞事了。」

  「我知道。」寶絡冷笑,還要繼續說,就被不遠處不斷傳來士兵彙集的聲音打斷,那頭火光越加盛了,寶絡算著,此刻在塞外,除非有康熙和太子的手令否則不可能有大級別的調動侍衛,而即便是康熙知道太子與鄭春華不倫的消息,也不會在蒙古人的地方自打嘴巴,而太子此刻來找胤禛便是要與他商討,在這種情況下更不可能謀反,排除掉這兩種原因,那只剩下,有人假造聖旨或者是太子的手令。

  顯然後者的可能性大於前者。

  八爺等人好手段,可想而知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知曉發生了什麼事兒。

  那麼,太子被廢也不過這幾天的事兒了?

  寶絡面色一斂,緊接著就瞧著十三一臉緊張的和太子一同出來,兩人見到寶絡臉色皆是不好,十三還帶著酒氣,頭髮有些凌亂,走到寶絡身邊低聲道:「四嫂,我哄騙太子爺四哥不在裡頭,請您轉告四哥日後若發生什麼事兒,切勿為我出頭。」聲極為小,卻十分決絕。

  太子跟在身後已十分不耐,寶絡還沒反應過來,手上就感覺被塞了一個小字條,而十三已隨著太子走遠,在高高的草叢中,十三回了個頭望了一眼寶絡,他身後不斷閃爍的星點卻離他越來越近了,夜裡黑乎乎的,似乎能把人吞噬進去。

  一陣冷風吹了過來,寶絡才驚覺自己手心出了好多冷汗,她打開小字條,裡頭赫然寫著兩個大字:廢嗣。

  「福晉?」滿裡擔憂的喊道,瞧著後頭帳篷裡出來的人,緊接著又提醒道:「福晉,爺出來了。」寶絡下意識的捏緊小字條,藉著整理旗裝的功夫努力想平復內心的騷亂,她有一種錯覺,自己已經參與進這九龍奪嫡之中,一種刺激又帶著強烈報復的急切感不斷湧上她的心頭,但隨之而來的理智又告訴她,這並不是太子的最終一擊。

  「寶絡。」

  身後胤禛喊了一聲,聲音從未有過的沙啞,寶絡捏緊小字條回頭,僵硬的想拉起笑容卻依舊肅著臉:「爺?十三爺他?」

  這個男人她並不同情。

  「你知道了?」胤禛並不答話,卻拿眼盯著她,一雙鷹眸幽深如海,剛兒的動搖瞬間平復安穩,這種帶著探究和懷疑的眼神,寶絡並不是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在他眼中看到。

  她捏了捏手心的紙條,遞上:「十三爺交給妾身的,他讓您千萬不要為他出頭。」

  胤禛身形一晃,手抬起頓了一下,眼神專注的看著那小字條,似早就知曉裡頭是什麼,道:「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要與任何人提起,即便是十三弟妹也不要多說。」

  「妾身知曉。」寶絡頷首,手心的冷汗已乾,只是覺得草原上的夜晚冷的發寒。

  不遠處,圖裡琛帶著個人急急跑來,對著胤禛和寶絡匆忙行了一個禮道:「四王爺,皇上命您趕緊去一趟。」

  胤禛微張嘴兒,頗是驚訝的樣子:「可是京城發生了什麼事兒?」

  圖裡琛哪裡敢多說,肅著身回道:「王爺,奴才不敢多言,王爺自去便曉了。」

  「好。」胤禛深深看了一樣寶絡,點頭。

  在他與寶絡擦肩而過的瞬間,雲朵散去露出一抹皎潔的月光,寶絡突然瞧見圖裡琛身後跟著的人,抬起紅頂戴,肆無忌憚的瞧著她。

  多隆?


☆、43、成王敗寇

  胤禛走遠了,圖裡琛和多隆緊隨其後,寶絡盯著多隆的身影微微出神。印象中那個青澀又有些魯莽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的成熟。她記得之前有聽聞人說多隆喜歡六妹,為此差點還去提親了,只是六妹早已嫁於張廷玉的胞弟張廷璐,這多隆如今可是如何?

  寶絡微微側身問向滿裡,說話問:「這些年也不曾聽到多隆貝子娶了哪家的千金,你可知她福晉是誰?」

  滿裡也是不知曉,回道:「福晉,奴婢對此事也不甚知曉,只是有聽說我,王府的許多格格都想嫁於他,但不知怎的多隆貝子這些年唯納了一個小妾,連個女兒也不曾生下,也是怪的很吶。」說著停了會兒,招手喚一個年輕的侍女過來:「這些個丫頭片子倒每日愛做夢,問她們準沒錯。」

  那侍女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頭上配著一朵絹花很是年輕好看,她聽滿裡這般打趣自己,很是不好意思紅了臉,又悄悄抬頭見福晉饒有興趣的樣子,這才安心說到:「回福晉的話,奴婢聽說,這多隆貝子好男風,因此多年不願娶妻,為此被整個京城拿為笑話呢。不過現他已是皇上面前紅人,別人也不敢提這會兒子事兒。」

  多隆好男風?寶絡卻是不信,她看著三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幕中,連著最後一點寶藍色的補服也消失在轉角。這月明星稀,冷風習習吹來的夜晚,好像處處都藏著驚天的秘密,又好像處處匍匐著一頭野獸將你一頭吞掉。

  寶絡也漸漸恢復平靜,這些事兒與她又何干?作為一個現代人,她在這個時代唯一的優勢也只是較早的知曉結局,但知曉這結局又有何干?成王敗寇既已注定,在這條政治的道路上永遠只有冠軍。而她現在是四福晉,在未來也不過多將福晉的名頭變成皇后,載入那冷冰冰的史書。

  在以前,她從未想過那個四福晉未來的雍正的皇后竟會是自己,現下她道真想再回過頭好好看一看那些史學家把自己是如何的點評?怕也是千篇一律的賢惠恭順,和睦六宮,為上所尊罷了。

  可她這一世便只有這般活著?寶絡冷冷一笑,黑眸在月色照耀下竟泛著琥珀色皎潔的光芒。

  滿裡被她這一笑,滲得慌,輕聲問:「福晉,回嗎?」月上中天,再不睡就晚了呢。滿裡很忠誠的履行她的職責,所有的一切都與她沒關係,唯有寶絡的身體和作息是她的一切。

  寶絡回過頭,被她問得不禁笑道:「回,怎麼不回?」聲音也愉悅的調高許多,今晚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有些人會興奮的睡不著,有些人會痛苦的睡不著,圍繞著康熙的那一把皇椅,這些人鬥盡了全副心思和良心,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但這一切還不是最終的結局,一切還要等到康熙六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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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似乎一夜不能安眠,外頭燭火亮得很,四周的女眷都猶如驚弓之鳥,各家的爺去了一夜都未曾回來,都急的很。寶絡被外頭不斷嘶鳴的馬叫聲吵醒,待要入睡,草原的晨光已撒進窗紙,落下透明的光線,她在床上又翻轉了好幾個身,都不能再入睡,無奈之下只起身窩在床上,眼角還帶著濃重的倦意。

  「福晉要洗漱嗎?」滿裡聽到聲響進來問,寶絡摸著長髮,皺眉搖頭,昨晚她夢到被胤禛揪了一夜的頭髮,現在想想頭皮還疼,她又沒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兒?

  「爺回來了嗎?」寶絡漱口後吞了一口蜂蜜水,聲音帶著晨起後的沙啞。

  滿裡幫著她將長髮攏到身後,用緞子綁了一個小結,點頭道:「半夜回了一次,又換了一身常服就走了。不過走的時候單獨來了福晉您帳中,也不讓奴婢跟來,只讓奴婢等人在外守著,也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出來了。」滿裡緩緩道,給寶絡遞上一塊精緻的西洋鏡。

  那西洋鏡還是之前她生辰的時候胤禛送的,雕工精緻,最重要的是鏡面清晰,她用的順手。寶絡似聽非聽的嗯了聲,端看著鏡中的自己,這些年歲數好似在她臉上沒留下多少痕跡,只是這張臉越來越像她之前的模樣了,之前左耳旁處原沒有小痣,後一日照鏡子時不知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寶絡端詳著,視線漸漸滑下,停在鎖骨一處,微微一愣。

  昨夜他來她帳中只為了這事兒?

  滿裡在一旁也很是驚訝:「福晉,您脖頸處兒怎麼有一塊小紅斑,待奴婢給您拿皂水去。」

  那吻痕不外不偏的落在她鎖骨正中間,在她白皙的肌膚下越發襯的粉紅透明,寶絡摩挲著吻痕,上面似乎還能感覺到他吮吸落下時的霸道和貪婪。在情事中,這不是第一次了,但這次卻是第一次不是在情事中他落下的。

  只那一剎那,心中若無稍許擺動是騙人的。

  滿裡身後隨人端著皂水進來,一大盆水撒著花瓣飄著幽香,寶絡仔細摸過吻痕,取了熱帕子和著花香,閉上眼重重按下,只是弄了許多下還不見消散,反倒帶著一些淡紫色,滿裡因為自己的主意不得用,有些懊惱,又叫人取了風油精來,寶絡卻是懶得再去和這東西計較了,自個兒繫好肚兜,取了一件粉色的宮裝披上,油亮的黑髮也是挽了一個最為尋常的髻。

  下人早就端來食盒,一道道擺上桌,滿裡囑咐人將水雲糕著意放到遠處,一碗淡奶放置寶絡跟前,剛來的侍女弄不明白,這吃食不是每日王爺來吃時福晉特意放置跟前的,怎麼今日倒放得遠了呢?她正遲疑著要不要挪,滿裡已經瞪了她一眼,利索的掉了個位兒,寶絡依舊放著頭髮從床下起來,只拖著一雙輕便的軟鞋,巡視著桌面一圈,也不用筷子,捻著鬆軟香甜的蛋黃糕入口,隨即吸了一口淡奶,一夜沉寂下來的面色漸漸回暖。

  胤禛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但此刻他的面容卻極為的疲憊,全然不顧寶絡驚訝的神情,撩開棗色團雲常服,只擦拭了手,也夾了一大塊蛋黃糕入口,對其他的就更為寬鬆,直接用寶絡之前未喝完的淡奶,一口氣見了碗底。

  眾人皆有些驚慌,連外頭通報的人也是他進來坐定後才通報了起來,蘇培盛弓著身,給寶絡請了安。

  「爺?」寶絡還一下子吃不消,這人哪裡冒出來的?

  胤禛卻是淡淡挑了眉兒,沒打算接她的話兒,一口氣又連吃了兩塊才略為滿足的停下,轉頭看向寶絡,只一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迅速冷靜下來,語氣不鹹不淡:「你準備一下,不日咱們便要回京了,太子爺壞了事兒了,十三弟也牽扯在其中。」

  他極為平淡的敘述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寶絡皺眉,反問:「王爺,十三弟?」剛說出,轉念一想他大概也不會告訴自己,連轉了調兒問道:「十三弟妹那邊收到消息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

  胤禛閉目微靠在椅上養神,昨夜是一場大戰,吃不下不單是太子的問題連帶著他也可能全盤皆輸,他一直都知道大千歲,老八等人的力量,卻不想這幾人的力量已如此根深地步,那封用太子的筆跡調動的信件以假亂真,連太子本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寫過這封信,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

  且狠狠拿捏住皇阿瑪的忌諱——奪權和黨爭。

  若不是昨晚十三弟替他出面應酬太子,否則現下被關進去的就是他了!胤禛第一次覺得濃濃的憤怒和無力,他發現自己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竟是如此的羸弱和單薄,只是一封小小的信件就差點毀掉他在皇阿瑪心中的信任!

  胤禛漸漸將目光移向寶絡。

  他放下筷子,一雙濃黑的雙眸注視著她,許久攤開大掌向她伸出了手。

  寶絡遲疑了片刻,伸出手覆在他掌心,感覺到他強有力的包裹力量,寶絡不自覺的避開了與他的對視。

  「爺。」蘇培盛在外叫了一聲。

  胤禛蹙眉,手掌之中那種滑嫩的觸感遍佈他心間,多年的夫妻生活竟讓他一直看不透自己這個福晉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甚至很多時候他會嫉妒弘暉和弘暖。

  昨夜,權柄交移的時候,他是不甘心,回到帳篷中,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就往她帳篷中走去,看她放鬆的睡顏,胤禛覺得此刻的寶絡很陌生,她在他面前從未這般自然過,那時帶著一絲懲罰的意思在她胸前落下重重一吻。

  「爺。」蘇培盛有些尷尬的又喚了一聲,皇上派來的公公還在外頭等著。

  寶絡抬起頭,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感覺他放鬆手上的力道,她露出端莊的笑容將自己的手從他大掌中抽出,手心中還蘊留著他的溫度:「爺,蘇培盛大概是有要緊的事兒。」

  胤禛點頭:「我知道,只是有些累了,看著你心裡舒服了一些,你若犯睏再睡吧,這些收拾東西的事兒便讓下人去做。」

  「是。」寶絡俯身行禮,要送胤禛出門,眼眶處真感覺有些酸腫。

  但今天他來這邊主要是為了什麼?

  外頭見他出來自然又是一堆的人擁護而去,寶絡撿起地上遺留下的瓔珞,想了半響扔進了一旁的籃子裡。

  「福晉,還吃嗎?」滿裡瞅著進來,不解寶絡的舉動,剛那塊瓔珞不是之前錢氏新做的給王爺的嗎?怎麼反倒落在福晉這邊?

  「當然繼續吃,我肚子還餓著呢。」寶絡努努嘴,這朝廷上的事兒與她又有何干?

  但是事態的變化遠遠超出了寶絡的預想,在跋扈回朝的前一天晚上,又傳出太子半夜窺覷御帳,被抓後鬧酒生事兒,康熙忍無可忍將他交由圖裡琛看管,這已經相當於變相的軟禁太子了,緊接著又下了一道聖旨太子日常儀度減半,全與諸皇子一樣,這背後代表的是什麼意思,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大千歲和八爺一黨自然是喜不自勝,而胤禛每日回來話卻更少。

  只聽說十三阿哥依舊在康熙的看管下,任隨要見都不可能。寶絡無能為力,只能每日去關照十三福晉,好在康熙並未交度十三的開銷費用,十三福晉等人的供給與往日無差。

  因為這次的事變,康熙在跋扈回京途中一律從簡,沿途的行轅也不願多做停留,即刻要回,聽說太醫院的院判這幾日天天留守康熙殿外,眾阿哥也都去隨侍。

  寶絡作為兒媳婦自是不用親上前去侍候,但每日要進的食物卻是不少的。

  連著這些壓抑的日子過了半個月,眾人才回到京中,胤禛還未回府就先進皇宮。

  寶絡正收拾著衣物,就見滿裡極匆忙的跑來,臉上驚詫萬分,見到寶絡只行了個半禮就慘白著臉叫道:「福晉,大千歲也被皇上收押了!十三爺被關進了宗人府。」

  寶絡微瞇著眼:「為了啥?」

  「說是,說是大千歲對太子爺實施厭勝之術,如今被三王爺舉報。」

  厭勝之術,又是厭勝之術。皇家歷來忌諱這些巫術,可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寶絡抬頭望天,那一抹晚霞徹底被黑幕蓋住,康熙年間最激烈的九龍奪嫡便要在此刻拉開了帷幕,一切都按照命定的歷史走。

  但這似乎都不是她目前最主要的問題,寶絡坐下,小圓桌上赫然放著三張生辰八字。

  這是她昨日傍晚回來時,德妃命人送來的。

  年氏,鈕鈷祿氏,耿氏……


☆、44、

  堪堪從塞外回來,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底,太子的事兒鬧了個把月終究是平靜了下來,整件事情之中太子就被康熙訓斥了幾句就放了出來,十三隨之也回了府,唯有大阿哥一人被徹底關進了宗人府,廢了封號,看來這次康熙是下定決心要用大阿哥一人保住太子的地位。

  但這些都不是寶絡能顧及的過來。

  前幾天夜裡下了一夜的霜凍,莊上好幾處都打壞了糧食,寶絡夜裡著了涼,迷迷糊糊接連燒了兩三天,大抵是最近耗的心力太多,又長期車圖勞頓給累的,這一病下比往日長了許多,倒是把弘暉和弘暖兩人給慌的每日一下課便守在她身邊。

  那苦藥是一碗一碗親眼看著她進,水果還不待吃的,只能灌鹽水,寶絡好了之後就覺得嘴巴能淡的出味兒來。這兩孩子,許是自那一日弘暉出事把弘暖給嚇著,現在弘暖反倒不膩著她這個額娘了,多數弘暉說什麼是什麼。這皇家的孩子心眼本就比別人多,弘暉又是能藏得住心事的,寶絡躺在床上的這些日子算是被好好管住了。

  寶絡是又糾結又欣慰,糾結的生病的日子有兩個門神般看護著不好過,欣慰的是弘暉在不知不覺中已能擔當許多事兒了。

  今兒個寶絡難得覺得精神好了許多,一早就命人收拾了,又著意多添了一件兔毛萬花馬甲,那橘紅色裙料格外新鮮明艷,倒襯得她膚色白嫩自然,她也只讓侍妝的侍女稍稍上了些脂粉,滿裡在一旁替她折了三朵梅花放在她挽起的黑髮叢中點綴,笑道:「福晉真美,一點兒都看不出是十二歲阿哥的額娘,這些年過下來倒是比錢氏更年輕許多。」

  錢氏比寶絡小十歲,前兒個剛生下一個兒子,還未賜名,但容色很快就衰老了下來,眼瞅著比李氏宋氏等人還大的模樣。

  寶絡望著鏡中的自己,這些年她的確不再見老,唯一改變的只是眉梢間的氣韻而已,在眾妯娌之間她雖然排行老四但和十六福晉的年歲看上去相差不大,寶絡心底微微有些懷疑這是否是因為自己是穿越的緣故,好似年歲已經被鎖在那個時空內,這些年下來連面容也漸漸變成自己現代的模樣。

  滿裡和外頭進來通稟的丫頭點頭,看了一眼鏡台前的寶絡,俯身道:「福晉,外頭馬車備下了,也是時辰進宮了。」

  前些日子德妃送來了三個跟帖,其中一個鈕鈷祿氏是她特為喜歡的,另一個年氏是胤禛屬意於年羹堯,剩下一個耿氏寶絡瞧著大抵是附贈品,模樣長得不是特好,身段也只是一般,就連身家也頂一般,但也恰是這種無貌無才無家室的女人才最是適合當王府的妾侍。今日她進宮見德妃便是為了這件事,本來這三人前些日子就要入府,但因寶絡發燒的緣故耽擱了,現下好了差不多也差不多時候得見婆婆了不是。

  寶絡掩嘴,一雙水潤的杏眼轉了個彎兒,長長的睫毛覆住她所有的心思。

  入了宮,順著宮道兒走,很快就到了永和宮,寶絡下轎抬頭望著眼前這規模不俗的宮殿眼眉間落下淡淡的冷意,經年久了,這永和宮依舊是端莊的模樣,她病了這些日子,她這個婆婆只派人來了一次,日行問候了一下便交代弘暖弘暉莫要靠近她。

  進了永和宮,一路上都由人引著路,還未靠近門口,便聽得裡頭不斷傳來德妃暢快的笑聲,寶絡看到門口侍候著幾個十四福晉身邊的嬤嬤,心下便知曉了。她這個婆婆,心結比他兒子還重,她心裡一直忌諱著大兒子被孝懿仁皇后抱養的事兒,即便那人都死了,兒子也回到她身邊,但她還是把胤禛當成孝懿仁皇后的養子。

  想靠近卻解不開自己的糾結,寶絡瞥目,拭去額上的虛汗,挺直了腰,待宮女通傳後進內。

  「妾身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寶絡挑起絲帕,行了個標準的宮禮。十四福晉見寶絡來了,連忙要起身,德妃卻歪在涼塌上不緊不慢的按住她,從頭到腳掃了寶絡一眼,面容肅起來:「起來吧,看座。」

  上了依舊是熱茶,寶絡嘴角保持著適當的笑容,道了謝,端起熱茶一口一口慢條斯理的喝著,全然不顧一旁十四福晉忐忑不安的表情。

  沒辦法,這些年她都這樣過來了,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謝額娘賞,妾身一路上走來正渴著呢。」寶絡笑道,德妃但瞧著她,卻不理她說的話兒,語氣頗為不滿,絲毫不給寶絡留下半分面子,直問:「聽說你不讓鈕鈷祿氏幾人進府,所以才病了?」

  「妾身不敢,宮中林太醫那邊早已留下妾身的病脈,今日病剛好一些,妾身不敢再耽誤,立馬進宮與額娘商量這三人入府的事兒。」寶絡連忙起身下跪,恭敬頷首,低頭的瞬間眼中全是冷意。她這個婆婆還真心讓人喜歡不出來,她要有這股勁兒那武氏,張氏,錢氏等人還能進門?況且你兒子那麼精明的人也是好哄騙的?要騙她也得選對了人騙,這對母子她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德妃一哼,似已已經接受了寶絡的答案,稍許又有些不滿:「你這個福晉是怎麼當的?錢氏懷有身孕那麼久了,你也不替老四打算打算,府裡若沒新人早就該進新人了,況且這錢氏一人太過得寵也不是本宮與你所樂見的,合該在錢氏懷孕之時選了可心的人送去,如今還要本宮操心。」

  德妃對寶絡這種行為很是不滿,聽說王府日常瑣事竟交給一個格格打理,如今連老四身邊的人也竟如此的不在意,這在她眼裡沒有什麼比這更大的事兒了。

  她說什麼寶絡自然是順著她話說,全程陪是,應酬,十四福晉在一旁聽著好不尷尬,她心裡頭雖也替寶絡叫屈卻也不能開口幫什麼,直到出了永和宮才擔心的看著寶絡,同情道:「四嫂,額娘只是近來身子不好,所以心情也不大好,您別放在心上。」

  於十四福晉,德妃真是最好不過的婆婆了,什麼事兒都是緊著他們夫婦兩,對弘明也是最為疼愛,但於寶絡卻是一個頭疼的麻煩。

  「弟妹莫要為我擔心。」寶絡回以一笑,抽出絲帕揉了揉笑僵的嘴角,反正事情都這樣了,德妃也不可能立馬改了對她的態度,她又為什麼為了這樣的人心裡不痛快,第二次折磨自己?現在還是想那三個人要緊。

  十四福晉只以為寶絡是壓抑著難受,心中越是不好過,待寶絡走了才長歎了一口氣。

  「福晉,娘娘也太不體恤您了,這次又往咱們府塞人,也不見得對十四福晉這般。」滿裡早對德妃不滿卻也無奈,再瞧寶絡一副淡定的樣子,只當她是逆來順受更是生氣,但寶絡的心思她又如何知曉,無論是年氏還是鈕鈷祿氏還是耿氏,正所謂花無百日紅,人無前日好,再受寵不也會落得與錢氏一般的地步?

  聽說自打錢氏生產後,胤禛已許久未踏入她屋中,若要看小阿哥也都是讓乳娘抱了去,再回過頭想著年氏,即便再得寵又能怎樣?到最後也是黃土一坯,那些個盛寵什麼的也都是過眼雲煙罷了,她犯不著在意。

  寶絡沿著這高高的紅牆一步步走去,那高聳的宮樓遮蓋住這一方天地的廣闊,富麗堂皇的黃色琉璃最是人間抵抗不過的富貴,兩旁的宮女太監看她氣定神閒的踱步而來,紛紛背著她肅穆的面向宮牆,待她走過了又快步移步走開。

  宮中禮儀如此,以後她會隨著胤禛和弘暉住進這裡,成為這個朝代第三位天下之母,她也會與他攜手同並看著萬里江山。

  過了巷子,四面的冰渣子潮湧而來,寶絡一時握不住手上的帕子隨風而飛,滿裡連忙伸手要去捉,那手帕卻直直飛過眾人,直飛到十幾米才緩緩飄落地上。

  寶絡蹙眉,看的不是帕子,而是不遠處緩緩走來的玉輦。

  今天真不是一般的背,竟遇到康熙,看他摸著鬍鬚直盯著自己的模樣,此刻要想裝做沒看見也不可能了。

  寶絡自歎一聲,伏地身子跪在地上待玉輦走進了,才恭敬喊道:「皇阿瑪萬福,妾身給皇阿瑪請安。」想來這個時辰康熙剛下早朝,這條路去的又是永和宮,康熙大約是去看德妃的。

  康熙今年雖過五十五,但保養得當,面如四十左右,再加上一派的天子威儀不怒而威,讓人看了不免生出幾分敬仰,但若是在往日寶絡些許是這般,可自從弘暉出事,寶絡的心早就冷了許多。

  「起了吧,老四媳婦,今兒個來看德妃?」康熙十指扣了扣玉輦,轎夫連忙將轎子放下,康熙邁出長步下來,虛抬一手,和氣對寶絡道。

  「回皇阿瑪的話,許久不見額娘該是來請安。」

  康熙點頭,踱著手,身上的團龍常服隨風微微飄動,特別是那團龍上一雙如黑的雙眸繡得栩栩如生,康熙頓了一會兒,兩人之間氣氛有些沉悶,寶絡摸著地下冰冷的磚塊咬牙。

  「老四家的,耿氏是我的主意,再得寵也不會動搖到你,你以後若是有什麼事兒進宮來告訴皇阿瑪,皇阿瑪替你做主。」康熙也意識到這一次一下子給四王府塞了三個人也對不住她,況且她這個兒媳一向不錯,口碑也好,還連生了兩個嫡子,上次那個孩子若不是太子做的孽要是生下來如今也會叫人了。

  寶絡斂目:「謝皇阿瑪關愛,妾身不敢有怨言,這都是妾身應該的。」

  「嗯,跪安吧。」聽她這麼說,康熙也不再多說,命人撿了寶絡的絲帕來交由她,坐上轎輦走了。那一路尾隨的宮人太監烏泱泱一堆人,只是幾步路的功夫只能看見康熙那些許的背影。

  滿裡扶著寶絡起來,替她揉了揉膝蓋,寶絡一瘸一拐的走至宮門口處嘴角才齜牙咧嘴喊疼。

  「福晉可疼?那石子路最不好跪了,這天兒又冷,可不是凍壞了嗎?等回去奴婢給你弄幾個熱雞蛋敷敷。」

  滿裡心疼道,寶絡只覺得膝蓋上是火/辣/辣的疼,說話都費力,連連擺手:「不打緊,回去揉一揉就成了,看這天快要下雨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再說,你先命人回去燒了熱水給我沐浴,身上冰冷的難受。」

  滿裡點頭應是,一行人急匆匆回到王府,只聽說胤禛也回來了,現下正和鄔思道在書房內,錢氏抱著孩子等在寶絡屋中,寶絡哪裡有空見她,只隨便打發了幾句看她淚眼模糊的走了,這才回到裡屋把衣服換下,躺到浴桶裡舒服的打了個顫。

  突然耳邊鬧喧喧的也不知喊著什麼,就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大掌托了出來又被貼心的放在柔軟的床鋪上,那人緊緊的覆在自己身上,一處一處被他碾壓的心神俱散。

  寶絡只覺得自己飄在半空中,腦中無意識的跟隨著那人的頻率,迷糊中微微瞇著眼,看清身上的人,嘴角才輕輕瀉出呻吟:「王爺,輕點,唔……。」

  胤禛貪婪的呼吸著她身上香甜的味道,頭埋在兩處高聳處,一遍遍碾壓著不斷引起寶絡更高的尖叫聲,在情動出突然停下,一雙黑眸內的瞳孔早已瞇成一條線兒,蘊含著深沉的欲/望,他喘氣道:「膝蓋怎麼了?」

  「王爺……。」寶絡下意識的叫喚,想要的更多。

  胤禛不滿意的從喉嚨間咕嚕出一聲,越發的撩撥:「膝蓋可還疼?」

  那一字一句清晰異常,眼中是不可盛下的寵溺和溫柔,寶絡早已被火燒的燎原,白皙豐潤的雙腿慢慢勾上他的雙腳,紅潤的嘴唇還帶著水珠,她妖嬈一笑,抬高身上細細吻上他的唇角,眼角帶著千般的風情萬種:「唔,不小心磕著了。」

  那模樣是他極少能看見的媚態,胤禛再也忍受不住,也不等她是否說出來,只沿著她的誘惑,兩人終於結合在一起。

  寶絡帶著饜足閉上雙眸舒了口氣,但透過薄薄的眼皮,依舊能感受到,他那股火熱又瘋狂的愛意。

  這種感覺他是什麼什麼開始的?寶絡有些迷惑,但意識只是那一瞬間的清晰又快速被拉入無邊的情/欲之中。

  外面的雨終於在電閃雷鳴中下來了,轟隆隆的一聲整個黑幕撩開了一片大亮,淅瀝瀝的雨絲沖刷著地上的沉悶,空氣中一下子匆忙了泥土清新的空氣,滿裡端著牡丹花盆趕緊回到屋中,她微微側耳聽著裡頭的動靜最近抿了一個笑。

  旁的侍女看不明白,問:「姑姑,這一盆牡丹花很是撲通,哪裡需要您親手去端回來。」

  「這是當年大阿哥小的時候,福晉親手和大阿哥一起種下的,這意思也不一樣。」滿裡心情好,話也多了起來。

  那新來的侍女聽說是大阿哥,忍不住縮了一下頭,想起大阿哥冷冽的面龐,也覺得四周突然冷了起來。

  …………………………………………………………………………

  剛運動過,寶絡氣喘吁吁的趴在胤禛的胳膊上,白裡透紅的肌膚上還留著點點汗痕,胤禛吻了吻她的唇邊,那一抹殷紅最是他割捨不了的誘惑,只離了她身子一會兒便越發想的很了。

  胤禛撩開她耳邊散落下的青絲,緩緩的看著青絲在水中纏繞著他的手指又迅速打開了,他忙伸手去抓住,只到細長烏黑的髮絲重新回到他手中,凜冽的嘴角才路出一抹溫存的笑意。

  「今天累了?」他聲音微微上調,極少用如此愛戀的語調。寶絡一時還真適應不了,猛地睜開眼,咫尺眼前的是他寬闊的胸膛,乾淨黝黑,是常年打獵的結果,她在他懷中找了個舒適的地兒,任由他的雙手滑過自己的肌膚摟在腰間,淡淡道:「有些。」聲音還帶著欲後的沙啞。

  「嗯,年氏等人的事兒你莫要太過操心,我不想你累著。」胤禛捉住她的手指,上面帶著溫熱的水溫和她身上獨有的馨香,這三人本不是什麼大事,前些日子看她發燒,聽太醫說可能常年疲倦所致,他心下便有些不捨了。

  寶絡瞇著眼養神,沒想他那麼多,年氏等人入府的事兒她還真不想操心,既是他這麼說,自己也沒什麼好推脫的,連忙應道:「妾身聽爺的。」

  「好,身上還不舒服嗎?」胤禛在水裡翻了個身,越發的往她那邊擠,整個人像熊一樣覆在她身上,包圍的緊緊的,寶絡已經感覺旁邊有什麼東西頂著自己,待要伸手,整個人已被他抱了起來,藉著水的潤滑,一下他就衝入她身體內,寶絡刺激到了極點,眼角瞬時流出兩行眼淚。

  「忍著點,咱們再生個小格格。」胤禛在她體內緩緩律動,照顧著她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直到寶絡第二次達到高/潮,他才低吼出聲徹底釋放出來,緊接著就將寶絡抱回床上,在她腰身下溫柔的墊了個枕頭。

  寶絡累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由他隨意擺動自己的身體:「腰酸得很,爺。」

  胤禛皺眉看著寶絡雪白肌膚處的枕頭,低頭伏在她耳邊輕聲道:「只一會兒。」寶絡昏昏沉沉的再也挨不住,聽著他的聲音由近到遠。

  夢中似乎真有一雙手慢慢的替她按摩著腰部,寶絡翻了個身,不禁然眼角已有些濕潤。

  作者有話要說:親,圓潤的打滾想要你們的留言,圓潤的打滾啊///

  PS:取名字太難了,我偷懶一下下可以不?


☆、45、

  每年的舊年底,到了傍晚都飄著鵝絨大雪,按照舊例各府福晉是要隨著自家爺進宮謝恩的,但這幾日正巧趕上寶絡發燒,只好呈了一份謝恩的奏折,留在府裡守歲。

  還記得剛穿過來的那一年,去宮裡守歲見什麼都覺得新鮮,天家威嚴,胤禛這一代的叔伯兄弟侄子侄女又多,熱鬧的很,再加之怕被人看出來馬腳,更是一步不敢多走,一句話不敢多說,但到了後面幾年,年年都進宮守歲看什麼都覺得習慣,反倒少了那份心,今年難得在府裡守歲,雖不及宮裡熱鬧,但也少了許多的呱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弘暉和弘暖兩孩子跟著他阿瑪一起進宮守歲去了。

  寶絡倚在欄杆上,看著院中繁花開盡唯余梅花獨佔枝頭,那稀稀落落的白雪俏皮的點綴在艷紅的梅花瓣上格外的冰清玉潔。寶絡屋裡的翠花低著頭上前用護爐子的手套掀開爐火上的鐵絲網,加了些許銀炭上去,用粗/長的筷子撥弄了幾下,頓時亭子裡滿是暖意,韻著那梅花獨有的氣味更有一股暖香的感覺。

  「福晉,宮裡的賞銀都下來了,爺剛遣了人來說您身子不好,讓您今年不用守歲了,早些睡吧。」翠花乾脆利索道,亦是她跟前的老人了。

  寶絡點頭,轉眼看那銀炭在火爐子裡燒的白白的,四周紅光色的火星不斷跳躍飛舞著實好看,她也跟著翠花蹲下來,凍僵的雙手半懸在爐子上空,笑道:「今年難得能和你們一同守歲,你去看看滿裡菜都準備好了沒?昨兒個郊邊那個林莊裡送來了一頭鹿肉和好些的牛肉,我命她只切了腿上的肉來,咱們幾人一起喝酒吃吃。」

  翠花爽朗笑道:「今兒個早上滿裡姐還跟我提到這事兒呢,許是福晉您自個兒嘴饞了,聽說有一年您同爺去塞外,便是與其他府的福晉一同這樣吃過。單撒上些細鹽,用火熱熱烤了,去了油腥,再配著一爐熱酒壓下。」翠花說的眼兒都笑了起來,難得能陪福晉守歲,最後一次還是十幾年前福晉還沒出嫁的時候,想著心裡頭熱熱。

  翠花酒量好,一口氣能喝下七兩還不醉,寶絡笑道:「那年去塞外熱的很,喝的是青梅酒,今年滿裡釀了許多梅花酒和桂花酒,咱們討她喝幾鍾才是。」說著,心裡跟嘴巴裡頓時憶起梅花酒的香味,只溢了許多口水在裡頭。

  滿裡從廳裡出來,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這兩人,一個穿的跟熊一樣蹲在地上,一個只跟那凍著的猴兒,她憶起往日舊時的觀景也是一般,嘮叨的話到了嘴邊不禁又按下了:「福晉,用膳吧。」

  「嗯。」寶絡和翠花回頭對著滿裡點頭,兩人鼻尖上都凍得紅紅的,滿裡突然覺得今天的福晉格外不同,好像,好像整個人放鬆了……好像她原本就是這樣子似的。她的腦子一閃而過這個想法,又連忙搖搖頭,大概是年歲底的錯覺罷了。

  屋裡總共整了四五桌,一桌單是烤肉之類的,在寶絡的強烈要求之下滿裡不得不加了玉米,饅頭,還有一些水果……她至始至終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怎麼烤的?第二桌與平常人家吃的無差,也是火鍋,但因有了燒烤的緣故,湯底就選了清淡的。第三桌放的是麵點飯食之類的,用來填飽肚子不至後半夜餓著。第四桌便是各式各樣的點心了,有蟹黃酥,粽子,芝麻酥,冬瓜糖,薩琪瑪都是寶絡愛吃的,第五桌是各院進上來的吃食,本來寶絡是要和她們一起過的,但考慮到病氣的緣故,各院也都生養了小阿哥,不適宜過來病氣,便決定還是與以往一般單吃,但面子這些還是不可少的。

  寶絡從外頭回來真覺得有些餓的慌,看見這些吃食哪裡不食指大動,而且今晚還沒人限制,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她雀躍不已的先押了一口梅花酒,味道極好,甘甜爽口,那溫熱的口感滑入五臟,頓時暖化了全身的冰冷,她打了個冷戰,這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一樣,翠花和滿裡兩人瞇著眼對視一眼,也押了一口。

  雕刻著梅花喜鵲的琉璃杯在火光的映照下不斷閃爍著光芒,那入口的鹿肉也格外的香甜,一片片切得薄薄的,撒上細鹽沫子,梅花酒,醋,以及辣椒粉,只需一翻那肉便燙成了小卷兒,入口即化,滿口清香。

  翠花剛從火爐子上撿起肉就亟不可待的望嘴裡塞,頓時燙的齜牙咧嘴,她伸手就拿了杯子往嘴裡滅火,連著斟了好幾杯,才微微察覺過來,自家福晉微笑看著自己,而一旁滿裡臉色十分不好的樣子,她默默低頭,自個兒跟前那個杯子依舊在,但福晉跟前的……

  「吃就吃了。」寶絡又從旁邊桌子拿了一個新杯子,低頭猛吃肉,翠花愣了一下,也反應過來朝滿裡咧嘴賤賤一笑,卻不料被滿裡挖了一個白眼。

  屋裡瀰漫著濃烈的肉香,火鍋早已滾燙著冒著白煙,蠟燭總之暗了就再點,寶絡和兩人吃著都有些撐了,才摸著圓滾滾的肚皮靠在炕上。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無聊了,又沒什麼好嘮嗑的,這主要是滿裡想談關於孩子的問題,下至剛出生,上至十二歲,那興頭好似她兒子是弘暉一般。

  寶絡認真考慮一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那時候她剛穿過來,弘暉小時候到底長什麼樣兒她已經模糊了,至於照顧小孩的,她的經驗也極少,胤禛在這個問題上堅決擁護老祖宗的規矩——只生不養。

  她在這個時代,真的就過上了人人羨慕的少奶奶生活,可人生怎麼就覺得特麼的空虛呢?寶絡帶著這個問題,在炮竹聲和麻將聲中漸漸睏去。

  夢中依舊是辟里啪啦的熱鬧,一會兒出現德妃訓斥她的臉,一會兒出現康熙笑咪咪的樣子,最後兩人漸漸匯總成胤禛的模樣,寶絡瞇著眼,看他奸笑的樣子,那氣明顯不打一處來。

  「哎喲!」胤禛正瞎燈黑火的瞅著床上自家媳婦,猛不丁被打了一拳,他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又是嗖的一聲,再犯同一個錯誤他就不是四爺了。

  胤禛緊緊拽住床上不安分的某人,兩隻細小的胳膊被他牢牢的控在咯吱窩裡,他今晚也是喝了一些酒的,不免也有些酒興的把寶絡打橫抱起坐在自己懷中,他的大掌離寶絡的**只有幾步之遙時,突聽她細細微微的喊自己:「爺?」那黑夜之中,一雙杏眼透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了,而且只是被她看了一眼?這讓胤禛心情複雜不已,他隱約知道自己對眼前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是什麼感情了,但顯然對於他這個年紀承認相對來說有些困然。

  「睡覺也這麼不安分?還打到我身上來了?你這個福晉做的越發明理了!」胤禛氣呼呼道,嘴邊上的鬍鬚上下一動,表情十分嚴肅。

  寶絡一時還把夢境和現實分得不清,直到蘇培盛進來點了燈,她才漸漸看清眼前這人,是真實的存在。

  「爺。」寶絡當頭棒喝,酒勁兒一下子全醒了,連忙從他身上跳下來行禮。

  懷中一下子缺失了柔軟,讓胤禛稍稍有些後悔,再看她跪在地上,低頭溫柔的模樣,心下哪裡還氣,他上前一步親自扶起寶絡,將她的小手緊緊拽在懷中,一雙眼從進來到現在都沒離過她:「看你睡著了,便不想叫醒你。」

  觸及到寶絡有些懷疑的目光,他尷尬的撇開雙眼:「酒宴也沒什麼好吃的,今兒個皇阿瑪身子不舒服,所以就提早離席。弘暉和弘暖兩人擔心你的身子,攛掇著要我回來,所以……。」胤禛有些說不下去了,他頭一次覺得面對寶絡認真的雙眸,說謊很難,但話還是要圓滿的:「看你剛才打人的力道,想必應該好了許多吧。」

  寶絡皺眉:「謝爺關心,妾身好了許多。」她給自己斟了一杯紅棗茶,給胤禛斟了一杯大麥茶。

  兩人一時無言坐在炕上默默喝著,寶絡只覺得度日如年,而胤禛卻覺得時間難得的停留,這比在宮裡觥籌交錯好了不知多少。

  但這也是夫妻兩人成婚十幾年頭一次這般沒開口,沒討論,沒客套的喝茶,對於胤禛來說,這已經是個進步了。

  「你喝的是什麼,怎麼與我不一樣?」胤禛喝完,看她香甜的杯子,心中有些癢癢的。

  寶絡擦著嘴:「是甜棗茶,夜間好夢。」

  其實是因為寶絡不愛喝茶,喜歡吃甜食,這些甜棗茶,酸梅湯都是她所喜歡的。胤禛卻是不知,他素日口味就嚴謹,對這些甜膩的東西很是不屑,為此弘暉和弘暖也極少吃這些東西,今日聽她滿嘴的馨香,道:「還剩嗎?」

  寶絡揚了揚杯子,表示都進她肚裡了:「爺若喜歡,我讓人在制了一碗進來,極快。」寶絡起身的瞬間,胤禛抓住她的手,只輕輕一帶,落入他懷中。

  兩人氣息彼此靠近,身上燻煙的味道也極為相似,胤禛眼睛微暗,雙手攀在她雙肩,俯下/身:「我只嘗嘗。」說著傾身吻下。

  他的氣息瀰漫在她口中,攪動著寶絡心神不寧,在吞吐氣息之間,還未喊出一個爺,便再次被他帶入某個境界。

  寶絡一夜在他身下反反覆覆,腦中泯滅不知閃過多少個鏡頭,但最後只能依附著他,一次次攀上極致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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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縱慾不好。

  寶絡午間依舊還覺得腰酸背疼,她坐在裁縫店裡,後面枕著一塊軟墊,瞇眼看著陽光落在門檻上,帶著玻璃般的透明。

  今天胤大爺一早,神清氣爽的起身,要不約好了喝幾個主持論佛去估計還再來一場,她覺得自己一夜間好似被吸乾了精髓似的,恨恨的看著他出門。她只在床上躺了一早兒,下午就坐不住了,想著好久沒看看外面的景色,逛著逛著就來到裁縫店,寶絡很直覺的將這歸功於女人的天性使然。

  門檻外踏進一雙三寸金蓮,花樣繡的齊齊的,很是精緻好看,緊接著又踏進好幾雙繡鞋卻都沒頭一雙精緻,掌櫃看見來人,臉上恨不得能生出花兒來,又是鞠躬又是打千笑道:「怎麼能勞年大小姐親自來小店呢?有事派個人說一聲便是了,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了。」這老闆可會做生意,他的店是京城裡最出名的,想來一部分也歸功於嘴上功夫。

  滿裡有些不悅,寶絡側著身,帶著笑,轉過頭,那年大小姐大概便是以後的年氏了。

  入眼處便見是一纖細佳人,生的便是漢家女子的溫婉,那細眉如柳,靜動似畫一般,真真是一絕代美人,難怪以後雍正會獨寵她,那李氏宋氏等人比之都不如了,唯有錢氏之前未生育的模樣還能平分秋色。

  年氏微蹙著眉,錦帕扶胸,虛抬一手笑道:「店家不必如此客氣。」她旁邊的丫鬟已然道:「我家姑娘不日便要入四王府了,今日前來是想親自替四福晉尋幾塊好布料,聽聞年前你們店進來了一批紗羅?」那氣勢倒像她是主子一般,寶絡忍不住抬眼,仔細打量了那丫頭,生的也是風流人物,柳腰纖細,唇不點而紅,怕只怕那一雙桃花眼長得不是很正。

  「咱們走吧。」寶絡起身,她身上穿著一件織銀大襟寬袖圓角下擺短襖,下/身穿的是一條淡色月華裙,妝容也十分乾淨簡潔,頭上的朱釵是弘暉之前買了送予她的雙翔鳳,全身下來雖簡單卻不落俗套。年氏不免被寶絡的氣韻吸引,用餘暉悄悄打量了許久,才對身邊的丫鬟輕聲道:「那個姐姐身上的衣料便十分好看素雅,想來福晉應也會喜歡。」

  那丫鬟抬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寶絡看了好一會兒,眼中落出些許鄙夷:「姑娘,大戶人家哪有主母來店裡買衣料的?不都是請了裁縫去家了定制,這夫人身上的衣料大抵便宜,福晉那種身份的人哪裡會看得上?」年氏點點頭,同意那丫鬟的話,但還是不免多看了寶絡幾眼。

  至寶絡等人出來時,滿裡才黑著臉怒道:「那丫鬟以後定是要好好整治的!她哪裡知曉福晉您這身衣料可是宮中除了太子妃皇上獨賜予您的,即便是江南織造局也獨獨趕製了這麼幾批,哪裡是錢能買得到!」

  寶絡心中雖不滿那丫頭,但心中想著卻是那年氏,未來她來府,前景還不知如何。

  想著王府的馬車停在她跟前,蘇培盛親自趕車,他下了車直接給寶絡行了大禮,悄聲道:「福晉,爺在裡頭。」寶絡微詫,見車簾子撩開,胤禛只探出一雙修長的手,寶絡知曉他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上前數步將手遞於他掌心之中,一股熱度頓時暖開了她的手,蘇培盛和滿裡在後面扶著,引著寶絡上了車。

  胤禛看她被凍得臉紅紅的,遞上一個湯婆子於她,不禁責怪問:「怎麼逛了這麼久?身上都是冰渣子。」說著替寶絡脫掉外頭的斗篷,但力度重了一些,差點扯得寶絡的頭髮都下來了。

  寶絡捂著臉,藉著湯婆子的熱度,將臉慢慢暖和開了才笑道:「不過是好久沒出來,貪看了幾眼,爺不是去佛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中午吃了便回來,府裡又不見你人,弘暖吵著要找你,我無事便也出來看看,恰巧遇到你。」胤禛自然的喝了一口茶,將茶碗遞給寶絡,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

  寶絡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接過茶碗,笑笑點頭,問道:「爺,年妹妹不日便要入府的事兒您知道了吧。」這事兒全權都歸李氏負責,她倒沒怎麼操心。

  胤禛低著頭,看不出什麼表情,冷然道:「知道,你無需操心這些事兒。」

  說完馬車裡又剎時安靜下來,寶絡有些尷尬,遞了一塊沙琪瑪給他,胤禛卻不接過。

  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寶絡卻隱約感覺到他有些氣惱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小年糕出場了。

  話說我喜歡冬天吃小年糕啊,特別是拿去燒烤,加上辣椒粉,鹽巴,孜然,還有一層金黃的油,不說了,再說下去我又得饞了,寫這章的時候我就一直流口水。

  出去找吃的去了


☆、46、

  年氏,鈕祜祿氏,耿氏三人入府只是以格格的身份,三人皆是以一頂粉色花轎從王府後門入,嫁妝早在幾天前都放置在府裡了,三人之中以年氏嫁妝最為豐厚,一台拔金絲的大床已佔盡全部風光,其他大大小小的妝裹精緻細膩,樣樣都有,比起鈕祜祿氏和耿氏好了不是一點半點,為此王府內多少人看著眼饞心熱的,跑到寶絡跟前嚼舌根子的也不少。

  翠花正蹲在院子裡的空地裡將掃的落葉收集了埋了地瓜在烤,李氏穿著一身湖綠薄煙紗盈盈裊裊走出去,她白了李氏一眼,將烤好的地瓜用竹竿挖了出來,那地瓜掰開外焦裡嫩,似黃金一般甜軟,滿裡連忙遞上一個盤子,翠花被燙的齜牙咧嘴急忙將弄好的地瓜甩在盤子裡,這一招卻被滿裡鄙夷的白了一眼:「你也就知道吃!」

  「吃還不好嗎?你能吃到讓福晉幫我把牡丹花全給移走特意開了一片空地給我弄地瓜?」翠花追在後頭跟著滿裡進了寶絡的屋。屋裡生著暖爐,弘暖和寶絡一人坐在一邊炕上,那弘暖嘟著紅撲撲的小嘴兒哀怨的跟著寶絡弄彩線,那肉嘟嘟的小臉看著就想讓人狠狠捏一把。

  也該他有今時今日,那日將弘暉親自給寶絡燉的冰糖雪梨膏給偷吃了,惹得弘暉差點當場發作,好在寶絡求了情,但也拉了好幾天的冷臉,弘暖這貨現下只怕兩人,一是他阿瑪,現在就只剩他大哥了,這不昨兒個寶絡正和弘暉無意間說起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今日弘暖就被拉來做女活。

  「哇!有吃的啦!」弘暖喜的跳起來,兩眼亮晶晶全在那盤子上,只差雙眼沒發光。寶絡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皺了下眉,但瞧他被蕃薯燙著,緊連著縮回手當場亂跳的模樣,這才笑彎了眉。

  「額娘!」弘暖跺腳,不甘願的看那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蕃薯,糾結了半天,到滿裡笑著拿了雙銀筷子來,這才喜滋滋的撥開了地瓜皮,細心的夾了一塊吹了吹,卻不送到自己嘴裡而是轉身送到寶絡跟前:「額娘先吃。」

  總算是沒白疼這小子!寶絡心裡早就似喝了蜜般,那地瓜就算再不甜入了她的嘴兒也是又香又甜的,滿裡和翠花看著也頗是欣慰,自家小主子到底是會疼額娘了。

  母子兩人只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地瓜給解決乾淨,正淨手的功夫進來一個齊整的丫頭,帶著掐紫帶紅的花兒進來稟報道:「主子,年格格,鈕祜祿格格以及耿格格都已入府,現正在外頭等待主子通傳。」

  寶絡之前就有聽說花轎入了王府這條街,卻不知來的這般快,也因只是侍妾的緣故所以門口沒放鞭炮,她竟沒察覺出來,也怪剛錢氏昨兒個更說,今兒個李氏又來添油加醋一般,寶絡心下頓解,她整了整旗裝,滿裡翠花兩人也趕緊上前替她打理好了,寶絡坐回在到主位上,頓了會兒,臉上又沉靜了下來:「讓她們進來。」

  屋內地龍燒的熱熱的,銀炭在爐子裡冒著紅色的火星,弘暖低著頭不知腦袋瓜裡想了什麼,看著門口微瞇了下眼兒,那模樣與胤禛狠辣時頗有幾分相似的味道。厚重的青色簾子被打開,外頭的風雪迎風兒撲來,帶著早春的寒氣,一群媳婦侍女魚貫而入,人雖多卻無半點雜響,一看便是長久訓練出來的。

  為首的是三個年輕的少女,依次都穿著淡淡的粉色,頭上挽著已婚女子的鬢髮,走至寶絡跟前,三人從左到右排開,為首的女子身材略微有些高大,沒纏腳,身上穿著臘梅歲寒,衣角處團著枝花,她雖低著頭,但也能看著眉眼處不是特別鍾靈毓秀的美人兒,寶絡心中大約已知曉這個大概便是鈕祜祿氏了。

  再往下看,中間那個是寶絡之前在裁縫店已見過的年氏,比之當日人是越發的水靈俊俏,雖也身穿一身粉色,但卻是三人之中唯一一個在衣領袖口處繡紅的,再瞧她頭上,戴著珠翠在三人中也是最好,特別是耳邊一串合浦珍珠,不用在日光下也泛著光瑩。

  最末那個纏著小腳,怯生生的站在二人身邊的應該就是耿氏了,模樣倒是齊整規矩,但渾身卻有股怯弱的勁兒,難怪是康熙選出的人兒,規矩是規矩,但估計這款不是胤大爺看得上的。寶絡默默的打量著三人,而這三人卻是低著頭,照著嬤嬤的指示跪在地上給寶絡行了三個大禮:「妾身(年氏)(鈕祜祿氏)(耿氏)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起了吧,抬起頭讓我瞧瞧。」寶絡嘴角帶著笑兒,三人微微頷首,直面寶絡,但是雙眼還算比較規矩的只落在寶絡下顎處,待寶絡嗯了一聲,三人才依次抬起雙眼瞧瞧的打量了一眼寶絡。

  顯然年氏的運氣不是很好,還沒過門就得罪了府裡的二把手,她眼觸及寶絡,如花的美貌頓時煞白了下來:「是你?」她身後跪著的那個侍女聽了她的話,連忙抬起頭,看見是寶絡也十分震驚。

  年氏那句老套經典的對白顯然不如電視劇裡頭的女主用的效果好,她身邊的教養嬤嬤首先瞪了過來,對自家主子不合時宜的沒規矩很是懊惱,而滿裡即刻呵道:「放肆。」

  年氏一雙大眼此刻已微微暈染上某種氤氳,美人帶淚恰如梨花帶雨都是美不甚收的,如果對方不是要進入王府當編製的話,寶絡是很願意欣賞此刻在年氏身上的美感,但是她微微沉了下臉,嘴角往下一壓,聲音極其的淡卻又極其的薄:「年格格話多了,在王府不比在自家,各位嬤嬤還應多管著才是。」

  入府先立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年氏的未來如何她不知道,但為了未來她管理起來能輕鬆些,現下還是壓制些來的好。

  三人之中本來年氏的嬤嬤進來時是最為闊首挺胸,如今卻是第一個被點了名兒,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些抬不起顏面,但到底是自家姑娘先說錯的話,她再抬頭瞧寶絡居於主位,一張粉臉不怒自威,那滿身的貴氣更不是她這些平常人家所能比的。

  年氏的嬤嬤此刻心中是又驚又怕,連忙跪下叩頭請罪道:「是奴婢的罪過,謝福晉不怪之恩,奴婢以後定會對年格格盡心盡力,不負福晉所托。」

  寶絡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只是目光慢慢從三人頭頂上掃過,看的眾人有些戰戰兢兢時,嘴才一張,開口道:「入了府,以後便是自家姐妹,我自是會真心待你們,但唯有一點,你們哪個若是為了爭寵做了什麼不乾淨的事兒,那我也決不會姑息,可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福晉。」眾人高聲屏著呼吸高聲應答,寶絡從炕上起身,旁人送來一盤香囊,上頭放著三枚,其中一枚鴛鴦戲水原是放在正中間的,寶絡停了一下,目光看著年氏以及她身後的侍女,頓了一下,將那枚香囊遞到鈕祜祿氏跟前:「妹妹只需安心侍候王爺就好,我眼裡是最容不下沙子的。」

  寶絡嘴角帶笑,目光卻別樣深邃盯著她。鈕祜祿氏緊抓著香囊連忙跪下謝恩:「謝福晉賞,妾身定不違福晉的意思,好好侍候王爺,不讓福晉操心。」說的是滿語,聲音雖不柔美卻穩妥,寶絡再不看她,走回炕上,其餘的香囊只讓滿裡發下。

  那年氏原是三人中間最為嬌美的一個,又正胤禛親自點名入府的,原是比其他兩人特殊一些,卻不料今日倒被寶絡冷遇,她自覺得臉上辣辣的疼,只嚥著眼淚點頭接下桃花香囊。耿氏沉靜,且自知,現下也看不出她心中想法,寶絡也不想花太多心思在她們身上,又稍稍聊了幾句,便打發人送三人去各自的庭院。

  至她們走了,弘暖才呼的一下像猴兒一樣爬到寶絡那邊的炕上,耍賴的歪在寶絡的懷裡,嘟嘴問:「額娘,為什麼您只給那個姐姐一個香囊?其他三個都不給了?」

  「因為……」寶絡望著桌案上那盆蓄著水的桃花笑了笑,那抹寒意悄無聲息的布上嘴角:「都給了,三個人不就一樣了?」

  年氏到底是年輕,相比較之下鈕祜祿氏雖平凡但更像是有福之人,她給鈕祜祿氏香囊的意思,不過是為了槍打出頭鳥罷了,眾人的目光此刻都在年氏身上,她若此刻將香囊遞於鈕祜祿氏,比之年氏她壓力更大,這不是為了分攤年氏來府的壓力,而是為了權衡,但更重要的是鈕祜祿氏對她來說才是最大的威脅。

  弘暖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單看著額娘重重的點了個頭:「哦!」那滑稽的模樣十分的可愛。寶絡揉搓著他肉嘟嘟的臉,在上面落下個紅印子,這又惹得弘暖依依呀呀惱了起來。

  一個下午就是在這樣愉快的氛圍中度過,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王府那碧綠色的青瓦在紅色的燭光下依舊威嚴的佇立著,門口兩頭獅子在寒風中掛了一早上的白雪,到了晚上胤禛回來時,那被白雪堆積的像雪獅兩頭已被掃盡了雪。

  胤禛和胤祥兩人一前一後停在王府前,兩人面上都被凍得青一塊紫一塊,都已是飢腸轆轆。十三貪杯,望著雍親王府的牌匾更覺得是像酒肆上的菜單,他狠狠的擦了擦嘴角,上前對胤禛道:「四哥,前些天四嫂送來的梅花酒還存著些嗎?我可饞死了。」

  胤禛見馬鞭甩給馬童,臉上被風吹僵了,但上挑的聲調說明了他的好心情:「給你留著了,你四嫂可處處都想著你,昨兒個晚上你四哥我要喝一口都不肯,只說是要留著明天招待你。」想著王府內的嬌妻,胤禛心下一暖,僵硬的臉上不覺露出一抹笑意。

  十三卻不曾留意,先上了好幾個台階,回頭大笑:「嘿,這說明四嫂是記掛著弟弟的,四哥莫不是吃醋了?我可聞著卻是陳年老醋了!」那爽朗的笑聲震的王府琉璃瓦上一片白雪落了地兒,現出它原本綠油油的顏色。

  胤禛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不遠處走來的奴僕,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冷笑。

  待兩人進屋的時候,寶絡早就備下了一鍋火鍋,那油亮的紅色湯在鍋底泛著誘人的光澤,湯味裡飄出的陣陣香味更是讓人食指大動。旁邊幾個嬤嬤正守著一大壇的銅器鐵壺,外頭用熱水捂著暖暖的,裡頭掀開撲鼻而來的是香濃的酒味,十三一下子就耐受不住,只跟寶絡打了聲招呼就用酒勺舀了一大壺灌下。

  胤禛哭笑不得,讓寶絡侍候的脫了外頭的冬衣,洗了臉和手,這渾身才暖了起來。

  「爺,那三個格格今早都到府了。」寶絡例行公事的匯報,但對方好似對她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只是初略的應下,然後死命的盯著她手上的玉鐲。

  寶絡有些尷尬,瞥向別處,繼續道:「爺,您和十三爺先吃,小廚房都備下了。」她知道今日胤祥來定是有事要和胤禛商榷,算來立太子復立也不是多遠的事兒了。

  原是以為他不會應自己,寶絡正準備要退下了,胤禛卻突然拽進她的手,雙眼認真的盯著她:「累著你了,今晚我有事,你早些歇著莫要等我。」胤祥早已喝完了酒,剛轉過來就看到這一幕,連忙朝燙酒的老嬤嬤吐了個舌頭,低頭又舀了一勺。

  寶絡只覺得她的手被他緊拽著,捂得熱熱的,她剛要掙脫,胤禛卻湊得更前來:「但是你今晚若是睡不著便派人叫我去。」他的雙眸異常的執著。寶絡心中一震,默默低下頭,微不可查的嗯了一聲。

  從年底到現在她真正可以算是獨寵了,胤禛再也沒踏過其他房中一步,但寶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或許她只是潛意識裡覺得不相信和恐懼,她不敢付出太多的感情來試探一些東西,因為有時候她甚至是怕這個男人的。

  寶絡回到屋裡,四周寂靜的很,弘暖這孩子只要弘暉回來就一定要去騷擾的,剛兒才被他哥哥冷冰冰的冰了好一會兒,委屈的跑她這邊來,現下也不知鬧到哪裡去了。

  她今晚和兩個孩子也吃著火鍋,肚有些飽,但因為剛才被燭火熏了一會兒,現在有些睏的很。

  滿裡給榻上鋪了一塊軟墊,寶絡躺上去,兩個侍女低著頭拿著美人錘輕輕敲著,屋裡沒點香,卻浸著一股說不出的幽香,好聞的很。滿裡看她似睡未睡的模樣,坐在她身旁道:「福晉,下午這三位新入府的格格就收了其他格格送的禮物,就剛兒側福晉和錢格格還單單去了鈕祜祿氏和年氏屋裡,聽丫頭說四阿哥喜歡鈕祜祿氏的一個玉珮,但那玉珮是鈕祜祿氏的額娘給的,為此兩人鬧得有些不愉快。」

  「嗯。」寶絡無意識的點頭,眼前已有些模糊。

  滿裡替她掖後被角繼續道:「宋格格倒安靜的很,只是奴婢怕以後府裡一下子添了許多新人,這日子又得不安生了。」滿裡歎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寶絡,卻見她已進入夢鄉,但眼角滿是疲憊,她伸出手摸到寶絡眉心,想了會兒,輕輕放下手,起身關好被大風吹開的窗戶,一夜又如此的安靜了。

  夜裡也不知漏更到了幾時,寶絡只覺得突然被人推拿醒,四周明燈還點著,但看月色卻是三更了。

  「怎麼了?」寶絡起床氣有些重。

  弘暖趴在她床頭,眼睛哭的腫的跟核桃一般,嘴巴哆哆嗦嗦了半響,只是吐出:「額娘,額娘,阿瑪埋人了。」寶絡一驚。

  滿裡臉色很是凝重,端著一勺珍珠粉末上來,她護著弘暖輕聲哄著讓他吞了珍珠粉安神,又連著給弘暖餵了好些水,等他漸漸平靜下來,寶絡才將弘暖抱過來摟在暖和的被窩中,也不敢再問,只聽他小嘴裡哆哆嗦嗦反覆的說著:「埋人,埋人了,暖暖好怕。」

  寶絡臉色很是不好,看了滿裡一眼,將兒子護在心頭,輕聲哄慰著,直到弘暖沉沉睡去了,才將他平放在床裡頭,但才剛放下弘暖就驚醒起來又是大哭,寶絡被他哭的心肝都疼了,之得再抱在懷中對著他的額頭讓弘暖感受她身上的溫度。

  到弘暖徹底平息再次睡去後,滿裡才支吾著道:「福晉,晚上王爺和十三爺,鄔先生在書房裡,聽說一個奴才在王爺書房外鬼鬼祟祟偷聽什麼,被十三爺發現,王爺便命人抓住挖了個洞埋了,當時大阿哥也在,這個小祖宗半夜裡睡醒也不知怎麼的就要跑去找大阿哥,就去了那裡,踩著了死人,嚇了當場哇哇大哭,奴婢這才知道的。」

  越是聽著,寶絡的心就越往下沉,康熙三十八年時局已如此不平靜了,各府其實都有間隙,只是卻不曾想會鬧到終究這般地步。而她也早就知道胤禛在弘暉十二歲時就已開始讓他熟悉一些事兒,甚至弘暉會幫胤禛處理一些奏折,但她從未想過弘暉竟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一種複雜而又難以言喻的感覺鋪面向寶絡襲來,她望著小兒子夢中依舊緊皺的小臉,不禁低頭落下一吻。

  「這事兒,你與誰都不要提起。」寶絡最後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告誡滿裡。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抽了,好不容易更上來更新啊,不容易呀


☆、47、

  這些日子不覺也過了半月,時局越發的不穩,早有風聲傳說眾大臣要力保八阿哥胤禩榮登大寶,緊接著又傳出道士張明德曾相胤禩後必大貴,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而幾日前八貝勒府已向眾府下了帖子為八福晉慶生,場面浩大請帖華麗堪比太子妃慶生的規格。

  相比之下四王府卻異常的安靜,胤禛早已向康熙告假,每日在家一律不接見朝臣,除了十三,年羹堯和田文鏡來府越發頻繁外,一切外頭的驚濤駭浪入了王府便似入了死水一般。

  若是對這段歷史不熟悉,寶絡也差點被胤禛這雲淡風輕的做派給哄了過去。這些日子即便她有意讓鈕祜祿氏獨寵,但胤禛十次有三四次去的都是年氏屋裡,對鈕祜祿氏,耿氏二人卻十分平淡,有時候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漠視。

  現觀朝廷格局,年羹堯年紀輕輕已擠入內閣學士,不日便要分封為四川巡撫,成為封疆大吏,如此可造之材胤禛如何會捨得放棄?在年羹堯還不是炙手可熱的時候,他便已經打下姻親的關係,再加之妹妹入府便是盛寵,以後再生下小阿哥小格格,年羹堯現在幫胤禛就是幫他自己。

  水榭裡,寶絡合上記檔冊,雙手漫不經心的敲打上面深藍色的封面,侍女窩在她身旁,輕柔的敲打她的小腿。寶絡呼了一口氣,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明亮的杏眼映出池塘內波光粼粼,滿裡遞上一杯新制的奶茶,上面還飄著一層薄薄的奶片,寶絡吮了一口,酸澀的嘴巴中霎時瀰漫著淡淡的奶香。

  「福晉,其實年氏這樣也不算多,爺來的最多的還是咱們這兒,十次有五六次都來呢,即便是和您吃一頓飯也是好的,爺這是心疼您呢。」滿裡以為寶絡是為這心煩,連忙開口勸道。

  寶絡唔了一下,揉著眉頭,回道:「我才不是在意這個,既是這般,以後鈕祜祿氏那邊你也不需勤著。」說著她下了地兒,旁人要上來侍候,她撇開了,自顧自的穿了鞋,起身扭了扭腰。

  三月春光正好呢,水榭裡頭有風吹過雖然還冷著,但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馨香,這比屋裡待到發霉好到幾倍。寶絡往前走了數步,背靠在欄杆上,從柱子的花籃裡摘了一朵桃花株拿在手裡把玩,她抬頭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要去赴宴了,現在八貝勒正春風得意,八福晉又是遠近聞名的伶俐人,有時候她應付起來還是挺吃力的。

  滿裡跟上去,還是不太解:「福晉,您說別對鈕祜祿氏緊著?」

  寶絡點點頭,也不要人搭著手道:「以後就冷著吧,她若是有福的我即便再怎麼攔也攔不住,若是無福消受,你單看著高高的銅牆鐵壁也是一輩子的事而已。」

  滿裡還不大懂寶絡的意思,她是知道福晉不太喜歡鈕祜祿氏,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按理來說福晉最不該喜歡的應該是年氏吧,滿裡冷眼看著年氏這些天來府後受的寵愛,心裡這怨也糧了許久。

  平日裡有些話她知曉福晉不愛聽,但看她今日心情有一些好的模樣,滿裡跟上前悄聲道:「福晉,鈕祜祿氏格格奴婢管不著,但是聽說這兩日側福晉,錢格格已對年氏大為不滿,那年氏祖上便是做官的,小姐氣派足的很,聽說她屋裡用的碗多是銀碗或者胚胎打磨的薄薄的,做出來跟一層玉一般透徹的瓷碗,生活很是奢侈。連吃的穿的也無一不是精細,前兒個爺剛賞賜給她的西湖醋魚她也是吃了一小口便賞給了下人,更別提是那些金啊銀的,可比的上咱們院的用度了。」

  她說話的功夫,一群人已走出了水榭,水榭與府裡的大花園是連著一塊兒的,這剛出來便看到李氏,錢氏帶著武氏,耿氏等人在花園中看花,那年氏嬌嬌小小的一人被撇在角落裡,旁人都不大與她說話,便是隨口說了一句,也惹得她很是高興了。寶絡看著,心中早已知曉為著這寵愛的事兒,年氏已被府裡眾人排斥。

  「滿裡,可見這背後是不能說人的。」寶絡看著滿裡打趣道,眾人聽到聲響,見是寶絡紛紛請安,李氏最是籠絡已然起身拉著寶絡的手,眼角是化不開的親暱,她笑道:「姐姐這是要去八貝勒府嗎?」眾人聽她這麼說抬頭,見寶絡虛抬一手,紛紛起身。

  「嗯,我不和你們多說了,可是要遲了,你們繼續玩吧。」寶絡無意與李氏多拖拉,左手幾不可查的從李氏手中掙開,滿裡趕忙上前來扶。

  李氏有些尷尬,弘時這時候跑上前拖著她的手要去另外一邊看花,弘時是康熙四十三年生人,今年五歲了,但對李氏十分黏著,為此胤禛不少發脾氣,但收效甚微,寶絡能理解李氏的恐懼,弘昀打出生身體就不大好,這兩三年來更是有一半的時間是病著的,寶絡知道這個孩子養不大,為此多是讓弘暖和他一處玩,有好吃的好玩的先讓著這孩子,這些年李氏與寶絡交好的一部分原因也是有這個,但寶絡卻喜歡不起來弘時。

  年氏依舊膽小,不敢上前來,看她這樣性格的人,寶絡很懷疑為什麼她會喜奢華?這與她的性情是極大的不符的。

  寶絡匆匆從眾人中間穿過,再回過頭時,年氏依舊被排除在外,而錢氏生的五阿哥此時不知怎麼的上前踢了年氏一腳,疼得年氏眼淚直掉,她身旁的丫頭護主,嚷嚷了起來,而錢氏也不是好相與的,不一會兒就吵起來了。不得不說錢氏的這個孩子被她教的不好,很喜歡落井下石,胤禛為他取的名字是弘曠。

  寶絡懶得再去調停,她抽出帕子,掩了掩嘴,路過假山時才慢慢放緩了步伐。

  八貝勒府離著四王府真的很近,她都不用坐馬車的。

  「威武將軍夫人到——」

  「十四福晉到——」

  「四福晉,五福晉到——」

  門口的太監高聲喊著到客人的身份,那身上耀眼的暗紅色布料晃的人明亮,門口往來的車輛絡繹不絕,來往唱和聲鞭炮聲震得人耳朵都疼了。

  五福晉拉著寶絡的手邁進了門檻這才低著頭在寶絡耳邊嘀咕道:「八弟府邸還真是氣派不一般,如今都快趕上宮裡了。我就不愛看她這模樣,所以剛兒就等著馬車裡,看你過來了我才下來呢。」

  五福晉性子傲,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寶絡就是喜歡她這一點,所以這些年來兩人關係一直很好,但瞧她眼轉了四週一圈,看著鬧哄哄的乾脆把手使壞往寶絡身上捏了幾把,色迷迷笑道:「我說呢,京城裡怎麼盛傳四王爺獨寵四福晉,原是這身上滑嫩無比誘惑呢。」

  四周人來人往,不時有跟她們兩個行禮的命婦,福晉,寶絡被她從手臂往上了摸,臉頓時燒了起來,啪的一聲狠狠打下她的手,啐道:「你這丫頭,竟敢開起我的玩笑了,你若羨慕的緊,我便告訴你秘訣,回頭讓你也把五爺給勾過來!」

  五福晉動了心兒,側耳,認真的看著寶絡,兩人都行至湖邊了看人少了,才拉著她坐下:「真的?」

  「假的。」寶絡吼了一聲,五福晉不甘心又要在她身上打轉,寶絡實在被她磨得受不了了,只好把以前在電視上看的那些東西悄聲在她耳邊說了一通。現代的東西在古代來說尺度應該相當大了,五福晉皮厚的人也不免被寶絡說的臉紅一陣青一陣的,時不時搖頭:「不行,不行,哪裡弄那麼短的裙子?還要慢慢磨著五爺,我不成,不成。」

  「那你就磨我啊?」寶絡白了她一眼。

  現代的御夫術其實寶絡根本沒用過,也沒時間對象用,就胤禛那個冷冰臉,她一看就沒情緒了,還有心情用這些招數?其實在夫妻生活中,胤禛挑逗的技巧比她高明的不是一點兩點,寶絡覺得自己這一點點要是真用在胤禛身上,估計自己會被吃的連渣都不剩。

  這小湖本在八貝勒府偏僻處,但因著今日宴請的人格外的多,不一會兒連著這僻靜的地方也熱鬧了起來,眼看人就多了,五福晉是眼饞心熱,想了好久才繼續窩在寶絡身邊,舔著臉問:「那四嫂我問您,您在四哥身上試過沒?」

  剛說著滿裡忍不住咳了出聲,被寶絡瞪了一眼這才撇過眼,但嘴角的笑意是止不住的。

  寶絡其實不是很想騙五福晉,但耐不住手被人直搖,對方還是哈巴狗一眼的神情,寶絡嗯哼了一聲,對著天點頭道:「用過一些。」

  「多少,多少?」五福晉比劃著:「有沒有八成?」

  「嗯,嗯。」寶絡受不住了,再問下去她就得穿幫了,眼看不遠處有太監過來請人了,估計是要開席,寶絡急忙拉著五福晉起身走去。五福晉雖還有心要問,但看到處都是人,這話也不便說出來,只得一路憋悶著,到最後連到大廳看戲也是盯著寶絡的側臉發呆。

  戲檯子上唱的是《西廂記》,在座的幾乎都是福晉,夫人,寶絡對戲曲的興趣遠不如在座的各位濃厚,只悄悄打量著四周,大福晉因著大千歲被關押早就不再出來參加這些活動了,而太子被廢,太子妃自然也是跟著被廢的,由此而來眾位之中除了三福晉外便是她了。

  三福晉和八福晉一向交好,兩人正熱絡的坐在一處,今日八福晉是壽星,又加之這些日子八爺被立儲的呼聲正高,她的確在風頭上。

  那左右兩手戴的是玻璃種帝王綠翡翠,這翠現在有錢也買不到了,宮內娘娘多喜歡這種翠,她記得去年康熙賞了這種的鐲子給德妃,德妃至今都不捨得戴,這在一般命婦人家能找出一兩件便是厲害的,更別提八福晉這一整套的翡翠首飾,連玉製也是一模一樣的,這一套估摸能值得京城好幾十棟宅子了。

  八爺真有錢呀!

  寶絡感慨,她如今混到這份上了雖然金銀首飾什麼的都是平常物,但這麼好的東西她還真沒多見過,女人都是愛珠寶的,她曾經也想過弄這麼一套,不過還是算了,他們家的錢都做胤禛的活動經費去了,還得養那一家子的小妾。

  「四嫂看呀。」八福晉轉過頭來,對著寶絡瞇眼一笑,她伸出手微微轉動了一下項鏈,頭昂的高高的。

  寶絡和五福晉對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戲檯子依舊咿咿嗚嗚唱著,不少人的目光和寶絡一般都集中在八福晉的翡翠上,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聽得台上謝了幕,八福晉聽得卻是十分舒爽,直接從旁邊侍女的荷葉包的籃子裡抓出一手的珍珠首飾就往戲檯子上扔,出手極為闊綽。

  一旁的太監跟著唱和:「八福晉有賞勒!」一下子將四周的氣氛抬到了頂點。

  也就在這時,旁的一個斟茶侍女走過來正要給八福晉倒茶卻不料被她這麼一揮,茶水嘩啦啦一下傾斜而出,還冒著熱氣全燙在八福晉身上,一旁的三福晉連著驚跳起身,手也差點被燙著,寶絡一旁看著皺眉,這丫頭怕是……。

  八福晉面色極為不妙,她漲紅著臉,兩頰鼓得極大,一雙丹鳳眼橫眉怒目挑起,旁邊的侍女早已嚇得臉色慘白,趕忙上前抖掉她身上的熱茶。

  「福晉,饒……。」那侍女跪趴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八福晉也是疼得不成,卻依舊往那侍女走去。

  寶絡心中知曉以八福晉這種性格,那侍女在這種日子觸她眉頭定是不好過的,她也要上前走去,身手五福晉卻拉住她,默默的搖了搖頭:「她風頭正盛,哪裡聽得進你的好意,此時四嫂若上去保不定她會誤會是您的指使的。」

  寶絡也是一時著急了,這才停下腳步,可看著那侍女已被八福晉掌摑數下,旁的人繼續按著,一個體壯的太監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手裡拿著大人嘴巴子的板子一下一下往那侍女手上打去,沒一會兒就打得見紫。

  寶絡是有氣不能發,剛才都是看得見的是她自己突然揮手,那丫頭哪裡是故意,八福晉一向多疑,此刻心中更不知她想著是什麼。

  一場戲演的熱鬧非凡,連著這慶生也弄得尷尬極了,那丫頭被打了數下便被八福晉使了眼色拖走,寶絡不知她的未來如何,偷偷命了滿裡跟去看看,卻說是被扒了衣服被壓在柴房裡看管著。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有些人的命就是貴重的不可一世,有些人的命卻如草,她運氣好,穿成了四福晉,可若是運氣不好呢?

  五福晉和寶絡一起出來時面色也不大好看,她抬頭看了看夜色,月色如洗,乾淨明瞭極了,連著夜裡的涼風也比裡頭的人有人情味,她呼了口氣跺著腳:「八嫂今日也鬧的太過了。」

  寶絡冷冷一眼:「她這是殺雞儆猴做給咱們看的,八爺要被立儲她自是高興,你沒發現今天八爺連面都沒出嗎?」

  按理說這個時候八爺作為主人怎麼都會露面,而在這個時候沒出現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為了立儲,剛兒她就見八貝勒府的家奴不時在八福晉耳邊稟報著什麼。

  倒是她的消息不靈通了。

  兩人正從八貝勒府台階下來,四周往來都是告別的人,夜裡的涼風真的比人都有溫度,寶絡正扶著五福晉上車呢,突然旁邊串出一人,寶絡細眼一瞧卻是李衛。

  「福晉,快回府吧,出大事兒了。」李衛臉急慌慌的很。

  寶絡和五福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多說什麼,寶絡替她打了車簾子,滿裡趕忙上前扶住,李衛看五福晉的馬車走遠了,才看了一眼四周急道:「十四王爺被打了,為著保舉八爺的事兒,現在皇上正氣著呢。」

  李衛話多,見寶絡好像沒把自己的話聽在耳裡,繼續念叨:「福晉,王爺讓您趕快回府!本來爺回來看不見您,要親自尋了您來,但今兒個實在經歷太多事兒了,奴才們擔心著爺的身體,這才勸住了,福晉您快回吧,爺這是擔心您勒。」

  李衛又催了一遍,寶絡一路上被煩的很,正要開口讓他閉嘴,卻見四王府門口兩盞燈籠高高掛著,橘黃色燈光下,一抹欣長的影子背手立著,那雙幽深的雙眸自打她過來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寶絡低下頭,低聲喊道:「爺。」

  「嗯,回來了?」胤禛咳了一聲,對著她伸出手,寶絡走上台階,只是在猶豫的功夫,他已經牢牢將自己的手圈在懷裡,手心手背全是他的溫度,連鼻尖都是他的味道。

  「以後夜了就早些回來。」胤禛拉著她走向府內,進了府門是屏門,寶絡微微停了下腳,手就這樣被胤禛牽著不動了,直到裡頭辟里啪啦傳來弘暖跑來的聲音,以及他的喊聲:「額娘。」

  寶絡才頓了一下,跨出了一步。

  迎著面弘暖直直撞到寶絡懷裡,胤禛在身後看著母子兩人,嘴角的鬍鬚微不可查的向上一揚,但又瞪了兒子一眼。

  弘暖被他一瞪,後縮著脖子,打了個抖朝寶絡靠近,弘暉此時從他身後走出來,嘴角帶著和胤禛一樣弧度的笑,他的手搭在弘暖肩膀上,對著寶絡笑了笑,溫潤的喊了一聲:「額娘。」

  看著兩個兒子,寶絡應下,但心中卻依舊有些遺憾,她從此可能就要在這個朝代生了根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很多,耽誤更新了,而且晉江一直抽呀,文上傳不上去。


☆、48、

  天一天天又熱了,太子被廢又復立,朝堂上的官員跟走馬觀花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往日八爺府是車水馬龍而如今卻是門可朱雀,與胤禩不同的是,胤禛此番推舉太子復位的事兒頗得康熙的讚賞,特賜京西暢春園之北建圓明園給胤禛居住。

  這座園子其實早在康熙四十六年已建成,入園之前也不過順手翻新一些地方,也正好快到七月,入住圓明園正是時候。

  寶絡的體質是冬冷夏熱,每到夏天就覺得手心裡燙出熱,太醫說是當年生下兩個孩子以及小產落得虛,這圓明園正好,四面環水清風拂面,園中的溫度比外頭的能低下五六度。她現居在月地雲居,這院子環山抱水,四面種著一排排的松樹,院子是紅牆黑瓦,與外界只有一座小橋搭著,最是清幽涼爽。

  弘暖和弘暉本來都安排在其他地方,正好月地雲居旁另有一座小院落,寶絡便讓弘暖和弘暉住了進去。而兩兄弟讀書的地方,寶絡又命人在前殿特地安排了一個書房,夏天讀書有清風,小山,流水為伴很是消暑自在。

  為此胤禛偶爾提起倒有些怨聲,他原本居住的清暉閣,比寶絡這兒還更消暑,但自從來過寶絡這兒一次便有賴著不走的意思,為此寶絡不得不將後殿的書房讓給他,每日只要他在園中也定要一起吃飯,如此下來園中竟流傳出四王爺夫婦如民間伉儷般。

  這日傍晚,夕陽還掛在牆頭賴著不走,月地雲居內都撒了第二次的水兒,水汽帶走空氣中的浮悶,一陣晚風吹過揚起湖面荷花的清香,院子中的葡萄枝蔓順著籐架蜿蜒而上,厚重透明的果實垂在蔓籐上,倒映著太陽的光影別樣誘人。

  當胤禛引著康熙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觀景,葡萄蔓籐下安著一方大理石桌椅,旁邊放著一個竹塌很是安逸自在。外頭守著的婆娘正往地上灑水,見他來請安:「王爺。」

  「福晉人呢?」胤禛問,聲音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那婆娘有些驚訝,還不待她回答,翠花正擰著一桶的桃子進來,寶絡也跟進來,她見胤禛站在院中:「爺?」隨後見及胤禛身後的康熙,寶絡皺了一下眉,有些驚訝。

  「老四媳婦,你去哪裡了?」康熙眼光都落在翠花提著的桃子上,踱步走來,低著頭看那桶桃子饒是興趣,只是他今兒只是穿著一件極為平常的常服,腰帶間只帶著一枚玉墜,面上鬍鬚整的極好,微微露出一個笑兒,與平日所見的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很是不同。

  算起來康熙還算她的公爹。

  寶絡低頭:「回皇阿瑪的話,妾身去洗桃子了。您要吃嗎?」寶絡笑著遞過一個,李德全接過去,旁的侍衛立馬抽出小刀割了一塊,康熙踱手看著,直到李德全吃下才露出十分感興趣的模樣,看著李德全:「甜不?」

  「皇上,這桃子極甜,而且外頭一點點桃毛都沒有,冰冰涼涼的,四福晉,您是用鹽滾過桃兒了吧。」李德全回道,從寶絡手中又接了桃子,正打算用刀子削皮兒,康熙卻擺了擺手直接接過,咬了一大口,臉上露出一抹笑:「不錯,四福晉,這桃子吃著爽口又解暑,老四你也吃吃。」

  胤禛的目光隨著康熙掃過李德全停在寶絡身上,只是那幾秒鐘的功夫朝寶絡極快的露出一個笑。

  寶絡自動忽略他的目光,回道:「皇阿瑪,這桃子是今兒個傍晚莊子裡送來的,妾身和幾個丫頭用木桶裝了加了粗鹽在井水裡翻滾洗的,所以吃起來格外的清爽脆口,等會兒您回宮再帶一桶回去可要?」

  康熙一愣,和李德全面面相覷,最後突然爆出一陣陣的笑聲,對胤禛道:「你這媳婦兒,朕才剛來,她就要轟朕走。」

  寶絡哽住,不知該怎麼接下去,正無措的時候,胤禛哈腰笑著回道:「皇阿瑪,她不是這個意思,是兒子的錯。」

  康熙意味深遠的瞅了寶絡一眼,點點頭:「朕知道,你媳婦兒是這麼多兒媳中朕頂滿意的一個,老四你比朕有福氣多了。」

  「兒子不敢。」胤禛恭敬道,但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寶絡遠遠的跟在他們後面,聽得真切,她心裡微微有絲觸動,這麼多年的夫妻了,沒一點覺悟是不可能的,有時候看到他和孩子在一處休息,即便是不講話也會讓她心裡泛起一陣陣的溫暖。

  前頭胤禛步伐突然慢了下來似在故意等誰,寶絡走上前,胤禛突然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皇阿瑪今天臨時想出來走走,你別太緊張,準備一些日常吃的飯菜便好。」

  那手心的溫度燙的寶絡下意識掙脫,直見他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她這才意識到他做的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寶絡頷首,低頭一邊將他手腕上的袖子整好一邊道:「妾身曉得。」

  胤禛重重按了按她的手腕,嘴角露出更深的笑意。

  康熙踱手往後看了兩人一眼,和李德全一同走到葡萄蔓籐下,侍女制了一碗酸梅湯上來,李德全正侍喝著,康熙突然道:「老四這模樣,倒讓朕想起當年孝誠還在的時候,朕與皇后也是這般模樣。倒是老四比朕有福,這麼多年的夫妻相依到今,四福晉還連生了兩個嫡子。」

  能在康熙跟前說得上話的,也就那麼幾個,李德全笑了笑,看著走來的胤禛,點頭:「可不是,奴才就看著四爺和四福晉的脾氣正投,若是再換了其他的人,便是一千個估摸四爺也看不上。」

  「老四比太子長情多了。」康熙突然冷冷一哼,四周再無響動,李德全頷首肅立在一旁,耳邊只聽到風聲緩緩吹來,晃動著葡萄枝蔓上豐厚的果實。

  太陽最後一點的餘暉也消失在地平線上,湖面上泛著夜晚淡淡的幽光,四周蟲鳴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應和著松樹上的眷鳥輕快的唱著。寶絡把晚膳安排在湖邊,地上點著艾草,桌子是八仙桌,菜色與平常一樣,四菜一湯,絲瓜花蛤湯,香油拌黃瓜,蔥爆豬血,竹筍炒肉,青菜炒香菇。

  菜才剛端上,弘暖也不知是哪裡串出來的,突然抱住寶絡嬉皮笑臉的喊了一聲額娘,說著就要捻起一片黃瓜往嘴裡塞。

  胤禛引著康熙正往這邊走,看見弘暖這個模樣臉立馬黑了下來,康熙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弘暖,咧嘴衝著弘暖笑了笑,用筷子夾起一片肉絲要給弘暖,卻不料對方完全不甩他,對著寶絡嘟嘴委屈道:「額娘,阿瑪好凶,可是兒子肚子真的餓了!」說著還帶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康熙夾著筷子在半空有些尷尬,但他也很快鎮定自若的將筷子放在桌上,嘴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胤禛臉上過不去,正要怒斥,卻見寶絡認真的盯著弘暖,他哼了一聲:「弘暖,這是你皇瑪法,不可無禮。」說著要向康熙賠罪。

  「他就是弘暖?」康熙看了又看,這孫子要是走在大街上他絕對認不出來,想不到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看他被四媳婦養的結結實實的,不像宮裡其他孩子那般氣弱,康熙心裡不由對弘暖產生了一絲好感。

  「是,孫兒給皇瑪法請安。」弘暖聲音清脆的回到,並跪在地上給康熙恭恭敬敬的扣了一個響頭,抬起頭,揚了一個非常可愛的笑容,寶絡絕對相信,在某一點上弘暖還是比較狗腿的。

  康熙瞇著眼,上下打量著弘暖,親自上前扶起他,回頭對胤禛笑道:「他像四福晉多一些,比弘暉精神。」弘暖剛給他阿瑪掙回了一絲面子,胤禛這才緩和了一絲臉色笑道:「這孩子生性野,不如弘暉好管教,模樣確實像他額娘多一些。」

  從私心上來說,他對弘暉也寄予了無限的厚望,而弘暖雖不是胤禛的老么,但很多時候胤禛是把弘暖當老么那般疼,所以很多時候即便弘暖再無法無天,只要沒觸及胤禛的底線一切都好說。

  飯桌上都準備好了,寶絡命人送了水來洗漱,四人康熙坐主位,其次依次是胤禛,寶絡,弘暖。

  菜色極為簡單,但都是家常菜,康熙夾了一口香油黃瓜入口,香而不膩,又脆又冰涼,口感雖比不上宮中御廚但是滋味卻非常的好,康熙連夾了幾口才放緩,弘暖也不示弱跟著夾了好幾塊在自己碗中,一邊吃一邊還給胤禛和寶絡順帶夾了幾塊,康熙愣了一下:「這孩子還挺孝順的。」

  「我額娘說,這樣才是一家人吃飯呀。」弘暖仰頭笑著,唇邊還掛著芝麻粒。那說出的話是最簡單不過的,卻讓康熙的內心狠狠受到一次震撼。

  寶絡估摸著康熙活了半個世紀了應該沒人跟他說過這話,心中不免替他覺得可憐。

  即便是坐到九五之尊又如何,終究是孤家寡人一個。

  胤禛以為弘暖童言無忌冒犯了康熙,皺眉狠狠瞪了他一眼,弘暖咬牙卻不知他阿瑪的意思,也給康熙夾了一塊豬血:「我額娘做的蔥爆豬血最好吃了,又酸又甜又鹹,夏天很開胃,皇瑪法您嘗嘗。」

  康熙吃的食物必須都要經過人驗毒的,現在弘暖直接夾到他碗中,李德全連忙要夾出來試毒,可就在他要上前的時候,康熙擺了擺手:「用的都是銀筷子,也無需什麼試毒,不過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吃飯而已。」胤禛有些吃驚,康熙卻極為自然的夾起豬血,味道的確很好,是他在宮裡吃不到的。

  弘暖看著他,又看了看胤禛,又起身伸著短短的手把剩下康熙沒吃的幾種都夾到他碗裡,認真說道:「皇瑪法這些都是我額娘做的,等會兒我們吃完飯一起玩象棋吧。」

  康熙眼光泛著柔和,他伸手也夾了一塊香菇放在弘暖碗裡:「這個好吃。」弘暖皺了皺眉頭:「皇瑪法,可是孫兒不喜歡吃。」

  胤禛臉黑了一半,他長這麼大,皇阿瑪從未給他夾過菜,這個死孩子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康熙倒也不生氣,耐心道:「香菇吃了對身體好。」

  「可以不吃嗎?」弘暖反問,帶著嫌惡的目光盯著即將要落入自己碗中的香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弘暖對香菇有著一種異常的排斥感,寶絡曾經試圖多番要改正,但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所以今天,這道香菇炒青菜其實是寶絡故意的。

  「不行,這是朕的口諭。」康熙含著笑,搖頭,他樂於看這孩子糾結的模樣。

  弘暖此刻覺得自己是無比的痛苦,他感覺到身旁有一雙銳利的雙眼盯著自己,那模樣和眼前這個老頭慈眉善目的老頭是天壤之別,弘暖咬了咬牙,張大嘴巴,也不帶咬的將整塊香菇直接吞入,最後啊了一聲:「皇瑪法,吃了。」

  「不錯,再吃一塊吧。」康熙瞇著笑,像偷腥的貓兒,弘暖啊了一聲苦哈哈唔道:「傳皇上口諭,命四王府三阿哥把碗裡的香菇給吃了嗎?」

  眾人都被弘暖這模樣逗得不成,連胤禛剛毅的側臉也微微柔和了起來,他的眼角染上了些許笑意,最後蕩漾在湖光中,帶著夕陽夕下的溫柔落在一旁寶絡的身上,最後濃的與夜色一般了……。


☆、49、

  清晨天才剛擦亮,一束淡淡的光線透過絹糊的紗窗透入屋中,地上到處散落著衣服,裙襪,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一襲銀白色的紅梅肚兜落在男人的褻褲上格外的**。

  屋外有人推進了門,滿裡身後跟著一群梳洗的侍女,有捧著上朝補服的,有捧著洗漱用物,茶點的,井然有序,無一絲的聲響。

  胤禛在門被推開的剎那睜開了眼,一雙墨色透明的瞳孔慵懶的微瞇著,他下意思的摸了摸寶絡外露的香肩,落下了一吻,眼中帶著些許滿足起身。滿裡這些日子對於這種場景已經十分熟悉了,只是今天看寶絡竟還沒起身有些驚訝,往日這個時候她都已經穿戴好了。

  「福晉,要起了。」滿裡一邊將外面的被子折好一邊低聲呼喚,寶絡唔了一聲翻身兒,頭埋進被褥中,只露出脖頸一處的雪白肌膚,金黃的光線照在她身上,依稀印出昨日□的喧囂。

  胤禛站在穿衣鏡前,展開雙手,鏡中映出他身材欣長,雙手骨節分明,一身青黑色補服十分英俊挺拔。

  三十多歲的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時候,而他身上更是有種難言的清貴,舉手投足之間不由得讓人想臣服,他走到門口,陽光灑落在他腳下,那狹長深沉的雙眸在光線中異常明亮,卻絲毫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甜睡的寶絡,淡淡道:「別吵醒福晉,讓她再睡一會兒喊起用膳。」語氣中帶著晨起的慵懶。

  滿裡俯身點頭:「是,王爺。」胤禛頓了頓,抬腳向外走去,蘇培盛早就等候在哪裡,手上恭敬的端著朝帽,胤禛摸著額頭:「進宮再戴,三阿哥可起床了?」蘇培盛哈腰:「早起了主子,嬤嬤麻利的侍候過,現下大概已經送到乾清宮門了。」

  前幾日康熙來用膳,弘暖頗得他的喜愛,翌日已經接送到宮中玩了一次,到晚上回了府,康熙緊接著送來一道旨意要把弘暖養在自己身邊,這等榮寵也就太子的大阿哥弘皙有這般待遇。

  寶絡縱然捨不得兒子,可也得拱手相讓,這對於別家而言求都求不來的福氣,讓寶絡有些恐懼,她害怕自己的兒子會捲入這奪嫡的風潮中,而且歷史隱約之間許多都發生了改變,弘暖這個在歷史上並不存在的孩子……。

  胤禛閉眼,表示已經知道,蘇培盛哪裡敢揣測他的心思,立馬低頭跟上。眾人尾隨著胤禛到達花廳,一群妾侍都已等候在哪裡,以李氏為頭,緊接著錢氏,年氏,宋氏,鈕祜祿氏依次而下紛紛行禮。

  胤禛嗯了一聲,全程不發一語坐下,李氏等人看他臉色覺得還好,但卻弄不懂為何今日他會這般冷淡?

  弘暉站在另一邊,請安問道:「阿瑪,怎麼不見額娘?」十三歲的弘暉已到胤禛的肩頭,父子兩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但弘暉比起他阿瑪眉梢間多了幾分溫柔,這一點卻像極了寶絡。

  「這幾日為你弟弟的事兒累著了,你用過膳不急著去宮中,先去看看你額娘。」胤禛抬頭看他,面容平淡聲音卻含著一絲說不清的柔情。弘暉頷首,坐在他身旁,李氏這才上前替胤禛布菜,這瑩白的玉手剛碰到筷子,胤禛便道:「弘暉你來。」李氏臉瞬間僵住,很是尷尬。

  錢氏,年氏等人看在眼中,有快意的,有驚詫的,連著弘暉也沒想到。下人又拿了一副筷子和湯勺,弘暉接過給胤禛夾了一塊芝麻酥落在他碗裡,旁人皆知這芝麻酥是福晉愛吃之物卻不是王爺喜歡的,正都看著弘暉皺眉,卻不曾想胤禛已先咬了一口,很平常的吃完。

  父子兩人之間好似再正常不過的舉動,眾人卻完全參不透其中的奧秘,只是心中懷疑王爺到底什麼時候改了脾胃?花廳裡,無一絲聲響,兩人極其安靜的用完早膳。這時蘇培盛壓低著頭,恭敬的端著盤子送來毛巾,胤禛遞過,弘暉待他擦完才拿起另一塊擦拭。

  「梅芝,你吃吧。」胤禛起身,彈了彈外褂對年氏道。弘暉目光似不經意般掃過年氏,眉間的俊朗微微蹙起,單薄的唇角突的向上一挽,似冷笑般將毛巾丟給蘇培盛。

  「謝爺。」年氏行禮,十三歲的年紀還十分的稚嫩,她的目光與弘暉微微碰觸,又驚恐的低下頭,但耳根子處卻莫名的燒了起來。她只是低著頭,無人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但四周帶著陰狠怨毒的目光卻無一例外的都投在她身上。

  「去看看你額娘,她身子大概還不舒服,若是這般,你今天便不要進宮了讀書了,在家好好陪著你額娘,畢竟你三弟被接進宮,她大抵是有些失落。」胤禛跨出門檻,眼光不自覺的往月地雲居處眺望,弘暉剛要點頭答應,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作嘔的聲響。

  聲音不大卻顯得有些刺耳,弘暉雙眼霎時降到冰冷,他微抬眼皮望去,那年氏依舊跪在地上,臉色有些慘白的看著自己,沒一會兒又接連吐了好幾聲,四周的女人神情也隨著她嘔吐次數的頻繁更加錯綜複雜。胤禛站在花廳外的台階上,太陽已高高昇起掛在天空,他整個人似站立在金光中。

  「爺,沒有,沒有……。」年氏驚慌的搖手,看著胤禛,最後目光落在弘暉身上,急著眼中已被淚水浸潤。而她身後的丫頭整張臉都放著光,扶著年氏嬌弱的身軀,激動道:「格格莫不是懷了身孕?」

  十三歲的姑娘懷身孕不是稀奇事兒,而前段時間年氏剛入府的時候也頗受胤禛寵愛的,這時間完全都對的上。

  「不是,不,」年氏緊張的搖著頭,但看見胤禛面無表情的瞧著自己,渾身突然一抖伏地:「妾,妾身想只是昨晚吃壞了肚子,定不會是有喜。」年氏說的肯定,胤禛表情卻有些鐵青,全無一絲一毫因年氏可能有孕的欣喜,反而是暴風雨前的壓抑。

  四周溫度不斷上升,空氣卻感覺越來越稀薄,跪在地上的年氏只覺得空中有兩種無形的壓力向她襲來,都是無一絲溫度的帶著迫力,不自覺的她又嘔了出來,眼眶裡的淚全都下來。

  李氏,錢氏等著覺得自己完全插不上話,宋氏心中已開始盤算開了,而鈕祜祿氏和耿氏只盯著年氏,很彆扭,她們都比年氏大。

  太陽不一會兒已從樹縫中全部掙脫出來,蘇培盛看了下時辰,上前催促道:「爺,朝會。」

  胤禛最後瞅了一眼年氏,厲聲道:「去請太醫過來瞧瞧,若是有了就派人即刻到宮裡告訴我。」

  弘暉看著他的聲音慢慢消失在院門前,神色再次沉寂下來,他回身對李氏拱了下手淡淡道:「側福晉,一切有勞了,我額娘近來身子倦得很,還是不要勞累她就好。」

  李氏對弘暉的客氣顯得很不自在,她連忙回了個禮,打消身前的壓迫,某種程度上王爺的幾個阿哥中唯有大阿哥最像王爺也最讓人覺得有壓力,她羨慕著王府女主人的福氣,但現在她更嫉妒眼前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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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地雲居

  寶絡從床上剛爬起來,青絲隨意的披在雪白的肌膚上,三十多歲的人了,卻完全看不出她的年齡。此刻她有一件極其困擾的事兒,淺綠色的床單上此刻綻放著一朵耀眼的紅梅。

  想著她都覺得自己的小腹還有些隱隱作痛。

  滿裡命人抬來了浴桶,裡面正冒著熱氣,寶絡光著身子從床上爬起,剛下了床腳一軟,差點就跌在地上。滿裡有些吃痛,扶起寶絡不免抱怨道:「昨夜爺也太過分一些,鬧了福晉一宿,您看今兒個身子就有些不舒服了,等會子您沐浴更衣,吃完飯奴婢再請太醫來。」

  原本是先吃飯再泡澡,但是寶絡一直忍受不了身上黏著感,多年來滿裡也都習慣了。

  浴桶裡還飄著淡淡的花香,七月最是繁花盛開的季節,那些花葉中提取出來的香汁子最適合用來提香,寶絡泡在浴桶中,四周冰冷的身子都被香氣和暖流包裹著,滿裡替她舀水倒在背上,寶絡舒服的瞇著眼享受短暫的輕鬆。

  「福晉,剛才奴婢去弄水,就聽外頭的奴才說年氏有喜了。」滿裡道。

  寶絡愣了一下:「她不是才十三歲嗎?和弘暉一樣大,初潮來過了嗎?」這個雖然說其他府裡有這種先例,但是寶絡還是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有些奇怪,十三歲的小姑娘才剛進青春期呀。

  「該是來了吧。」滿裡努了努嘴,有些不太高興:「年氏長得便十分乖巧的模樣,自來府就十分得爺的喜愛,這次有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福晉您可別多想。」

  寶絡翻了個身,賴在溫水中:「我有什麼好多想的,只是替她累得慌。以後你就多照顧些,別讓人給她氣受,也不過是舉手投足間的事兒。」

  「誰敢給她氣受?」滿裡不悅:「她身邊的那幾個丫頭多伶牙俐齒的,府裡哪一個侍妾身家能跟她比的?只是奴婢瞧她小小年紀便生活奢侈多多少少有些看不過眼罷了。怎麼還需要咱們的接濟?只是外頭傳著這些日子爺都宿在福晉您這兒,她屋裡的丫頭就有些不高興了,整天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

  寶絡靜靜的聽她發洩,覺得年氏挺可憐的,而她自己也挺可憐的。

  一群的女人就是為了一個男人而活,沒有自己的經濟來源,沒有自己的地位和愛好,就是像金絲雀一般養在王府中,即便有錢也不知道往哪裡花。

  「再說,她家世雖然不錯,但比起咱們那拉府哪裡算的了什麼?」滿裡吐出口怨氣,又舀了一勺熱水從寶絡背上緩緩澆下。

  寶絡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這話以後你也別說了。」這些日子她自己都夠頭疼的,弘暖被康熙抱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弘暉這小子長大就跟他不親,才十三歲的孩子看上去就像十五六歲的,那心智更是不知道幾歲了?

  舒舒服服的跑過熱水澡,寶絡的頭髮都被熱氣打的有些濕,她只隨意的披了一件淺黃色旗裝,連領巾也沒圍,月地雲居還算好,不熱。

  她散下頭髮坐在飯桌前,侍女魚貫而入端來飯菜,寶絡覺得自己肚子有些餓了,看著什麼都覺得好吃。她端起白粥剛伸到鼻尖就覺得有股子怪味,直犯噁心:「滿裡,這粥是不是餿了?」寶絡捂著鼻子,那怪味太重,連帶著她都覺得自己身上有這種餿了的味道。

  滿裡湊近聞了聞倒不覺得:「福晉,這粥是用上次莊子送來的米剛熬的,怎麼會餿了?」寶絡將信將疑的又湊近聞了一次,這次是整個胃都翻江倒海的噁心:「唔……。」

  「有味道,噁心的很,給我制一碗酸筍雞尖湯吧。」寶絡躲得遠遠的,心裡又突然饞起了酸辣的湯,只一想口水都快溢了出來,連帶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寶絡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濕,一摸上去竟是眼淚。

  想吃的想的都快哭了。

  寶絡腦中有種想法一閃而過,快的讓她差點抓來不及,滿裡正指揮著侍女端走飯菜,走到門口也突然回過頭,直勾勾的盯著寶絡,驚呼:「福晉,您會不會是有了?」

  弘暉剛走到台階上,被滿裡的呼叫聲喊得渾身一震,鎮定的表情一點點裂開來。

  這個消息來的有些讓他措手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淮初】寫了那麼長的評論,不過長評至少一千字,有些可惜,親你再多些幾個字我又能有一篇長評了,高興呀!

  也謝謝各位親長期的支持和留言,都有送積分哦O(∩ˍ∩)O/


☆、50、

  「唔……」寶絡又吐了,酸水在胃部翻滾冒到喉嚨處,連剛吞下的開水也覺得混著一股怪味兒,她伏在案几上,底下是痰盂,弘暉站在她身後看她羸弱的背影,不覺又想起那年額娘懷著弘暖八個多月挺著大肚子的模樣:「太醫,我額娘到底如何?」

  來的還是林太醫,這些年頭髮已有些花白,但人還是很精神的樣子,這些年寶絡的身子都是他親自調養的,之間他捏著幾縷細白的鬍鬚閉目凝神靜靜搭在寶絡的脈象上,眉頭時兒緊皺,時兒又舒緩,寶絡實在是撐不住了,勉強抬了下頭就覺得眼前頭昏眼花。

  過了許久林太醫才搭好脈,手緩緩的從寶絡的手腕處放下,眉中皺成了八字撇,他道:「福晉已有一個月有餘的身孕,只是……」太醫朝弘暉方向看了一眼,低下頭。弘暉自然知曉有些事兒自己不宜聽見,轉了個身走出去。

  「聽聞福晉這幾日晨起都有些落紅,這已有滑胎的危險,以後幾個月還需以靜養為主,切勿再行房事。」林太醫肅著一張臉道,心中替這對夫婦捏了一把冷汗。

  寶絡已被有孕的消息衝擊的止不住的雀躍,她始終覺得對那個孩子是虧欠的,無數次她也在夢裡希望能再抱一抱那孩子可都是癡想,這些年下來只要是胤禛的求歡她從不拒絕就是為了這孩子,如今想來她懷了這個孩子已有一個月多,那前幾日,昨晚,她和胤禛還如此瘋狂,想來她都有些後怕。

  「有勞太醫了。」寶絡頷首,頭上冒出密密的細汗,想著就連剛才的孕吐也覺得無比的欣喜。

  門外年氏一身枚紅色旗裝,怯弱弱的站著,她的目光緊緊注視著寶絡的肚子,慘白的臉色稍微有些回轉,她認真的聽著太醫的囑咐,好似要把一項一項全部記在腦中,然而到最後落在寶絡肚子上的目光也溫和不少。

  「年格格?」滿裡看到她,喚道。年氏臉一紅,作勢要走,寶絡倚在暖枕上叫道:「你進來吧。」聲音極為的溫和讓年氏不覺得一怔,她輕咬住下唇,似玫瑰般的嘴唇落下淡淡的齒痕,猶豫了一會兒踏入屋子,還顯得稚嫩的臉上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林太醫,你給年格格把把脈。」寶絡對太醫道,緊接著看向年氏笑道:「聽說你今早吐了?」寶絡沒問懷孕的事兒,因為十三歲的女孩子懷孕這讓她潛意思裡有些接受不了,她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像是為虎作倀,這種感覺並不好,也為此她極少與年氏,鈕祜祿氏等人交流。

  年氏坐在軟榻上,搖首:「回福晉的話,妾身昨兒個貪涼吃壞肚子了。」她的眼光至始至終都落在寶絡的肚子上,低著頭。

  「肚子吃壞了可不成,林太醫還是給你看看吧。」寶絡倚著,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笑道。

  年氏嬌滴滴的點頭,將手伸放到脈案上,滿裡上前搭了塊手帕,林太醫只是微微一摸,便回道:「年格格的確是吃寒了,容臣開張方子吃幾服藥就好,倒是福晉這些日子切勿再操勞,一切以靜養為主。」

  「好。」寶絡點頭回道,囑咐滿裡將林太醫送出門口,旁邊翠花剛制了一碗酸筍雞尖湯,正熱騰騰的冒著熱氣,順著風便是讓人食指大動的口欲。寶絡嚥了一口口水,她習慣性的伸出手,可下一秒卻覺得有些怪異,轉頭一看,那年氏正緊張的扶著自己,一支蝶戀花的簪子一晃一晃亮的耀眼。

  「福晉小心為好。」她聲音小的只容自己聽到。

  「額娘。」弘暉從外面走來,月白色的常服穿在他身上異常挺拔,他對寶絡喊了一聲,繼而溫聲道:「額娘,既然年格格身子不舒服,還是讓她早些回去歇息吧,這邊兒子侍候著就行。」

  寶絡挑眉,年氏嬌小的身子似微微一抖,手似燙著了一般忙的放開寶絡退到一旁,從脖頸處慢慢的到臉上紅了起來。

  「福,福晉,妾身告退。」她走的有些匆忙,連給寶絡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弘暉冷冷的看著她的背影,繼而展開笑容:「額娘,府裡人多,是誰都該注意著些。」

  陽光下年氏走的很匆急,枚紅色的旗裝異常的耀眼明亮,寶絡突然憶起剛才年氏見到弘暉那種奇怪的眼神以及紅艷的臉龐,她轉頭看向自己兒子,身上依稀有讓女人動心的雛影,假以時日不會比他的阿瑪差。

  寶絡心沉了下來:「弘暉,有些話額娘不得不說,這些年府裡的事兒,你阿瑪帶你見過的事兒也看了不少,可還記得之前你二伯是為了什麼被廢的?」

  弘暉顯得很平靜,他似乎早就猜到寶絡會問這句話:「兒子知曉,額娘無需為兒子操心,以後兒子會注意的。」寶絡點頭,她瞭解弘暉,這孩子從小就有主見,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心中都清楚的很,只是她不敢冒這個險兒,在這個皇室之中只要有一點點的不應該的臉紅,就會殺人於無形。

  她相信自己的兒子,可卻不敢相信年氏,這個丫頭雖然看上去怯生生的模樣,可有時卻很有自己的主意。就剛才,在這之前年氏連跟自己說一句話都會緊張,但現在她已經敢上前扶著她了。寶絡從她的神態瞭解到,年氏迫切的希望能給自己一個好印象,她希望自己能喜歡她。

  但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什麼?年氏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然而從心底裡,寶絡並沒有因為自己窺探了這個秘密而厭惡年氏,若是論起人性,年氏其實一點錯都沒有,青春期的少女本來就容易對身邊的異性動心,弘暉滿足了她的要求,但這種超越倫常的暗戀,即便是放在現代那也是挑戰人三觀的事兒。

  可若不是因為在這種社會下的畸形的制度,年氏可能還是個初中生,會找個同班的小男生談談初戀,驚天動地的過完她懵懂的青春期。

  寶絡疲憊的揉著太陽穴,眼睛酸疼的很,滿裡拿來兩顆剝了皮兒的熱雞蛋用布包著靠在她眼皮子上輕輕揉著,她看著弘暉遠去的身影回頭對寶絡道:「福晉,大阿哥長大了呢,您別太操心。這不現在肚裡還有個小的,得好好養著。」

  「是,這孩子來的無聲無息的,但看來脾氣還挺大的樣子。」寶絡笑道,嘴角笑渦甜甜的:「那時候懷暖暖直到月份大一些,才覺得站著累,可這孩子才剛剛一個月就折騰我了,想來該是討債的。」

  「哪是呢,福晉想多了。」

  屋外夏日難得的涼風緩緩拂過枝頭的葉子,綠色的葉脈一晃一晃在金黃色的光線中輕快的揮舞著,屋裡不斷傳來主僕兩人悄聲的對話,然而在這份溫柔中一種失而復得的情感慢慢的的平復了缺失已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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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的晨光總是容易消付在各種的閒暇之中,太陽升到頂空又慢慢滑下,但總是掛在枝頭不肯落下,它用餘暉暈染了出晚霞,五彩斑斕的色彩點綴著夜幕前最燦爛的天空。

  各屋撒了最後一趟水,壓下浮動的塵囂,月地雲居內支架上的葡萄已完全成熟,紫色的果實掛在枝蔓上,沉甸甸的預示著今年的豐收,寶絡躺在竹塌上指揮著侍女踩摘葡萄,那一簇摘下,在細縫中竟能看到晚霞的炫彩。

  「福晉,爺回來了。」滿裡替寶絡打著扇起身道。

  此刻胤禛已換下朝服,只著著一件極薄的蠶絲袍子,臉上難得帶著笑,連帶著身上的氣場也緩和了不少,他手上拿著的是一個錦盒,目光直視著她旁若無人。

  寶絡起身相迎,一頭烏黑的青絲垂墜而下迎著風捲起髮梢,淺黃色的旗裝將她的氣質托到了極致,那一眉一眼早已似入畫般,再已難挑出更絕色的了,只是這不輕易間的一眼已撥亂了他一池的心水。

  胤禛從後攔腰摟住寶絡,結實的臂膀帶著強烈的佔有慾,但落在她腰間的力道卻極為的溫柔,他摟著寶絡帶她輕輕坐下,護在她身後的手臂卻無一點的放鬆,滿裡笑著站在兩人身後,突被胤禛一個眼神掃視,知趣的領著幾個侍女恭敬退下,蘇培盛早已退到院子外守著,夏荷跌跌撞撞走來,支吾道:「蘇公公,我家主子心口疼,還請爺去看看。」

  來的人是錢氏身邊的侍女,早些年錢氏還得寵的時候,她在身邊也佔盡了所有風光,對旁人從未客氣,但自從錢氏生完孩子模樣完全長開不得寵後,她也不敢再向往日那般直呼蘇培盛名字。

  「等著吧,你沒看見王爺在福晉屋裡,誰敢去叫?」蘇培盛皮笑肉不笑道,若是當年錢格格還是那般風光他或許還是考慮一下,但如今整個王府的女人加起來得到爺的寵愛都不如福晉,他犯得著為了一個小小的侍妾去得罪福晉?

  再說那當年那些事兒,錢格格為什麼會得王爺寵愛,或許旁人看不清,但他卻是看的真真的。從第一眼起他就覺得錢格格和福晉有五六成像,那時候王爺還不清楚自己對福晉的寵愛自會移情到旁的人身上,可現下物歸原主了,錢格格生產完,和福晉已是天差地別,連著之前和福晉相像的氣韻都沒了,不得王爺寵愛那是極自然的事兒。

  這後院的女人爭寵,十次有八次都是心口疼。現在想來王爺有半月不曾去錢格格屋裡了,誰知這心口是真疼還是假疼?蘇培盛不耐煩的打發走夏荷。

  滿裡冷眼看著這兩人,鄙夷一笑。當年福晉嫁過來不得王爺寵愛,府裡的人可都是把李氏捧在心尖上,連福晉生大阿哥的那晚都有人敢漫不經心的,若不是福晉福大命大保不定當年就難產死了,更別說那些年,那些日子過的,李氏都敢從福晉的床上爭寵拉下王爺。

  也好在自那日生大阿哥後,福晉轉了性子,再不如當年那般傻傻的心中只有王爺一人,滿裡突的有些替寶絡不值了。

  院子裡寶絡和胤禛正說著話,胤禛送來的玉麒麟被放置在一旁,寶絡直盯盯的盯住頭頂上那簇最紅艷艷的葡萄,眼神都有些發直了,雖然旁邊已經有葡萄了,可現在就是好想吃頭頂上的那簇,此刻她只覺得心頭有成千上萬的螞蟻在爬。

  「想吃?」胤禛問。

  「嗯。」寶絡小雞吃米般努力點頭,口水只差沒滴下來了。

  「你等著。」他還是說的極少,拿起柱子旁的掛鉤往那簇葡萄上勾,修長的手指分配力道極好,三兩下就勾下了好幾串,他順手就往後遞去,沒人接住。

  胤禛往後一看,顯然身手的人都已經被自己支使出去了,此刻再叫人進來他也不想:「你等著,別急。」胤禛雖然不瞭解此刻寶絡的心情,但看她的目光至始至終沒從葡萄上下來過,就知道她是饞得不行了,胤禛皺了皺眉,將葡萄放進籃子裡,往井邊走去。

  寶絡還緊盯著那幾串葡萄,嚥下口水……。

  井水在夏天依舊十分冰涼,紫艷艷的葡萄泡在清水中折射出誘人的光芒,胤禛洗了三四遍甩乾了水才給寶絡送來,那滿滿一籃子的葡萄一顆顆飽滿的誘人。

  寶絡忍不住摘了一顆放入嘴中,那股酸甜的果汁瞬間爆滿口腔,此刻寶絡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那種滿足感讓人差點掉下眼淚。

  「好吃?」胤禛問,也摘了一顆入口,果真香甜異常。

  這個孩子會吃。

  胤禛的目光落在寶絡肚子上,也露出滿足:「怎麼知道有了孩子不派人告訴我?」他極其溫柔的撩開寶絡額前散下的青絲問。一整天他都不知道她有喜了,若不是進府的時候管家特意在門口守著告訴他,他至今可能都不知道,他心裡還壓著怒火。

  「你在忙。」寶絡吞吐著葡萄皮兒,含糊不清道。其實在知道從知道這個孩子存在開始,她就很享受這個秘密,她不願意將這個喜悅過早的分享給別人這份喜悅,即便是孩子的阿瑪,這種感覺很複雜也很難說得清。寶絡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胤禛不自然的挑眉,慢條斯理的剝了皮兒遞過去道:「年氏沒有身孕的事兒都會派人進宮告訴我,你有喜了怎麼不說?況且這一胎可能是女兒。」他的手慢慢摸上寶絡的肚子,動作極為小心的覆在上面,透過單薄的衣物把掌心的熱度傳給寶絡以及肚子裡的孩子。

  寶絡愣了下,迴避笑道:「年妹妹的身子是不是不太好,我看她身子嬌怯的模樣,今天太醫還說她脾胃不調,吃壞了肚子,若是這般可得好好調養。」

  「說她做什麼?」胤禛已剝好另一顆葡萄放進在嘴中。寶絡笑了笑不語。

  院子裡許久沒了聲音,寶絡吃的肚子有些撐著了,眼看著落日即將要下,知了也降低了聲響,寶絡偷偷看了一眼胤禛,見他臉色又似往日那般冷冽,想了想笑問:「爺,暖暖在宮中一切可好?」

  「還好。」寶絡主動開的口,胤禛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現住在南三所,由額娘照看,你是他額娘也知道他的性子,根本無需擔心。現在咱們最主要的就是你肚子裡這個,聽說你有小產的跡象?」胤禛說到這兒正色。

  寶絡點點頭,也有些後怕:「回爺的話,是有些,太醫要咱們小心些,這幾個月不能行房。」寶絡低頭,想起昨夜臉還是有些紅,那晚是有些瘋狂了。

  「嗯。」胤禛臉色也有些不自然:「若是這般這幾個月你也不用進宮向額娘請安了,到太后那日生辰的時候你再進去吧,順便看一看弘暖。」他說的很堅決。

  那不就是要到十月三號?寶絡歎了一口氣,也是沒法,她這個年紀算來都是高齡產婦,而且這個孩子本來就不穩,是要好好躺在床上幾個月。寶絡朝胤禛笑了笑,覺得這天是徹底暗下來了。

  而夜幕中,一輪明月卻高高掛在枝頭,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朦朧似水,若是此刻寶絡抬頭認真的看胤禛,就能發現他的目光和這月光一般,卻只灑在她身上。

  十月三日,那年新月死活要與努達海私奔那一天,寶絡突然想起了多隆,那日夜下她老覺得多隆有話跟自己說,不知道這些年過去了,她過得怎麼樣?


☆、51

  在午後時光裡,有一股涼風輕吹是最愜意不過的事了,那金色的紗簾扣著翠綠的簾帶,寬大的下擺隨著風兒在不斷搖曳飛舞,床上的紗幔不時被揚起較大的幅度貼合著寶絡外露的手臂緩緩拂過,帶著眷戀般落下一層層朦朧的意境。

  寶絡迷迷糊糊醒著,只覺得門口處一抹淡色身影往自己這邊看來,緊接著又貓兒步般推出,門外的竹排串成的風鈴在叮叮噹噹作響,院子裡的鸚鵡學舌般喊了幾聲,也聽不出什麼,她覺得眼皮無限的重,瞇眼的功夫又再度沉沉睡去。

  滿裡退了出來,穿著淡綠色旗裝,多年下來身上的氣韻和寶絡有幾分相像,她朝門外的李氏,錢氏,年氏等人行了萬福,帶笑道:「福晉還在睡午覺,側福晉和各位格格還是先回去吧,現在天氣熱可別中暑了才是。」

  「嚇,福晉還在睡?這情況估摸著也都大半個月了吧。姑娘,當年我懷四阿哥的時候也不曾這般呀。」李氏驚砸回頭對錢氏武氏等人說到,還是那副一驚一乍的摸樣。

  宋氏白了她一眼,與她的關係依舊不好,鄙夷道:「福晉這胎懷的金貴,自然要好生養著。」她拉著滿裡的手,親切道:「還勞煩姑娘和福晉說我們來過了,讓福晉安心養胎,府裡一切都好,有妾身和管家看顧著。」

  滿裡低頭回是,朝幾人再行了個禮,李氏也想拉著她說幾句好聽的,但屋裡不經意傳來幾聲咳嗽讓她皺了皺眉,只得依依不捨放下。

  待眾人都走了,年氏還徘徊在寶絡屋前,她快速的掃了屋子一周,失落的歎了口氣低下頭,一朵嬌艷的絨花別在鬢角,青絲挽著的正中間處一直丹鳳朝陽蓬勃生輝。

  翠花正端著一籃子的李子過來,哼了一聲,啐道:「這年格格每日雷打不動的直往咱們院子裡炮,也不知想什麼。」翠花對年氏,錢氏兩人一向不滿意,說起話來也從不留著客氣。

  滿裡這幾個月對年氏這般行為也是百般不解:「誰知道呢。」緊接著她又皺眉問:「不過你怎麼洗個李子花這麼長的時間,福晉都睡了!」

  籃子裡那一顆顆李子大紅爆滿,洗的乾淨透亮,貼近了還能聞到李子獨有的香味,不禁令人垂涎欲滴,鮮亮的很。

  翠花哎了一聲,嘟囔:「還不是爺吩咐的,今早聽到主子說要吃李子爺臉就唬下來了不大高興。王爺又不想與福晉爭執,私下就讓蘇培盛告訴我洗仔細些,少進一些給福晉,還說最好別再進了,弄些南瓜粥來好讓福晉填填肚子。」翠花說起來也是滿腹的委屈。

  說起這事兒,又是一通的折騰。只因寶絡這些日子肉味魚味飯味一概聞不得,每日只靠著水果度日,為著這事兒小廚房的師傅沒少看胤禛的冰臉,每日一大早就苦兮兮的上來問福晉可有什麼想吃的?

  這也說呢,這胎懷的辛苦,晚上都要入夜了寶絡才能入睡,早上又是輪番的嘔吐,昨天連康熙都驚動了,請了宮中婦科大手來,但診著也和林太醫一般,有些小產跡象,必須靜養著。

  滿裡咕嚕一聲,喉嚨處發出低低聲響,院子裡鸚鵡學舌呱呱直叫,翠花拿著小棒子挑它的腳,卻惹得這小東西叫得更厲害了。

  寶絡只覺得自己墜落到一個很深很深的夢境中,四周景物濃的化不開樣,只依稀看到前方坐著一個朦朦朧朧的身影,紮著總角是個女孩,寶絡打了個機靈正想撲上去,身後卻猛地被人一拉,胤禛穿著一身黃袍出現在她身後,神情極為嚴肅。寶絡想呼叫,但突然憶起夢中發不出聲音,正迷糊處,人卻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福晉,怎麼了?」身邊侍候的侍女趕過來,她見寶絡滿頭是汗的突然睜開眼,也嚇了一跳。寶絡搖著頭摸了摸額頭,那汗水冰涼的很,是夢,還好是個夢。寶絡笑著搖了搖頭對道:「我沒事。」

  午睡時做的夢寶絡對誰都沒提及,只推脫是太熱睡出的汗,胤禛滿裡等人自是不會懷疑,連寶絡自己不過幾天的功夫也忘了差不多,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胎像終於穩固,寶絡對飯菜又找回之前的感覺,那肚皮一下子也慢慢的鼓脹的吹起來了,寶絡的皮膚也變得越來越好,看著她的人都說她這一胎是女孩。

  而整個府胤禛對這個孩子是最期待的,他對這個孩子的關愛甚至超過了對府裡其他的小阿哥,每日定時來寶絡屋中報到,事無大小全部都要經過他的手,對後院的女人反而是興致缺缺,為此李氏錢氏等人都有不少怨言,但也無可奈何,寶絡這段時間裡也選擇性忽略,在這段期間她對孩子的阿瑪有一種本能上的依賴,她甚至可以覺得自己是幸福的,這種情感是她之前不曾經歷過的,甚至是在已經生下兩個孩子的前提下。

  「福晉,慢著點,爺命蘇培盛過來說不急。」滿裡道。

  月地雲居內亂哄哄的,全部都是為了寶絡要進宮的事準備著,寶絡坐在偏廳的主位上,扶著腰,腳有些浮腫。翠花正給她選擇一雙鬆軟的鞋,旁邊是已經換下好幾雙的但全都不適合,穿在腳上勒的緊:「福晉,這鞋是前幾天剛命人做的,今天就不能穿了,這才懷四個月呢,腳就有些腫著了,爺看了又得心疼著呢。」

  翠花笑著,再一聽滿裡過來傳的話更是瞇成一條縫兒。

  寶絡瞪了她一眼,腳上正好穿到一雙淡紫色牡丹繡鞋,她嗔道:「就你話多。」門口胤禛踱步進來,拇指摩挲著玉扳指,他穿著朝服,扳直了身極為英挺。他身後跟著進來的是弘暉,也穿著四爪蛟龍補服,人到胤禛耳邊,父子兩很是相像,只是一個冰冷著臉瞅上去不可靠近,一個氣質卻十分溫和。

  「走吧。」胤禛淡淡道,他對著寶絡伸出手,眾人對此都見怪不怪,唯有弘暉還是有些驚訝。他近來也多在宮中一來因為弘暖的關係康熙對弘暉也慢慢倚重起來,二來寶絡也不願意他和年氏有過多的接觸故以弘暉這幾個月來歸家的次數比較少,他突然看見自己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阿瑪在對額娘卻有如此溫柔的一面不免有些驚詫。

  而今日正是太后壽誕,他是特意隨著阿瑪前來迎接額娘入宮的。一家四口外帶著寶絡肚裡那個出了院門,後院的女人都等在外頭,胤禛微微一掃目光不做稍加的停留就扶著寶絡上馬車。

  蘇培盛又命人牽了兩匹馬出來,正要侍候胤禛上馬卻見他自己隨著上馬車道:「今日我與福晉一同坐馬車入宮,弘暉你騎馬在前頭。」這話一出,幾個女人都紛紛咬著手帕,視線簡直要把車簾子給灼傷了。

  胤禛卻全然不顧左右的視線,堂而皇之地進入車內。

  王府的馬車慢悠悠的朝紫禁城馳去,只留下十月瑟瑟的秋風,天已然要黑下來了,王府門前的幾個女人還停留在原地,等著秋風掃了好幾回的落葉,錢氏才幽幽的歎了口氣:「王爺可把福晉放在心尖子上了,我入府這麼多年從未見王爺如此,想來王爺很看重福晉這一胎吧。」

  她只道胤禛對寶絡這般體貼溫存是因為孩子的緣故,心中不免有些嫉妒寶絡,這些日子也是卯了勁兒要勾胤禛上她的床,可對方卻全然把她當空氣般,來了她屋也只是板著臉教訓弘曠幾句,哪裡見過他這般柔和的面,她想著想著又覺得心酸,全然不覺得說出的話有些酸溜溜的。

  「可未必是這般。」張氏平日裡從不多說的人,今日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旁人還不解什麼,但唯有宋氏,李氏二人跟在胤禛身邊最久的人知曉她這話的意思,兩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出自己的心思。李氏歎了一口氣,好歹自己還有兩個兒子比宋氏也好上幾百倍,她心裡又舒坦開來。

  李氏甩了甩帕子,進去府裡,隨後幾人隨機而入。王府前空落落的,唯有年氏一人還獨立著,她身邊的丫鬟看她一臉嬌羞如花的摸樣,直勾勾的望著前方,便勸道:「格格,您既這般盼著王爺,那就多花些心思把爺勾過來才是,奴婢可是聽說王爺這些日子為著福晉身孕的事可都沒去後院。」

  這話猶如當頭棒喝,年氏原本嬌羞的臉頓時黯淡了哎,她抽出錦帕也不知想了什麼,一滴淚已下來。

  十月天已經暗的比較快了,太陽的光線還壓在地平線上,隱約透著魚肚的一點白,在前往紫禁城的路上卻一步一步越加的燈火璀璨。

  胤禛寶絡等人從西側門下,寶絡換轎子入寧壽新宮,胤禛和弘暉前往乾清宮。

  寶絡身邊跟著的是滿裡和翠花,一行人向寧壽新宮走去。一路上長廊宮巷越發燈火璀璨,沿路都由侍衛駐守,比往日更嚴格了積分。

  當轎子快到寧壽新宮時寶絡就有些坐不住了,覺得後腰酸懶的厲害,滿裡也不敢攔著她不讓下轎,只和翠花更小心扶著寶絡,但看她才四個月的身孕肚皮看上去卻似五個月一般,在這月夜星輝下連腳腫脹的樣子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太醫說這胎有些大,得小心看護著,平日裡只吃七分飽便是,最重要的是要多走動走動。

  剛一路從王府坐車換轎來到宮裡,寶絡再坐下去脊椎骨都得發疼,她下了轎,踏了踏幾步路往著稜子路滴答滴答來回走了幾個小圓圈,滿裡在後頭跟著,旁的剩下四人,八隻眼睛全都在她肚裡那塊肉上,就怕哪個不小心撞到了小格格,心眼都快蹦出喉嚨口了。

  「唔。」寶絡哼了一聲,滿足的摸上小肚子,她一手撐著腰一手伸後找依托,滿裡趕忙上前攙著她,輕鬆問:「小格格又踢您了?」那紫紅色暗紋下的圓圓肚子俏皮的可愛,寶絡的肌膚被襯的觸目驚心的白,她嗯了一聲,撫摸著肚子的孩子笑道:「是,太調皮了,估計剛才貓的難受,我這一下來走動她就高興了。」

  滿裡也跟著傻笑,看著寶絡的肚子就像看著一錠金元寶似的。說笑的功夫來往的人更多了,寶絡還沒舒緩口氣蘇培盛就遠遠的跑過來,他利索的朝寶絡行了禮喘著粗氣道:「福,福晉,爺讓您進寧壽新宮去,別在外頭遛彎。」

  寶絡一愣,正想問他怎麼知道,蘇培盛緊接著道:「剛爺派人去寧壽新宮看過見您還沒到所以讓奴才把各條前往太后宮中的小路都找過去,這不福晉您趕快去吧,外頭風大。」說著麻利的彎腰扶著寶絡往前走,寶絡看他說的一板一眼的,一下子倒也不知說些什麼,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走。

  這人剛到寧壽新宮蘇培盛就跟貓一樣竄著出去了。寶絡只得先去給太后請安。

  自從寶絡懷孕以來胤禛便向康熙告假在家休養,已兩三個月沒進宮請安,今兒個再一看太后竟發覺她也老了許多,昔日只是依稀能見到些許白髮,如今卻是黑髮都遮蓋不住了,寶絡看得有些心酸。

  「哀家前兒個還正和老八媳婦說起你,還是你有福又懷上了,走過來讓哀家摸摸。」太后頭髮雖然已經泛白但好在人還是很精神,四周擠擠攘攘的絲毫不影響她的中氣,她被眾人擁簇在中間一身富麗的萬字福旗裝,戴著珠翠點滿的旗頭,左耳旁綴著的是一隻鳳凰斜著兩顆金珠串下來,慈眉善目溫和的很。

  寶絡行了禮走到她身旁,太后到沒再多說什麼了,只是旁邊的嬤嬤打來了一個描金的木匣子,裡頭一眾的珍寶,旁原本都在聊天的人眼一下子都刷了過來,太子妃手上已拿著一隻鳳朝陽,三福晉是一隻羊脂玉手環,其他福晉手上拿的也很是貴重,太后保養得當的手緩緩抬到木匣子上,她先是停在一枚紅寶石戒指上,後頓了頓突的看了其他福晉幾人,最後撿起了一對雙翔鳳招呼著寶絡,她親自給寶絡插上了這對雙翔鳳。

  那雙翔鳳一左一右分在寶絡的青絲兩邊,似要風飛九天一般,而且極襯寶絡的膚色和旗裝顏色,眾人眼中都是一亮紛紛誇讚太后眼光後,但幾人的眼睛中卻都是極為的不耐。

  寶絡客氣寒暄了幾句只覺得待在這屋中壓抑的很,她借口出來門,可再想著招呼滿裡等人回過頭已看不見她們的身影,只是擁擁擠擠的都是一些不認識的人和一件件名貴又華麗的禮服,她呼出一口氣,獨自撐著腰緩步走到後面花園,往來的人看見她身上的衣物等級紛紛行禮,寶絡回了笑,只走了一會兒就覺得肚子有些餓。

  可再回過頭發現自己竟然一路走到了花園最深處,幾乎看不見來往的人,在這種冥冥月色下偶爾傳來幾聲貓叫聲倒真有些滲人的很,而遠處依舊傳來的是觥籌交錯的熱鬧聲,寶絡不覺心砰砰砰的直跳,她扶著腰要往回走。

  這才剛要見到一點的星光,耳邊只聽得喵的一聲尖叫,地下竄出一道黑影,那貓拱著身渾身毛都豎起呲牙咧嘴的看著寶絡,那雙黑暗中亮起的幽幽綠光不禁讓人頓時緊張了起來。

  寶絡吞了一口口水,不敢亂動,那貓也一動不動的盯著寶絡,是不是咕嚕出幾聲刺耳的嗚聲。

  寶絡的精神緊張到了極點,只覺得一絲一毫的風吹都是貼著她的汗毛過得,她的手緩緩往上抬了抬,要護住隆起的肚皮,也就在那時,說時遲那時快,那貓喵嗷的一聲就往寶絡身上撲來。

  「四福晉。」一聲怒喝,寶絡只覺得比貓更快的身影往自己這邊撲來,緊帶著她轉了一個圈,她覺得自己被來人緊緊的護在懷裡,身後貓嗷嗷直叫,最後歸於平靜。

  來人身上的氣味熏得她有些溫暖,寶絡抽出繡帕扶著胸口慢慢退出他的懷中。

  漫漫的馨香一如從前,那圓滾的肚皮下他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胎兒的踢動,多隆慢慢的感受懷中真實,柔軟無骨的身軀慢慢脫離他的懷抱,那種失落的情緒波濤洶湧的滾入他胸懷。

  「你是多隆貝勒吧?」寶絡全然退出他的懷抱,還是有些後怕,她下意識的撫摸肚子感受孩子健康的心跳聲,但還是強撐起精神笑道:「還多謝貝勒救了我和腹中胎兒一命。」寶絡真就做了個萬福。

  多隆連忙要托手扶起寶絡,但就在那即將觸手的片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額娘」。

  弘暖一路小跑過來,青色馬褂以便撩在黃帶子上,臉上因為小跑紅撲撲的泛紅。寶絡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會見到弘暖,臉上早已不自覺的揚起笑容,對著弘暖笑,一旁的多隆看的極不是味兒。

  弘暖剛一跑過來就拉住寶絡的手,霸佔似的賴在她身邊,對寶絡道:「額娘,兒子找的您好苦呀。阿瑪和大哥都已經給太后娘娘請安了,還不見您回來,可把阿瑪急壞了。」弘暖的目光已漸漸移到多隆的身上,眼神中帶著敵意,「你是誰?」

  寶絡眉頭一皺:「怎麼說話?」看著自家額娘生氣的摸樣,弘暖立馬軟下臉來笑嘻嘻道:「我錯了,嘻嘻。」但身體微微向多隆傾斜站著,左腳在前,是防禦的姿勢。

  母子兩人都盯著多隆瞧,兩人眉眼是一模一樣,多隆一笑,低下頭,月光只照出他半張俊臉,他淡淡道:「若是無事,那微臣就先行一步。」

  寶絡應道:「還謝貝勒的救命之恩,四爺不勝感謝。」

  多隆無話,走到一旁提起自己的刀,他剛才衝過來時摔在一邊的,只怕這刀柄堅硬碰到寶絡。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寶絡這才看到他後背似被貓撓破了。

  「額娘,您看什麼呢。」弘暖揚起頭輕快道。

  寶絡低頭,棕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面孔,她笑道:「沒什麼,就是肚子有些餓了,咱們回去吧。」

  「嗯,阿瑪該等急了,額娘您下次要出來一定得叫個人陪著您。」弘暖突然變得有些囉嗦,他微微側身走在寶絡右道上,似要隱蔽什麼。

  寶絡只得應好,兩人步行漸遠,月亮也慢慢爬上中天,漆黑的花園中漸漸撒上潔白的月光,最後銀輝落在假山上,剛襲擊寶絡的貓悄無聲息的溜了出來,它喵的一聲雙眼閃光,一躍就撲在剛才被寶絡踩著的貓食上,那貓停在那裡立了一會兒,突轉過頭去聞地上的血腥,那是多隆剛才護著寶絡被貓爪下的。

  「喵——」黑貓低吼一聲,正要碰觸,但更快的是黑夜中閃過的銀白刀光,那貓瞬間被斷成兩半。

  胤禛從假山後走出,刀上還留著觸目的血,看不出他的喜怒,弘暉的身影也慢慢隨之出現。

  「阿瑪,額娘沒有其他的心思。」弘暉輕聲道,遠處的歡慶聲此起彼伏。

  「我知道,所以這貓才該死。」

  「那多隆?」弘暉繼續問。

  這些年他已經隱隱約約知道阿瑪對額娘的感情,對於自己的女人愛新覺羅家一向是不允許旁人窺探的,更何況是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胤禛回過頭看他,突然道:「我知道他救了你額娘一面。」黑幕中看不清他此刻到底是什麼神情,但那眼神已有些複雜。

  父子兩人同樣負手而立,這時寧壽新宮的天空乍然綻放出一朵大紫色的煙花,緊接著一簇連著一簇躍然而上,整個夜幕似被點綴如白晝,弘暉握了握自己的手心,那裡已全是汗水。


☆、52

  康熙是個孝子,老太后的壽誕整整鬧了三天,寶絡也在宮裡整整住了三天。作為胤禛的福晉,地方自然是住在永和宮,弘暖也暫時搬過來和寶絡住在一起,只是偶爾要遇見一下德妃,寶絡心裡還是有些鬱悶的。

  她這個婆婆不是很看得上她,對待十四媳婦和她的態度是完全兩碼事,偶爾她和弘暖在一起吃飯時,德妃那柳葉眉微微一皺,帶著些許銳利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道:「看你這一胎八成是個丫頭。」

  語氣冷淡,態度冰冷,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喜歡女娃,她雖然也生養了幾個公主,但公主和阿哥的待遇完全不是在一個檔次內的。

  寶絡歎了一口氣,她這個婆婆不但偏心還重男輕女,但轉念一想,反正不住一起,也礙不著她什麼事。

  十月份的皇宮依舊輝煌燦爛,金黃色的瓦片閃動著耀眼的光澤,銀杏樹枯黃了落葉,將一整塊地都鋪的異常炫麗。秋天沒有蝴蝶,連鳥叫聲也少了,雖然因為太后壽誕的事兒宮裡比往常更熱鬧,但寶絡卻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王府去。

  滿裡正指揮宮女替她收拾衣物零碎,屋中桌子上還熱著一碗杏仁露,弘暖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滿頭大汗的跑進來,看誰都不順眼:「你們收拾東西做什麼!」

  因只住幾天,屋裡的東西本就不多,一下子就收拾利索,眾人也老早就見他瞪眼豎眉的樣子,知曉他要發脾氣,哪個還會傻傻往前撞去,只默默看了一眼榻上悠閒閉目的主子,十分默契的繼續收拾東西。

  寶絡坐在榻上,腹部攏著一塊棉毯,手邊是弘暉送的玉滾輪,她招手喚弘暖過來,柔聲道:「額娘要回去了,你自己在宮裡可要安生些,別老讓你阿瑪聽到別人告你的狀。」

  因著康熙的緣故,弘暖在宮裡也算小紅人一個,宮裡其他住的小阿哥都以他馬首是瞻,這些人做壞事旁的人又管不住,幾次下來胤禛只要有進宮就能聽到宮中管事的告狀,所以每次胤禛每次從宮裡回來都是氣的吹鼻子瞪眼睛的,好幾次都要叫囂要好好整治整治弘暖這脾氣。

  弘暖兩頰鼓囊著,和寶絡極為相似的眼睛耷拉著:「兒子本來就不想待在宮裡,額娘您就陪著兒子多住一晚嘛!而且今晚不是還有宴席?」

  那語氣甭提有多哀怨,他一個人住在宮裡,總是覺得寂寞無趣,哪裡有王府那般好玩,想鬧什麼鬧什麼,做錯了事兒總是有額娘兜著,阿瑪雖然厲害了一些,但總歸也要看額娘的面子,弘暖現下恨不得一身都賴在寶絡身上,隨著他一起出宮。

  可他一看寶絡的肚子,那手只敢摟著寶絡的手臂,絲毫不敢驚動她的肚子。鬧歸鬧,他也聽說了阿瑪最近對額娘肚裡這個可金貴的緊,弘暖微微有些吃味。

  蘇培盛立在一邊瞧著,這個三阿哥就會撒嬌,也覺得好玩,可他一看福晉眉眼間有些鬆動的意思,心想要壞了,蘇培盛連忙笑道:「福晉,三阿哥,爺說讓您及早動身,甭到了傍晚天黑了再走,仔細路上暗得很。而且,府裡已經備下吃食,福晉只要一回府就有吃的了。」

  意思很明白,抬出了胤禛。弘暖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軟軟搭在寶絡身上:「既然是阿瑪的意思,那兒子也不敢多留,但是額娘您可要經常進宮來看看兒子!」這小臉甭提有多委屈,多可憐了,寶絡好笑的看著他,又摸了摸小肚子,她還真覺得有些餓了。

  「知道了,額娘過些日子再進宮,你有時候想吃的想玩的就告訴你大哥,回頭額娘給你準備著。」寶絡囑咐著,滿裡上來扶起她有些笨重的身體,淡黃色的毯子隨著她的起身滑落,弘暖低著頭,眼眶開始有些紅,他知道額娘是要回家了,要留他一個人在宮裡受罪。

  弘暖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憐,越想越覺得自己要被阿瑪額娘拋棄了,而且額娘肚裡又有了一個小的,自己老么的身份再也不在了,弘暖那小眼睛小鼻子越來越紅,不一會兒就儲滿了水兒。

  「哇——額娘,不要走!」

  寶絡嚇了一跳,她正被人擁簇在中間穿衣服,乍然聽弘暖哭的這麼淒慘,還以為發生多大的事兒了,那弘暖一邊哭一邊撲著要往寶絡懷中撞,那衝進跟頭小牛一樣。

  蘇培盛可不敢讓他亂撞,忙的護在寶絡跟前,止住他:「三阿哥可不敢吶,福晉懷著小主子可經不起您這蠻勁。」弘暖一時近不了寶絡的身,氣的直瞪蘇培盛,那氣勢儼然是縮小版的胤禛。

  這正鬧著,所有人的眼光都在寶絡和弘暖身上,渾然不覺胤禛穿著蟒袍已踱步站定在門口,他手裡拿著馬鞭,目光直盯著弘暖,臉色微微鐵青,身後跟著兩名王府的小廝。

  他冷眼瞧著弘暖撒潑,嘴角綻出一絲冷笑,眼瞧著弘暖下一步要滾地了,他才厲聲喝道:「弘暖!」這一聲頓時把眾人和震懾住,弘暖踩在蘇培盛的大腿上齜牙咧嘴的。

  胤禛極少發怒,在眾人面前多是冷著一張臉,連說話都是冰冰的,這一聲呵斥瞬間讓眾人明白他的怒火,連寶絡也驚了一下,她同情的看了自己小兒子一眼,心想這頓打是免不了的,但下一刻她又開始同情起弘暖,到底是從她肚裡出來的,兒子要被打了怎麼不心疼?

  寶絡僵硬的扯了扯嘴皮對胤禛咧開一個酸澀的笑容,全耐對方的怒火全在弘暖身上,根本沒分一點點的餘光在自己身上。

  寶絡笑了笑問:「爺,您怎麼來這兒了。」這一聲呼喚好歹讓胤禛的視線拉了一些在寶絡身上。

  「阿瑪。」弘暖也跟著喊,他的手心出了一些汗,縮著腦袋低眉不敢再看胤禛臉上的怒氣。幼年的經歷還在跟前,他清晰的記得那一晚阿瑪命人將一個細作活活埋在雪地裡。

  胤禛冰著一張臉,那種不怒自威的神態讓人不敢輕易去觸放他的權威:「弘暖,老子再不管你,你得上房揭瓦了!」胤禛氣急,手上的馬鞭嘎吱嘎吱捏的出聲,那冰冷的聲音聽的人心裡放寒。

  「兒子不敢。」弘暖叩的一聲跪地,紫青色馬褂因為剛才的推擠有些皺,臉上還淚一道鼻涕一道的。

  胤禛冷笑:「你不敢?單宮裡你就幹了多少壞事?你皇瑪法的鬍鬚前個月你給拔的,太太宮裡的鸚鵡昨兒個讓你給縱貓兒吃了,你小子上書房的時候還把墨打翻了滾了師傅一聲的黑!你別以為你皇瑪法緊著你,老子我今天就不敢揍你!」胤禛一件件數來。

  弘暖聽著他這席話,臉早就嚇得蠟白蠟白的,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兩旁太監就上來一左一右駕著他往外走,那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備好了長板凳和板子,弘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行刑的太監早就侯在那裡,一共三人,一個按著弘暖,兩人各立在兩旁拿著油漆的紅板子。胤禛也從屋裡走了出來,面色冷清,寶絡隨後出來,求道:「王爺,您就看在妾身的面上饒了弘暖這一回吧。」以往即便是胤禛再生氣,也沒動過板子,這事兒給弘暖惹的,寶絡是又氣又急。

  氣的是弘暖太不像樣,自己這些年竟沒管教好;急得是這一板子下去,弘暖至少三天不能下床。

  但此刻胤禛哪裡還聽得進寶絡的求情,他眼裡弘暖就是個不忠不孝的孽子,今日若不管教以後就遲了。胤禛推了寶絡一手,喝令行刑太監:「快打,快打!」寶絡還想求情,弘暖頭上青筋頓出,咬牙高聲喊:「額娘,不要求他!」

  「呵,好,堵起嘴來,著實打死!」胤禛不怒反笑,父子兩是徹底對上了,他話音剛落板子打肉的聲音也下來了,辟啪辟啪十分清脆。

  寶絡被這一聲唬的頓時骨軟筋酥,旁的一直照顧弘暖的老嬤嬤眼淚都流下來了,她看連四福晉都勸不住了,連忙打發人去找德妃娘娘,這幾板子打下來是招招要人命啊。

  德妃正和十四福晉在園子裡說話,就聽到那邊有響動,正要打發人去問話,卻聽宮女急慌慌跑來送信說三阿哥要被打死了。

  德妃立馬慌了,忙命人扶著過來,來到寶絡院中果真見著弘暖被夾在紅油漆的長板凳上,靠近屁股的大腿上被大的青一塊紫一塊的,而她那個大兒子卻站在台階上滿臉的怒氣。德妃也氣急了,讓人攙著一邊走一邊呵道:「誰敢打本宮的孫子!」

  胤禛見到額娘來,就知道有人報信,那氣更如火上澆油一般,怎麼會讓人喊停?只自己下了階梯上前迎德妃道:「兒子給您請安。」寶絡見著德妃進來,那淚珠更似滾瓜一般滾了下來。

  「你還不給我喊停嗎?」德妃又氣又急鳳眼裡滿是怒火,那珍珠串的流蘇連跟著在兩旁晃動,十四福晉扶著她,連忙要給她順氣。那行刑的太監看是這樣卻不敢停手。

  胤禛躬身陪笑道:「額娘,為兒的教訓兒子,怎勞額娘親自來?」

  德妃氣的臉都紅了,呵道:「少給我打迷糊,難道還要請你皇阿瑪來嗎?」

  胤禛沒了聲音,只得讓行刑的太監退下。而這時弘暖早就被打的哭不出聲,褲子上竟浸出了斑斑血跡,兩腿處更是一道紅一道紫兒的,腫脹的老大。

  寶絡只覺得心都碎了,讓人攙扶著走到弘暖身邊,還沒開口那淚珠就滾滾下來滴在弘暖裸/露的大腿上,弘暖叫疼,嘶了一聲睜開眼,待看清眼前的人,他咧嘴一笑,緩緩的抬起手困難的拭去寶絡眼眶中的淚,嘶啞道:「額娘莫哭……是,是兒子不爭氣。」

  這一句話更是把寶絡惹得哭的更淚人一般。

  旁人看她大著肚子,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十四福晉連忙叫人把弘暖抬進去,自個兒上前扶起寶絡安慰道:「四嫂,您懷著孩子,可別哭壞了身子,現下找御醫要緊。」

  經她這句話,胤禛才回過神,他看寶絡挺著個身子,眼睛哭的紅紅的跟兔子眼一般,心下倒有些後悔在她面前打了弘暖。

  他頓了頓,上前走到寶絡跟前,剛叫了她一聲,寶絡就紅著眼眶看著他,什麼話都沒說,眼裡是滿滿的埋怨和傷心。

  只那一眼,胤禛頓時覺得五味雜陳……。

  旁的人哪裡顧得著小夫妻兩的眼神交流,搬凳子的搬凳子,喊御醫的喊御醫,那邊開水也早就燒好已經放涼,德妃去屋裡看弘暖沒什麼事兒便回到自己寢殿中。

  現下寶絡懷著身孕,德妃又回去了,也就剩下十四福晉幫襯著,她在慌亂之中看見胤禛看寶絡的眼神,心中覺得酸酸的,那種羨慕的感情膨脹在她心間。

  她心想,剛被額娘訓斥時四哥也不見得這般,但面對四嫂,四哥那種緊張的神態還是容易讓人看出。她苦笑著搖了搖頭,都是一母所生,也不知道自己那位爺什麼時候能對自己這般,別把眼光輕易的挪給旁邊的女人。

  後來這事兒不知怎的傳到康熙耳中,胤禛被叫到乾清宮狠狠訓斥了一頓,太后也心疼著,親自到永和宮來看弘暖。寶絡尋思著這傷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得好的,而自己這身子也不適宜長久留在宮中,便向太后請旨要帶弘暖回府。太后不敢擅自做主,命人去問皇帝的意思。

  寶絡在緊張中等待康熙的口諭,只見老爺子身邊的李德全走來,笑道:「四福晉安好,奴才是來傳口諭的。」

  寶絡待要跪下,李德全連忙扶起道:「皇上說四福晉身子重無需跪聽。」緊接著大聲誦到:「傳皇上口諭,由三阿哥回府養傷,並著兩個嬤嬤四名太監一同陪同回去,等傷養好了再進宮。」

  寶絡不知道康熙對自己的小兒子為什麼這麼的執著,但好歹是肯放人了,她徹底鬆了一口氣,這才發覺因為剛才的高度緊張,肚子也有些漲漲的。

  肚裡的孩子似乎不滿意母親的操勞,重重的踢了幾腳,寶絡哎喲一聲扶著腰,李德全忙攙著她坐下陪笑道:「皇上囑咐了,四福晉可不敢這麼勞累,到底肚裡還有一個小的。」說著又端茶遞水,侍候的寶絡足足的:「就剛兒奴才出來時,還聽見皇上在罵四王爺,福晉可別多心,也是王爺這事兒做的太莽撞,但到底還是三阿哥不對,您看是不?」

  李德全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聽的讓人舒服,寶絡剛還生胤禛的氣兒,也被這句話挑的鬱結散開了。

  但怎麼說兒子到底是自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呢?評論呢?撒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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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到胤禛回來時天已全黑,圓明園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唯有門口的兩盞燈籠與月色相映成輝,他顯得有些疲憊,粗短的鬍鬚渣子沿著下顎如雨後竹筍般冒出,因緊抿著嘴兒消瘦的臉龐顯得有些剛毅。

  跟在門口接應的是王府的張管家,他穿著一聲藏青色的馬褂,秋風從他衣間刮過將大馬褂吹得膨脹開了,他哈著腰利索的侍候著胤禛翻身下馬,旁的小廝接過他遞來的馬鞭低頭退下,張管家見胤禛斂看那人笑道:「爺,那廝是奴才的外甥子,靠的過。」

  因那年府裡發生過細作的事兒,胤禛對府裡下人管教越發嚴苛。張管家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侍候胤禛和寶絡的奴才小廝都是配了極為信得過的。

  「靠的過就好,你也知道,若再發生那樣的事兒,自個兒就提頭來見!」胤禛厲聲道,臉色在月光下鐵青的駭人。

  今年江南科考本來是由他的人下去主持,卻不曾想太子和老八都給他使了絆子,白白失去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讓他非常不甘心,若再照這樣下去兩江怕盡數要淪為老八的庫銀了。

  為著這事兒他已經竭盡心力許久,還是沒爭到這份差事,他今天打弘暖也有一部分的因果在這兒。

  想著寶絡紅著眼眶看他那一眼,胤禛的心猛然又抽了一下,他閉上眼,按住呱呱的跳個不停的太陽穴,啞聲道:「三阿哥睡下了沒?」到底是寶絡給他生的兒子,他還是有些心疼。

  「回爺的話,三阿哥回來的路上發了燒,鬧了一宿現在已經睡下了,福晉也被三阿哥折騰乏了。」張管家低聲道,引著胤禛往書房裡走。

  四周極其的安靜,各房各屋的燈早就熄滅,人走在路上只感覺像被浸在水池子裡一般冷颼颼的很。胤禛頓了一下,黑靴白底的皂子鞋一頓轉了個方向。

  月地雲居裡還亮著燈,院子裡滿是十月桂花的清香味兒,一旁缸裡荷花已經開敗留著殘葉,但水底裡的鯉魚還游得十分快活,看門的婆娘打著哈欠正想著落匙,卻見一排的太監提著燈籠魚貫而入,她連忙跪下請安,只見一雙鞋悄無聲息的踏過最後消失在裡門的簾子下。

  胤禛旁若無人的走進寶絡的寢室,夜已經深了,她屋裡還點著一盞蠟燭,那蠟燭已快燒到了尾兒,不時跳躍起火光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響,四個守夜的侍女已昏昏欲睡,胤禛使了一個眼色給蘇培盛帶她們下去,自己悄聲上前撩開屋內的層層紗簾,最後走到繡床前,極其輕柔的撩開月華紗。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長長的睫毛上下拂動像蝴蝶撲扇著翅膀,有些厚度的軟錦蓋在她身上勾勒出有些笨重的線條,外面只露出一條皓腕,在燭光下反射出幽幽的盈潤。胤禛剛毅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他坐下手輕輕的撫摸著寶絡的小腹,孩子似乎也已經安睡,隨著她額娘輕輕的起浮著小肚。

  「寶絡。」胤禛喚了一聲,卻是從未有的溫柔,床上酣睡的人沒有應他,胤禛笑了笑,對著小肚子:「容玉。」這是他早就想好給女兒取的名字,取自《孝經》中容止可觀,進退可度的意思。

  胤禛溫熱厚重的大掌就這樣覆在寶絡的小肚上,思緒一下子又跑到老遠,朝廷上的事兒,科舉的事兒,孩子的事兒滿滿都在他腦中,而他也是第一次在這種有人的情況下放鬆的思考。肚子裡的娃兒好像感應到阿瑪的煩惱突然活躍了起來,緊貼著阿瑪的大掌重重踢了一腳。胤禛驚了一跳,以為自己錯覺了,卻不曾想容玉接二連三動的更厲害了。

  胤禛一下子被這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所包圍,他親暱的掀開被子一角將他的手掌心和寶絡的肚皮密密實實結合在一起,迫切的感受著底下女兒的跳動。寶絡被這父女兩人鬧的受不了,嚶嚶聲音出口,她揉搓著好看的杏眼迷迷糊糊看清眼前的人,對方難得的露出笑顏,寶絡完全沒做好準備一下子有些接受不過來。

  「鬧醒你了?」胤禛捨不得將手放開,但肚裡的孩子很快就累的不想再動,他笑了笑,脫掉蟒袍靴子縮進寶絡的被褥中,將自己的福晉牢牢抱在懷裡,雙手還是覆在她圓潤的小腹上輕輕摩挲著。

  身後的身子滾燙溫暖,寶絡自打進入秋天身子就奇異的犯涼,她貪戀這種溫度不想拒絕,只是在他懷中轉了個彎兒,換了一個她舒服的姿勢,把身體一般的負擔分攤在他身上。寶絡的腦子還迷迷糊糊的,中午的事兒還沒過過來,只待是平日與他說話的口氣問道:「爺,幾更了?」

  「還早,快三更了,你再睡一覺,明早我不用早朝。」胤禛玩弄著寶絡的衣袋,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幽香。

  寶絡點了點頭,打著哈欠覺得舒服極了,更是放心的靠在他身上,渾然不覺在轉動過程中淡綠色的寢衣微微滑下,裸/露出一截香肩,白花花的一大片連著拿處豐盈也略有似無的。

  胤禛的目光全在那片香肌上,鼻尖慢慢呼出一些粗喘氣兒,下/身某處早已誠實的做出了最快的反應直直的頂著寶絡的豐臀,燭光下他的瞳孔朦朦朧朧帶著喝過酒似的醉意意外的勾人。

  「寶絡。」胤禛呻吟出聲,一隻手迅速滑下她的寢衣熟練的鑽入,大掌下那對酥胸因有了身孕比往日更加豐盈,胤禛用粗糙的戶口持續的在兩個小尖點上蹂躪著,引得寶絡迷離著雙眼最終忍不住呻吟出聲。那嚶嚶怯怯的嬌喘刺激著胤禛□更加炙熱,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她戰的棄械奔逃。

  「我要你。」連忍了三個月,他的身體此刻是無比的忠誠於自己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連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他滿眼裡就只有眼前這個人和這具柔軟無骨的身子。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還在不斷的攻城戰地,從最頂峰慢慢滑落在某片森林處,他膜拜的盯著眼前這片美景,喉嚨處已連續嚥下好幾口唾沫,寶絡飛紅著臉咬著殷紅的下唇看著他,任由對方在自己的身上為所欲為,在第一波達到頂端的瞬間寶絡忍不住顫抖著身子滑下一滴淚,但很快容不得她從興奮中撥出來。

  胤禛很快覆在他身上,結實的身子六塊肌肉十分分明,他也忍耐到了極致,雙眼中充著些許紅絲嘶啞道:「你準備好了沒?」雖然飢渴,但他的動作還是比以往輕柔了許多。寶絡迷茫的盯著上空的人,一地汗水滴入她眼眸中,但很快寶絡再也無法顧及到其他,胤禛繃直了身,緩緩挺入她的身體。

  「唔。」兩人不覺都發出輕歎,那種滿足脹痛的感覺持續不斷的咀咬著兩人,這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讓寶絡昂首,指甲掐入胤禛的後背,在波濤洶湧中感受對方一次次隱忍的律動,最後將自己代入熟悉的□中。

  正是:旖旎仙花解語,輕盈春柳能眠。玉樓深處綺窗前。夢迴芳草夜,歌罷落梅天。

  沈水濃熏繡被。流霞淺酌金船。綠嬌紅小正堪憐。莫如雲易散,須似月頻圓。

  外面守著的人都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但今晚印著這月色格外的香艷,侍女紅著臉挪了挪腳,蘇培盛已麻利的召人去燒熱湯拱兩人清洗。

  …………………………………………………………………………

  「四嫂,你橘子掰了怎麼不吃?」

  月地雲居的院裡小石桌上,五福晉抱著自家的小格格餵下最後一口橘子,她不解的看著寶絡,這個橘子在她手上可都一盞茶的功夫了,就是掰了愣神,愣神了再掰,與平日裡的四福晉判若兩人。

  寶絡被她輕輕一叫回了神,臉不自覺的緋紅,今早她在胤禛的懷中醒來,那個男人和自己肉裸相見,低下頭又把自己裡裡外外吻了一遍,昨夜的激情好似一點都沒消退,要不是顧著肚裡的那個她今天可能會下不來床。

  在房事上胤禛是絲毫不肯退步的,寶絡之前就忍了三個月,昨晚被他一撩撥也有些不管不顧了,只是看昨晚的表現,他好像和自己一樣也忍了多時了。

  但今早不知又去了哪裡,急匆匆騎馬出去。

  她的心思有些不寧了,對方的表現很明顯的在跟她透露一個訊息,寶絡不敢再往下猜想,只是忽然間覺得身上有股熱氣騰騰騰又上來了些。

  五福晉納悶問:「四嫂,好端端的你臉怎麼又紅了?」

  「哪,哪裡,大概是太陽曬得有些熱。」寶絡咬牙,終於掰了一塊橘子入口。

  哎喲,酸倒牙了!

  寶絡身邊的侍女可都聽了昨晚的事兒,自然知道她這是為什麼,眾人低下頭想笑又不敢笑,那模樣落入五福晉眼中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主僕幾人在打什麼啞謎。

  「四伯母,橘子給佳佳吃嗎?」五福晉懷中的女娃仰起頭,紮著兩角辮,肉肉的小臉蛋上露著疑惑,特別惹人憐愛。

  佳佳是五福晉唯一的的孩子,今年才剛說的清話,可把五福晉給寶貝的,到哪兒帶哪兒,五爺也疼著丫頭但到底不是男娃,地位不一樣,這事兒也成了五福晉喉嚨處的一條梗。

  寶絡低下/身,和佳佳平視,她捏了捏小娃兒的肉臉笑道:「哎呀,四伯母告訴佳佳這橘子可酸了,四伯母再給佳佳重新掰一個好嗎?」寶絡極為疼愛這個孩子,也可憐這孩子在三王府那個大染缸中頂著嫡出的身份卻不是阿哥。

  佳佳睜著大大的眼兒,水汪汪的看著寶絡:「好,四伯母最疼佳佳了。」這話可把寶絡膩歪了個透,恨不得把她摟在懷裡,五福晉促狹道:「你若真喜歡女娃自個兒生去不就得了,弟妹我可是聽說四哥極為疼你啊。」這話意味深遠,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額娘,四伯伯也疼佳佳。」說到胤禛,佳佳立馬抬頭補充。寶絡嬌羞的瞪了五福晉一樣,把佳佳抱入懷中作勢要走,唬得旁人連忙攔住,這肚裡這胎可是最金貴的呢。

  兩人帶著一個孩子往弘暖屋裡走去,五福晉今天就是來看弘暖的,昨兒個就聽說弘暖被打,本就想過來看看,但礙於天快黑了,這不一早就趕來了。

  佳佳被乳母帶著,邁著短短的小肉腿先跨進弘暖屋裡,她睜著圓溜溜的眼兒左看右看,待看到弘暖趴在床上,小臉立馬就垮起來,也不顧乳娘阻擋,直接跑過去膩著弘暖慢慢問道:「三哥哥,你怎麼還在睡覺?四伯伯又該生氣了!」

  弘暖大腿上的傷還疼著,正不甘願呢,被佳佳這一搖一晃傷口又得咧開,疼得他頭上青筋都起了,弘暖齜牙咧嘴道:「你管三哥,我不跟你說話。」

  弘暖早熟,這個年紀大抵是他叛逆的時期,加之前些日子進宮被康熙那樣寵著,又脫了阿瑪額娘的管教,一下子有些衝,昨兒個又被胤禛狠狠揍了一頓,他嘴上雖然強硬著,但心裡也知道這事兒是自己的錯。

  「弘暖,做哥哥的怎麼跟妹妹說話呢。」寶絡和五福晉跟在佳佳身後走進來,正看見佳佳蹲在地上,雙手托腮好奇的研究著弘暖。

  弘暖哭著臉,強撐著要起身給兩人請安。五福晉上前攔住他,看他腿上被打的腫大,特別心疼道:「你這孩子,這事兒五嬸都聽說了,是你不對,以後可不敢跟你阿瑪這麼倔著了,可看把你額娘給心疼的。」五福晉擦著弘暖頭上冒出的冷汗。

  弘暖咬著牙不肯輕易喊疼,但態度還是軟了下來:「五嬸教訓的是,是侄兒的錯。」

  「知道錯了就好。」寶絡紅了眼眶,這孩子打生出來就倔的很,小時候還比現在懂事一些,現在越大越不好管。她一邊心疼兒子可另一邊又氣他不懂事。

  弘暖低下頭,接過滿裡遞來的手帕,他輕輕的擦乾寶絡又要掉下的淚,似保證道:「額娘,兒子一定不讓您再操心了。」寶絡聽他這話越發的哽咽開來,五福晉在一旁看著也唏噓不已,一頓打能把孩子打醒也是好的,她摸著女兒的鬆軟的頭髮笑了笑。

  屋內的氣氛有些凝重,但漸漸的也溫馨來,佳佳還不懂事的看著三哥哥給四伯母擦眼淚不知道為什麼,正疑慮著,她突然看見門外有一個高大的黑影落在地上。

  「四伯伯——」佳佳張開大手,邁著小粗腿往胤禛身上撲去。

  眾人被她這麼一叫才看見門口胤禛穿著藏青色常服負手而立,手上拿著一個藥丸瓶,身後還跟著一個御醫,弘暖直愣愣的看著他阿瑪,心下突然湧起一股暖意。

  被一群人圍觀似的盯著,胤禛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摸著佳佳的小腦袋,強勢道:「好生仔細養著,好了繼續給我讀書去。」聲音比以往更加嚴厲,但不輕易間卻能輕易打動人心。

  弘暖接連嗯了兩聲,最終還是喊出聲:「阿瑪。」胤禛挑眉算是應下,父子兩人默契的對昨天的事兒都心照不宣。

  寶絡看著胤禛,陽光把他的影子拉的格外的長,衣服還是今早她親自給他穿上的,腰間別著的是五年前她難得動手給他做的瓔珞,而他身後的御醫,應該就是他一早親自進宮找的。

  寶絡出神的想著,心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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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初春三月,百廢待興,脫離了綿綿不盡的寒風,伴隨著皚皚冰雪的融化。楊柳發了新枝丫,嫩綠的綠芽兒掛在樹枝之間俏皮活潑,大紅色的迎春花艷麗的開滿京城四處,應和著赤的土,灰的牆,碧綠的瓦片,明亮的窗,人們都脫下灰重的棉衣棉襖,輕便的常服讓整個世界都敞亮了不少。

  這是京城的春天,和記憶中的南方很大不同。

  寶絡一早就被肚裡的孩子鬧醒,沉重的肚子緊壓著後脊髓處只坐一會兒就覺得後背似被千斤重擔壓著,從脊髓到下盤都吃力的緊。

  這不是她第一次懷孕,但卻是她第一次覺得疲憊不堪,連太醫都說這孩子太大,只怕以後不好生養,但以前只吃七分飽顯然不能滿足孩子的需要,她總是克制不住的想進食,就連以前最討厭的水雲糕,現在嘗著也是美味的。

  但無論她怎麼吃,人倒不見得長胖,那些營養全被肚裡的孩子吸收,這幾個月下來,寶絡低著頭已經見不到自己的鞋面,肚皮尖尖圓滾的看著觸目驚心。

  「福晉,側福晉那邊開場了,她特地派了一個丫頭請您過去,咱去不?」滿裡提心吊膽的看寶絡坐了又站,站了又坐,案几上那幾盤甜點早就不見蹤影。

  她趕忙上前扶著寶絡,護著她慢慢坐下,一旁那個沒眼力見的丫頭這時候才想起這一茬,剛要想上去幫忙,便被滿裡狠狠一瞪,驚恐的低下頭。

  寶絡喘了口氣,等著滿裡給自己腰上墊上一個軟枕才靠上去,舒服歎道:「今兒個是她生辰,怎麼也得給她這個面子……,唔,這孩子。」寶絡捧著肚子,難耐道:「更,更何況昨兒個弘昐就過來請了我,我若不過去李氏定又有得說了。」

  今兒個三月初五,正是李氏的生辰,去年因弘昐生著病沒辦,今年怎麼說也得辦一場,戲目,酒席是免不了的,但這重中之重還得寶絡過個面。

  「你給我整一整頭飾衣物,這鞋也勒的太緊了。」寶絡招手對兩旁的侍女道,滿裡趕忙扶著她站起,但見她今兒個穿著一件玫紅色鑲邊的團支花旗裝,織錦上繡著應景的杜鵑花,鞋面也是一色的,兩隻各嵌一顆珍珠,整體看下來顏色簡潔,大方。

  這身打扮既不會奪了李氏的風頭,又正顯正室的貴重,倒是極為得當。滿裡親自蹲下/身替寶絡鬆了鬆鞋子,也因著寶絡懷孕,花盆底比平日裡穿的低了不少,人踩在上面不容易晃動吃力,寶絡舒了一口氣。旁的侍候的人眼明手快立馬上前攙扶,主僕幾人出了院門往李氏那院子走去。

  李氏的生辰宴安排在王府後院的汀香閣中,這汀香閣共兩層樓高,分有前院後院,兩院之間又是以一道月亮拱門打通的,來往極為方便,再加之二樓有兩座戲台,四面有供人歇息的樓閣亭台,以及賞玩的假山池子,故以王府裡的聚會多是安排在此處。

  李氏雖是側室,但也是由禮部冊封,有朝延定制的冠服和俸銀,來往應和的人也頗多,有些是為了迎合胤禛的面子有些是為了寶絡的面子,這般下來統共數下來來赴宴的人也有一兩百人,熱鬧的很。

  寶絡到的時候,李氏領著宋氏,年氏,鈕祜祿氏等人親自在門口迎接,因早晨她已在寶絡屋中行過大禮,現下只是著了個萬福,寶絡瞧她今日穿著側福晉的冠服,人因喜事面色泛著紅光,在眾人中頗為矚目,寶絡微微一笑,扶起李氏笑道:「今日是妹妹的大喜日子,無需拘禮,開宴吧。」

  李氏鳳眼一挑,含著精光,她也由人攙扶著跟隨寶絡上了二樓戲台,寶絡居中她隨後,旁的人依次而坐,桌上瓜果時興都備好了,寶絡瞅著四周黑壓壓坐滿了一團的人,人聲鼎沸熱熱鬧鬧的,有太子宮裡的側福晉,三王爺府的側福晉和庶福晉,以下幾個王府郡王府貝勒府的側室她在酒席上也見過,其餘的宗室和朝臣的家眷也都有來。

  寶絡一眼就瞧見人群中威武將軍府的福晉雁姬,只因她也是著一身紅色旗裝,一串珍珠長項鏈垂繞而下十分華貴,臉上也是喜滋滋的和周遭的人親切交談,但讓寶絡意想不到的是新月也來了。

  她仔細打量著新月,穿著粉色小坎肩,底下是嫩黃的裙兒,原本大而有神的雙眼似枯竭了一般,哪裡還有當年當格格的風采?聽說雁姬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後來打緊的又給努達海討了幾個做小,那幾個小妾入了府也都有生個一男半女,唯有新月兩三個孩子要嘛流了要嘛還沒滿月就夭折。

  太后等人自然知道,但新月當年可是自己放棄了格格的身份也怨不得旁人說什麼,就連新月的弟弟克善早些年還多多少少接濟些姐姐但聽說後來娶的福晉知道了新月那些事兒便不肯了,現下那阿穆魯氏著意是要跟新月撇清了關係,只與雁姬坐的近,眼兒瞅都不瞅她一眼。

  寶絡旁邊坐的是七王府的側福晉納喇氏,都是早年認識的人,納喇氏長著一張標準的滿族人的臉,臉若銀盤,眉毛淡細且長,眼睛小小的,瞇著笑鎖的似一條縫兒似的,納喇氏對寶絡笑道:「福晉這胎快有九個多月了吧,妾身可是聽說四王爺為了讓福晉待產特意又從圓明園搬回了王府,可見王爺對福晉是情深意重。」

  寶絡笑了笑:「冬日裡還是王府住的舒坦,倒不是為了我一個人,側福晉說笑了。」這納喇氏原是和她一宗,在府裡頗受七爺的寵愛,王府中的阿哥格格五個都是她生的,但平日裡卻是恃寵而驕那類的,七福晉為人靦腆和善整日裡吃齋念佛,七王府中的事兒多數是落在她手中,寶絡對這種女人下意識的有些抗拒。

  「福晉客氣了。」納喇氏滿臉堆笑:「三阿哥回宮裡去了吧?福晉生養的好,大阿哥和三阿哥頗受皇上器重,這可都是妾身羨慕不來的。」

  寶絡皺了下眉頭:「府裡眾阿哥都是一樣的,更何況今日是李妹妹生辰,咱們還是沾著光能看戲呢。」

  納喇氏被寶絡淡淡一回面上也有些掛不住,本還想著再找話題,五格格的乳母卻跑過來急道:「側福晉,五格格吃多了有些拉肚子,奴婢沒看護好拉在褲子裡,正在外頭哭著。還請側福晉過去看看。」

  納喇氏眼白一番,正在興頭哪裡回去管別人的孩子,壓低聲音不耐道:「你是做什麼吃的?一個孩子都看管不好,仔細你的皮兒!」那乳母平日裡受她淫威頗多,現下被她呵了一聲,臉色有些慘白,人佇佇的站在一旁,而那邊五格格不知怎的跑過來褲子都脫到地上,哭得跟淚人一樣。

  五格格是七福晉的次女,之前本還有一個同胞姐姐,但長到四歲就夭折了,後來好不容又懷上一胎可還是女兒,那時候七福晉早就不得寵,至此便死了心度日。

  李氏和其他府的福晉,側福晉眼光都在戲台上,倒沒注意這邊,寶絡冷眼瞅著,那納喇氏面露凶色,怒氣的掃了四週一圈一把手就把五格格拉過來,也不管褲子裡有沒有髒東西狠狠的就往上拉,還拍了五格格小手咬牙道:「閉嘴,再哭就讓嬤嬤打你。」五格格哭聲立馬剎住,滿眼眶的水兒,抽抽淒淒的咬著手指膽怯的看著納喇氏。

  沒一會兒就被納喇氏身旁的嬤嬤給拉下去了。寶絡推脫身子不舒服出去走走,旁的人見她肚子這麼大,知道不好坐,只陪笑的起身目送她出去。

  滿裡攙扶著寶絡下樓,擔心道:「福晉又何必顧著別人家的孩子?自己身子都顧不過來了,況且七福晉和咱們府也走的不近。」

  滿裡唸唸道,但還是攙扶著寶絡跟在五格格和那嬤嬤身後,瞧著那個嬤嬤像拎小雞一樣把五格格擰到湖邊,也不管有人沒人直接把她的褲子往下一扒,罵罵咧咧道:「小娼婦,事兒還挺多的,你娘自己躲在佛堂裡吃齋念佛倒要我們福晉替她養孩子,白瞎的活兒。告訴你,今天這事兒回去你要是敢告訴你老子娘,晚上我就打你!自己換!」

  那嬤嬤推搡了一手,五格格搖晃著差點跌倒,細細小小的腿似乎經不住過多的蹂躪。

  寶絡冷冷一笑,蹲下/身對五格格招手喚道:「樂姍,過來。」

  五格格像脫兔一般飛速的跑到寶絡身邊,緊緊圈住她的手兒,眼眶刷的一下又紅了起來,卻緊卯著嘴兒抽泣。看管五格格的嬤嬤乾澀一笑,手別在後頭過了好半會兒才想起:「奴才給四福晉請安。」

  「現在才記得請安嗎?好大膽的奴才!」滿裡厲聲呵道,渾身的氣勢不是一般人能直視的。

  那嬤嬤乾笑著解釋道:「姑娘好大的氣兒,也不是老奴我不懂規矩,只是剛才管教格格一時看不清,怎奈姑娘這般火大?況且老奴若是做錯了事兒,自有自家的主子懲戒,何勞姑娘呵斥?」

  滿裡還要出氣,寶絡攔住她但也沒理那奴才,低著頭摸著樂姍鬆軟的頭髮輕聲道:「樂姍告訴四伯母,額娘去哪裡了?」

  「四伯母,額娘生病了。」樂姍依舊抱著寶絡的腿瑟瑟發抖,還沒穿褲子,旗裝下開叉部分露出兩條光溜溜的細腿。

  沒娘看顧的孩子在外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寶絡歎了口氣,心疼的握著她的手,覺得有些冰涼,問道:「剛才怎麼哭了?告訴四伯母,四伯母給你做主。」

  寶絡的聲音十分的溫柔,但樂姍依舊小心的看了一眼那嬤嬤,小鹿驚嚇般不敢開口。

  「四福晉,奴才可冤枉了,奴才哪裡敢欺負五格格?」嬤嬤大叫。

  寶絡懶得看她,依舊只問樂姍:「是不是她欺負你了?樂姍,她叫什麼?」

  「四福晉,奴才……」她還要再叫。

  寶絡已橫眉掃過一眼:「閉嘴,主子說話有你奴才插話的理兒?」寶絡抬眼,冷冷的看向她:「給我掌嘴!」滿裡立馬派了兩個丫頭一人抓住那老婆子的左右手,緊接著用手帕包了手掌,一嘴下去就把那老婆子打了個扁嘴。

  樂姍低眉悄悄看著,她拉了拉寶絡的袖子,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四伯母,她是側福晉身邊的王嬤嬤,我很怕她,因為她會打我。」小丫頭聲音很小。

  寶絡驚訝問:「你告訴額娘了沒?」樂姍低下頭,頓了很久:「額娘不管我,阿瑪疼弟弟。」

  無論是在王府還是皇宮,即便是主子但沒了寵就是奴才也欺負的了,寶絡知道七福晉雖然是嫡福晉但她事事都以七爺為準,七爺寵愛納喇氏她也凡事讓著,但讓寶絡想不到的是七福晉對自己的女兒都是這般。

  想來,在這個時代女兒本來就比不過兒子,五格格對於七福晉也只是聊勝於無了。只是可憐這孩子小小年紀便在王府中摸爬滾打,連親娘都這般的不看顧,這讓下人如何以她為尊?

  寶絡牢牢的抓緊樂姍的手,喉嚨口覺得難受的很,她扯了扯嘴角困難笑道:「樂姍去四伯母屋裡換褲子,四伯母給樂姍好好打扮一下?」

  「好!謝謝四伯母。」樂姍眼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看向王嬤嬤,擔心道:「四伯母,您別打她,不然她會告訴側福晉,樂姍又得挨罵了。」

  「好,四伯母不打她。」寶絡心中漸沉,卻還裝著平常,她向滿裡使了個顏色,呵道:「知道你是側福晉身邊的王嬤嬤,我今日便記下你這狗頭!若還有下次還敢插嘴苛待主子,便不是巴掌這般簡單了!」

  十幾巴掌下來,王嬤嬤早被打怕,哪裡還敢再頂撞寶絡,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跪在草地上請罪,大叫不敢。

  看著也是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就是了。

  只是這女子在清朝卻是如此的不受重視,寶絡微微有些擔心肚裡這個孩子了,若是她能平安生下這孩子,定也是如五福晉對佳佳一般視為珍寶。

  …………………………………………………………………………

  李氏的生辰宴鬧到傍晚才結束,十分熱鬧,那戲檯子上的戲一出接著一出麻將聲竟能蓋得過去,寶絡因著五格格和自己身子重的緣故也沒再回去。到夜裡轉了涼,河裡的魚都沉下水底,連花兒都開著有些敗了的感覺。

  寶絡屋裡重新鋪上厚實的棉被,她散下長髮,穿著紫色寢衣窩在被窩裡。

  滿裡見她這般怕冷又餵了一個湯婆子放在被褥下驅寒。

  「主子,今兒個晚上怕是會下雨。爺剛派人來傳話讓您等等他,今晚他與側福晉吃了酒就過來。」滿裡笑道,她抓了了一把香棗放在手中細細刷著,這是明兒個給寶絡熬粥用的,每次都是滿裡過手。

  她接連刷了幾個,見寶絡沒吭聲,一個人不知發著什麼呆,打趣道:「王爺把福晉都放在心尖上了,您瞅著您懷胎九月,爺哪次去別人屋裡,只今晚福晉便吃味了?」

  滿裡說的一板一眼的,寶絡哼了一聲,懶得跟她囉嗦,只是覺得今天鬧了一天,身上犯懶睏得很,說話也沒勁兒。

  只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到最後連眼皮子都重了起來,她滑下/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入了眠。滿裡看她挺著個大肚子撐著也不忍心,只熄了屋裡幾盞燈出去,緊接著又派人去告訴胤禛。

  那邊胤禛剛從李氏屋中出來,前面兩個太監點著燈,一群人把他圍在中心,樹影婆娑,他剛走了幾步卻見蘇培盛急急跑來呵道:「不是讓你去告訴福晉,我過去?」

  蘇培盛哈低著腦袋笑道:「爺,福晉那兒熬不住睡下去了,咱們現在去哪兒?」

  胤禛吃了幾杯酒,覺得渾身有些燥熱,他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去鈕祜祿氏屋裡吧。」

  「爺,鈕祜祿格格屋裡的人來說,格格月事一個月半沒來,估摸著是有了身孕,這會子怕是侍候不了爺。」蘇培盛陪笑。

  胤禛捏著眉間,有些疲憊:「那去耿氏那裡,你命人去通知。」

  「喳,不過爺福晉那邊若是問起,奴才……。」蘇培盛問道。

  胤禛剛提起腳,聽蘇培盛這麼問停下,月色有些清涼,他眼前慢慢浮現出寶絡的模樣,一時竟有些許觸動,但很快被體內的酒精壓下,他緩緩道:「只說書房便是。」

  蘇培盛連聲應下,差了一個小太監去通傳,一行人離寶絡的院子越來越遠,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長評積分已送,請查收


☆、55、...

  一夜好眠,寶絡覺得自己從未睡得這般踏實,肚裡的娃兒也沒半夜三更把她踢醒,一覺睡醒後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想著應該是昨天活動充足的緣故。她心情極好的從床上爬起,伸了個懶腰,任由長長的青絲垂墜而下,露出她姣好的側臉。

  而陽光早已輕輕灑入窗台,留下婆娑的斑影,窗台旁擺放的杜鵑花開得正燦爛,與對面掛著的桃花春遊圖相映成輝。

  滿裡正指著架子上的一盞琉璃宮燈讓人擦拭,見她醒來,連忙抱著淡綠色的素紋旗裝上前,她笑了笑,道:「福晉今兒個起得早,氣色也不錯。王爺剛派了人要來咱們這兒進早膳,便不去大廳用了。」她麻利的扶著寶絡起身,拉出她長長的青絲扣上旗裝,臉上的喜悅分毫不見。

  寶絡站在銀盆前,身子早就彎不下去,只好隨便接了帕子擦了擦臉道:「早膳安排下沒?」

  正說著突然傳來外頭丫鬟行禮請安的聲音,一晃神的功夫胤禛就踱步進來,他今天穿著一身天青藍馬褂,腰間綁著一條深色腰帶,上面簡單的掛著一個瓔珞和一隻香囊,寶絡瞧他只一夜不見的功夫下頜處已長出粗黑的鬍鬚梗,眼眶有些青黑面色淡淡的,但人還是很有精神。

  寶絡迎上前,還沒請安胤禛已拖住她的雙手,責怪道:「我每每看你挺著肚子彎腰心頭就覺得顫顫的,還是坐下的好。」

  他扶著寶絡坐穩了雙臂才慢慢放下,只不過因著剛才的碰觸,寶絡的長髮勾在他已經的扣子上,胤禛不敢太過用力拉扯,隻身靠近她,細心的將她的長髮饒下。滿裡和蘇培盛在一旁看著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瞥向別處。

  寶絡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這幾個月孩子大了她在夜裡時常覺得大腿抽搐的疼,每每這時候胤禛都被她吵醒一遍又一遍的替她揉捏,她也早習慣他現在的體貼,只是覺得今天他身上的味道與平常有些不同,透著股香軟的氣息,寶絡搓著鼻尖,問道:「爺剛才上哪兒去了嗎?身上怎麼有股子熏香的味道?」這味道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裡有聞到過,不過懷孕後她的記憶力下退了許多。

  胤禛還在仔細的打著兩人勾纏的地方,只是那些青絲又細又長勾著衣服上的扣子哪裡是那般好打開的,他的注意力全在上面,只道:「許是今早書房熏了香的緣故,你若不喜歡以後我就不讓人熏了。」他說到這兒,抬起頭看了寶絡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觸,他第一次先瞥向別處。

  屋裡不再傳來話聲,安靜得很。太陽慢慢升到上空連光線也突然明亮了起來,金黃色的光芒悄悄的爬上兩人的膝頭,似孩童一般緊緊纏繞著著兩人,寶絡捧著大肚子看他動作極其輕柔的打開兩人糾纏的地方。

  當最後一根髮絲繞開寶絡才鬆了一口氣,對於現在的她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動作可不是一般的難呀。胤禛擦了擦額上的汗,摸著她的小腹,滿足的歎息。

  肚裡的娃似乎感受到阿瑪額娘,興奮的踢了一腳,胤禛霎時揚起嘴角,透露出顯而易見的滿足。那孩子越動越帶勁,胤禛厚實的大掌也不斷的跟隨她移動,父女兩人一唱一和玩的不好樂乎,寶絡好笑的看著,到最後實在餓的不行了吩咐滿裡上菜。

  自從她懷孕菜都是另外做,昨兒個晚上她就點了酸筍雞尖湯,那油白光亮的湯白上撒著翠綠的蔥花兒,鋪面而來的是芝麻搾油和酸辣的香味。後面又接二連三上了鍋邊,魚丸,土豆炒火腿,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還有白花花的大米飯。

  這樣子看來早膳似乎吃的過於豐盛了,寶絡對胤禛咧嘴一笑,將雙皮奶捧到他跟前笑道:「爺,這是昨兒個師傅剛學做的,妾身嘗著不錯,可以試試。」待看他舀下一口,寶絡也急急的為自己舀了一碗酸筍雞尖。

  只是喝下一口,五臟六腑似開竅一般,那滋味鹹香辣口不能言語的,她一連喝了兩小碗,又瞅上了胤禛前排的酸醋蝦,吞下一口口水。

  「福晉,奴才給您舀一碗米飯?」滿裡怕她只吃菜不吃飯連忙道,寶絡點點頭,沒顧得上和她多說話自己剝了皮兒。

  胤禛這邊已停下筷子,看她一塊蝦肉就要吃完,笑了笑,乾脆撩了劍袖親自給她剝。蘇培盛還第一次見著自己主子這樣,哪裡敢勞他幹活?連忙上前道:「主子,這事兒不是您該幹的,還是奴才來吧。」

  「不用。」胤禛已經剝好一個蝦肉放在寶絡的碟盤之中,緊接著第二個已經上手。

  蘇培盛早就知道自己主子把福晉放在心坎上,卻不曾想竟是心尖。

  他這般想著,突然有些後怕,不禁暗自慶幸起自個兒嘴巴嚴沒告訴福晉王爺宿在鈕祜祿氏和耿氏屋裡的事兒,若真被福晉知曉了,王爺定不會饒過他。蘇培盛不敢礙著兩人的事兒只好退下站在一旁。

  就這樣寶絡約莫吃了一盞茶的功夫,肚子就被填的滿滿的,胤禛手頭撥的蝦都積累到六條,他見寶絡不肯再次勸道:「剛還吃著急,現下怎麼不吃了?再吃一些等會兒進宮也不會餓。」

  「飽了。」寶絡搖頭,捧著小腹表示。她的十指依舊很乾淨,而胤禛手上滿是鮮汁,紅的黃的夾雜在一起,寶絡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手這麼髒過,忙起身招呼侍女拿銀盤過來。

  胤禛站在她身旁,寶絡朝他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泡在挑著鮮花汁子的水中,回頭看著他道:「蝦腥的很,還是得用鮮花汁子調了水兒洗才去味兒。」寶絡一邊道,一邊低頭給給他清理指甲縫兒中的殘留,她的手柔軟白皙,動作仔細。

  胤禛專注的盯著她的側臉,極為溫柔的撩開她額前洩下的的一縷黑髮。寶絡驚了一下,撥弄髮絲的手才剛洗完,濕漉漉的還帶著她熟悉的香味,而眼前這個人她卻忽然不認識了一般:「爺?」她聲調有些拔高,兩頰不自然飛紅。

  寶絡直覺的感受到,這和以往的親密不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純粹的喜愛。她不否認自己這段日子很依賴他,甚至還有些喜歡他,但她還是下意識的恐懼這種碰觸。

  對方並非是個能讓她琢磨透的人,而在夫妻雙方中的對等和互相坦誠,他們兩人從未辦到過。

  多年的習慣,寶絡已經做的很自然,她對胤禛展顏一笑,側過身接過旁人遞來的帕子,笑道:「爺吃飽了沒?若是沒,妾身再讓小廚房整治一碗甜棗粥來,費不了多大的功夫。」滿裡看她眼神立馬知曉出去通知,而蘇培盛早在胤禛撩開寶絡青絲時安靜的退出去。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離的極近。胤禛能聞得到寶絡身上香甜的氣息,而寶絡也能聞得到他身上熏人的香味,咫尺之間只有一個隆起的小腹抵著。

  胤禛若無其事的擦乾手上的水痕,但雙腿卻一左一右把寶絡牢牢圈在自己懷中。

  他並不瞭解自己此刻的想法,只是昨夜在耿氏屋裡的時候,他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寶絡或嗔或笑的神態,到最後在他身子底下的耿氏也漸漸變得模糊,只一會兒的時間他便沒了興致,他一刻都不想在耿氏屋中停留。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察覺到父母之間氣氛窒息亦或是站著久了在抗議,寶絡被狠狠踢了一下忍不住低吟出聲。

  「孩子又鬧了?」胤禛有些緊張,雙臂攔在她腰後分攤她身子一部分的壓力,寶絡喘了口氣,皺眉道:「剛踹的疼的很,這孩子越來越不聽話了。」

  寶絡總覺得這胎是雙胞胎,可都到這月份了太醫還是摸不出脈來,偶爾幾個摸出來了但又不敢肯定,太醫的答案模凌兩可鬧得寶絡也不安生。

  兩人之間的氣氛被這一踢頓時化解了不少,胤禛扶著她坐在圓凳上對著寶絡的肚子喃喃道:「小格格可不敢這麼調皮。」語氣是為人父的驕傲。寶絡悄悄的瞪了他一眼,就他這樣說,誰理他呢。

  兩人歪著一人一句對肚裡的孩子說著什麼,滿裡笑著進來道:「王爺,福晉。門口的馬車已備下,張管家派人來問,主子什麼時候進宮?」有外人在胤禛臉又瞬間板了下來,他嗯哼了一聲叫了蘇培盛進來道:「進宮。」

  滿裡卻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了這個主子。

  這是今年寶絡和胤禛第三次一同入宮,第一次是新年,第二次是太后生辰,這一次兩人是難得的不在特定節日一起出門。李氏,宋氏,鈕祜祿氏,年氏等人按例都在外頭等著。

  這些年李氏風頭漸弭對寶絡也十分尊敬,宋氏自是更不用說,胤禛半年都未必去她屋裡一次,她便整日就跟在寶絡身後,把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難的是話不多。

  寶絡的目光瞥向鈕祜祿氏,她穿著紫藍色旗裝,好像比以前胖了一些,身後兩個丫鬟都攙扶著她,寶絡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只當是她今日穿著深色衣服人有些胖便不再過問,登了車和胤禛一同入宮。

  那條宮道寶絡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每次去德妃宮裡她就覺得像上戰場一樣。德妃很偏心,寶絡這是知道的,宮裡的人也都知道,連康熙都知道,但畢竟有一個並不喜歡自己的婆婆壓力多少都是有的。

  胤禛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抓了抓她的手。寶絡側目看去,對方坐的很正,眼睛直視前方,但他掌心的力道卻讓自己突然安了下來。

  一路直走永和宮,讓人通傳了進去,德妃坐在正中間的榻上,弘暖侍立在一旁。

  寶絡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小兒子很是雀躍,但還是按捺住激動跟隨在胤禛身後請了安,德妃倒沒叫她不用行禮,只是在她請安過後難得給叫了一杯牛乳。

  德妃先是和自己的兒子拉扯了半天,胤禛似乎沒什麼耐心和她多交談什麼,只是她問一句他答一句,應的話也千篇一律的是。

  德妃想和大兒子籠絡一會兒,但也瞧出對方沒這個意思,於是便把話鋒一轉瞇著眼對寶絡問道:「四福晉,你這胎再過半個月也便生了吧?」

  「是,額娘。太醫說大致是三月底四月初就臨盆,勞煩額娘擔心。」寶絡和平常一樣答到,眼睛卻看著弘暖,這小子竟然還笑得出來。

  德妃舒了口氣:「也不知道是格格還是阿哥,你自己擔心著。府裡的事也別太操心,本宮聽說宋氏很能幹?」

  「是,府裡的事兒多半是交由她打理,妾身也很放心。」寶絡答道,趁著德妃不在意狠狠瞪了弘暖一眼。

  德妃頓了會兒,屋裡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胤禛不是會主動找話的人,在德妃面前更是如此,弘暖和寶絡就更不可能自己找事了。

  德妃自己可能也覺得有些無趣,沒有和小兒子說話的興趣,尋思了好半會兒才悠悠道:「宋氏雖然穩妥,但到底不是阿哥的親生額娘。你若放心便把這些事兒交給李氏和鈕祜祿氏吧。怎麼說李氏也是側福晉也生了兩個阿哥,那個鈕祜祿氏聽說最近剛懷了身孕?四福晉可是有這事?」

  寶絡的心思還在弘暖身上,這個消息頓時炸的她有些回不過神來,她反問:「鈕祜祿氏懷有身孕?」

  胤禛臉色已有些鐵青,德妃挑弄著香爐笑道:「你不知道?本宮可是聽她的身邊的嬤嬤講的,怎麼說她也是從這宮裡出去的。」

  那香氣熏的人有些醉,像夜來香的香味一下子佔據整個寢殿,寶絡想著自己是聽清楚了,可腦子卻一下子轉不過彎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腹部,那裡高高隆起看不清自己的腳,上面繡著紫薇花的旗裝一朵朵十分的好看,她咧了咧嘴,雖然有些僵硬,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

  這種強顏歡笑的感覺並不好受,寶絡知道。身邊那個坐著的那個男人她已經並不太多去瞭解他此刻的表情,只是突然覺得替自己心疼起來。


☆、56 、 ...

  紫禁城很大,天卻很小。空中雲團密佈,遮擋住太陽濃烈的光芒,雲層邊上鍍著一層金黃色光圈,但架不住團裡的灰黑,連從宮巷裡吹來的風都帶水氣的濕潤,好像頃刻間大雨便要傾盆而下。

  寶絡捧著肚子從永和宮出來,蘇培盛一步一步小心攙扶著,唯恐把她摔著。胤禛離她只有半步的距離,獨自走在前頭,他身上的氣場比往日更冷了幾分,嘴角緊緊抿著身子微側向寶絡這邊。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句話都沒交流,只聽外面雷聲滾滾,豆大的雨滴辟里啪啦砸在屋頂,疾風摻雜著雨水不斷飄進車廂內。

  寶絡打了個抖了,不自覺咳了幾聲,原本坐在對面歸然不動的胤禛忽的歎了口氣將身上的披風披在她身上長歎道:「你若是冷便跟我說,即便你熬得住肚裡的孩子也受不得一點委屈。」

  他的動作很溫柔,寬大的披風上還有他的味道和溫度,寶絡連人帶衣的被他牢牢束在懷中,兩人間的距離除了床上難得這麼親密。

  「謝爺。」寶絡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在面頰上落下兩道淡淡的陰霾。

  兩個詞就湊成一句話,她的話極短,但聽上去與往昔沒什麼不同,聲調依舊平靜溫柔以及甜軟。

  胤禛嘴角愉快的上挑,鼻翼間都是她的香味,這種熟悉的味道是再熟悉不過的但也讓他為之沉迷,眼前的這個女人陪他度過了前半生十幾年的光景,他相信也堅信在以後她也會一直陪自己走到最後,甚至連百年歸去她都會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身旁。

  寶絡的聲音讓他焦躁的心沉靜了不少,之前想過千萬種的解釋一下子也變得輕鬆起來,胤禛貼著寶絡的身子濃重的呼吸吐在她白皙的肌膚上,他低頭吻上寶絡有些透明的耳垂解釋道:「這段日我著實想你想的緊但又怕你承受不住,所以去過鈕祜祿氏屋裡幾次,不曾想她這般就懷上了。你莫要生氣,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對,沒有早些告訴你,今日讓你在額娘面前措手不及。」

  纏綿曖昧的語句不斷跳動進寶絡的耳朵,連身上都被他落下好幾個印記,胤禛急急的想證明什麼只想把她牢牢的佔住不放開,車廂內的溫度不斷攀升,在他一次又一次討好體貼的溫存中寶絡只感覺到濃濃的疲倦。

  但對方顯然不想放棄這次機會,每次都蓄意挑起她的回應,只一會兒的功夫寶絡的衣襟被挑起,披風裹在她外面,胤禛的手已經滑伸進去,佔有慾十足的牢牢覆在那片柔軟上。山峰連著山峰,只輕易的揉搓,兩點殷紅上就已分泌出些許乳汁,胤禛的唇齒漸漸往下在即將到達時,他突然抬起頭,狹長的桃花眼微挑佈滿紅紅的血絲,不一會兒便埋頭進那溫柔香。

  寶絡看著他,眼眶不知覺什麼時候已經滿是淚水,她吸了一口氣,咬著牙抬起手迅速把眼淚擦乾,但細長的睫毛上依稀還能看出淚水粘連的痕跡。

  外面狂風亂作,天黑的迅速,雨滴傾砸的聲音把馬蹄聲都給蓋過,只覺得天地間好似只有車廂這一偶一般,被雨霧交織成的珠簾隔絕在這裡面。

  寶絡任由著對方幫自己收拾好衣物,她被貼在他胸膛,聽著他輕而有力的心臟跳動聲,但心卻入夕陽落幕,不肯再爬上枝頭。

  其實這事說來都是她自取其辱,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竟還會相信這個時代男人的真心。呵,即便真心在她身上那又如何,她也已經不稀罕了,寶絡心想。

  待兩人回到王府時已是午膳十分,廚房裡早就備好,胤禛去了書房換洗。寶絡也回自己院中換下沉重的旗頭隨意挽了一個瓚,滿裡小心的侍候著,不時暗暗觀察寶絡。

  翠花覺得氣氛有些古怪,只是去了一趟宮裡回來主子回來便好似很累般連眼眶下都看的了青,她遞上一隻步搖給寶絡插上,把今天在院裡聽到的話說給寶絡道:「福晉,這鈕祜祿氏怕是有了,今早管家就給她屋裡額外支了兩個奴才一個嬤嬤,奴婢特意命人去瞧了,連早膳都比往日裡豐盛。」

  「有就有了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奴婢平日裡看她悶聲不響的,殊不知會咬人的狗不叫!」滿裡瞪了翠花一眼,怒道。翠花被她嗆了一聲只覺得滿腹的委屈,哼笑回問:「姑娘好大的口氣,這還不是了不得的事兒了?誰不知道爺這些日子都陪在福晉身邊,那鈕祜祿氏是怎麼懷上了?奴婢看就得好好整治一下後院的那些人,福晉往日裡對她們也太客氣了!」

  鏡中寶絡卸下眉妝和胭脂,在鏡中看了她們兩人一眼,笑而不語,她在景泰藍的軟膏盒中挑了一把細細塗在手上,不一會兒一股桂花的清遠幽香便緩緩飄來。

  肚裡的孩子剛還睡著,現下又開始活躍起來,寶絡捧著腹部撐腰起身,滿裡和翠花連忙攙在她兩邊,旁的一個侍女找來了兩個軟墊墊在炕上,待寶絡坐下又鋪了一條毯子在她小腹上。

  那肚皮圓滾滾的被天青色的長毯覆住,寶絡有些吃力但感受到孩子強而有力的脈動又覺得極大的幸福。翠花遞上一杯剛制好的紅棗茶,有道:「福晉怎麼也不生氣的?倒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翠花的性子直白又好相處,但無論是什麼事兒都是站在寶絡的立場上來。

  可這事兒讓她能怎麼說。生氣?她也沒有生氣的立場,人家也是那位爺的妾侍,她能做的最多的是接受。寶絡想及此忽然感覺柳暗花明開了,之前那些平白的眼淚為了一個那樣的男人流下值得嗎?

  她沒興趣和一群的女人爭一個男人,更沒興趣管人家肚裡有沒有孩子的事兒,她唯一只關心的是,鈕祜祿氏肚裡那個可是弘歷?若真是這樣她倒是想看看現在歷史的走向,弘暉作為長子還輪得到他這個庶子嗎?更何況還有弘暖還有自己肚裡這個。

  寶絡對翠花道:「院子又不止她一個生了孩子,我著什麼急?況且現下她懷上了,那李氏錢氏等人還不盯著她肚子?你也別提我委屈,事兒都這樣了隨遇而安吧。」

  眾人見她這麼說,也知道她想開了,而滿裡更是大大鬆了一口氣,這才記起招呼小廚房上菜來。

  午後的愜意讓人說不出的享受,三月陽春平添了院裡許多嬌媚,雖然還有一絲微雨但空氣中漂浮的土腥味卻讓人聞著十分舒爽。鈕祜祿氏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個王府,但來往恭賀的人幾乎沒有。

  眾人眼睛都尖的很,這鈕祜祿氏平日裡並不得胤禛的寵愛,而她在這個時候有喜不正是有意的?即便再退一萬步說她生下皇子,可那和大阿哥的身份可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後院的女人各個都是混了多年的人精,自然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侍妾得罪福晉,現下連平日裡和鈕祜祿氏交情最好的錢氏和耿氏來給寶絡請安時都不特意叫她。

  到鈕祜祿氏來時,眾人都已經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鈕祜祿氏匆匆走進來,人顯得很慵懶,但髮鬢上的一隻金釵卻極其的耀眼,明眼人瞧著便知是怎麼回事。

  李氏坐在下首第一位,她鳳眼微微一挑從上到下打量了鈕祜祿氏一圈,嗤笑道:「喲,我道是誰這麼大的架子,勞累福晉和眾姐妹都要等著您來,可是因為爺下午去了您屋裡吃飯了?這三多金釵是爺賞給你的吧。」

  三多金釵主要是表示多福多瘦多子的意思。

  鈕祜祿氏漲紅了一張臉,可憐兮兮的站在原地,又要行大禮請安又不知怎麼應對李氏,只尷尬道:「側福晉說笑了,妹妹下午睏覺不覺便睡到了這個點兒,還望姐姐恕罪。」

  「我們姐妹怎麼敢受得起妹妹您的大禮,你這肚裡那個可比咱們都金貴著。」宋氏看了一眼寶絡,見她似笑非笑的盯著鈕祜祿氏,笑咪咪道。

  一旁的錢氏冷冷一哼:「誰沒生過孩子?金貴個什麼。」錢氏正憋屈著,她有半個月沒見胤禛到她屋裡,這事兒若是因為福晉她到能忍但眼前這個女人平白算個什麼?之前她還只防著年氏,卻不料被她背後捅了一刀,還枉費自己跟她說了府裡許多事兒,人家懷起孩子可半點沒客氣。

  鈕祜祿氏被幾人冷嘲熱諷了一頓,眼眶早就泛紅,她咬著牙抽泣道:「各位姐姐教訓的是,妹妹再也不敢,還望福晉懲戒。」鈕祜祿氏跪地,她身後剛分來的嬤嬤也跟著跪下,但卻道:「福晉,您好歹看在格格有孕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這事兒說的,好像是她指使了一般。寶絡和滿裡交換了一個眼色,只覺得好笑的很,她道:「起身吧,你既有孕便自己好生照看著。我近來也沒什麼精力想你的事兒,但唯有一條。」寶絡說到這兒停住,眾人知曉她有什麼事兒要交代紛紛看向她,而鈕祜祿氏依舊跪在地上,梨花帶雨的掩泣。

  「爺若喜歡你,想去你屋裡那是你的本事,但只有一條,誰都不許給我鬧出什麼妖蛾子來!」她起身托著腰,只覺得比平常酸的厲害,漲漲的。寶絡深呼吸了一口,走至鈕祜祿氏跟前,手都懶得抬,只道:「但也別把自個兒太當回事,我若想整治某一個鬧事的也不是難的事兒,可都聽清了?」

  「是。」眾人皆應下,寶絡深吸了一口氣,皺著眉,待她們都下去了,才抑制不住的低吟出聲。

  滿裡和翠花嚇得半死,跑過去的時候卻見寶絡額頭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汗水,寶絡額上青筋橫吐,她大力的吞吐著空氣哼道:「這孩子怕是要出來了,唔。」

  「哎呀,趕快叫產婆和太醫去,快啊。」滿裡急了,她支著眾人急忙把寶絡扶到產室,待要再走,寶絡突然緊抓住她的手道:「比之前生的時候都疼得些,怕是真有兩胎,你無需去找我額娘只把秦嬤嬤給我叫回來,她比你有經驗應對。」

  覺羅氏今年六十了,這些年身子常常不好,寶絡不想為了這事兒打擾她。滿裡急急應下,待要走又回過頭問:「福晉,那王爺呢?」寶絡恍了一下神,肚皮硬的太快,下面的羊水早就破了,她搖頭吃力回道:「他事兒忙。嗚……」只說了幾句話她就有些受不住,寶絡的臉色慢慢變得慘白,她咬牙繼續道:「來了也沒用,不要叫他回來。」

  之前她生弘暉的時候他不在身邊,生弘暖的時候弘暖才剛滿月他就下江南了,而在此之前寶絡曾經十分期盼這孩子出世能第一眼見到自己的阿瑪,但很多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她後悔了。

  翠花卻不肯了:「福晉,得叫王爺回來啊!」翠花知道寶絡這胎可能會是雙生子,早就找人問過,好多產婦生到第二個時候難產死了,還有的多半是第二個孩子沒保住,這種時候王爺一定得在福晉身邊!翠花認死理,打死要去叫胤禛回來。

  滿裡打頭都不回往外跑,她知道寶絡的脾性,平日裡看上去似乎沒什麼脾氣但只要她認定的事兒就絕不回頭。這次從宮裡回來她就知道福晉真傷著了,卻不曾想她打死不再回頭了。翠花狠心的咬下牙,很快身影就消失在雨幕中。

  寶絡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現代高科技的寫字樓公寓設備不斷在她腦子裡回轉,剛好像還有人叫她做質量評析,但很快四周又空無一人,無數的宮殿平地而起大紅油漆的柱子直插天際。她走去,眼前是一幕幕她在清朝生活的場景,夜有時候變得很長又有時候變得很短,自己活哭或笑,都只在那一個院子裡。

  「福晉,您撐著,小主子快見頭了。」耳邊又突然有人一直叫著她,可她好像已經聽到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寶絡強忍著撐開雙眼,她的腿被掰開的很大,鼻尖繞著慢慢的血腥味,她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流了很多的血。

  你說,一個人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不行了,這一胎比小阿哥大,福晉力氣都花在生小阿哥身上了,這可怎麼好?」

  「王爺呢?王爺還沒回來嗎?這保大還是保小!」

  耳邊隆隆隆響個不停,寶絡覺得自己好像被灌進好多藥汁,苦的讓人受不了,但很快她又覺得太累了,自己好像沉入了水中。

  「保小啊,保小啊!貝勒爺要小阿哥。」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耳邊又吵了起來,寶絡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屋裡,床上躺著的那個女人和自己很像,她疼得緊抓著旁邊丫頭的頭髮,狠狠揪下了一撮黑髮。

  寶絡恍惚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寶絡。

  旁邊的秦嬤嬤突然跪在地上磕頭哭道:「可不敢啊,這會要了福晉的命啊。」看她哭得傷心,寶絡很想上前拉一把,但四周的人亂糟糟的,她看著那拉氏痛苦嘶叫著,牙齒已經咬的見到白,整個人像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那拉氏好像能看到她,扭曲的臉龐突然露出一絲笑容,她緩緩道:「對我孩子好。」寶絡眼睜睜的看著一滴淚從她眼眶中滑落到眼角時,那拉氏掰開的雙腿轟然倒下,寶絡冷的渾身發抖,她突然覺得一種撕心裂肺的疼。

  「醒了,醒了。福晉醒了!」秦嬤嬤的臉突然出現在面前,她扶起寶絡舀進一碗參湯進去,緊接著死命按寶絡的人中。

  秦嬤嬤哭道:「福晉,王爺就在外面,他說保大,若是您沒了,就拿全院的人來陪葬,鈕祜祿氏身邊的嬤嬤剛被他打過,咱可千萬要爭氣呀。」

  這些年沒見,秦嬤嬤好像老了很多,寶絡咧嘴一笑,吃力的撐起手掃開她散下的頭髮,她道:「嬤嬤,我夢到從前了。我分不清自己在哪裡,我累了。」

  「傻丫頭,哪裡會累呢。咱可不敢說累,大阿哥三阿哥六阿哥可都靠著您吶,就算為著您肚裡這個也得撐著,嬤嬤老了再也見不得這些事兒了。」秦嬤嬤老淚縱橫,她擦掉寶絡眼中的淚花,心鈍鈍的疼。

  「好。」寶絡咬緊牙關,只能說出這句話。

  旁邊的嬤嬤一直推著她的肚子,寶絡憋足了氣兒,用盡全身的力氣要將這孩子生下。

  「哇——哇哇——」在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第二個孩子終於落地,眾人鬆了一口氣。

  屋外梆子敲了五更,早晨的太陽緩緩從地平線升起,寶絡咬著牙強撐著看完孩子的性別,只是長得像小猴一樣。

  金燦燦的朝暉,漸漸染紅了天際,高高的綠瓦屋頂被燦爛的雲霞染成一片緋紅,胤禛徘徊在晨光中,身上衣袂處沾染了朝露,顯然是站了一夜,產婆從屋裡抱出兩個娃兒:「恭喜王爺,福晉誕下雙生子,一個小阿哥和一個小格格,母子三人都平安。」

  恍然間好似一切都明瞭一般,胤禛緊皺著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捉蟲,不好意思,卡了兩天,還好今晚碼出來了。


☆、57、 ...

  寶絡再見到兩個孩子是三天後的事了,老大是小阿哥胤禛取名為弘忭,忭隨日字旁是光明的意思,也是取義他出生時候朝陽升起;老二是個小格格,之前就已經定下的名字叫容玉。

  這兩孩子一出生就是皺巴巴的跟個猴兒似的,但眉眼處依稀能看出像寶絡多一些,特別是容玉長得非常的漂亮那小眼睛圓溜溜的明亮,而弘忭就是一個正宗的小吃貨,當他第一次被寶絡抱在懷裡時他就使著勁兒往她胸部拱,這還是乳娘餵飽了奶之後,眾人看得直樂,寶絡讓人去門外守著,乾脆又給他餵了一頓,這小子力氣大得很,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寶絡就覺得心肝都被他吸出來了,這小屁孩。

  因是難產生下這兩個孩子,寶絡在床上整整躺了有三個月足。秦嬤嬤在寶絡生弘暉弘暖時照顧過她做月子,所以這次她更是得心應手,夜裡弘忭和容玉被安排在離寶絡較遠的屋裡睡覺,白天除了必要下床活動一個時辰外寶絡幾乎都被她限制在床上。

  藥喝了半個月後就停了全部靠食補,對傷口最好的鯽魚湯更是每天送來。這般下來到寶絡真正出了月子時她整個人胖了一圈,人比懷孕的時候更豐潤好看了。

  但除此之外王府的氣氛卻並未因兩個孩子的降生而有所緩解。眾人皆知福晉坐月子來對爺一直冷冷淡淡的,話也從不多說一句,更別提會主動派人去請王爺過去。

  別人或許還瞧著不明白,但是李氏宋氏等人卻是知曉都是為了鈕祜祿氏肚裡那胎,她們眼瞧著她孩子都懷到四個月了王爺愣是沒看過她幾次,就連她屋裡的老嬤嬤也被王爺捆了關在柴房一天一夜最後被打出了王府。

  緊接著不過一月耿氏也傳出有孕,這下天跟捅破似的,眾人的眼睛更是緊巴巴的盯著兩人的肚子。

  有了容玉,寶絡就不想再和胤禛親近,孩子該生的都生了,兒子女兒她都有了,反正在這個時代她的嫡福晉之位是坐穩了,未來皇后之位估計也跑不了,還是抱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活,其他人懷不懷孩子的跟她有什麼相干?

  秦嬤嬤和滿裡之前還擔心寶絡聽到這個消息會生氣,卻不想她是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半點不見一絲不悅,她們也知寶絡是徹底看開了,但兩人心裡還希望寶絡能放下/身段和胤禛和好如初。

  當時寶絡正趴在床上看著乳娘給弘忭換尿布,容玉蹬著藕蓮似的小嫩腿露出無齒小嘴,笑的賊樂呵。寶絡抱起她,狠狠親了一口,轉頭回道:「嬤嬤,王爺對我的好我不是沒看到,在懷上這兩個孩子的時候我就想著以後要跟他好好過日子,你也知道我不是那麼容易下定決心的人,可一旦定下主意就不會更改,那時候我是真想跟他好好過日子。」

  容玉有些不高興額娘不跟她玩親親了,小眼睛委屈的蓄滿了淚水,看得人直心疼,寶絡哼了一下,狠狠啵上一口惹得女兒眉飛眼笑,旁的乳母知曉她要說話,連忙從她手中接過小格格。

  寶絡彈了彈被壓皺的旗裝回頭對秦嬤嬤繼續苦笑道:「我也知道後院還有一堆的女人等著給他生孩子,弘暉弘暖的兄弟也不是沒有,可這次我是真的傷透了心。所有人都知曉鈕祜祿氏懷了孩子,就我一個不知道。我還傻啦吧唧的以為這期間他就在我屋裡,你也看到了昨日連鈕祜祿氏懷了孕都敢在我面前眉飛色舞的,你說我閒吃蘿蔔乾操那份心思幹嘛?」

  屋內人靜悄悄的聽著,殊不知胤禛和弘暉站在門外,旁邊的侍女肅著手頭低的極低,連鸚鵡都把頭埋在自己白色羽毛間。

  胤禛站著挺拔,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嘴角微微抿著顯示出他此刻的煩躁和緊張。這些話猶如醍醐灌頂,胤禛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但更多的他開始明白自己的福晉並不是一直都等在他身後。這種感覺來的並不美妙,恰似洪澇披頭蓋面而來一下子把他覆滅。

  「阿瑪。」弘暉看他臉色漸漸蒼白到凝重又慢慢平復,他並不知曉此刻胤禛內心的複雜,但他卻擔心自己的額娘。年輕的臉龐俊朗溫潤卻又有些不忍,他的輪廓如身邊站著挺拔的那個男人般,集合了兩人所有的優點。

  「你年紀大了,就別老纏著你額娘。」胤禛回過頭直面他,緊接著負手下了階梯,臉色早已恢復如常。弘暉跟了上去,還不等他轉過彎胤禛繼續道:「你皇瑪法近來對太子並不滿意,你十三叔如今在煙台帶兵,你也出發一同隨去吧。要知道只懂得謀略卻不懂半點縱橫之道於你未來也無益處。」

  權謀與縱橫之道是為君必備,與一個皇子無用,胤禛此話已很明白,他貴在那把龍椅,而弘暉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兒子,也將會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弘暉聽他這般說心裡已安了大半,他知道阿瑪對額娘始終有情,但男人在一個欲字上卻不易退讓,弘暉能理解自己的額娘也能理解他阿瑪,他知道這事兒不是他能插手的。弘暉恭敬又謙和的作了一個揖笑問道:「額娘倔強,還望阿瑪耐心以待。」

  胤禛斜眼,呵道:「你管好自己的事兒便是!」

  天似乎晴了,春光懶睏倚著微風緩緩吹來,桃花一簇簇開滿了庭院,滿園□真似關不住般,兩個孩子生的正是好時候,攜著一眾人的祝福。

  胤禛眼前似乎浮現了容玉委屈的小臉蛋,和她額娘是一模一樣的,這讓他的心漸漸柔化,他現在開始嫌兒子太多,整天纏著他們額娘,讓他片刻與她親近的時間都沒有,而胤禛卻不曾想到自己的心早已偏到爪哇過去了,那個小女兒已然成了他心尖上的至寶。

  當弘暖興致匆匆的從宮裡回來,可到了府裡突然發現自己爹不疼娘不愛了,阿瑪一見著他臉拉得比驢臉還長,二話不說直接讓他吃完午飯趕緊滾回去,在他眼前礙什事兒。

  他膽戰心驚的從書房裡出來就想著去額娘屋裡討幾個吃的,順便看看新生的兩隻包子,卻不曾想額娘更過分直接忽視他的存在,連其他人也沒把他放在眼裡,就圍著那兩隻包子亂轉!

  他就知道額娘生的這兩隻會取代他的位置,現在果不其然,想當初他們都是圍著他們轉的,就算是阿瑪也偶爾給他一個好臉色悄悄,現在!

  弘暖第無數次在寶絡面前露出哀怨的小眼神,滿裡隨便拾到了幾碗餃子湊數,連湯都是最平常的蛋湯!生活質量不是降低了一個檔次,弘暖哪裡受過這般待遇,對床上兩隻無恥賣笑的包子從心眼裡深惡痛絕著。

  寶絡突然回過頭,眼神渙散的盯了他三秒,正當弘暖覺得自己受到自己重視時,卻聽她道:「你底下坐著是不是你弟弟的尿布?」

  「……」弘暖愣住了,不死心叫道:「額娘,我回來了。」好不容向皇瑪法討了假出來他容易嗎?

  寶絡知道這小子的意思,看他紅紅小嘴嘟著心中暗笑不已,她將事兒交給乳娘召手喚他過來笑道:「來,讓額娘看看,見過你阿瑪了?」兒子離家這麼久她要是沒一點想念那是假的,只是現在事兒多,一下子添了兩個醋罈子,她著實分不開身。

  寶絡摸著他的頭,弘暖卻有些不願意了,紅著臉從她手中掙扎出來:「額娘,我長大了,您別老把我當小孩子看。」

  秦嬤嬤好笑的看著母子兩,三阿哥的確長高也長壯了許多,就是性子還跟小孩子似的,和大阿哥持重的模樣差別挺大。倒是剛出生的兩個孩子,小格格大抵會像福晉多一些,平日裡吃飽了就安安靜靜的躺著,小眼睛圓溜溜的四處亂轉,而小阿哥看不出喜好但力氣極大,八成以後也是帶兵打仗的料。秦嬤嬤低聲哄著將弘忭抱起,旁的乳娘接過小傢伙哼哧哼哧又開始大吃起來。

  這邊弘暖又吃了五顆餃子就再也吃不下,寶絡抽出帕子將他額頭間的汗都擦乾,弘暖享受著額娘的溫柔,嘴角好心情的上挑,他笑道:「額娘,皇瑪法下個月便要開拔去塞外,阿瑪也在隨列之中。我偷偷瞅了一下名單,裡頭也有額娘您的,後來李德全告訴我,是阿瑪讓把額娘您帶上的,不過大哥就沒在行列中。」

  「我也去?」寶絡心微沉,兩個小屁孩還這麼小,她怎麼捨得去塞外?寶絡心中極是不滿,她知曉胤禛做這個決定是為什麼,但他從來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了決定。

  這個男人自私的可以!

  弘暖就只在府裡待了一個下午,吃過晚飯就被胤禛踢出了王府。

  今天的四王府是難得的安靜,一入夜燈就黑了一大半,寶絡院子裡更是靜悄悄的,寶絡從兩隻小包子屋裡出來,眼看自己院子裡全無一點燈光,屋外兩侍女站著緊低著頭,問秦嬤嬤和滿裡去了哪兒一個都不知道。

  她心中便起了疑,剛撩開簾子還沒站定身子突被人橫空抱起。一雙大掌嘶的一聲把旗裝上的扣子全部扯斷,小雞似的被胤禛連人帶衣的拎著就往圓桌上撞,還不待她反應過來,寶絡只覺得下面一空,夏日涼颼颼的空氣直灌進她兩腿細縫中,沒有半點的溫存,對方已頂開她的雙腿,粗糙的小指在花蕊處粗粗摩擦幾下,便瞬間頂了進來。

  「唔……。」寶絡驚叫,那處疼得厲害,可因為刺激和飽脹比往常吞吐的更加厲害。

  胤禛緊咬著牙只埋頭苦幹著,頭上汗水低落在她白皙的豐臀上,一次比一次律動的更深。

  也不知最後到了什麼境地,寶絡只覺得自己像烙煎餅一樣被他翻來覆去的折騰,兩腿處因撞擊啪啪啪的響,連哀求的力氣都沒有了。

  四個月沒吃肉了,還是在沒有任何措施的情況下,寶絡到胤禛點亮了火折子才發現他那處依舊挺著,但沾著血絲,好不麋亂。寶絡覺得又疼又累,恨不得一腳踹死眼前這個男人,但現在她連腳都抬不起來,就連嗓子也因為剛才的大喊叫倒了。

  胤禛蹙著眉,拉住放在邊兒上的小几上,他將寶絡的嫩白的大腿勾在自己兩腿邊,食指深入內裡,寶絡嘶的一聲反射的抬頭看去,竟見他往裡頭挖著什麼,一股熱流湧了出來,胤禛低頭吻著她的唇角,他的嘴唇滾燙乾燥比往日更加的熱情,聽他道:「那物放在肚子裡怕你難受,我先給你挖出來等會兒再上藥。」

  兩人的姿勢極為的曖昧,寶絡咬著牙偏過頭任由他胡作非為,胤禛看她眼角亮晶晶的閃爍著什麼,知曉今晚是自己孟浪了,也不曾顧到她生育後初次承歡,只覺得進了裡頭就恨不得不出來,把她連骨帶肉的吞入腹中才罷休。他從一個藍色瓷瓶中挖了許多滑油出來:「你忍著點。」

  一種痛楚當中夾雜著冰涼的快感,寶絡差點沒叫出聲,那裡又漲又疼他的手指還該死的修長。但這對於胤禛來說也不吝於是一種折磨,手指敏感的傳送著那裡的誘惑,每一次進去他都恨不得用身上另一處代替,他匆匆吐完,立馬下了床,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指放入涼水之中,足足站了一盞茶的時間才慢慢平復內心的躁動。

  寶絡盯著他的背影,擦乾了眼角的淚水,她靠著床沿慢慢起身,肚兜和寢衣都被他掃在地上,即便拿上來也不能穿,眼看胤禛轉過身來,寶絡悶聲掀被躲進去,被子蓋不住的地方還是露出了香肩。

  「今晚是我不對,你莫要生氣。」胤禛道。

  寶絡沉默不語,只留了一個背影給他。打生完弘忭和容玉她就不想和這個男人親近,前幾個晚上他來賴在她屋裡不走,半夜醒來的時候就看他一個人坐在床頭看著她的臉沉思,眼睛發出那種綠熒熒的光,她心裡知道他要什麼,都以身子還未恢復拒絕了,卻不曾想他竟然硬來!

  胤禛見寶絡沒答自己,乾脆也躺回床上後背後摟住寶絡往自己懷中帶。

  「還疼嗎?」沉默許久,他斷斷續續開口問,但面對的依舊是對方的後背,無一絲的撼動。胤禛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我只把你一人放在心尖上,鈕祜祿氏他們與你如何相提並論?寶絡,別對我灰心,可我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說著胤禛支起身在她眼角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帶著無限的憐惜和疼愛,寶絡忍著不發作,只過一會兒卻真的沉沉墜入夢鄉。

  月色漸漸籠郁,清光流瀉落入窗台,水缸裡種著的蓮花上頭停了兩隻雙棲的蝴蝶,觸角緊緊相連著,幽藍色的翅膀在夜色中閃耀著淡淡光芒。滿園的荷花香滿溢屋中,不遠處上夜的太監扣扣扣打了三聲梆子,蘇培盛猛然驚醒。

  他仔細聽裡頭碰撞聲漸漸小,他微微低下頭,壓低了嗓子掃視幾人沉聲道:「王府誰做主,你們自個心裡可都清楚!」他惡狠狠敲了旁邊當差的一個腦崩子,擤鼻涕往屋裡瞧去……

  地上紅肚兜,褻褲一堆,王爺從後面緊摟著福晉,蘇培盛咧嘴一笑,呵,福晉和王爺終究是和好了,也不免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整日膽戰心驚看爺的臉色。

  院裡遠遠處忽傳來嬰兒啼哭的聲音,寶絡翻了個身又深深睡去,而胤禛的手始終牢牢擒住她腰部,佔有慾的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58、 ...

  七月,八月,九月,時間像流沙般還沒抓住已匆匆流走,草原的秋天絲毫不遜於春夏,寬廣的碧綠色草原與蔚然的蒼穹交相呼應,奶白色的小花兒開得遍地都是,人奔馳在馬上都能感覺自己的靈魂掙脫了囚籠與這無邊無垠的草原一般自由奔放。

  寶絡騎乘在寬闊的草原上,身後接連跟著三匹駿馬,都是胤禛派來看守她的,無論她去哪裡總有一個人會回去稟告。寶絡只覺得氣悶,揮舞著馬鞭重重抽了馬屁,烈馬嘶的沖天鳴叫,劍般飛衝出去。

  迎著風吹來的是一陣陣快意,寶絡縱橫在草原上,心口處的鬱悶在這一次次的奔騰中獲得緩解。

  也不知什麼時候身後的馬也趕超了上來,寶絡回過頭卻見十三在馬背上對她爽朗一笑:「四嫂好騎術,只是某人為此在營帳裡大發脾氣,您還是悠著點,免不得哪裡磕碰著他要心疼。」

  十三衝的比她還快,說話間的功夫已躍過她停住,寶絡緊緊拽住馬韁,望右一側,高立的快馬這才嘶吼一聲,踏足在平地上,待定了寶絡揚起馬鞭笑問:「十三弟,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不久,本來某人要親自前來,幸好被我勸住了,不然要是被他看到四嫂這般不要命的奔馳,我估計這臉啊得臭上一個月。」

  十三劃劃臉打趣,眸子裡閃爍著促狹的味道,他搶過寶絡的馬鞭繼續道:「我接連去了四哥營帳裡幾次都不見四嫂,只餘那個嬌滴滴的年氏可憐兮兮的站在牆角,便知曉四哥定是做錯了什麼事兒惹得四嫂這般生氣。」

  「我哪裡敢生他的氣兒?」寶絡冷笑,只是他們的確已經一個月都不怎麼說話了,寶絡不想和十三繼續這個話題,又問:「弘暉可跟著你過來了?」

  十三仰頭大笑:「怎麼沒跟來?現下正在皇阿瑪那裡,他倒是頗得他老人家的喜愛。」

  十三說到這兒笑容有些乾澀,自康熙四十七年開始皇上已經不再信任他,雖說是在豐台帶兵但實則是變相的軟禁,此次塞外的名單上本來沒有他,但卻聽說太子有異動,皇上疑心他和太子裡應外合乾脆留在身邊親自看管,他們父子間的嫌隙已經不是一兩句話能交代的清楚。

  寶絡看他笑得有些牽強,這才注意到只短短半年沒見,他的兩顎高聳皮貼骨眼角出現了細碎的眼紋,下頜處粗硬的鬍鬚尖扎而出,身上一套單薄的寶藍色行雲馬褂鬆垮垮的掛在身上肩膀已完全撐不起來。她記得這種面料還是半年之前時興的,京城早就沒人穿了。

  這半年,胤祥到底在過什麼樣的日子?她之前一直以為太子二廢後十三才會被圈禁,沒想到萬事早有跡可循,康熙認定了十三是太子的人,他連最寵愛的兒子都能廢掉更何況是胤祥呢?

  寶絡盡量不把自己的憐惜表露在臉上,特意拉高了聲調笑道:「十三弟,今晚去你四哥哪兒用膳,四嫂親自下廚,得養胖些才好看。」

  十三一掃疲憊利索應下,說著側了側頭耳朵靈敏的聽著後方,打趣著:「得!我四哥八成是放心不下,自個兒來了。」順著他手指著方向,果真見到一群濃煙呼嘯而來,騎在最前頭揮舞著馬鞭的正是胤禛,寶絡低哼一聲,正想走。

  卻不料胤祥卻突然勒住她的馬,面色凝重道:「十三敬重四嫂的心與四哥一樣,知曉四嫂和四哥一樣把我當自家人從未生分過,所以今日十三只求四嫂一件事。」十三的語氣很鄭重,像在托付一般,雖然她早就猜到下一句是什麼,但她還是不覺耐下心來聽他說。

  十三低下頭沉默來了很久,直至馬蹄聲漸近他才仰頭笑道:「他這些年也過的苦,有些女人他不得不接受,他必須給某些人一個交代,比如我皇阿瑪,比如德妃娘娘。可弟弟我知曉四哥的心從來都在四嫂身上,只求四嫂看在十三的面子上莫要再生四哥的氣。」

  十三說的懇切,一時讓寶絡不知該如何接下口去。

  從她打算跟胤禛真心實意過一輩的時候,她就知曉胤禛身邊的女人是沒法杜絕,而且若真連這些都看不開那她就不會在這個時代熬過十幾年,但這些都不是重要的。寶絡也不知該哭該笑,面對這樣的胤祥她卻知道自己不能不應下。

  胤祥鬆了一口氣,將馬鞭仍還給寶絡:「幸好四嫂給十三這個面子,幸不辱命!」說著迎面朝胤禛駕馬而去。

  他的脊背堅/挺不屈一如從前,寶絡想起那一年懷弘暖時,十三和十四一同來府,現在一個即將到達權力的最巔峰而另外一個卻要黯然被圈禁,想著她和胤禛兩人之間的事兒又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呢?

  寶絡放鬆了馬韁,駿馬隨之在草地上低低吃著草,胤禛和胤祥一邊低頭交流著什麼,一邊往寶絡這邊看來,最後他似乎遲疑了下,復又重重點下頭與胤祥告別完,呵退下屬隻身一人朝她這邊騎來。

  自從那日在屋裡被他生推到桌面上強要的事後,寶絡已經許久沒跟他說話了,兩人的交流總是一個生硬著想要說著什麼一個總是不表態不拒絕不點頭,連床上寶絡也懶得掙扎,想要的時候就配合一下不想要的時候就是死魚躺在床上,最後一次還是一個月前,事畢他說:「你過日子的激情都沒了。」

  她有,只是沒有和他過日子的激情了。

  胤禛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動作乾脆流利,明顯是想吸引她的目光。寶絡瞥眼並不想看他,許久都不見有聲音,待她轉頭看去時,他不知道站在她身邊多久,雙眸明亮專注的盯著她輕聲道:「好了,寶絡,下來吧。」

  他轉到她面前才看清這個女人依舊倔強的很,咬著自己的下唇,半句話不肯多說,更別提聽他的話。

  早知道這個女人這麼麻煩他就不放這麼多的心在她身上,現在連心尖子上都只住著她一個人,不要早就捨不得了。

  胤禛長長歎了口氣,親自蹬了半邊的馬蹬將她摟抱下馬:「不要這樣緊的咬牙,我寧願你跟我鬧。」

  「我從來就不想和你鬧。」寶絡睜開眼睛看他:「十三弟的話我聽進去了,這段日子是我的錯。以後我還是盡職的四福晉,你若是再有誰有孕提前派人通知我一聲,也不要讓我這般裡外不是人。」寶絡轉身欲走,卻邁不開步子,被他死死抓住手臂。

  「兩個人的事,你一個人就決定了?」胤禛問,雙眼冒著火兒。

  寶絡不答反問:「那你要我怎樣?孩子生了,嫡子嫡女都有,我除了替你安頓後院其他的女人還能替你做些什麼?」

  「我說過,我的心裡只有你。鈕祜祿的事兒我會處理好,你不想見到他們我們以後就不見!」胤禛的手死死抓住她,身上炙熱的信息佔有慾的縈繞在她鼻尖。

  寶絡不怒反笑:「我希望有些事情你能親口告訴我,而不是通過別人傳到我耳朵裡。如今孩子都有了,你還要我怎麼相信你?」

  寶絡頓了頓,緩和了語氣:「胤禛,我累了,我不想再在這裡苦苦掙扎,我們各退一步,放開我吧。」

  寶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胤禛大力一拉,她晃蕩了一下,緊抓住他的衣襟,他怒道:「你休想!那拉氏我就不曾想到你這個女人這麼狠心!」

  寶絡哽住,掙扎著被他狠狠帶入懷中,胤禛似發了狠般一下子緊緊咬住她的嘴唇,貪婪的吮吸著,不斷想挑逗她開啟牙關。

  寶絡只覺得呼吸間滿滿都是他的味道,她使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推開他,也怒極了:「你聽我說完!胤禛,我不是李氏她們,更不是大福晉,太子妃她們,我需要我自己的空間,需要我自己的想法,並不是全部按照你的方式,你的喜怒來辦事!這種日子過了十幾年了,讓我覺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而你需要的也不是我這樣的女人,我們之間從開頭到現在也只能剩下孩子,再也融不進其他什麼。你一直都知道!」

  長久以來積累的怨恨不滿從這一刻爆發,往事的種種一幕幕在她眼前翻過,她本來就不是一個賢良的女人,可是為了配合這時代的種種她不得不逼著自己做一個這樣的女人,李氏佔著他的寵愛可以在她床上拉人,這個教訓現在想來還疼得她發慌。

  弘暖出生還不滿四個月錢氏就入府了,弘暉被車撞的差點奄奄一息,她小產的時候他又在哪裡?那個孩子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走了,她甚至一次都沒摸著小腹告訴她額娘有多愛她,她也不知道那個孩子下輩子是不是已經投生到一戶好人家?不知道會不會怪她這個做額娘的沒能保護好她?

  每每她抱著容玉看她笑容妍妍的樣子她就想那孩子若是她還活著大抵能騎著小馬駒繞在她身邊喊額娘了,這事兒想的她心肝都疼了。

  「她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就沒了,那天我好像夢見她坐在花叢中,黑溜溜的眼眸看我看的認真極了,她就這樣子盯著我,叫我額娘希望我回頭可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拉著弘暉走,連多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寶絡哇的撲到他懷裡狠狠錘著她的胸膛,這些年她一直獨自守著這個秘密,日日夜夜的心疼。

  沒見到還好,可偏生那孩子怎麼就不甘願要托夢給她,讓她腸子都悔青了。

  寶絡哇哇嚎啕大哭,把他的衣襟浸成深色,胤禛永遠都不知道他帶給寶絡的傷害,他更不知道鈕祜祿氏和耿氏有孕正是壓垮寶絡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前她不敢奢望他能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可當他給她勇氣讓她敢奢望時,現實又是這般的殘酷,她懷著九個多月的身孕,一直忍著,一直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可這些事兒再翻出來讓她傷口上又平添了一層傷。

  「我,寶絡……。」胤禛從不曾知道那個孩子對她的重要,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告訴他。

  寶絡從他懷中出來,深吸這氣擦乾眼淚,她抬頭看他,眼神還帶著少許倔強:「你不要再要求我太多,我給不起,你也受不起。這事兒我也不希望弘暉和弘暖知道,就這樣吧。」她疲憊了,不想再等了,本來打算守好心,可他連最後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

  她轉了身,但雙臂依舊被他緊緊捏著手中,寶絡淡淡看著他:「王爺,放手吧,妾身的手已經被您捏紫了。」

  胤禛似燙著般刷的鬆開,見手腕處的確有幾道紫青色瘀痕,印著她白皙的肌膚格外的刺眼:「疼嗎?我帶你去上藥。」

  寶絡闔下眼,細長的睫毛落下兩道陰影,她抽揮手褪下袖口,朝胤禛躬身一伏:「謝爺關心,妾身告退。」她揚身上馬,再也不留一次的回眸。

  策馬處煙塵滾滾,而坐立在馬背上的那道身影卻堅定無比。

  人和馬越騎越遠,而胤禛的手中依舊還帶著她身上的馨香,連一句話解釋的話都不給他說,胤禛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狠狠挖了一塊。

  但這個女人他寧死也捨不得放手!

  到寶絡回來時,滿裡焦急的等在營帳外面,草原上的大風吹的她裙擺嘩嘩作響,滿裡見寶絡眼哭的紅紅的跟兔子一般心只壞事了,連忙上前詢問:「福晉,您去哪裡了?怎麼這般才回來,可把奴婢們給嚇死了。」

  「出去散散心,我累。」寶絡一頭扎進營帳,脫掉沉重的旗裝,臉上是無法遮蓋住的濃濃疲倦。

  滿裡給她墊了兩個軟墊在她腰下,自打她生育弘忭和容玉後腰部就經常犯疼。

  寶絡這時才舒了一口氣:「我想睡一覺,別讓人進來打擾我。」她翻了個身鴕鳥似的把頭埋入錦被之中。

  滿裡知曉今日發生的事兒她是打死也不會說,也便只能隨著她,把屋裡的人全部撤掉。

  營帳裡靜悄悄的,爐子上還生著火柴熱了牛乳,屋裡飄著一股淡淡的奶香。

  寶絡屈膝坐起,緊緊環住自己的雙腿,窗外歸來的海東青啾——的一聲俯衝嘶叫,馬場上不斷傳來奔馳吶喊的聲音,熱熱鬧鬧的場景好像一下子把她的心填的滿滿的但又好像一下子全空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胤禛她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我知道今晚晉江抽的瘋狂,但是親,你們別霸王我呀!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在這種時候更新,表要拋棄我!我想聽聽這章的評論。

  不過就我自己而言,寫完很爽


☆、59、 ...

  屋裡安靜極了,窗戶用短短的竹槓吊起俏皮的露出外面蔚然的天空,火爐上的火兒漸漸熄滅,牛乳的清香瀰漫整個營帳。滿裡跪坐在地上編著花籃子,胤禛從外頭走進來,他湊近前看著寶絡,她眼底掩不住的青黑。

  「福晉睡了多久了?」

  「爺,從一回來就睡到現在。」

  「飯也沒吃嗎?」胤禛問,長指眷戀的在她眉間徘徊,似要掃平那裡溝溝渠渠。

  滿裡搖了搖頭,指著爐子,壓低聲了講:「吃了一些牛乳和奶酪,只說是倦得很要睡一覺,奴婢不放心趁著她睡沉了叫太醫進來看了一下。」

  胤禛回頭看著她,過了會兒輕輕歎了一口氣:「怎麼說?」

  滿裡又拿來太醫開的方子,回道:「說是產後失調,不過不打緊,好好休養一番還是能好的。奴婢看福晉這些日子是操勞了,以往夜裡從來一覺睡到天亮,現在卻經常半夜起來,怎麼睡都不踏實。您看,幾天下來,眼眶下還有隱隱的青色。」

  屋裡又突然安靜下來,滿裡拿了花籃退下,厚重的帳篷徹底閉上隔絕了外界,屋裡只有窗台上落下淡淡的光線,依稀看得清裡頭的擺設。

  天青藍,玫紅,青花瓷的顏色都是她極喜歡的,還有琺琅鼻煙壺,瓷盤,每一件都是她親自過了手精心挑出來的,也是他和她一同用過,以往只覺得平常瑣碎今日它們卻好像對自己陌生了一般。

  胤禛的目光停在寶絡身上,她看上去睡了很久的樣子。「寶絡?」

  他嘗試著喚道,對方沒有響應,卻翻了個身兒,胤禛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將她輕柔抱起往裡面挪動,而後合衣躺下,手卻依然緊緊的圈住她腰身。

  然而她身上的味道安靜的讓他安心,到後來竟不不知不覺也隨著她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日落西山,寶絡打了個哈欠在他懷中醒來。胤禛側躺在她身邊,靠著軟墊,一隻手枕在她脖頸下,一隻手拿著書,他回過頭極平常的問:「醒了?餓了沒?」

  寶絡搖搖頭從床上爬起,她的青絲還纏綿在他手臂上,被他放在手心輕輕的摩挲。寶絡瞥下眼卻不看他,專注的要將長髮從他指尖纏繞而出,卻不料對方卻突然拽進掌心,聽他說:「你看我一眼,我就放開。」

  沉默著,寶絡抬起頭望去,極為平靜對他道:「妾身被您扯疼了。」寶絡嘴角疼著扯了一個笑,復又低下頭。

  胤禛望去,果然那細長輕軟的長髮已折斷幾根在他指尖,他只稍稍鬆開手,髮尖掃過他的手,似流沙般很快抽離。

  指腹間的細膩不在,讓他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但寶絡很快已經穿衣下床,背著他扣緊了鈕釦,抽出絲帕掩嘴:「今晚十三爺要來這邊吃飯,妾身下去準備,告退。」說著一俯,當她走至門口時,胤禛忽叫了她一聲,寶絡回過頭,聽他道:「十三弟不會過來,陪我在這兒坐一會兒。」

  蘇培盛聽到裡頭有響聲,習慣性的進來使喚,他身後一個小太監抱著一堆的折子安放在一旁的書桌上。

  寶絡不動,就這樣看著蘇培盛迅速的做完出了門,胤禛也爬下床攤開了雙手,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示意她幫他穿戴。

  十幾年了,自從她認清了現實起,這侍候穿衣早已成了她日常生活的必要課程。寶絡稍稍遲疑了,還是走上前,動作熟練的幫他扣上口子,綁上腰帶掛上香囊。

  前後總共只不過花了十分鐘的時間,胤禛就這樣瞧著她,在她的手即將要從他身上抽離時,他一把拽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寶絡,晚上我在你這裡睡。」

  他的身體迅速起了反應,寶絡把頭扭開,把自己的手從她的大掌中抽出,低頭道:「妾身知道了,容妾身下去準備晚膳。」

  這事兒是她的本分,她沒理由拒絕,寶絡的態度客氣謙容,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胤禛看著她出了門,心頭卻無一絲歡喜。

  門口的小太監探頭探腦的往裡瞄了一眼,壓低了嗓子對蘇培盛道:「師傅,福晉不生咱們主子的氣兒了吧?小的這幾日看爺那臉板著心肝都快嚇出來了!」

  蘇培盛瞪了他一眼,狠狠敲了敲他的帽簷怒道:「主子的事兒你都敢議論?不要命了是吧!」

  小太監委屈的摸著被敲得震震響的腦門,猴精道:「才不是呢師傅,是今兒個晌午時三阿哥跑過來問了小的這事兒,您也知曉三阿哥的脾性,那和爺是一模一樣的,問不出個話來怎麼會放小的走?只好撿著他喜歡聽的講,不過王爺和福晉是快和好了吧?」

  「好?我怕是難!」蘇培盛也苦的很,主子心情好他們做奴才的日子也好過,可那位主子哪裡是那般好回頭的人?

  這男人的心比女人的硬,但女人的心卻比男人的狠。

  若是真怒著了,又豈是一句兩句可以說的開的?可人家王爺又眼巴巴的把她放在心尖子上,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就上次來了一回硬也心疼了好一會兒,這次怕是得努力上好一陣。

  他瞇著眼,頗是高傲的哼了一聲,威脅著說:「別說師傅沒提點你,以後遇著三阿哥給我躲著些,那位太歲可精著很,若是下次再哄著他被他發現了,仔細你的皮兒!」

  小太監嚇得縮回了脖子,慘兮兮的露了個笑:「小的知道,只要是福晉生的都不是好惹的。」

  「知道就好。」蘇培盛再無聲,不過一會兒又被胤禛叫了進去,而裡頭是幾天以來難得的沒發火。

  晚膳就擺在寶絡的營帳內,都是她自己平日愛吃的食物,胤禛平日裡和她吃不到一塊兒,但今兒個還是破天荒的陪她全吃完。

  折子還有許多沒處理,寶絡看他吃完飯便開始埋頭苦做,時不時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又低頭沙沙寫了一通。

  寶絡出了屏風,滿裡正巧端了一托盤的水果來,她坐下正削著,突聽裡頭喊問:「寶絡,你在外頭嗎?」

  她放了水果進去,胤禛看著她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走了。」

  她低眉:「走不了。」還能走到哪裡去呢?

  今天下午她想了許多,問題不在他也不在她自己身上,是他們之間真的存在太多的差異。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他處理好後院平衡府內府外女眷的福晉,或許可以不是喜歡的女人也或許只是一個身份,但他能給的僅此這麼多。

  是她自作自受,早就在知曉了這個道理的情況下還是越走越迷茫,他們之間從沒談得上是夫妻,又何來的理解和對等?他要的,她曾經給的起,以後也可以給得起,但她要的於他卻是登天還難了。

  可她對於自己的選擇從不後悔,只是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不想再去難為別人,也不想再去難為自己去追求那些不現實的東西而傷心。

  「睏了沒。」胤禛寫完一本折子繼續問。

  「還好。」寶絡亦答。

  「再等會兒,折子快寫完了。」

  「嗯。」

  屋內散發著淡淡的水果清香,連人都在這種清香內覺得欣然起來,月色已漸沉,柔和的月光洩如屋內自然而靜謐。

  胤禛的字寫的飛快,一小個一小個俊攜清朗的字躍然紙上,寶絡的身影總是得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這讓他覺得安定和享受。

  營帳外一個小身影刷的一下飛快串過,蘇培盛看清來人臉立馬耷拉下來:「三阿哥,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我來給我阿瑪額娘請安不可以嗎?」弘暖惡人先告狀。他就知道大哥最近心神不寧的肯定有事,他們幾個老把他當小孩,其實他都一清二楚的很。

  「三阿哥可折殺奴才了,怎麼使不得?」蘇培盛陪笑道。

  弘暖又要上前去帳子門口扯開一絲細縫,蘇培盛趕忙攔下,哭喪臉道:「哎喲喂,我的小主子喲!這會兒子王爺還在裡頭,怕是不方便。若是被發現可會要了奴才的腦袋。」

  抬出胤禛,弘暖也立馬停下手,但他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我阿瑪和我額娘是和好了吧?」

  「可不是嘛,三阿哥還是安心回皇上那邊去吧,王爺和福晉好的很呢。」面對著弘暖孤疑的目光,蘇培盛覺得自己的腦門都冒了許多汗。

  「哼!若是敢騙我,你們就死定了!」弘暖掂量著手中的馬鞭霸王道,正思量著還要說幾句威脅的話,營帳內的燈卻忽然滅了,意外的他聽到了某些尷尬的聲音,好像阿瑪在叫著額娘

  心肝?

  呃——好肉麻!弘暖打了個抖,連話也不說了,飛身上馬。蘇培盛眼看著他的聲音消失在夜幕中這才摸了摸腦門,一手的冷汗。

  床上寶絡閉著眼貼在軟墊上,她跪趴著腰抬著有些高,胤禛抱著她不斷在身後衝/刺著,這個姿勢是寶絡平常最不喜歡的姿勢,因為進的有些深她很快就會受不了。

  胤禛也知道,但他今晚是卯足了勁兒要鬧她,他把身上一般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讓自己和她接觸的更多,而室內的溫度有些高,額上的汗水不時滴在她身上,兩人相連的地方黏著的難受。

  在他最後釋放自己的那一剎那,寶絡也到達了高/潮,多年的夫妻生活早已讓雙方能配合的十分默契。

  她頓時鬆垮在床上,胤禛措不及防整個人也跟著她下來,一下子寶絡只覺內裡頂的難受,忍不住推搡出去。

  胤禛沒停,翻了個身讓她坐在自己身上,大掌輕易的截住她的柔荑吻不斷落下:「我忍了好久。」整整一月都不曾碰過她,想的他都發疼了。

  「嗯。」寶絡想從他身上下來,那裡酸漲漲的還緊著,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下來了。」

  胤禛接住她燙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腰身讓她順勢而下,寶絡側躺著他覆身上去緊緊貼在身後,兩人中間一條縫兒都不給留下。

  沉默了一會兒,胤禛還是開了口:「我已經安排鈕祜祿氏去莊子裡,耿氏你選個地方。」

  兩人身上黏著的很,寶絡盡量貼著身子往裡靠,被子底下是濃濃的檀腥味,氣味迤邐熏人。

  「爺。」在黑夜中,都看不清雙方的神情,寶絡喚了他一聲,胤禛秉著呼吸等她開口繼續,直覺著胤禛覺得她今晚會說一些話,但等了許久,他以為她都快睡去時,她才道:「不需要這般,便還是在原地住著吧。」

  「那我搬到你屋裡去,咱們重新開始。」黑夜中依舊看得見他望著寶絡的黑眸亮晶晶的。

  寶絡沉默了會兒,回過頭:「我走不了。」

  住哪兒不都一樣,兩個人睡在一塊礙手礙腳的,再加上天快涼了,被子一厚床就更小,還是偶爾來睡一覺,各自不打擾來的好。

  胤禛從後面圈住她,頭埋進她脖子處,悶聲道:「我知道,你要離了我除非我死了。但就是入了墳我也要你陪著我到地下化成水。到了下一世咱們還得做一輩子的夫妻。」

  「睡吧。」今夜他的話好像格外的多,寶絡不願意聽。

  胤禛靠在她身後又有些蠢蠢欲動,寶絡耐不住要煩他了,他身子一挺,已快速進來,他喘息道:「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倔。」

  迷迷糊糊間寶絡時而清醒又時而迷糊,但又很快被他拉入慾/望之中。

  只記得昏睡前腦子想起他剛才的話。

  寶絡心道,這輩子夫妻她都做煩了,下輩子寧願不做人也不跟他處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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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弘暖探頭探腦的從營帳中伸進來,兩隻大眼溜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寶絡身上,他咧嘴,嘿嘿一笑:「額娘,我阿瑪走了沒?」明眼人都瞧著見的事兒,還多此一問,寶絡懶得鄙視他了。

  胤禛一早就出了門,連纏著她幾日,寶絡覺得相看兩相厭。還好康熙還記得這個四兒子,天不亮就把他叫去做事。

  「那我進來了哦。」他一條腿邁著高聲喊到,一雙眼賊溜溜的。

  寶絡抬頭瞅了他一眼,銀針在頭上饒癢問:「聽蘇培盛說你前幾晚來過?」

  她手上的馬褂已做出了個雛形,是天青色的,衣料上花紋極其的簡單,印著暗紋的祥雲。弘暖賴到她身邊,像小貓似的蹭著她衣角撒嬌:「我可不依!額娘現在才來問我,都好幾天前的事兒了!」

  寶絡停下針慫著肩膀,將他推到旁邊:「針可不長眼,小心戳著你。」說著又道:「那好幾天了,也沒見你過來給我請安,你小子又瘋到哪裡鬧去了吧?小心你阿瑪發現又被胖揍一頓!」

  弘暖這小子打出生起就沒經過什麼大風大浪,就那一次被胤禛狠狠揍了一頓小心眼的就記著好幾年,這就成了老虎的屁股誰都摸不得了,一說準得跳腳。寶絡懶得理他時,就經常用這事兒堵他的嘴兒。

  這要擱在平常弘暖肯定臭臉,但今天他卻絲毫不生氣,依舊諂媚的陪著笑:「額娘,這衣服是做給我阿瑪的吧。」

  「不是。」

  「嚇!那做給誰啊!」

  弘暖驚得一屁股跳起來,這衣服做的這麼大,肯定不是給他和大哥的,那還能做給誰?弘暖手巴拉的不肯從那馬褂上下來,跟抓著什麼證據似的。

  寶絡收了針線,瞪了他一眼:「你十三叔的衣服都破舊了,你這孩子!腦袋瓜瓜裡成天淨想些什麼!」弘暖低頭,嘿嘿乾笑,摸著油亮的腦門咧嘴重複:「是我十三叔呀。」

  嚇死他了,還好是做給十三叔的!他在宮的藏書閣裡看到好些書,裡頭都寫著吵架時,別人最容易趁虛而入了,額娘長得這麼好看,保不齊有人惦記著。這話怎麼說來說,不怕賊頭就怕賊惦記!

  寶絡不再理他,拿了顆梨,貼著皮兒順勢蜿蜒削開,接連又分著切了八塊放在銀盤上,遞給弘暖一個叉子問:「今天不用讀書了?」

  寶絡很懷疑,因為康熙對皇子阿哥的挑剔是出了名兒的,即便是在塞外該讀書的還是要讀書,那些師傅是特意隨扈過來,安排在離弘暖他們幾個小阿哥很近的蒙古包附近,每日凌晨上課和在京城無差,從天不亮讀到天黑,唯一和宮裡區別的就是會隨康熙的性質出去狩獵,但總體來說也沒輕鬆多少。寶絡曾經去那兒看過一次,聽不下那些之乎者也,就再也沒去。正想著這孩子今天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他上頭壓著康熙,胤禛還有說課師傅層層大山,敢翹課?

  弘暖一聽讀書,拿著叉子柄,乾笑:「怎麼沒讀,只是今兒個師傅中了暑氣,病了,讓兒子自習。」

  「哦?」寶絡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都九月了你師傅還中暑?莫不是你皇瑪法心血來潮點了他名兒在馬場上溜了一圈?」

  知子莫如母,弘暖這小子一撩蹶子她就看得出他想幹嘛,成天鬼點子多的很,在府裡有胤禛管教好歹還懂得收斂一些,但康熙老了,都喜歡承歡膝下,這弘暖自打進了宮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整日作弄人的功夫日益漸精。

  寶絡倒是任由他發展,畢竟有個胤禛那樣的阿瑪弘暖再離譜也離譜不到那裡去。宮裡的孩子本來就可憐,她只希望他能過的輕鬆自在,所以對弘暖的古靈精怪從來不制止,反而經常替他在胤禛跟前遮掩住許多事兒,倒不知今天這小子又想了哪一出出來?

  寶絡好整以暇的等他如何圓場,卻不揭穿。弘暖饒了饒頭,很鬱悶的樣子:「額娘,師傅真病了,兒子騙誰都不能騙您是吧。」

  「這不好久沒在您跟前孝敬了,兒子知曉您想弘忭容玉了,所以特意畫了一幅畫送給額娘。額娘,兒子孝順吧。」說著從後背處的腰帶裡掏出一幅畫放在桌面上慢慢攤開,剛入眼的是兩個小傢伙在地上亂爬,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小臉兒圓滾滾的卻都髒兮兮的。

  寶絡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她離這兩個小傢伙不知不覺都已經三個月了,說不想那是騙人的。弘暖見著有戲,還要往下,緊接著又出現了弘暉和他,也是一左一右站著,衣服都穿著破破爛爛,可憐兮兮的,特別是弘暉單膝都跪地了,只差沒有西子捧心,這邋遢樣是她兒子?寶絡眼絲微瞇,這小子在跟他耍心眼吶。

  「嘿嘿。額娘,兒子這不小心畫的太認真了,不過兒子肯定把您畫的最美了。不信您看!」弘暖看見寶絡嘴角一抽一抽,立馬滑坡下驢,把整幅畫卷全部攤開。胤禛居左她站右,一人擔心後悔,各種表情刻畫的惟妙惟肖,而一人黯然傷神,柳眉微顰也是入木三分。

  但從整體效果來看,她怎麼越看越像是她拋夫棄子,生離死別了?

  寶絡照著畫中人眉頭緊鎖,冷哼:「誰教你這麼畫的?」她心中已有了一些底。

  弘暖這下傷神了,也不知是著急的還是心中有鬼,剛一開口就咬著舌頭了,疼得他哎呀一聲,眼淚差點沒逼下來,那雙兔眼就這樣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家額娘,嘖嘖,跟快沒媽的孩子一樣了。

  寶絡忍不住歎了口氣,將他拉過來,掰開他嘴巴用帕子沾濕了水小心擦拭著,到舌頭上再無血絲溢出,她才怒道:「白養活你!母子間你還跟我耍心眼,這模樣都快趕上你阿瑪了。是不是你阿瑪教你的?」

  這男人好幾天纏著她要這兒要那兒,可收回去的心就沒再送人的理兒。當初做什麼了,現在又眼巴巴的來要!

  最重要的是,她從來沒想過因為他們兩人的事兒影響幾個孩子,現下看弘暖這般,她氣兒不打一處來。

  弘暖縮著脖子等寶絡罵完,小臉皺著緊巴巴可憐的很:「兒子不敢。若是額娘不要阿瑪了,兒子絕對不敢說二話。阿瑪這人平日裡是厲害了些,對兒子也凶得很,而且最討厭的是喜歡撒謊,明明在乎額娘在乎的不行還嘴巴硬著不肯開口,額娘您千萬別饒了阿瑪。」

  「……」打死她都不信,弘暖這小子沒受人蠱惑。

  「額娘。」弘暖哭了一半,突覺背後冷颼颼的,弘暖不敢回頭看,哭著就要往外走:「兒,兒子替額娘去找阿瑪說,說理去!」這小子,腳底跟抹了油似的。

  「回來。」寶絡瞪著他,抽出手帕細細給他擦乾眼角的淚花,蔥白似的兩端指端狠狠點著他的腦門,凶道:「你阿瑪叫你來的?」

  弘暖剛要哭不是,被寶絡再瞪了一次,縮了脖子:「阿瑪昨晚吩咐的。」

  「他答應你什麼了?」

  「呃……也沒什麼。」觸及寶絡冷下來的臉,他趕緊轉彎:「回京城的時候,阿瑪答應跟皇瑪法告假一個月回家住。」

  呵,她生的兒子還不知是什麼樣?還跟她在這兒耍小九九,都是他大哥用剩的東西了。

  弘暖小媳婦的站著,腳底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寶絡這邊挪來,又是敲背又是按摩的,下了十成十的功夫,嘿嘿直笑:「額娘就看在兒子的面上饒了阿瑪一次吧。」

  「又沒生氣,饒什麼饒?你阿瑪沒做錯,以後不許跟著瞎參合了,哭的亂七八糟的。額娘就只值這一個月的假期呀。」寶絡一邊道一邊弄水給他擦臉。

  弘暖享受的母親的體貼,恨不得整個人都賴在她身上:「不敢了,就是心疼額娘。阿瑪,這次是真的改了。」

  寶絡點點頭,不再應話。她不知道該跟孩子怎麼解釋她跟他們阿瑪的關係,在這件事情當中嚴格說起來兩個人都沒錯,只是思想不一樣,但她不敢告訴弘暖她要的是什麼,對於這個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婚姻對於他們還太過遙遠,夫妻之間的事兒只於當事人才說得清。她不想因為他們兩人的事兒而影響到孩子的心情,更不想讓他們過早的體會到成長的煩惱。

  就這樣吧。生了這麼多孩子,她早就抽不開身,也走不了了,現在想想自己當初真是自掘墳墓,這四副枷鎖可是把她這一輩子都捆牢了。但男人不是她的,難道連孩子還是也不是嗎?寶絡的目光落在弘暖身上,又不甘心的狠戳了一頓,換的弘暖哎哎直叫,她才洩了口氣。

  午飯過後,胤禛沒回來,弘暖死皮賴臉的要纏著寶絡一起午睡,那雙手雙腳恨不得化作八爪章魚牢牢黏在她身上。寶絡睡了一小會兒就被熱醒,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擠到了小角落裡,就差沒貼壁。

  這小子打一出生就霸道,寶絡氣的很,捏住他的臉皮往兩邊扯,但真下手時卻捨不得,最後命人擰了冰帕子來給他擦乾身上的汗。

  雖然有時討厭的很,但沒在自己身邊幾年就被接進宮住,每每寶絡看他生龍活虎無憂無慮的樣子就覺得虧欠了他許多。

  哎,真是前世欠了這幾人的,這輩子生這麼多來還債。

  「福晉,怎麼下床了?」滿裡送來一桶冰塊,用扇子徐徐將涼氣往床上扇去,弘暖夢中舒服的呻吟一聲,又轉了個頭沉沉睡去。寶絡換下旗裝,將領巾卸下,一邊對著鏡中打量了著一邊道:「白天帳篷裡頭比外頭還熱,還不如出去騎騎馬,晚上睡來也好睡。你發現沒,我這幾天胖了些。」

  寶絡轉了個身,捏著衣服寬鬆出來的地方直皺眉。滿裡招呼了一個侍女過來接替手上的活兒,自個兒走上前去捏了捏笑道:「哪裡有胖,昨兒個爺還說瘦了。而且您都生了四個小主子了,這身段卻還如剛嫁入王府那會兒,奴婢瞧著挺好的。」

  「油嘴兒。不跟你多說,弘暖醒了讓他今晚留下來吃飯,別著急走。」寶絡橫了她一眼,拿了馬鞭往外頭走去。

  剛一出門,就碰到蘇培過來。寶絡不打算理他,正想繞邊兒走,蘇培盛諂媚的迎上來了:「奴才給福晉請安,爺就過來了。」寶絡皺了下眉,得,這事兒又泡湯了。

  果真蘇培盛話剛落地,胤禛遠遠騎著高頭大馬過來,嘴巴緊抿著面上冷冰冰的極其嚴肅。他見著寶絡點了個頭,直接道:「上馬,陪我溜躂一圈。」

  沒有她拒絕的餘地,寶絡也懶得去拒絕他的命令,翻身上了馬緊跟在他身後。

  今天他看上很煩,一句話也沒說馬騎得飛快。寶絡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想離的太近。

  碧波似的天空跟水洗淨過一般,今天的天藍得蹭亮。大草原最讓人沉迷的便是這一望無際的寬廣,只要身處其間就會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還是這麼大,一畝三耕地什麼的讓人不想再回去。寶絡很享受在藍天下自由奔跑的感覺,連帶這風都似情人般溫柔,貼著她耳鬢,指間,皮膚柔柔吹過。

  「寶絡。」胤禛勒住馬韁,回頭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許久歎了口氣:「以後你每月從府裡開銷中額外撥出銀兩給十三弟妹送去。」

  「事兒已經這麼嚴重了?十三弟到底不是太子的人。」寶絡有些緊張。

  胤禛看了她一眼,有些挫敗的點頭:「只說是有這個可能。十三弟之前就被軟禁在豐台,太子那邊早有異動,召集許多朝中重臣結黨篡位。若是再被廢,十三弟定要受牽連一併軟禁。皇阿瑪怕是鐵了心了。」

  寶絡不語,為十三隱隱覺得惋惜。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康熙跋扈回京胤礽因「狂疾未除,大失人心」被拘執看守,十月初一再次下旨廢除太子胤礽,往日與太子有勾結的朝臣一一被查處,入獄,流放,絞殺,十三被圈禁在養蜂夾道,至此太子一脈在朝堂上消失殆盡,而最終的儲君之選朝中呼籲最高的便只有胤祉,胤禛,胤禩。

  寶絡回到京城,去看望十三福晉,京城的雨已經下了半個月,十三的府邸一夜之間好似敗落了般,人來人往十分的稀少。

  兆佳氏大著肚子站在雨幕中的亭中等著寶絡,她微微一笑沿著扶欄跪下道:「四嫂,弟妹與十三爺一般,平生從不愛求人。只是今日弟妹還是要給四嫂磕個頭,這個府邸全交給四嫂了。」

  十三被康熙圈禁在養蜂夾道,兆佳氏連夜上了請安折,要去養蜂夾道侍候胤祥。康熙沉默許久,到底是念著些許父子情分,默許了兆佳氏的請求。而明日她便要前往那裡,昨夜托了信讓寶絡過府一聚。

  對於十三福晉,寶絡是羨慕的。

  「都這麼大肚子了,非去不可嗎?」寶絡歎了一口氣將她扶起。兆佳氏牢牢的攀著她的手,神色堅決:「四嫂,您與四哥多年的感情了,也知曉夫妻間的情分不是一兩句話能說的清楚的。他如今有難,我縱有千般辛苦也定要在他身邊,離了他我只覺得每一日都是長的。這孩子若是吃不了這種苦,也不配做我和十三爺的孩子。」

  兆佳氏的話狠狠的震撼住寶絡的心。她只覺眼眶脹的滿滿的,兆佳氏又給她磕了一個響頭才緩緩爬起緊抓著她的手道:「四嫂比我福氣好,四哥縱然有千般不是,可到底最終守在您身邊。此番事故對於十三爺來說是劫數,但不怕四嫂笑的說一聲,我陪著他甘之如飴。十三府的女人並不比四王府的少,但以後不管十三爺能不能出來我都會是他身邊唯一的女人。」

  寶絡突然覺得她和胤禛的事兒在這場衝擊下變得非常渺小,相比較於十三和兆佳氏,她或許並沒有愛的那麼深,而胤禛於她也從來都不是甘之如飴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淡淡星點】和【明月松間】投的霸王票,以及【Gemma】寫的長評,收到了,非常開心。
  今晚雙更O(∩ˍ∩)O/


☆、61、 ...

  「媽媽,六哥一直用水潑我。」容玉扛著鐵鍬,小泥猴似的跑過來貼在寶絡身上,小臉兒髒兮兮的跟在地裡頭打滾了似的。身後弘忭還在給地裡面的菜灑水,大嗓門喊:「我沒有,是容玉一直不好好鋤草!」寶絡回過頭瞪了他一眼:「怎麼跟媽媽說話呢!」

  寶絡身旁的容端睜著大眼好奇的瞧著弘忭,紅嫩嫩的小嘴兒一撅:「六哥不好,凶!」

  「我哪裡又凶了!」弘忭要氣死了,額娘就疼著兩個妹妹,偏心都偏的沒邊了。

  「哪裡沒有!六哥你就欺負我和妹妹,真討厭!」

  「嗯,六哥特別特別討厭!」容端怕吵不過特地加重了語氣。

  康熙六十一年,時光一眨眼就從她手裡溜走,弘忭和容玉也十歲了,而容端卻不是她親生。

  在十三福晉陪胤祥入養蜂夾道的第三年,一天晚上胤禛突然抱回了容端,說是十三將這孩子送給她們做女兒了。容端剛來時寶絡正發燒著,可這孩子誰都不要就只要她抱。

  她捨不得這個孩子,便養了這麼大。如今就跟在容玉屁股後面,天天媽媽,媽媽的叫把她的心都給叫軟,寶絡全部的心思如今都在這三個兒女身上。

  「你們就佔著媽媽和阿瑪疼,男子漢大丈夫,我才不跟你們計較,哼!」弘忭超不過氣沖沖的猛灑水。

  容玉卻不理他賴在寶絡身上,抱著她的脖子撒嬌道:「媽媽,容玉肚子餓,要吃八寶芋泥。」

  「嗯,芋泥。容端也要吃芋泥,媽媽給。」小容端口水又要流下來了,媽媽做的八寶芋泥最好吃,媽媽身上的味道最好聞,媽媽最好了。

  她比容玉還懂得撒嬌,整個人恨不得鑽進寶絡的懷裡。寶絡捧著兩個心肝寶貝狠狠親了一大口,把籃子交給容玉瞇眼笑道:「好,媽媽去做,不許再吵。」

  寶絡回到屋裡換衣服,卻見胤禛不知何時已經回來,看他面色不豫便知曉康熙是每況愈下了。

  弘暖都大半年沒回家,之前康熙還說要給他指一房福晉也沒了影兒,純粹來說康熙對四王府還算比較好,特別是近幾年每半年都會來一趟四王府,享受一次天倫之樂,賞賜也是源源不斷的來。而她最擔心的事兒也沒發生,不知曉是不是因為她的緣故,鈕祜祿氏並沒生下弘歷,而是生了一個小丫頭。

  「你回來了。」胤禛起身招她過來,寶絡將手洗淨倒了一碗茶遞給他:「皇阿瑪他快不行了嗎?」這個話題他們從沒討論過,寶絡知道康熙熬不過今年的,但心底忍不住還是有些擔心。

  胤禛長臂一揮將她攬入自己懷中,貪婪的呼吸她身上安定的香味,細細碎碎的吻落在她耳邊:「怕是不大好,這事太醫院不敢說。」

  皇帝的脈案從來不對外公開,太醫院也只敢報好不敢報壞。可若真出了事兒,時間就是關鍵,畢竟康熙至今都未曾立儲,而廢太子今生再無出冷宮的機會。

  「別想那麼多,若是累了就睡一覺吧。」寶絡打量著他的臉色,並不太好,眼底泛青。

  胤禛抬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點頭:「你陪我一起睡會兒。」

  兩人同住一屋已經多年,胤禛果真如當年承諾的那般再無去碰後院的女人,只是這些年遇事需要一些年羹堯的助力,他偶爾也會去年氏屋裡一兩次,寶絡對此早已是睜隻眼閉隻眼,不再放在心上,可越是這般胤禛越像較勁了似的,每每回來一周內都要鬧她整宿。

  寶絡其實很想說,何必呢?她早就不在意,但話到嘴邊又沉默回去。他聽不進這話,這些年看她是越看越緊,連孩子也不敢要她生了,就怕有個萬一。寶絡回過頭,從他懷中掙脫開笑道:「剛容玉和容端還纏著我要吃八寶芋泥,我答應了。你先睡吧。我給你點些安神香。」

  說到容玉和容端,胤禛也不再說什麼,寶絡招呼了蘇培盛侍候他睡下,自己添了些一些安神的香料。煙白的香料從空中緩緩升起,寶絡沒有往裡頭再看一眼從小門出去。

  弘忭,容玉和容端的笑聲不斷從菜園子裡傳來,寶絡心裡被這笑聲填的很滿。滿裡擦著汗從小廚房裡走出來,抬頭看了看天,對寶絡笑道:「福晉,快要到用午膳的時辰了。這八寶芋泥奴婢做了放在蒸籠裡,到下午小憩過再給小主子吃吧。」

  「你比我心細,就按照你說的,只是年側福晉那邊給她送去一碗。」寶絡囑咐到。自從弘暉娶了福晉之後,年氏便甚少來她這邊。

  幾年前胤禛將年氏提到側福晉,也生了一胎,但孩子剛出生全身發紫,沒活過一個時辰便夭折了。至此她便不想活了一般,對自己的身體再也不肯上心,連弘暉回來也再也不敢過來看一眼,每日只守在佛堂吃齋念佛。

  只能說,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在這皇家之中不幸福的人太多,而幸運的卻極是少數,唯有十三和十三福晉好像不曾變過,她很羨慕但是也知曉這東西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當年的一腔熱血早已被磨蝕殆盡,或許當年穿越就是讓她做這個四福晉,最後在歷史上留下這麼一個名字,但她也是幸運的,至少她的弘暉沒有出事。

  「媽媽,媽媽!」容端突然跑過來大叫,弘忭和容玉臉上也極其高興:「聽說阿瑪回來了是嗎?」

  這幾個小傢伙一天沒見到胤禛就覺得難受,寶絡皺了眉:「你們阿瑪在睡覺,安靜些,不許吵著了。田裡面蟲子都幫啊媽媽除了沒?」

  容玉先大聲叫:「除了!」容端緊接其後:「除了,阿瑪!」她眼睛突然一亮。

  胤禛走出來,容玉和容端就圍了上去要他抱,寶絡受不了這兩個瘋丫頭。倒是弘忭極為尋常的行禮,胤禛將兩個小女兒放下來,一人摸了了一次頭,輕聲笑道:「自己去玩,阿瑪和額娘說一些話。」

  一旁的蘇培盛變戲法的拿出一袋的水果糖,惹得兩丫頭眼都直了。弘忭彆扭的一哼,鞠了躬:「阿瑪額娘,兒子回屋換一身衣服再來請安。」

  寶絡陪著他坐在石凳上,直接摘了一串葡萄下來,用清水洗淨了遞給他問:「怎麼不多睡會兒?」

  「你不在,睡不著。」胤禛直勾勾的看著她道。寶絡沒理他,不願意聽到這些話,他也不逼,只扭過頭看著玩的正瘋的容玉和容端突然問:「若是以後咱們一家都住到宮裡,想過住哪兒嗎?」

  似是不經意的話,但寶絡知道他若不是有十成足的把握不會問這話。寶絡看他,他臉色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卻是極為認真。

  她低下頭:「你想讓我住哪裡?」

  「隆禧館。」養心殿後寢宮東耳房,雖是耳房卻是一座偏殿,離養心殿最近。胤禛繼續道:「我不想你離我太遠。夜裡沒你在身邊總覺得睡不安穩。」

  不遠處容玉開始想娘了,捻了一顆亮晶晶的糖果過來塞到寶絡嘴巴裡笑道:「額娘,您都不肯給我吃糖。」有胤禛在,幾個孩子都會很自覺的叫寶絡額娘。

  胤禛假裝生氣:「光惦記你額娘了!」

  容玉嘿嘿一笑,招呼著容端過來也塞了一顆到胤禛口中:「阿瑪最好了!」

  胤禛根本就沒辦法生這兩丫頭的氣,寶絡順勢抓住要往外跑的容端:「老七,你以後還跟不跟額娘一起住?還是自己要住一屋?」

  「額娘要去哪裡?」容端還不知道,有些著急了。容玉人小鬼大的輕拍了一下她的頭:「當然是和阿瑪住在一起了,嘻嘻。」寶絡橫了一眼瞪去,小丫頭鬼靈精怪的撲到胤禛懷中嚷道:「阿瑪,額娘又瞪我。」

  胤禛抱著她呵呵大笑,但目光卻似有若無的滑落在寶絡身上,意味不明。

  這個話題胤禛再無和她談過,他在王府的時間越來越少,反而在宮中侍候康熙的時間越來越長。弘暖偶爾會回來了,一回來就往她屋裡扎,死命的睡。到夜間又跑起來不斷嚷著要吃火鍋。

  十一月的天下了幾場大雪,河水都結成冰,她園子裡的菜讓胤禛給拔了,不知從哪裡運來了臘梅。弘暖就拉著弘暉回來給她侍候,兄弟兩反正都要有一個人在府裡陪她,現下連弘暉的福晉汝沁都懷著胎住到了王府。寶絡對這種監視非常的不滿,但卻無可奈何。

  康熙大抵是活不過今年年底了。

  在一個落雪的晚上,紫禁城就不敲響的鳴鐘突然轟轟大作。寶絡從被窩中被秦嬤嬤叫醒。

  「福晉,皇上駕崩了!」寶絡猛地一下清醒,蘇培盛穿著宮內總管太監服進來,先給寶絡磕了一個響頭,繼而道:「娘娘,皇上命奴才來接您進宮。」

  容端從偏房內光著腳丫子走出來,揉著惺忪的眼睛哭道:「媽媽不要不要小七。」寶絡顧不上蘇培盛連忙叫人把容端抱到自己懷中,那小腳冰得紅紫,渾身上下沒一點的暖氣。

  蘇培盛討好笑道:「公主,娘娘沒有不要您,您皇阿瑪這是要接娘娘進宮呢。」

  「我阿瑪?」容端不解,怎麼阿瑪變成皇阿瑪,她從格格變成公主了?正在容端還消化不清楚這個事實時,容玉也從房中招手道:「小七,到姐姐這邊來。」

  「公主。」蘇培盛腰已經彎的不能再低,眼前這個小女孩將會是宮內唯一的嫡長公主,也是大清開國來第一位由正宮娘娘親生的公主,蘇培盛知道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她的身份可以與皇子平起平坐,甚至超越那些庶出的阿哥。

  寶絡穿戴整齊,依舊是平常的裝束,但出了門轎子頂卻蓋著杏黃的布,她愣了一下,蘇培盛解釋道:「娘娘,皇上特意囑咐的。」轎子後是全副皇后的儀仗隊,前面四個由宮人提著宮燈引路。

  她入了轎輦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王府。

  進了宮直走乾清宮,皇帝死後靈柩畢然放在此處,宮內的戍衛比平常翻了一倍,到處都點上了白燈籠,偌大的皇宮一下子滲的人心慌。寶絡下了轎在偏殿換了一身喪服,弘暉和弘暖早就等候在那裡,見她進來跪地叩頭行了大禮。

  寶絡走了進去,胤禛回頭望了一眼她,眼中帶著多日不眠的血絲,他緊緊的將她的手拽進自己的手心:「你來啦。」

  「皇阿瑪?」寶絡明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悲傷。

  「走得很急。」他的話極短,捏著她的手力道非常的重。

  寶絡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慌亂的感覺,她聽著外頭不斷有男人在嗷嗷大哭。胤禛回過頭:「是八弟,九弟和十弟,他們在哭自己。」

  政治的殘酷寶絡不想細想,眼前這個男人離她越來越遠。

  胤禛閉上眼,黃袍早已加身,外頭白色的喪服也抵擋不住明黃的璀璨,他回過頭,給了她一個奢侈的笑容:「寶絡,權傾在手我要與你同享,但這天下負我之人便無需活在這世間。」

  一道驚雷劃破天穹,照亮了所有金黃的瓦片,瓢潑大雨傾盆而下,一個新的時代已然到來。


☆、62、 ...

  雍正元年,十三被胤禛從養蜂夾道放出,僅僅十年的功夫把他磨練的十分蒼老,唯一不變的唯有那幽深眸子中的光亮一如當年。

  不久為避皇帝名諱,眾皇子皆改「胤」為「允」,唯有胤祥格外破例,而且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一下子提升為和碩怡親王,賜雙親王俸祿總理朝政。胤俄老十不服,胤禛而後將宜太妃的移往別處居住,抬胤禩為廉親王,開王府。

  一抬一打,政令發出絲毫不差,外朝內隆科多和年羹堯雖有不和但有胤祥權衡,雍正元年對於胤禛來說,雖處處危機,但並不妨礙他處理康熙末年朝政萎靡的決心。

  寶絡曾去過一趟內務府,裡頭除去為康熙喪禮的銀兩,區區不足幾十萬兩白銀,皇帝的私庫如此可見國庫也寬裕不到那裡去。

  而後宮的開銷用度一縷以先皇駕崩,新皇登基為由減縮,這本是新皇登基,太后下懿旨,但德妃從來不肯承認這個身份,一切以康熙朝德妃身份自居,寶絡無奈只得越過她下達內務府。至此闔宮便知新皇與太后關係不好,恂郡王才是太后所鍾愛。

  胤禛也並非一個慈悲的人。元年四月,康熙梓宮運往遵化景陵安葬後,胤禛諭令允禵留住景陵附近的湯泉,不許返回京師,並命馬蘭峪總兵范時繹監視他的行動,兄弟兩人間的矛盾到達最高點,德妃親自上門求情的情況下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德妃為此病情加重,於同年五月崩逝於永和宮,但臨死都不肯承認這個兒子的皇位,也不肯接受他賜的太后身份。

  她的逝去並不能改變什麼,可以說從胤禛自打娘胎出來德妃便沒有抱過他一次,反而是佟皇后陪伴他度過了很長的一段童年,所以胤禛上台後對佟家多番優待,首當其衝的便是隆科多舅舅。

  寶絡對此深表壓力很大,眾所周知隆科多和年羹堯不和,年氏一族在宮中有一妃,而佟氏一門卻無親女進宮,在一次接見誥命夫人的宴會上,隆科多的夫人表示希望寶絡能替她進言。

  當場容玉臉就黑下來,這丫頭偏心,特別偏著自己的額娘。自打她出生起就見自己的阿瑪日日與額娘住一處,便認定阿瑪是額娘的,到大了一些去五王府看佳佳時,發現五叔竟然不和五嬸住一處頓時覺得晴天霹靂,醍醐灌頂,至此讓她有了危機感,對一切靠近胤禛的女人都帶著敵視的態度。

  夜裡胤禛還在批閱奏折,內務府的太監送來綠頭牌,恰巧容玉進來,她向胤禛請了個安,便俯視的盯著那太監的紅頂戴冷冷一哼,嚇得那太監差點手軟。

  宮裡也就這麼一個公主出自皇后娘娘的肚子,又偏生是皇上最愛的孩子,這一哼可不是什麼頂好的事兒。太監跟做錯事的猛地縮回手,盤子舉得愣低,那頭比盤子更低。

  胤禛放下毛筆,鬆了鬆領口,慈眉喚她過來,蘇培盛看著容玉坐在半邊龍椅上邊知曉這後頭也沒內務府太監的事兒了,連忙掃了下浮塵,示意他同自己一起出去。

  「怎麼去參加一次宴會便這般不情願的,難不成有人給朕的小公主氣受了?」胤禛笑問,將她的手包到自己掌心內,重重的抓了又抓這才放手。

  那力道不重不輕,是以前還在四王府時每每他晚上回來看她睡著後都做的動作。這讓容玉臉色緩和了不少,她想了想,抬起頭認真問:「今天隆科多夫人進宮來請安,她跟額娘說要送一位姐姐進宮來侍候您,皇阿瑪您要嗎?」

  胤禛安靜的聽她說:「你皇額娘是什麼態度?」

  「額娘沒說,就是笑笑的。不過年妃臉色臭臭的,我不高興,皇阿瑪您真的要再接一個娘娘進來!」容玉不死心的再問,胤禛皺了下眉毛,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你先回自己的寢殿,這事兒明兒個再說。」

  胤禛四兩撥千斤,側面迂迴。容玉不甘心,還要再問,但見胤禛態度堅決,也只能無奈讓蘇培盛送她回乾西四所。

  但她最討厭阿瑪每次話都說一半了!

  乾清宮隆禧館內,寶絡換下沉重的皇后禮服,換上一套輕便的寢衣坐在鏡台前。隆禧館是重新佈置過的,屋裡擺設簡單之中透著貴氣,唯有和四王府不同的是無論是簾帳還是紗幔清一色都是明黃,看久了也不覺得刺眼,只當是與平常顏色沒什麼區別。

  胤禛進來時宮人正將她沐浴過後的浴桶搬出去,滿裡站在寶絡身後正給她鬢頭。

  胤禛揮退眾人,看著鏡中的寶絡,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從頭頂梳到髮尾,問道:「這些年你好像都沒怎麼變過?一樣這麼的年輕,上次早會時張廷玉險些把你認錯,以為年妃穿著皇后的冠服,老頭子正怒著,蘇培盛才告訴他這是皇后娘娘,他還不肯信,到我跟前仔細詢問了一番才歎道皇后娘娘保養有方,連大阿哥都二十許多的人了,可娘娘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你說,這些年你怎麼不見老呢?」

  可他卻老了許多,和她在一起越發怕自己老的快,就怕抓不住她的手。

  寶絡不自在被他侍候,轉了個身起來笑著回道:「正說著這事呢,今日隆科多的夫人進來也問了我這話。又問我皇上您可有意思從佟家選一個貴人進宮?」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睛,帶著促狹。

  胤禛哼著冷下臉,在妻子面前保持著丈夫的威嚴,嚴肅問:「皇后也是這個意思?」

  「臣妾不知,這事關前朝一切但憑皇上做主。」後宮多養一個也不嫌多,少養一個也不嫌少,她在乎的倒不是這個。

  然而胤禛問這話的意思,純粹是自虐,他在乎寶絡的意見,希望能聽到寶絡不同意的聲音,如今她這番說出一時有些下不了台,又不忍心責怪她,只得唬著臉將矛頭對準隆科多怒道:「胡鬧!朕說過要替先皇守孝三年,怎麼納妃?隆科多是越來越放肆了!」

  一夜到此暫無話,只是夜裡寶絡被胤禛狠狠壓在床上從裡吃到外,到了一更天外頭的奴才都喊:「請皇上保重龍體。」了,胤禛還在埋頭苦幹,寶絡下面被磨得乾乾的,多行一步都是折磨,但也不知他今晚發的是什麼瘋就這般不依不饒,往日到底也要顧著她身體一些。

  迷迷糊糊中,只見他翻在自己身上,嘴巴還停留在山峰處,抬起頭惡狠狠的盯著她問:「以後還敢不敢再叫朕納妃了?」

  寶絡稍稍遲疑了下,炮火已經對準家門口,嚇得她連忙道:「臣妾不敢!唔……再也不敢了!啊——。」

  說了也是白說!等她最後一句話出口,胤禛已挺身入內,疼得她牙都冷不住打抖。

  到嘴的魚不吃那便不是貓,女人都壓在自己身下不吞入腹中那便不是男人。寶絡在這次意外中終於總結出這條道理,但明顯是太遲了一些。

  翌日,各妃嬪請安時明顯感到皇后進來的步伐有些怪異,也不似平日裡那般端莊坐著,眼眶下泛著青但臉色卻明顯滋潤了許多。齊妃等人都是經過人事生養過孩子的如何不知期間發生什麼事兒,一邊酸溜溜的猜想一邊又暗暗自己拿勁兒,唯有幾個年輕的臉色緋紅。

  到下午隆科多夫人奉旨入宮時,又提到昨日的話,容玉也在寶絡身邊坐著,但瞧自家額娘原本紅潤潤的臉龐瞬間蒼白了起來,連著搖手道:「這事兒本宮昨兒個已經問過皇上,先皇剛剛駕崩,宮中不納妃不選秀女,這事兒本宮無能為力。」

  為了別人的事兒折騰自己,寶絡再也不幹這種賠本生意了。容玉對這種結局很是高興,追著寶絡直問昨晚皇阿瑪到底是怎麼做的。連著問了兩遍寶絡都答非所問,遮遮掩掩只用去問你皇阿瑪來解決。

  這廂還沒完,容端又進宮了,這丫頭自從知曉自己是怡親王夫婦的女兒,要出宮陪著親生阿瑪額娘住一段時間那是哭的肝腸寸斷。好不容易哄出去了,這下是徹底沒了蹤影,今日是難得的進宮。

  騎射場上,一群白鴿展翅飛過,唰唰唰六隻羽箭直飛而去。

  「皇額娘,六哥比三哥厲害多了,您說是吧!」容端興奮的跳著直拍手,寶絡這才回過神點頭:「嗯,是不錯。」

  兩個太監各拿著鴿子在手上,弘忭射出的三個箭頭全中把心,而弘暖只中了兩個。

  弘暉看了冷冷一瞪丟下兩個字:「丟臉。」說完扭頭摸了摸弘忭還不太高的個頭讚許道:「六弟不錯,不能驕傲。」弘忭很喜歡這個大哥,很努力的點頭。

  「大哥您說什麼呢?」弘暖扛著弓,痞子氣的喊問。他覺得就算是丟人也要丟的有骨氣,怎麼說他也射死了兩隻,做人不能太不知足吧。

  「你說呢?」弘暉反問,嘴角那抹嗤笑是分外的明顯。

  他是故意的!

  弘暖怒極,胸膛猛地上浮,手指向他,許久:「算了,我不跟你們計較。」他吐了口氣。

  眾人皆默然。

  弘暖是康熙四十年生人,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性子有些荒唐,不知最近怎麼了每日都愛穿些輕佻顏色的褂子,每日還不待重複的,弘暉在他這個年紀都娶了福晉,而這小子卻總是以為先帝守孝為由不娶妻不納妾,每日就愛在自己貝勒府折騰一些事兒。

  昨兒個剛宮外剛傳來消息,這廝要改變信仰,一路往耶穌基督的大道上奔馳。寶絡真怕他不靠譜,幾日下來胤禛看不過去,把弘暖叫進宮狠狠訓斥了一頓,警告他不許再這麼吊兒郎當下去,滾回貝勒府閉門思過。

  語氣十分嚴厲,不帶一絲客氣的意思。弘暖沉思了幾日,倒是不再和洋人多有來往,只是熱愛上了園藝。不過性格是眾兄弟姐妹中算是比較好的一個。

  弘暉冷冽,嚴肅,平日裡一絲不苟,和他阿瑪是一模一樣,就是沒那麼的斤斤計較,偶爾喜歡捉弄一下弘暖。眾所周知他是內定的未來儲君,眾兄弟之中也唯有他一個被封為親王,其他如弘暖也不過是貝勒,這雖只是兩個級別的差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什麼意思。

  寶絡為此除了擔心也怕君臣父子間起了嫌隙,私底下叫過弘暉,但這孩子明顯已經是政治上的老手,只告訴她:「君臣之禮,兒子明白。」

  「皇額娘,您一直看著大哥做什麼?」容端連叫了幾聲不見寶絡答應,有些急了。

  寶絡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知覺自己走神,臨時想了一個借口笑道:「容端,額娘身子有些不適。」

  正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突然憶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胤禛處,但見他穿著五爪龍的黑色常服坐在龍椅上,一雙黝黑深淵的雙眸直盯著自己,眼神頗是——曖昧。

  「皇額娘哪裡不舒服?容端幫你揉揉好嗎?」

  「……」寶絡頓了頓:「其實也還好。」

  她想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

  中午鬧了一個下午,到宮中落匙的時候,怡親王親自進宮來接容端回府,寶絡陪在乾清宮和胤禛,胤祥,容端吃過飯便回到隆禧館。洗漱完畢,蘇培盛過來道,皇上今晚歇在西暖閣,就不過來了。

  寶絡鬆了一口氣,正不知怎麼面對他,這下好了。她鬆快的沐浴更衣,滿裡給她點了安神香再在床上多安放了兩個軟墊讓她靠著。

  昨晚明明不是她在上面,但腰還是一抽一抽的酸疼,反覆的滾在床上怎麼睡都覺著難受,寶絡乾脆找了一條長長的軟雲枕過來墊在腹下,整個人趴著睡。

  只覺郎朗清風從窗戶中緩緩吹來,月色明明灑落在地上,夜來香的香氣從院中緩緩飄散而來,混合著身上花香聞著愜意極了。

  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絲輕柔的按摩力,寶絡哼了一下,舒服的歎了口氣。

  「還這麼酸懶?」胤禛突然道。

  寶絡猛地睜開眼,看清上頭的人,顯然嚇了一跳,若不是胤禛扶著她的腰,今晚怕是得折了。

  「皇上吉祥。」寶絡行了個禮,見他大喇喇的坐下,自己稍微往後靠了靠,胤禛長臂一揮,將她拉了過來,親暱的靠近她,從裸/露出的雪白脖頸開始,一路往上最後停在寶絡透明的耳垂處,輕輕咬上一口。

  刺激大發了,寶絡打了個抖。

  胤禛淡淡一笑,眼中促狹味道十足,他在她耳朵邊吐了一口氣慢條斯理問:「可還敢叫朕納妃?」

  「臣妾沒有——。」寶絡覺得壓力很大,盡量避免跟他有過度的身體接觸,昨晚的還吃不消,今晚還是算了。

  「是嗎?朕覺得朕的皇后賢惠的很。」曖昧的吹氣聲還在耳邊,胤禛拉長了聲調,給人一種銷魂到了極點的感覺。很顯然寶絡的回答並不讓他覺得滿意。

  「臣,臣妾再也不敢了。」連人帶枕都在他手掌心,不低頭能成嗎?

  寶絡只覺一失足成千古恨,現在連保持中立的話都不能說了,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得到滿意的答案,胤禛閉上眼,嘴角扯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至此雍正一朝皇后果真再無提及納妃一事,而隆禧館內的帝后談話不知被誰放出了風聲,到雍正四年,先帝孝滿也無人再敢提及。

  無論前朝還是後宮皆知,皇帝獨寵皇后一人。對於皇后,儲君的生母,嫡長公主的生母誰還敢再有異議讓皇上納妃?

  納妃,也不過是綿延子嗣的選擇,但後宮已有多位皇子公主,也沒人願意頂著挨庭板的教訓插上一槓。


☆、63、 ...

  雍正七年八月十六,一輪圓月掛於中天,街上燈盞依舊,攤位沿街擺設市肆繁盛,往來人潮擁擠,攤位上的物品更是琳琅滿目,蒲扇,珍寶,絲綢,面具一應俱全。

  各攤位上的老闆也是賣力的吆喝,往來穿著絲綢戴著珍珠的富人,衣衫襤褸單搓草鞋的各式都有。一處女子朱釵小位上,老闆樂開了花對著來的幾個貴客笑問:「小鋪應有竟有,原是城西的金玉鋪,趕著集來這裡擺攤位。各位只管挑著,但凡是您想要的朱釵,只便您說出,咱都拿得出來。」

  他抬眼細細打量眼前這位夫人和她身旁站著的幾位爺,但瞧他們衣著打扮雖簡單卻著實不俗。只說那夫人旗裝上的鈕釦,鑲嵌在衣料之中,若不細看還真瞧不出那顆顆玉質所造,既簡單又透著股貴重,若非他家當是做這一行的,還真是走錯了眼瞧不出。

  來人正是胤禛寶絡一行人,老闆沒看走眼,卻也只看出那鈕釦是玉質卻不知是藍田美玉所造,這衣服是寶絡今年生辰時弘暉特意進獻上來的禮物,連衣角袖口上的細線都是用金銀絲纏造精心繡制,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趕製出來的。

  昨夜中秋宮中擺宴不能出來,只得挑了十六出來遊玩,這也是寶絡入主中宮後第一次有出宮的機會,這讓她一整晚笑容都掛在嘴角上,胤禛看她喜歡也覺得這種機會或許以後也可以多幾次。

  「這位夫人,您瞧這對玉鐲,可把您身上的貴氣給襯出來了。」老闆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陪著笑兒。寶絡也是隨意看看,其實宮裡的造玉間做出的首飾已是十分精良非民間工藝所不能比的,只是比起宮裡攤位上的飾樣更古樸簡單,沒有宮中那種華麗富貴的繁瑣,看的倒十分新鮮。

  「還有其他的嗎?」寶絡並不滿意,那老闆立馬又從錦盒中掏出一塊晶瑩透亮的玉珮遞過去:「正配夫人呢。」

  胤禛心思不在上面,手踱在身後,穿著一身墨綠色馬褂,腰間只掛著一個香囊,神情依舊嚴肅不透一絲笑意,只在目光和寶絡碰觸時偶爾露出幾分溫柔。弘暉和弘暖站在寶絡的另一側,兩人看老闆介紹的玉珮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額娘這樣式有些老沉。」弘暉低聲道,宮中幾年前還流行過,現下早就沒人戴。老闆老闆原先還有些不悅,但聽到弘暉叫寶絡額娘時,忍不住嚇了一跳,他這才抬起頭細細打量了一下寶絡,但瞧她容貌嬌美,上下也不過三十開外的年紀,怎就生的二十好幾的兒子?

  他只當四周炮竹聲響的厲害,自己聽錯了連笑道:「這位爺可不知道,原些年流行的款式如今又興起來了,這玉鐲每日攤位上都得賣出許多出去勒。」

  胤禛剛還在神遊開外,現下突然回過頭,盯著寶絡手中的玉珮看了會兒,濃眉一皺,輕哼道:「不配你。」他極少在這些飾品上用心,更多的心思除了朝政便是給阿貓阿狗做衣服,按照寶絡的說法那潮流連現代人都未必趕得上,總體來說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這位大爺是夫人的叔伯兄弟吧。您看,夫人皮膚白皙,正是和這白玉……」老闆看著胤禛,估摸他四十開外,比起眼前這位夫人大了十多歲,心想應是眼前這位夫人的兄弟或是親戚。

  正說到這兒突然覺得四周異常冷冽,有一種難言的氣勢壓在他身上。他抬頭望去,只瞧著眼前那位大爺臉色鬱沉,眉頭緊皺,雙唇緊卯狠狠盯著自己。

  「他是我阿瑪,她是我額娘。」弘暖笑得跟狐狸一樣,好脾氣的解釋。

  老闆這時才霍然開朗,低頭哈腰笑道:「原來是貴夫人,大爺好福氣娶得如此嬌妻。」胤禛臉色剛緩和下來,又聽那老闆笑問:「二位哥兒想是像原配夫人更多。」

  說著看向寶絡笑道:「夫人您也無需著急。不瞞您說,這些玉珮是在寺廟找過高僧開過光的,買過的夫人接二連三都生下了哥兒,您準得買回去試試也給大爺添幾個小哥兒。」那老闆左看右看都不覺得寶絡這副年紀會生下這麼大的兩位哥兒,只當她是後來娶的繼室,要抓住寶絡的心思來做生意。

  寶絡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但笑不語看著胤禛,只瞧他臉色漸黑,連原先的一點點笑意也被老闆的一番話扼殺在嘴角,盡唬著一張臉,雙目圓瞪:「胡說!」說著不滿的又瞪了寶絡一眼,踱手理都不理眾人先走。

  那老闆還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哪裡話說錯了,納悶問:「夫人,您家爺好大的脾氣,生小哥兒哪裡不好?還是您家爺喜歡姐兒?」

  寶絡笑著回道:「家裡早就有個哥兒和姐兒,今晚人太多不敢帶他們出來玩,就怕撒手歡。」寶絡點了幾個首飾命人買下。

  胤禛已經走了老遠了,回過頭卻不見寶絡追來,如墨的雙眸微微有些糾結的盯著寶絡,似要將她全部包容下:「夫人。」他催促喊道。

  哪來的大哥?他們都四十幾年的夫妻了,這個女人和他一樣都不年輕。胤禛心中暗道,但還是站在原地等著寶絡慢慢走來。

  人群中有些擁擠,但護衛還是很有默契的在兩人之間開了一條道兒,待寶絡走進了,胤禛很自然的伸出大掌將她的柔荑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中,走了一會兒問她:「你竟聽著他胡說,還買那些勞什子做什麼?」

  「不過是好玩罷了。」寶絡回道。弘暖追了上去,但侍衛明顯沒有給他開道的覺悟。他微不可查的哼了一聲,回過頭看著弘暉抱怨:「大哥,阿瑪想是覺得咱們太礙眼的緣故?」

  弘暉依舊是鄙視的眼光看著他,冷靜問:「你才知曉?」有額娘在的地方,阿瑪眼裡從來沒盛下旁人,這次一起出宮還是額娘提議的,若非如此阿瑪定不會讓他們跟上。

  弘暉及早的就認清這現實。

  此刻正是月上柳梢頭,風漸漸起涼,寶絡被胤禛攬在懷中,月光銀白色的光輝輕柔的洩在兩人身上,落下淡淡的投影,寶絡望著月光,笑了笑。胤禛不解:「怎麼了?」寶絡搖頭:「今晚的月亮特別明亮。」

  有些事終其一生她都不會告訴他。

  回到宮中,十六那晚的事兒很快就被眾人忘在腦後,寶絡也忙於處理宮廷內務,宋氏在番邸時雖入府最早,但母家並不顯赫也無生下一子,所以胤禛繼位後也只給封了一個懋嬪,此次難得決定將她提為懋妃,又需要有一些事宜要她親自交代下去。

  忙了一兩日,容玉笑嘻嘻的帶著兩卷畫來到隆禧館,見著她就請安笑道:「容玉給額娘請安。」寶絡正要問,胤禛接踵而來,身後跟著一沓的宮女太監,陣仗浩浩蕩蕩的。

  他剛下早朝,還穿著一身明黃色帝袍,見著容玉也在這兒興致很高,見她行完禮才進入內殿要換一身常服。寶絡被容玉拉住,也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見她歡顏笑道:「皇額娘,您壽誕的時候和皇阿瑪一起入的畫,我替您去如意館拿回來了。還有一卷是咱們一家人一起入畫的。」

  經她這麼一說寶絡這才記起這幾日真是給忙暈了,連去取畫都忘記,她壽誕那日不知誰提議的要畫一張帝后畫,胤禛對這項休閒玩意很喜歡,寶絡的畫像現如今數數極少,也只有她的皇后朝服像一張。

  容玉繼續笑道:「皇阿瑪就知道額娘會忘記,所以特地叫我去取來看的。不知那日畫師畫的如何?我可是聽說是如意館如今就數他畫的最好,還學習了郎世寧的西方油畫。」

  正說著胤禛也換了一身紫色暗紋常服出來,很是乾淨舒爽,他摸了摸嘴角的鬍子,看上去心情很愉快的樣子。

  蘇培盛先命兩人先將帝后同畫展開,那畫是裝了表的,畫面是用最出名的安徽宣紙所做,隨著畫面緩緩展下,但見在御花園中四周花團錦簇背後一座小假山造型別特,寶絡身著襖裙披著粉蝶對襟小馬甲拿著團扇站於胤禛身後,粉面紅腮,顧盼生輝。而胤禛著一身寶藍色常服坐在一方端椅上微微側身向著她,神情眷戀自然,一勾一勒兩人的氣韻很輕易的便宣洩於紙上。

  「畫的可真像!」容玉看了許久,才回頭對胤禛和寶絡驚歎,但很快她發現氣氛有些詭異。宮人一個個莫不低著頭,壓低著臉,連額娘臉上也有一些迷茫,皇阿瑪就更不用說了,死死的盯著畫像眼神陰測測的。

  容玉還想不明白,胤禛已冷聲道:「另一幅打開。」那聲音似從牙齒間中一字一字蹦出,咬牙切齒一般。

  容玉還不甚明瞭,但在第二幅畫打開後她猛地才明白過來。

  地點還是御花園,阿瑪額娘居中而坐,他們兄弟姐妹四人各自站於兩邊,畫面乾淨明瞭,與第一幅畫的風格無太大差別,但有些地方卻一下顯現出差距了。

  她和額娘站在一起像母女,甚至更像姨侄,而額娘和阿瑪站在一起,很顯然不似夫妻,兩人的年齡好像差距了十幾歲。平日看久了沒什麼感覺,但入了人畫卻全然不一樣。

  可她記得額娘只比阿瑪小了三歲!

  容玉心驚的厲害,寶絡亦是皺眉,她以往只聽胤禛整日唸唸叨叨這事兒,卻不曾有太大的感覺,今日這般讓她也有些覺得莫名其妙。

  難道是因為她穿越的緣故,所以容貌不容易老去?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有其他的理由來解釋現在這種情況。

  胤禛的目光來回在畫像和寶絡臉上徘徊,拍案起身怒道:「胡鬧!諂媚欺君的傢伙,將洪原祁重打二十大板!革職。」說罷只瞪了寶絡一眼,氣吁吁的出了門。

  寶絡被他瞪得莫名其妙的,更不知這事兒對他的衝擊力會如此之大,只是……她對著畫像摸著自己的臉,洪原祁白挨了這一打。

  …………………………………………………………………………

  自打那日事後,宮中人發現帝后間的氣氛很微妙。皇上已經連續半個月都不主動找皇后了,更要命的是皇后本來就不是主動的人。

  現在只要有在胤禛跟前做事的人終日都得提心吊膽,就怕說錯一句話,看錯一個眼色。前日蘇培盛就剛挨的板子,也說不清理由是什麼,只是聽說新宮人謙貴人的綠頭牌在進獻時突然掉了出來,不小心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原本還有幾個在試水的人被這一打都看清了局勢,妃嬪的綠頭牌再也不敢無緣無故掉出來,那些鶯鶯燕燕連逛御花園的勁兒也沒了,而皇后宮中一如往昔的寧靜。

  皇帝心情不好,大致根結還在皇后身上。

  「滿裡,你覺不覺的後宮最近太過安靜了?」寶絡趴在床上看著賬單,最近好像大家好像都約好了似的特別的節約。

  齊妃不再隨便的養鳥棄鳥了,那只雪鸚鵡竟逗了兩個月,以前半個月就得換一批。懋嬪升了懋妃之後竟然對衣料沒有再變態的癡迷,為後宮省了不少的銀子,裕嬪這個月也破天荒的只開銷了五百兩,而且最近這幾天她們來請安看自己的眼神又熱烈又迫切,她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身後兩個新來的小宮女在後面為她錘腿,寶絡舒服的哼了一聲,換了一本彤史,前面十幾頁大多都記載著:帝臨后於幾月幾日,偶爾也寫上帝臨誰誰誰於什麼時辰,不過連著翻下停了。

  有些不對。

  「嬤嬤,皇上這半個月都沒進後宮嗎?」寶絡支起身問。這些事兒她極少過問,一直是交由秦嬤嬤負責,偶爾月事沒來時拿出來對過幾次,放下心就把這事兒放在腦後了。

  「回娘娘的話,皇上半月未進,一直宿在養心殿內。」今晚秦嬤嬤當值,低聲回道。

  之前也曾聽秦嬤嬤每日說過胤禛今晚留宿在養心殿,但每日都說她倒沒仔細去注意,現下積下來一看,皇帝半月沒進後宮需要她引起注意了。

  寶絡皺眉想了一會兒:「我只以為他不來咱們這裡,怎麼連後宮也沒去了。」十六的時候還好好的,到底是什麼原因了?寶絡心中起疑,問旁人也得不出所以然來。要喚蘇培盛過來問話卻說今晚在皇上跟前侍候抽不開身,只能等皇上休息了才可過來。

  寶絡等了一會兒實在挨不過去,不想再等,一頭扎進被窩昏睡過去。

  但到了半夜,秦嬤嬤正值班的時候,卻見蘇培盛來了,皇上也來了。

  月色蒼涼,秋風涼涼,掃過枝頭上的樹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不遠處傳來幾聲貓綿長的叫聲,邦子又敲了一響,三更天的夜晚早已沉寂如水。胤禛背踱手進了隆禧館,殿內只燒著一盞油光,正中央的大床上早放下紗幔,裡面的人兒大致是睡了,屋裡安靜的很。

  胤禛負立於前,撩開紗幔低頭看去,燭光只照出他的側面落下一半的陰影,他正想走,但目光很快就落在她外露的光潔手臂,半個月以來的隱忍稍稍有些奔潰。

  「睡了多久?」他問,目光纏綿在她睡顏上。秦嬤嬤低頭肅手回道:「一個時辰。入秋娘娘容易犯睏。」春乏秋睏,寶絡的體質很容易受到季節的影響。胤禛也知道,依舊摩挲著她的手,雙眸時而明亮時而深沉,喉結卻是不斷吞嚥,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示意著蘇培盛等人退下。

  他沙沙退下龍袍,掀開寶絡的被子,結實有力的身體覆在寶絡身上,雙唇膜拜的從頭到腳。寶絡嚶嚀一聲,在他最後進入時徹底醒了過來,還不及她有任何想法,胤禛已經快速的讓她跟隨自己的速度嬌喘。

  半個月沒做,她的身體很敏感,不斷想要將他推擠出去,這讓胤禛喘著氣差點就交差了。

  「你引誘我。」胤禛低頭壞笑,從寶絡的鼻子輕輕咬到她的嘴唇,身下動作卻來越輕狂。寶絡有些吃受不住,迷離的望去,下意識咬住紅唇,她卻不知這副神情落在胤禛眼中是如何的誘惑,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整的她嬌喘連綿。

  完事後胤禛並沒有從她身上爬下來,也沒對調身體,只是將自己身上的一半重量壓在寶絡身上,迫使她看著自己。

  「這些年你都沒老。」他對那日的事兒依舊耿耿於懷,語氣有些不好。

  「皇上也不老。」寶絡一笑,企圖從他身下抽出身,事後她總是習慣洗個澡。雖然一直在喝避孕的湯藥,但總得防著一手。

  胤禛顯然沒打算這麼放過她,抵的愈緊,下/身又有些反應,他一動不動的盯著她,這讓寶絡不敢再亂動,只聽他道:「比你差了許多。寶絡,有時候我真怕比你先走。」

  皇帝最怕的莫不過生死,因為對人間有了慾望,他比一般的皇帝都怕死,因為怕死了帶不走這個女人,他是不想放手,到死也得牽著她的手一起下黃泉。

  這半月這種擔心一直愈來愈強。

  寶絡不能理解他這種恐懼,只是覺得吃飽後人更加的疲憊,就等著他從自己身上下來好去洗個澡,但許久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到最後她的思緒只能越飄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晉江特別特別的抽,大家留言不了,我登陸不上


☆、64

  雍正八年五月,還未進入盛夏,胤禛就耐不住紫禁城的沉悶,強拉著寶絡一起搬入圓明園。隨從的人很多,年幼的皇子公主,各宮的妃嬪,宮女,太監全部遷入圓明園,住所還是按照以往的慣例。

  胤禛住在九州清宴的萬方安和,寶絡原本是住在天地一家春,但沒住兩日胤禛就嫌去她宮裡來回麻煩,乾脆叫人另外打掃出九州清宴內的清暉閣。

  宮裡膩歪不過,到園中還是如此,寶絡相信以胤禛的的壞脾氣和一張動不動就板著的冷臉旁人是不敢多加多問的。只是齊妃等人來請安的次數是越來越多,這就導致她們遇見胤禛的次數愈多,但顯然後者並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不過半月在一次他和寶絡單獨相處再次被打擾後,胤禛大怒:「朕若在皇后處,爾等無需再來請安!」

  一道旨意下去後宮頓時平靜,請安的次數是減少了。但寶絡卻覺得無聊了,要知曉古代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更沒有城市化的夜晚,她每天守著一個院子就算把園內所有的奇珍異寶每天分早午晚的欣賞下去,也總有完的一天,更何況她對文物的造詣真沒那麼高。在這寂寥的深宮,相對於和胤禛的談心和夫妻生活,她更嚮往女人間的搓麻將,以及在麻將桌上的八卦。

  在前些日子她才知曉努達海又納了一個小妾,以六十一高齡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很可惜的是兒子不是新月的。當年被努達海捧在手掌心的月牙兒早已不復當年的盛況,沒人願意和一個已經被廢掉而且私奔的格格交往,更沒有願意為了一個小小的侍妾得罪將軍府的福晉,新月的晚年很可憐但又很可悲。

  克善終是看不過去,不顧自家福晉的阻擾去將軍府要將自己的大姐迎接回府,連努達海和雁姬都同意的事兒,但新月在面對克善時顯然夢還沒醒,心心唸唸還是當年的月下約定。

  殊不知男人要是變起心來,別說是十頭牛了就算是百頭牛都拉不回來。寶絡深知這個道理,對新月不知是該說她是執著還是拎不清了。

  是夜下了一場大雨,雨滴辟里啪啦砸在碧綠的荷葉上,濺起一滴滴晶瑩透亮的水珠。清暉閣因是帝后住處所以在園內燈火最是通明,沿道的走廊上不時有巡夜的太監和忙碌的宮人來回走動,寶絡登上仙樓俯瞰而下,九州清宴全部的夜景都盡收眼底。

  這對於現代的人來說已經是一片絕跡,而如今她卻能站在這片園林之中,不得不承認,無論看過多少次,這些景致依舊能令她驚歎不已。

  「咳,咳咳……。」寶絡貪看夜色竟有些不覺,現下一陣風吹過才覺得雙臂處涼颼颼的。滿裡連忙命人取了斗篷披在她身上,忍不住責怪道:「娘娘也得愛惜自個兒身子才是,前天夜裡剛咳的今晚還站在這涼風中,若是皇上知道又該擔心了。」

  「哪有你說的那般嬌弱?」寶絡笑了笑,還是下意識的攏了攏斗篷。

  底下走廊裡來匆匆來了一群人,臨頭的是蘇培盛,他身上那件太監總管蟒服在黑夜中也頗是亮眼,只是半夜還喫茶和點心卻不似皇上的風格,寶絡只掃了一眼,便有些不耐煩的坐下,抽出絲帕擦了擦嘴角,看向滿裡問道:「我多久沒去皇上那邊了?」

  滿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解她怎麼突然問起這事兒,只道:「進了園子便沒主動去過。怎麼?主子今夜是要去?」

  寶絡點點頭,將盤子中的護甲戴上,只讓她一人攙著下了樓梯。依舊是沿著蘇培盛走過的那條道跟去,一路到了萬方安和,守門的太監侍衛見著她紛紛跪地請安,寶絡揮手不讓他們通報,只是悄悄的站在走廊裡。

  因為下了雨,沒有月光,單靠著兩遍走廊處的燈籠依舊還顯得極暗,如此相比,殿內愈加顯得燈火通明。寶絡就站在不遠處看著,神情有些嚴肅,滿裡看她這般專注也跟著緊張起來,她死命的瞪著裡頭,就怕突然出來了某位娘娘,也不知皇后娘娘哪來的嗅覺,平日裡從不探查的今日竟會來看。

  正當滿裡緊張的手心都捏出汗時,萬方安和內胤禛先走了出來,隨後緊跟著一位鶴髮童顏的的道人。蘇培盛這時連忙將剛才端來的清茶和瓜果奉上,表情十分恭敬。

  「娘娘,是妙應真人。」滿裡挑眉,聲調也拔高了許多,心底一塊大石放下。寶絡卻不似她這般興奮,倒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我知道。前些日子我就聽說最近婁近垣,張太虛,王定乾等人頗受他恩寵。」可她不知的是胤禛竟如此偏愛這些道人,竟將西苑一處開闢出來給這些人住。

  如此,雍正的死因可能真的像後人猜測的那樣,並非死於疾病很有可能是服食丹藥過量致死。

  寶絡的心微微沉了下,最後看了一眼萬方安和內的香火漸起,轉身要回清暉閣。滿裡不知,追問:「娘娘,皇上這麼做可見心中是有娘娘的,那幅畫的事兒皇上到現在還記著呢。」

  寶絡回頭又看了一眼萬方安和,低頭笑了笑:「許是吧。」只是語氣越發平淡。

  入夜,寶絡似睡非睡間,見胤禛悄聲踱步進來坐在她床頭,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木料燒過的香味,聞著怪怪的。寶絡睡眼惺忪起身,她揉了揉雙眼,胤禛好笑的看著她,替她拂開臉上的青絲笑道:「聽門口的太監說你今晚去過萬方安和,怎麼不進去?」

  「看您在忙,也不方便打擾,所以就回來了。最近老覺得有些睏,就歪了一會兒的功夫便累的不行,也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寶絡回道,起身給他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胤禛拿在手上沒喝,見她自己拿了一塊果糖含在嘴裡,又笑問:「這糖是御膳房新做上來的,我平日裡覺得太過甜膩,不成想你愛吃。味道好嗎?」

  語氣和平日裡一般,寶絡見他難得的討吃的,以為他夜裡是餓了,捻了一顆遞到他跟前,胤禛沒全含進去,只舔了舔皺眉:「酸得很。」味道還是不錯。

  「吃到後面就甜了。」寶絡吃出了經驗,一時間兩人倒無其他話,只是一人坐在榻上一人坐在圓椅上,寶絡只穿著一件極薄的單衣,沒一會兒就打了個噴嚏,胤禛皺了下眉:「莫要貪涼了,快鑽床上去。」

  說著三五下的功夫身上的衣物都淨除,自己很熟練的在櫃子裡拿了一套寢衣出來,單套上長褲,衣服半掛著,走到寶絡跟前要她扣上。

  「不用沐浴嗎?」寶絡反問,這個男人平日裡龜毛又小氣,最重要的是還潔癖,除了冬天夏日裡定是要沐浴的。

  胤禛搖著頭,雙眼認真的盯著她一個扣子一個扣子的替自己扣好,到最後脖頸處的時候,眼見寶絡雙手要放下,他適時的抓緊,可下一刻又有些不悅哼問:「怎麼這般涼?清暉閣那些奴才做什麼吃的!」

  說著將寶絡連人帶被的包好,自己也躺進去,又習慣性的摸了摸她的腳底,眉頭皺的愈緊:「這幾日我見你臉色便有些不舒服的樣子,如今手腳都這般冰冷,明日可定要讓太醫過來替你診治診治。」

  在外人眼中這些動作可能會讓人跌破眼鏡,旁人從不會想到一向嚴苛厲害的皇帝在皇后面前竟能繞指柔,但這些動作卻是夫妻間最平常不過的體貼。

  寶絡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腳,笑道:「就這幾天下了雨,天氣涼所以連帶著身上也跟著涼了些,但總好比過中暑來的強不是。」

  寶絡和胤禛兩人的體質都是怕暑,這一點倒說到胤禛心頭上,但他還是有些許擔憂,將寶絡輕輕的攬入自己懷中歎道:「皇后,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萬年寶地雖已經在修建,但我還是想和你在這人間白頭到老。所以有些事兒擔心也只是圖個放心。」

  這些話胤禛極少說過,今夜不知是哪裡來的愁緒,寶絡默默聽著他胸口處有力的心跳聲,頓了半會兒,還是決定把一些事問一問,她昂頭:「所以……這就是皇上近日來熱衷煉丹的原因嗎?」

  「皇后不願意與朕白頭偕老?」胤禛扳過她,聲音冷了下來。

  屋內還流動著淡淡的暖香,縈繞在兩人周圍,寶絡沒有低下頭,反而直視他,笑問:「皇上不怕丹藥中有毒?」

  「哪來的毒?」

  「煉丹材料毒性極強。」也許是有她的一些私心,寶絡希望這次他能聽自己一次,停止煉丹。

  胤禛不答,靜靜的看著她,這一刻似乎連空氣都有些鬱結,他看向寶絡的目光也頭一次帶著審視,帝王的孤疑,猜忌,再一次出現在他眼中,不同的是這次的對象是她。

  寶絡覺得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被他緊緊拽住的手臂冰涼涼的都沒什麼知覺。也不知過了多久,胤禛才放開她的手,臉色極淡的道:「皇后多慮了。」

  還未說完已背對著她闔衣躺下。

  寶絡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還應該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最後也無奈的躺下。

  一夜寒風又起,又咳喘開來。

  圓明園中夏日的景致是最美的,繁花盛開,湖面千里波光粼粼。寶絡和容玉容端坐在龍船上,四周俏麗風光盡收眼下。

  容端小孩子心性,看著喜滋滋的,偶爾會走到畫師跟前,指著不遠處的亭台樓閣要他畫進去,寶絡被她調皮的受不了,連連招手要喚她過來,可剛開了口,又不住的咳。

  「額娘,您這病都拖了小半月了,怎麼都不見好?」容玉回過頭問,又挪了痰盂推到她跟前。

  寶絡嘔了一下,吐出的痰腥黃厚重,剛要說話又咳了起來。滿裡趕忙遞上蜂蜜水漱口,寶絡這才稍稍好了一些,笑道:「額娘沒事,就是最近特別累。今天有你們陪著,精神好了許多。」

  正說著,滿裡滿臉愁雲道:「娘娘還說呢,這些日子吃的藥跟石沉大海了一般,都不見好,每夜晚上都要咳到半夜。」

  寶絡以前身體一向很好,這次一病就病的這般嚴重,讓滿裡又緊張又心疼的。

  「哪有你說的這麼嚴重,你滿裡嬤嬤是嚇唬你呢。」寶絡見容玉眼眶也有點紅,連忙擠出笑容道。

  「真的?」容玉不信,寶絡覺得嗓子癢的很,又想咳,但見容玉看著她,憋住笑道:「可不是,就是傷風身子不適。難不成額娘還會騙你?」

  容玉眼睛還是有些紅紅的,最後低下頭走到寶絡身邊,抱著她的腰整個人靠在她小腹上,悶聲道:「容玉信額娘。」

  「傻瓜,都要嫁人的人了還在額娘懷裡撒嬌。」寶絡不免又咳了幾聲。

  容端被兩人的動靜吸引過來,喜滋滋的也撲到寶絡身上,要打滾被滿裡攔下,但還是嗔道:「額娘就偏疼姐姐,不疼容端。」

  「哪裡不疼了?」

  「那額娘給容端抓抓背,癢得很。」

  寶絡被她逗得受不了,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要給她抓,正鬧著胤禛突然揭了簾子進來,他目光直視寶絡,眼中似再也容不下旁人。寶絡愣了一下,笑容漸漸收起。

  眾人一下子驚著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坐著小船登上來的,容端見著阿瑪自然十分興奮,撲到他身上來。

  胤禛將她抱起掂量了一下,拍了拍她的頭:「長高了不少,快趕上你姐姐了。」容端喜滋滋的摸了摸頭,害羞的又跑回去,不過這下是窩在容玉的懷裡。

  姐妹兩人感情一直是兄弟姐妹當中最親的,容端調皮,容玉穩重,這廂容端才坐著陪寶絡和胤禛說了一會兒話便有些賴不住纏著容玉要跟她去船頭看風景。胤禛點了頭,讓蘇培盛和滿裡陪著。

  小姐妹在船頭鬧了會兒,容端又嫌不夠,拉著容玉脫了鞋襪,把白皙的小腳浸在水裡,水面上波光粼粼,微風緩緩吹過時兒盪開一圈圈的波浪。

  胤禛坐在床上看她們兩人玩的開心,這才慢慢回頭,也不說話,只是將寶絡纖細的手指抓在掌心,來回不斷摩挲著,低聲道:「你明知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生你的氣也不肯主動低頭過來,就不怕我去找其他嬪妃了?」

  寶絡看了他一眼:「那皇上找了嗎?」

  胤禛直直的看了她很久:「你明知故問。」

  眼神依舊犀利,嘴巴因為生氣抿的有些緊,但他的眼神落在寶絡身上卻十分的炙熱,寶絡稍稍有些迴避,卻被他捏住下頜。

  「夜裡醒來身邊摸不到你,我覺得不放心,還是搬到萬方安和隨我一起住吧?」

  寶絡沉默了會兒,抬頭:「我多眠,且夜裡經常咳,怕影響到皇上聖體。」

  「你既說是聖體,朕自然能護著你,使你百病不侵。」

  胤禛不許她在辯駁,一把將寶絡擁在懷中,貪婪的吸著她髮間的香味,許久又繼續道:「朕最近時常做噩夢,總夢見了一些特別奇怪的事兒。」

  「什麼事?」

  「等你病好了,朕再告訴你。」胤禛吻了吻她的髮間,滿足的歎了一口氣。

  有嬌妻在懷,夫復何求?他把寶絡整個納入自己羽翼之下。

  船頭容端忽然轉過頭來,看見阿瑪抱著額娘突然驚叫一聲,羞紅了一張臉。容玉隨之回過頭,只見陽光射入窗台,落在兩人相擁的身上,四周好似只能容得下兩人一般。

  多年過後當容玉回想起來,才忽覺那一切卻是世間再難得的,更何況是在這皇室帝后之間


☆、65、 ...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文快到結局的關係,所以最近特別卡,這章昨晚本來要更的,修了三遍還沒敢發上來。

  為了答謝大家的支持和理解,今日半更,大家先買,到晚上時貼出文後半部,這樣子大家只需要花一半的錢來看文。

  最後我必須要感謝【安佳】同學在作者專欄裡投的火箭炮,也感謝所有童鞋給我的投的霸王票,我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用開放章節的方法表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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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轉過枝頭,落下一地的秋葉,金黃的葉脈在涼風下瑟瑟發抖,偶爾捲起一些弧度又很快飄落在湖中隨波遠去。紫禁城的秋天來的特別的慢,可又走的非常的快,往往還沒察覺到秋意,冬天又頃刻般匆匆而至。但是今年的秋天卻停滯格外的長,鮮紅明亮的楓葉染紅了一抹秋光,恣意的向世人宣佈秋光融融。

  寶絡在盛暑時害的病,到八月份的時候斷斷續續好了一大半,但邁入十月,涼風乍起,身子也如這秋葉般迅速衰敗。

  誰人也不知道原因,就是看著她一日日變得憔悴,多眠起來,弘暉容玉等人擔憂不已,獲得胤禛的批准入宮相伴也是多半時間看著她昏睡,偶爾叫喚兩聲醒來,聊了幾句,轉過身再回頭她又沉沉睡下,而後再醒來剛才聊過的話說過的天也多半不記得。

  太醫院的聖手每日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眼看無論是什麼藥丸苦汁灌進去也如石城大海一般,而帝王的臉色早已不知沉重到哪裡,三個月多來從不見他展顏效果,偶爾一笑也迅速消失在皇后的昏沉之間。

  眾人不敢多嘴,但都知曉——皇后這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時了。

  寶絡斷斷續續做了許多的夢,黑天白日都只在她睜眼間匆匆而過。這日忽做了一個極長的夢,醒來覺得比沒睡之前更累了,她一人獨自坐著,愣了好半響才低聲喚了來人。

  今日是弘暉弘暖兩人當值,看見寶絡昏沉了一天醒來如何不高興?兄弟兩人連忙扶起她,一人扶好軟墊,一人吆喝著往外跑去準備吃食。

  弘暉留在殿中,點了一枚清香,滿裡要過來侍候她梳洗,寶絡凝神看了會兒兩人,搖搖頭讓她領著眾人先退下,只留弘暉一人說話。

  連守了半月,好不容易見額娘這麼清醒,弘暉如何不高興?先是斟了一杯香氣溢溢的清茶奉上,又給她捶腿,寶絡捧著茶,看這大涼的天,他頭上卻冒出密密的汗忍不住心疼的抽出手帕覆上他額頭輕輕擦拭。

  弘暉今年三十三歲,模樣和胤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眉梢間又像極了寶絡的溫柔和沉靜,是個極有風采的男人。他抬頭看著她,喉結上下一動,沉靜了半響似沒事發生一般靜靜開口笑道:「皇額娘做了什麼好夢,怎就捨不得醒來?害兒子好生擔心。」

  有些責怪,但語句極為的輕快,就似他今日身上所穿的天青色的綢子兩三句話就把人心給亮起來了。

  寶絡淡淡一笑,看著他,只記得以前他還很小很小,天天纏著跟在她身後,為了一個她繡的香囊都能跟胤禛嗆起來,如今這副肩膀與他阿瑪一般也能扛下整座江山,想來這半生自己也該知足才是。

  寶絡笑了笑,拉過他的手,靠著軟雲枕道:「額娘夢到了許多以前的事兒,覺著還是王府的日子過的最為舒心。」

  說到這兒寶絡頓了頓,弘暉忍不住抬頭,見她神色倦疲,心中漸沉。

  又聽她道:「但這君臣不比父子,在王府他是你阿瑪,可在這紫禁城他便只是你皇阿瑪,許多事兒日後你自己更該仔細注意著,莫要讓人抓住了什麼是非來做事。」

  今日她的話格外的多,弘暉笑的有些僵硬,可依舊打趣笑問:「額娘說的兒子都明白,這些事兒怎勞額娘擔心?況且日後事事還需額娘替兒子照看著。今日這般說,難道是嫌棄兒子麻煩不耐煩兒子了?」

  弘暉越說到最後聲音有些打顫。

  寶絡撫著他的臉,歎了一口氣:「額娘這輩子最不放心的便是你們兄妹幾人。」

  「額娘不放心什麼?」

  寶絡的目光漸漸遠了,外頭菊花開得最為燦爛,奼紫嫣紅的似要趕過春天,不知是哪個巧手的竟還能培育出這些品種不一的菊花來。

  寶絡看久了就有些疲憊,她閉上眼歎了一口氣:「弘暖有時行事荒唐,但他對你皇阿瑪的皇位斷是無意,所以以後莫要讓人離間了你們兄弟二人,也莫要給他們食雙親的俸祿,平平淡淡就好。要知道樹大招風,你們兄弟二人不覺有什麼,可落在旁人眼中又是一事。」

  寶絡這話已然是在交代後事,弘暉如何不知?

  他低下頭,默默掖住寶絡的被角,哽咽道:「兒子雖是皇阿瑪一手教導出來的,可到底是額娘的孩子,額娘若真是不放心,且留在兒子身邊時刻提點著兒子。」

  他知曉額娘在擔憂什麼,聖祖多子,九龍奪嫡卻折損了聖祖大半的兒子,而他兄弟雖不如皇阿瑪的兄弟多,可有能耐的都是與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你知曉便好,額娘……額娘,極放心的很。」寶絡覺得越發疲乏,卻還是了然一笑。

  接到寶絡醒來的消息,胤禛,容玉,弘忭等人匆匆趕來,幾人見到寶絡醒著,還很是精神的樣子頗為高興,弘暖在外頭親自監督著看人燒的白粥也熬好了,端進來剛要侍候寶絡吃,胤禛早就別好劍袖順手接過。

  寶絡靠在弘暉身上,一個個看過去,嘴角揚起一絲欣慰的笑容。

  胤禛一口口餵著寶絡,容玉給她擦掉嘴角溢出的細沫,弘忭很規矩的站在胤禛身旁緊張的看著她,而容端又是笑又是哭的緊緊拽住寶絡的衣角不放:「皇額娘,您醒了就不會走了吧?」

  寶絡不語,眼眶紅著摸了摸她的頭。胤禛還要再喂,寶絡卻再也吃不消,搖著頭瞥過一旁,喘氣的閉上眼。

  整碗粥吃著也不超過十口,一半都沒吃掉,可這卻是這些日子來寶絡吃的最多的一次。胤禛想著便越發酸楚,卻還是依著她笑道:「咱們先不吃了,等你餓了再叫朕。」

  話音落地,寶絡許久才睜開雙眼,看了一眼胤禛又再度疲憊閉上,看得出來她說話的力氣已經快沒有了。

  「太醫,太醫在哪裡!」弘暖性子急,忍不住大喊。外頭早已候著的太醫嚇得跌跌撞撞跑進來,袖子都來不及摔下,四五個人狼狽的跪在地上,伏地著臉叩頭道:「微,微臣等人早已恭候在此。」

  說完幾個藥童拿出脈診搭在寶絡手腕下,蓋上一塊方布。太醫幾人哆哆嗦嗦看過脈,臉色都慘白的嚇人,幾人不敢看胤禛鐵青的臉色,只敢對弘暉道:「還請端親王喚一喚娘娘。」

  弘暉面色不比胤禛好到那裡去,只得依言喚著額娘,許久見她睜開眼看一次又匆匆昏睡過去,眾人的心這算是提到了喉嚨口,容玉容端兩人更是淚眼婆娑,跟著弘暉叫了好幾聲皇額娘,連弘忭也再也壓抑不住,撲到寶絡身上大叫媽媽。

  胤禛摟著愛妻似沒石人一般,聽著幾個孩子不斷叫喚卻是不動不說不看。

  一整夜眾人就這般守著,宮人更是怕屋內的燭光熄滅,只燒到一半就立馬換了一個新的。可老天爺竟似要作對一般,半夜狂風亂作,風雨夾雜不斷拍擊著沉厚的窗面,一瞬間的功夫大半的燈全部被吹滅,整個屋內只餘下的幾盞也似快熄滅。

  後宮妃嬪不敢入內,全部跪在外頭守著,法華殿的和尚在雨夜中也淋了一宿。

  直到凌晨時分,朝陽爬上半空,整個紫禁城沐浴在陽光下,耀眼的陽光灑遍整個金燦燦的金黃屋頂。蘇培盛捧來朝服和珊瑚朝珠朝裡頭喚了一聲,見沒反應也不敢再叫,只得等在外頭,正當他以為早朝無望時,寶絡卻緩緩醒來。

  臉色是這幾個月來從未有過的紅潤,精神也煥然許多。弘暉心中暗道不好,望去,胤禛臉色更是沉到了極點,可對著寶絡說話的聲音卻含著無盡的溫柔,聽他輕聲道:「皇后醒了?」

  寶絡從他懷中起身,揉了揉眼眶,面容竟比以往更年輕不少。

  容端不解父兄為什麼臉色突變,又是高興又是後怕,撲上前去賴在寶絡懷中,金豆子辟里啪啦掉下來,哭道:「額娘可嚇死容端了,嗚嗚,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了!」

  「額娘知曉了。」寶絡寵溺的拍著她的背,起身看向胤禛笑問:「皇上該要上朝了吧,且容妾身服侍。」

  無論是語言動作表情與以往都無二般,胤禛定定的看著她,想要伸手將她納入自己懷中,可又怕下一秒她就會暈倒,如此竟也讓她服侍著穿上龍袍。

  屋內鴉雀無聲,偶爾幾聲抽泣聲又迅速消失不見。

  一切如三十年前一般,到最後跪地給他繫上最後的香囊,又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處不服帖的地方,笑的極其溫柔。

  弘暖弘忭看傻了眼,直覺不對,可又不知差在那裡。

  「寶絡,朕今日不去早晨。」胤禛有些啞然,從心底處的恐懼不斷攀巖而上。

  然而全身上下只差一步便剩下朝帽。寶絡好似沒聽他說話,從蘇培盛手中接過朝帽,墊高腳替胤禛戴上,就這樣直直的看著他,緊咬住下唇,身子微不可查的一晃,下一刻劇烈咳嗽起來。

  「寶絡!」

  「額娘!」

  「娘娘……」

  四周突然慌亂起來,寶絡眼睛睜的大大的,最後只看見胤禛的一滴淚滴入他眼中,酸的很。

…………………………………………………………………………

  寶絡迷迷糊糊之間覺得自己不斷在現代和古代之間來回穿梭,一會兒夢見以前的同事問她把文件放在那裡了,一會兒又夢到自己躺在清暉閣的床上,四周人很多,圍的她透不過起來。

  明明滅滅之間白熾燈亮了又暗,一會兒又替換上明亮的燭火。腦子好似要炸開了一般,身子裡不斷有某種東西試圖要個飛出去,她就跟著不斷的追。不知追到哪裡就看見自己抱著一個粉妝的孩子走到以前的四王府裡,喇嘛唸經的聲音越來越響,一轉眼又變成血淋淋的產房。

  自己躺在床上,旁邊的接生嬤嬤不斷推著孩子下腹,眼看孩子就要生下來了,又一陣陣驚天打雷劈下。四週一片荒涼,黑漆漆的,剛才還躺在產床上生產的女人突然回過頭來對她蒼然一笑。

  寶絡心中忽的一動,也不知怎的,她意識到剛才生產的那個女人是那拉氏。剛才那個試圖從自己身體內要飛出去的也是她。

  「你回去吧。」那拉氏停下回過頭,一襲白色楊枝柳旗裝,面色很蒼白,但妝容卻十分精緻。話音剛落,一切頓時清朗起來,寶絡這才看見胤禛和兒女都守在自己身邊,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人顫抖著無一絲聲響。

  「那你呢?」寶絡追上去伸出手,碰到她身體頓覺冰涼無比。

  「呵。」那拉氏笑的淒涼:「我早就是死的人了。這些年也不知為什麼竟一直在這體內,連我自己也不曾發覺。直到那日你生兩個孩子時我才有些驚動。醒過來後看他對你如此百般寵愛,心中不免憤懣難平,所以才想著捉弄他一番。如今他也不欠我,我也沒什麼心願,該是走的時候。」

  聽她這麼說,寶絡才明白為什麼八月份自己身體明明好了,可入秋後有直轉急下的原因。

  自己不明不白的從現代穿越過來,在那拉氏最後剩一口氣時入了她的身子,大致是這個原因讓她一直困在這副身子裡。

  如此想來,自己生弘忭和容玉時所見到的場景應該就是那拉氏臨死前最後一剎那的記憶。而那拉氏應是把她當做遊魂,並不知曉自己是穿越來的。

  只是不知自己若是這個時候死了,可能否回到現代?

  寶絡歎了一口氣:「這具身子本來就是我佔著你的,你還能回來嗎?」

  那拉氏嗤笑:「若有,我早就還陽了,也不會等到今日。你無需覺得自己欠我,過了大半輩子。我也想通了,你和他才合得來,我嫁給他的時候他就極少踏入我院子,直到我難產他也不肯來看我一眼,那時我才知曉他心裡是真的沒有我一點位置。」

  那拉氏幽幽望向寶絡:「可你比我厲害,這條命既是你撿來的,便是你的。只求你幫我好好照顧弘暉……也算是你欠我的。」

  說罷,那拉氏淡淡一笑,眉梢間戾氣慢慢消散。寶絡忽覺身上一輕,心口處壓抑的感覺全消,比以往身子更見的輕鬆許多,待要回頭拉住那拉氏,卻覺四周越來越明亮,左右兩邊來回人影晃動,不知是誰,對著她耳邊尖叫連連:「醒了,醒了!皇后娘娘醒了!」

  寶絡尚還覺得渾身酸軟不堪,卻已被一個溫厚熟悉的胸膛牢牢納入,耳邊是男人再也難以壓抑的低泣聲。

  寶絡愣了下,稍有知覺的手慢慢摟上他的腰。


☆、66、 ...

  鹹平三年,江南某個水鄉。

  臘月底,正寒,河畔的紅梅開得正好,一枝枝灼灼在寒風中綻放。隨著新年到來,家家戶戶操辦年貨越來越緊湊,來往路上不時出現財主的車馬轎子,難的是,在這年關竟然有大戶人家在街頭擺了戲台,請的是江南最有有名的鶴雲班。

  檯子上正唱的是《中宮》中的離魂,講的正是本朝世宗雍正帝與孝敬憲皇后的伉儷情深。台上唱皇后的已到了離魂之時,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皇上著一身龍袍正對著皇后訴盡萬般不捨,一字一句都讓人不免動容。

  台下看戲的婦人莫不紅了眼眶,抽抽嗒嗒的哭成一團。

  這戲從京城流唱到江南,不但詞曲具美,更難得是寫本朝帝后間的事兒,所以越發受百姓吹捧。

  特別是女人間,早把太上皇傳誦成天上有地下無的絕世好男子,寶絡每每聽著便覺得好玩,且不說他們之間是否有戲曲中唱的這般驚天動地,就且說胤禛,也斷不會說出這一堆的花哨哄人。

  寶絡扭了扭脖子,呼出一口白氣,在滿場的喝彩聲退了出來。滿裡連忙遞過去一個袍子,隨著她走出來,呼吸間但覺這江南的冬天著實比京城暖和許多,眼瞅處兩岸邊大樹不畏寒風依舊鬱鬱蔥蔥一片挨著一片,梅花爭奇鬥艷的披著雪俏麗在枝頭,岸下的河水潺潺流過座座黑瓦白牆。

  難怪太上皇禪位後,娘娘要來這江南水鄉,便是這美景日日見著也是賞心悅目的。這不原只是住個個把月遊玩,卻不想竟成了常住,京城那邊皇上也瞞的極好,眾人都只當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住進了西苑,不喜人打擾。看來今年,太上皇和娘娘是不打算回去了。

  「滿裡,咱們來這裡多久了?」寶絡突然站定,回過頭問。

  「夫人,一年多了。眼下快至年底,夫人和老爺可有打算回京過嗎?」滿裡笑問,兩人走至一個路攤,要了碗熱茶,寶絡就站在街邊邊喝邊搖頭:「宮裡頭悶死,我不願意回去。現在既然大少爺當家也沒著我什麼事兒,大至老爺會這兩天動身,你有空就過去問問蘇培盛有沒有什麼可幫的。」

  街頭幾個粉嫩的小娃紮著牛角你追我趕,年長的聚圍在一處點炮仗,火紅的星點啾的一聲點到飛到了一戶人家裡,屋裡的女人蹭蹭蹭拿著竹篾追出來,口中大罵殺千刀的。

  這場景可比一堆人給她叩頭請安來的有趣,若這時候回去定是被拉著做一堆的禮儀。反正到了十二月弘暉已經放出風聲她的身體微恙,所以這次宮中晚宴她不去也合情合理。寶絡是打定了主意今年過年不回宮裡,至於胤禛他回不回就不關她的事兒了。

  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暖茶,寶絡掏一枚銅板遞給攤主,那攤主也是個熱忱的,見寶絡經常來喝茶便笑問:「金夫人,今日你家老爺沒陪您出來?」

  寶絡搖頭笑道:「年關將至,他事情多,哪裡還有空?您今日生意好吧。」

  「托您的福勒。」攤主哈腰點頭,說話間指著不遠處笑道:「這不是您家的馬車嗎?」

  寶絡和滿裡回頭望去,果真見家裡頭的馬車停在路邊,厚重的車簾緊閉著,蘇培盛從駕座處下來,低頭哈腰的從那頭跑過來,彎了個腰笑道:「夫人,爺在馬車上,叫您過去。」

  帶寶絡過去。到車邊時,寶絡躊躇了下,便搭著他的肩頭進來車廂,只覺裡頭溫暖異常,與外頭的冷空氣膠著了,寶絡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胤禛正歪在軟墊上看書,抬頭掃了她一眼,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只是遞過一個包裹的齊齊整整的湯婆子,又繼續看書。

  寶絡也便隨手一接,窩在車廂邊上,兩人倒無說話,只聞著車廂內坐了一會兒又覺得邊上涼冰冰的冷的滲人,剛要起身,卻見胤禛也放下了書,抬起頭認真的看著她:「若是冷得慌就窩在我這邊。」說著往旁邊挪了挪,墊子上還鋪著一個厚實的虎墊,看著就覺得暖和的很。

  夫妻間在這一點上倒不陌生,寶絡剛坐定就被他用皮襖團團圍住,雖是隔著層層衣物,但他身上的熱度很快就傳到她身上。

  「晚上要吃什麼?」胤禛的眼睛不離書本,一手很自然的抓住她的手。

  寶絡想了會兒:「今晚吃火鍋,羊肉家裡有嗎?」

  「有,早備下了。」

  「嗯。」寶絡坐不住,從櫃子取出一罐蜜餞,含了一顆,酸酸的味道很好,本想也拿一顆給他吃,但見他穩如泰山的坐著,手旁放著一杯茶便想了想將話梅又塞回到自己嘴裡。

  這時胤禛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手指尖因著蜜汁亮晶晶的,歎了一口氣放下書,抓住她的手低下頭仔細擦著,輕聲道:「以前府裡事多,可從不見夫人有半點慌亂。現下怎麼吃了蜜餞也不懂得擦手?」

  寶絡噎住,等了會兒,悶聲道:「就要擦的。」

  「還強嘴。」胤禛抬起頭,陰測測的看她,潔淨的帕子上已浸出一道黃色:「前日裡弘暉著李衛送來一個戲班還乾放在府裡,夫人既然想看戲,怎麼不叫人來唱?今早醒來不見你人,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寶絡低頭嘟嚷了幾句,再說下去以前的舊賬又得翻出來了。

  自打那年大病後,胤禛對她管束是越來越嚴,大到她的日程安排,小至每日吃食無不過問。說好聽點是獨寵說難聽點就是沒一刻的自由,因此越是這般她日子越覺著難熬,現下好不容易盼著他要回京,才高興了些,想了想,還是再忍耐一些。

  寶絡笑道:「您這幾日不是要回京了嗎?我想著也該準備一些東西,所以去街上看看有什麼好買的。」

  「不需要。」字裡行間都是責怪的意思

  「……。」寶絡知道,這個時候就是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為了她不回京的事胤禛已經黑了好幾日的臉,犯不著跟他鬥氣。

  一時間兩人又無話了,胤禛想氣又捨不得發脾氣,寶絡是知道他心情不好更不會傻傻往槍口上撞。車馬咕嚕咕嚕滾在石子路上,到下車時,蘇培盛要扶寶絡,胤禛站在一旁別著,冷眼看著蘇培盛一哼,嚇的蘇培盛腦袋連連退後,胤禛這才板著臉扶她下車。

  這個男人永遠是口不對心,寶絡笑了笑。秦嬤嬤等人侯在門口,不解,迎上前笑道:「老爺夫人回來了,路上可是遇到什麼好事竟這般高興?」

  還未說完,胤禛橫眉:「主子的事,怎是你們可以干涉的!」帝王的威儀是一分不減,眾人聽著直縮頭。

  「奴才不敢。」到他走後,秦嬤嬤才敢對著寶絡嚇人的一笑,寶絡聳了聳肩。

  到了夜裡,滿院子的燈都點上,寶絡和胤禛正吃著火鍋,李衛突然來請安。按理來說,夜裡胤禛最不喜歡人來打擾,若不是有特別加急的事兒,李衛也不敢來這時候前來,今日這般深夜來訪,估摸著京裡出了事兒。

  但見他肅面走來,低著眉甩開蟒袍上的劍袖:「奴才李衛給主子請安,主子萬福金安。」

  寶絡抽出帕子掩嘴,胤禛一邊給她舀湯一邊讓李衛起身。那李衛起了身也只敢稍稍看了一眼胤禛,見他面色如常,心中稍定這才道:「主子,皇上來了。」

  胤禛停住,微不可查的哼了聲,這聲不大卻也讓李衛這個封疆大吏嚇得臉煞白煞白的。

  「他來做什麼?」胤禛問。

  「回主子的話,皇上……皇上沒告知奴才,奴才也不敢多嘴。」李衛回的很小心,可回的再小心,弘暉這行為也已經讓胤禛不爽了。

  以胤禛的想法是,老子做皇帝時每日每夜戰戰兢兢,老婆兒子熱炕頭還得擠出時間來享受,你小子做了皇帝就敢說走就走!

  李衛跟著他多年自然瞭解他的脾性,此刻更是一句也不敢說錯,一句也不敢多說,盡量縮小自己在他跟前的存在感。

  眼瞧著胤禛臉色沉下來,寶絡眉頭也是一皺,今早他親手畫上的柳眉更是挑起了許多不耐,胤禛正夾了一塊花生米到她碗中,見她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停住,反問:「吃飽了?」

  沒吃飽,但是她很想看看自己兒子,偏生這男人自個兒是不要命的勞模,現在也要她兒子不要命!也不想想當年他登基的時候面對的是康熙晚年的一攤爛局面,可經過這十三年的休養生息,局面早就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寶絡不語,依舊看著他。不用靠近都能感覺兩人身上強大的氣場,李衛頭已經完全磕在僵硬的大理石板上。

  「再吃些,今晚你沒吃多少。」胤禛笑說,似乎寶絡的不悅根本就影響不到他。

  寶絡放下筷子,就看著他。

  胤禛吃了兩口也吃不下去了,兩人僵著,火鍋濃烈的在火炭中沸騰,羊肉都燙爛了發出香味。胤禛頗是無奈,轉頭對李衛道:「你叫他進來。」

  李衛得了令,馬不停蹄的滾出去。胤禛看著他身影,回過頭對寶絡氣道:「這下肚子餓了沒?」

  寶絡吃了一口他夾過來的生菜,點頭:「兒子一進來您別老說他,也便是看在我面子上,讓他陪我好生吃一頓。」

  「再說吧。」胤禛撩開她額上的青絲,笑開來。

  兩人只要一涉及到孩子的問題,都會變得極為堅決。以前胤禛在位時他說什麼算什麼,寶絡反駁也沒用,這些年他退下來了,再加之之前差點失去妻子的恐懼,讓他對寶絡的意見幾乎是全部接受,對孩子也是這般,所以今日寶絡才會和他這般說話,兩人也是早就習慣這種模式了。

  到弘暉進來時,胤禛果真沒橫眉冷對,寶絡難得看到兒子,見他連夜趕過來,心疼不已,又是替他拆下斗篷,又是讓人端水來給他洗的,忙了好一頓,弘暉只覺如芒在背,戰戰兢兢。

  等兩人坐回到圓桌上,弘暉咧嘴對胤禛傻傻一笑:「兒子給皇阿瑪皇額娘請安。」

  他在胤禛面前不敢穿的太富貴,也是以前在番邸時做親王的常服,以示對胤禛的尊敬,而他今日來這兒便是親自來接兩人回宮。

  胤禛嗯了聲,臉色稍霽:「用膳。」說著先夾了塊羊肉放湯中涮了涮,稍輸羊肉泛白帶卷夾出來醬料逐個點去,旁若無人的放入寶絡碗中,這動作熟練地不得了。弘暉大驚,但看自家額娘竟還對他一笑,極其平常的樣子。

  胤禛又涮了幾個,很順手的夾過去,透過熱騰騰的起霧,弘暉還突然覺得他做的格外順手。

  這讓弘暉從小建立起來的三觀瞬間煙消雲散。

  就這般,三人悄無聲息的吃完飯,夜裡寶絡和弘暉沒聊上幾句就被胤禛打發去了書房。寶絡知道他們兩人有話要說,也不多問,讓人收拾了客房燒了熱水還從胤禛櫃子裡拿了一套寢衣等弘暉回來洗漱後換上。

  等到半夜,更都打了三響還不見人回來,寶絡強撐了一會兒也不知怎的睡著了。

  直到深夜,書房的燈才暗下,父子兩人來到屋裡看寶絡睡在桌上,手上還牽著寢衣,弘暉動手扯了扯沒扯動,寶絡嘟囔了一聲。

  胤禛攔住他,燭光下看著寶絡的目光極其的柔和,他道:「過年朕也不回去了,你皇額娘一個人在這地方朕不放心。」

  「皇阿瑪,還是勸皇額娘一起回去吧。」弘暉很是認真。

  「退下來之後,朕才發覺這些年欠了你皇額娘許多。宮裡的日子過了四十年過累了,難得有一年不在宮裡,你也就隨了她心願。你皇額娘雖沒明說但朕也知曉她喜歡這種日子更勝於在宮中。」

  夫妻四十年,他也不是呆木之人,枕邊人的喜怒他不是不知曉。

  之前便覺得欠她,總想著要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滿足她,可心裡惦記著,年年抽不開身,到那日她命懸一刻時才知道這些江山,名利,地位都是身外物,唯有身邊的這個人才是值得他一生都牢牢抓住的,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值得他放棄這些東西。

  想到這兒,弘暉剛要開口,胤禛攔住繼續道:「今夜在書房裡和你談的許多話,你且記住了。」

  弘暉身子明顯一震,看著寶絡沉睡的臉頰頗是不願意,但還是在胤禛的注視下,點頭應下。

  翌日一早,寶絡醒來時,弘暉早就離去,只說是宮裡有急事。

  但年後不久宮中傳出消息,太上皇,太后於西苑駕崩……

  寶絡從街上回來時,坐在葡萄架下,人有些愣愣的。

  胤禛回來,手上提著個鳥籠,見著她一人獨自在那兒發呆,坐下問:「夫人知道了?」

  「嗯。」寶絡許久點了頭,又問:「您讓弘暉做的?」

  鳥籠裡鳥兒叫的歡快,春日生機勃勃,直叫到人心坎上。

  胤禛打開了鳥籠,紅嘴藍鵲啾的一聲長鳴於空,他身著一襲湛藍色長袍,腰間憋著她新做的香囊,回過頭目光如水落在她身上,許久,笑道:「我知曉你生性不喜京城裡忒長繁瑣的禮節的不得不應對的人際,還記得那日在草原上你跟我說的那番話嗎?」

  胤禛難道的交心,平常只做不說。

  寶絡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我原是不懂,也沒辦法懂,但那日你昏沉之日我做了一個夢,便突然全明白過來了。」他回過頭。

  「什麼夢?」寶絡揪著心。

  他坐在她身旁,緊緊抓住她的手,也不說話,只是抬頭看天。

  晴空萬里無雲,便如這歲月沉靜,安好。

  「我夢到你去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活的極其的瀟灑自由。那種我說不清楚的感覺,那時我才明白你想要的是什麼。但現在,我想我應該給你想要的生活。」胤禛頓了頓,側過臉,看她臉上滿是疑雲,笑著摸了摸她烏黑的髮髻。

  再是平常不過的動作,寶絡突然覺得喉嚨處難受的很。

  胤禛給她斟了一杯茶,親自遞到她跟前,起身先離去,只是到了轉彎處,他忍不住回過頭,站在那裡許久,終是決定給了她一人考慮的空間。

  三月的春光正好,天空中白鴿飛過嗡嗡聲作響,寶絡穿著一襲紫色旗裝坐在圓凳上.許久,才是歎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堵牆外斷斷續續傳來早市熱鬧的聲音,寶絡將旗裝上的帕子抽出,卻不再掩面,而是輕手放於石桌上,緩步離開園子。

  卻見這滿園的春光融融,蝴蝶紛飛,從上傾瀉而下的光線打在葡萄架上,落下無盡的璀璨,但總歸於這靜世的安好。

  正是: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67 番外

  我的阿瑪在康熙年間是雍親王,我的額娘是雍親王府的嫡福晉,而我是王府唯一嫡出的格格,除此之外我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

  在我沒去五叔王府時,我一直覺得阿瑪對額娘是不夠好的,因為阿瑪總是板著臉,要額娘替他做這做那,每每一到夜裏他就唬著臉把我們全部趕走,連容端哭著要額娘陪著睡覺也沒用,到第二天我們再去找額娘時,額娘就不怎麼好,總是躺在床上睡到太陽都曬屁股了,一副精神頭不足的樣子,可阿瑪對額娘這副樣子似乎總是很高興,對我們脾氣也好了許多。

  是的,阿瑪的這些行為讓我們覺得很無語,可秦嬤嬤告訴我們,這是夫妻恩愛!

  大人間的事兒對於我們小孩子來說總是很難懂,直到去了五叔的王府,看見五叔和一個小妾躺在湖中水床上吃葡萄!我才驚覺這個世界好像有點大,阿瑪或許還不錯,至少從我記事起阿瑪只待在額娘屋裏。

  夜裏回來我將這件事告訴了額娘,額娘點著頭笑我人小鬼大,阿瑪在一旁假裝看書,但我知道他總是偷聽我和額娘的談話。但今晚他的心情應該還不錯,連看那些八股文都會笑出來,我能說其實他這個樣子和三哥一樣傻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的,秦嬤嬤告訴我說這天下誰都能說傻,就我阿瑪絕對是頂聰明的人,我那時還不信,直到親眼看到阿瑪處理了一個人。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底,阿瑪才剛剛登基,年號是雍正,額娘成了皇后娘娘,我成了固倫公主。除了太太和皇額娘,我便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以前的堂哥堂姐見著我都要行禮請安,連後宮的妃嬪見著我都要低頭退讓,大哥說咱們滿人入關經過三個王朝,到阿瑪這一代才有了一位正宮所生的公主,所以比皇子還尊貴幾分。

  但這些對我的生活並沒有改變,只是在那一天皇阿瑪千秋壽誕時,我遠遠的看見一個穿著四爪郡王蟒袍的男人一直盯著額娘的背影瞧的入神。

  他的模樣很俊朗,比阿瑪來的更年輕英俊些,皮膚有些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帶兵打仗的,總是比旁的男人多了許多的出眾,就是在這千萬人之中,那麼擁擠的情況下,他看向皇額娘的眼神依舊認真真摯。

  那種篤定對於我來說並不陌生,甚至是熟悉的,因為阿瑪的目光落在額娘身上時每每就是這般溫柔,旁若無人。

  我覺得有些心驚,因為額娘如今的身份外臣早已不敢如此大膽的直視,即便是幾位舅舅也都避了嫌,我下意識的瞥過頭去看皇阿瑪,只見他坐在龍椅上,和幾個近臣不知交談著什麼,偶爾目光稍稍離開也只在額娘身上停留,片刻又匆匆移開。後來不知側身和蘇培盛說了什麼,蘇培盛面色嚴峻的看了一眼底下,躬身退去。

  這讓我有些好奇。壽誕結束後,我問了一些人,秦嬤嬤告訴我,他叫多隆,以前是在皇瑪法身邊做御前侍衛,三十二歲襲了他阿瑪郡王的爵位才娶了一房妻室,後不知怎的,在孝惠章皇太后的壽誕後突然腦子清醒了過來,不過個把月就納了許多房的妾侍,但在子嗣方面都不怎麼充裕,後來先帝駕崩皇上讓他去壽皇殿守靈。

  按照他現在的爵位也不該駐守皇陵,我總覺得透著股奇怪,可又查問了許多人,才知曉原來這人曾經喜歡過我小姨寶珠,曾經還求過婚但不知怎麼的又不了了之,後來小姨嫁了人,他還是只有一房妾等著。若是這般,那今日他看著的人其實不是額娘,應是我小姨才是,這樣倒說得通。

  我私下裏也曾跟皇額娘說過這件事。皇額娘坐給大哥做馬甲,鳳仙花塗的指甲油泛著淡淡的紅,她停了下來,似乎回憶著過往,許久才笑道:“額娘在懷著你和你六哥時去宮裏參加老祖宗的壽誕,夜裏走錯了路,礙著貓兒吃食差點被撲倒,還是他救了咱們母子三人的命兒呢。”

  油紅紅的指甲色印著淡紫色的馬甲,顯得她的雙手格外白皙,我想這件事應該到此結束了。

  雍正四年,年羹堯和隆科多相繼被誅。午後,我正與蘇培盛整理皇阿瑪批閱後的奏摺,期間一封隆科多餘黨名單上我赫然看見多隆的名字,頓時心驚不已。

  蘇培盛卻面無表情的闔上奏摺,淡淡道:“這位郡王平日裏腦袋瓜清醒的很,可就是被他福晉佟佳氏給拖累著犯了事兒,連爵位都被勾了。公主切莫在皇后娘娘面前提及,皇上約莫是不高興的。”

  皇阿瑪一向不喜後宮干政,這些事兒他不可能會跟額娘講,而蘇培盛這番話,我明白是什麼意思,只是心中莫名的有些惆悵。

  我總覺得多隆身上有些我不能理解的陰霾,而我對他最好的記憶也便只有那日他看著小姨的那封專注和嚮往。

  後來斷斷續續這些年,偶然下我又聽人說起多隆,只說他雖然被勾了郡王的爵位,但好歹命是保住了,皇阿瑪難得放了一手,沒有沒收他的家產,只聽人說他後來離了京城去了江南生活,日子倒不必京城差許多,在杭州西湖邊上買了一棟大宅安定下來,又再多兩三年我便再也沒聽到他的消息。

  只是那時我腦中一直就在想一件事,到底什麼才是愛?是像多隆一樣多年對小姨不經忘,還是像阿瑪對額娘那般細水長流?

  雍正九年,在我十九歲的時候,皇阿瑪替我選了草原上最尊貴的王爺世子多爾濟塞布騰,他是喀爾喀草原智勇親王丹津多爾濟的兒子。

  家公最貴重的職務不是親王而是紮薩克,和都統不一樣的是,紮薩克擁有自己的領地和兵權,可以擁有生殺大權,也不用向朝廷繳賦稅,這是皇阿瑪一直想要拉攏的物件,亦是他能為我做的對大選擇。

  我知曉若我不嫁,容端便要外嫁。我捨不得,更明白的是,作為這個王朝的固倫公主,這個責任我不應該推給其他人。

  額娘夜裏告訴我,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欠的不是皇家而是天下,我既然食著天下的奉養便要懂得擔當。

  我下嫁那一晚,額娘沒哭,但站在她身旁的皇阿瑪雙目卻含著淚,這些年我從未見他傷感過,今日這般也知道他極捨不得我。容端站在轎頭,拽著吉祥果不肯給我,不知是哭過多少回,眼睛紅紅的跟兔子一樣,既是這般大的人了,還小孩子心性,她紅著眼看著皇阿瑪和大哥哽咽道:“不讓姐姐走,容端不要姐姐走。”

  從小到大,除了阿瑪額娘,她最依賴的便是我。每每夜裏響雷,阿瑪不放額娘過來時,她便是哭著跑到我床上一聲一聲喊著姐姐,我雖知道她不是我的親妹妹,但疼她的心卻很額娘一模一樣。

  我捨不得她下嫁蒙古,更捨不得她吃苦,我寧願她一生一世待在這座紫禁城內,待在阿瑪額娘身邊。

  在我出嫁那晚,紫禁城夜如白晝,漫天的煙花點綴滿星空,我眼中被一片又一片的紅色所侵佔。額駙早在半年前已到達京城,我被抬往固倫公主府成婚。

  那夜,亦是在這片紅色下,我才見到自己的額駙,是個極高大的男人,皮膚黝黑,笑起來爽朗乾脆,和京城的男人不一樣。

  我心裏稍有幾分安慰,低下頭,滿室的大紅印著我的臉龐十分紅豔。

  到後來和額駙熟稔後,才聽他說起這晚,他道,從未想過皇室的公主會如此嬌媚,他只看一眼整個人都酥軟酥軟,便一心只想著與我共赴巫山,事後腦中便想著要一生一世對這個女人好。

  他是個粗漢子,新婚之夜於我雖有些吃力,但亦是十分溫存。就這般嫁給他後,我們在京中約莫住了一年,他對我的好真無話可說,除了上了床孟浪,私下我兩相處倒也輕鬆愉快,只要是我想做的,想吃的他無一不滿足。

  有時鬧得凶了一些,嬤嬤也會說,但額駙聽了只道:“公主金枝玉葉嫁給我就已經受了天大的委屈了,縱是這般玩了又如何?”

  嬤嬤其實也不敢對我怎麼樣,對他反而更為嚴苛,但想著以後要隨我到塞外居住,家公又是有實權的人,以後倒也不敢再管我們夫妻什麼。額駙自然是隨我鬧的,隨我玩,每每和幾個宮女玩的滿頭出汗時,裝過身就能瞧見他目光總是沉澱在我身上。

  我想,皇阿瑪給我選的人是極好的。

  雍正十一年,皇阿瑪已有退位的跡象,大哥端親王早已是內定的皇儲。在開春時,我也隨著額駙去了塞外。

  家公爵位雖與我相當,但還是待我以君臣之禮,可經過一年我未有孕便有些不悅,那時我才知曉額駙這一脈兄弟多是夭折,而嫁到塞外的公主又多半早逝,他的擔心亦是必然。我雖貴為固倫公主,但額駙亦是要承襲親王爵位,可以納妾。直至一次偶然機遇下我去書房找額駙外出,在屋外聽家公勸額駙納妾。

  我停在窗外不敢進去,一旁的槐樹上知了將這盛夏叫得熱鬧,此刻我有些茫然,又有些憤怒,更多的卻是驚慌,但已然打定主意額駙若是要納妾,我大致便決定要和離了。

  皇阿瑪曾說過,我的性子像極了額娘,但我想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懷著這種心境,我只等著裏頭額駙開口。

  只是等了許久,都未曾聽到裏頭傳出一語,等到我心越來越沉提腳要走,才聽裏頭他對家公道:“阿瑪,公主於我如珍寶,我的兒子必然是出自公主腹中,以後這事兒再也不要說了。”

  我低下頭,眼眶裏酸脹的難受。可心裏又想,他待我真是極好的。

  是夜,額駙回到我屋中,依舊與往日一般溫存,我不想去問他,他也不知道我聽到這事,只是夜裏在床上比往日更加孟浪,一次次似要不夠一般,我雖也想極盡配合,但體力到底缺他許多。

  只等著他發洩出來,可一波又一波的高/潮已經先將我覆滅,縱是這般他還是不如願,起了身將我的腰拖得極高,不等我驚呼又霸道衝進來。

  到最後也不知是怎麼睡下的,到清晨醒來時候,難得看他還躺在我床邊沒去練武場,而我身下卻墊著一塊軟枕。

  我推掉枕頭,腰下痛的很,就這樣把頭支在胳膊上,悄悄的看著他沉睡的容貌。我的手從他的額頭滑過他的眼睛滑過他挺直的鼻樑,最後落在昨晚讓我驚叫連連的嘴唇上,這個男人其實並不俊朗,可我心中淡淡的似要被什麼東西覆滿。

  那種心境我活了二十年都未曾有過,這一刻只覺的又酸又甜。

  皇額娘並沒有告訴我,但我或許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我只是想著自己是願意為他生孩子的……

  咸平元年,大哥登基,改年號咸平。

  我那時候才懷了三個月的身孕,查出來還是因為一次和額駙行房後有稍許流血的跡象,家公知道後狠狠訓斥了他許久,對我自是和顏悅色。

  但我對他之前勸額駙納妾的事頗為不滿,但看額駙激動又按捺不住的神情,像孩子一般雀躍不已,我心底一軟便決定為了他原諒家公罷了。

  知道我懷孕後,京城陸陸續續不斷有人送來賞賜,有皇阿瑪皇額娘的,有大哥大嫂的。三哥和六哥想跑來看我,但因為藩王不能離京頗是無奈,最後容端和她額駙倒是來了,拉了好幾車的禮物,一堆堆差點把我的存庫堆滿。

  額駙怕我操勞自動替我去登記庫房,看看有什麼東西好玩好吃的給我帶來。但我知曉他這是要給我和容端一個相聚的機會。

  容端與我站在一起,看額駙一步步挪的極慢,連帶著跟在他身後的自己夫婿也頗是一顧三回頭,容端便有些不願意,到富良再次回頭瞧瞧看她時,容端橫了一眼,雙手叉腰,十分兇悍:“看什麼看!”

  容端被皇阿瑪封為和碩和惠公主,於我出嫁的次年被賜給二等伯馬奇的兒子富良,聽說自新婚夜裏便開始吵,為了圓房的事兒從公主府吵到宮中,原因頗是讓人哭笑不得——怕疼。但這兩人都是好玩調皮的主兒,就是這般吵下來感情卻越來越好。

  想著自己當初的決定沒錯。

  我摸了摸容端烏黑油亮的髮髻,眼角有些模糊。容端咬著唇,看了我一眼,一如我出嫁那晚紅了眼兒,聲音有些哽咽:“姐姐,我姐夫待你可好?”語氣像要是額駙對我不好,就不放過他一般。

  我笑了笑,雙目遠遠望去,四周亭臺樓閣,花草魚蟲都是仿造京城公主府造的,就是為了讓我緩一緩思鄉之苦。

  “他待我極好,和碩額駙對你呢?”我問。

  容端面色難得嬌羞,難得扭捏一番才道:“他,他還過得去吧。”

  我捧著小腹,勾了她鼻樑一筆,略微有些鄙視。

  但我還是想皇阿瑪的眼光是極好的,不知額娘這一生於我是不是也有這般感受?

  這裏盛夏的陽光和紫禁城一樣充足,空中雖沒有一片雲,沒有一點風。

  園林中的石榴花開的極好,一簇籠著一簇,越發托著這夏日炎炎……


☆、68

  一早,寶絡起來服侍我穿好衣服,低著頭望著鏡中的我和她,突然說想吃芒果了。鏡中,她的面容姣好如昔,不見半點的老去,而我年前剛染的黑,現又是半頭的白髮。

  於她,我是已經老了。

  “聽說郊外有一戶人家用大鵬種植著三四棵芒果樹。”用早膳時,寶絡一口也沒動,只是服侍著將我平素喜歡吃的糕點和豆腐花擺好,見我一口一口吃下,不知怎的突然又歎起道。

  才五月的天芒果還是青個子。

  我看了她一眼,舀了一勺豆腐腦入口,漫不經心問:“你真就那麼想吃芒果?”

  “嗯。”寶絡托腮,眉頭皺的有些緊。

  我極少見她對吃食上心,唯一幾次便是懷有身孕時,但前些日子她葵水剛至,這事定是不可能的。

  寶絡是我的嫡妻,卻不是第一個入府承寵的女人。康熙三十六年,皇阿瑪下旨要我娶內大臣費揚古的女兒成婚,那時我還很年輕,寶絡亦是如此。

  成婚後半年,我便開始厭惡起這個女人,她性好妒,見不得我與旁的女人歡好,宋氏每每要看她臉色行事,這讓我頗是不悅。到後來,我連她的屋子都懶得踏入,直到翌年李氏入府。

  李氏與寶絡完全不同,容貌柔美性情溫厚,家室雖比不得寶絡亦是宦官人家。她入府,是額娘為我求來的,不知為什麼,額娘與我一樣對這個媳婦不甚滿意,她入宮多半是被額娘教訓婦容婦德,次數多了,她對額娘的怨氣也漸漸在我面前流露出來,我對她的厭惡也漸漸深了。

  直到李氏為我產下女兒,我進寶絡院中的次數也只剩下唯二的初一十五。去了她屋裏,也多半不行歡好之事,故以我兩成婚五年到未有子嗣,直到皇阿瑪召見我,話裏話外表露出對嫡子的看重,以及對我冷落嫡妻的旁敲側鼓。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女人在旁人跟前嚼舌根傳到皇阿瑪耳中,但我對她的厭惡亦多了一層。在一次去她屋中時例行公事,我連她的面都懶得見,直接叫蘇培盛吹滅燈,摸索著寥寥完事,便是給皇阿瑪的一個交代。

  卻不曾想只那一次,她便懷了孩子。到八/九月份時太醫明確可以告訴我,這一胎是個阿哥。

  她對我的要求亦越多,多的讓我連貝勒府都懶得回。恰好京郊出了事兒,旁的阿哥都懶得攤,我乾脆攬了下來,整整一個月就回了一次府。到她生產那日,府裏小廝突然來報說福晉難產!讓我快快回去,決定保大還是保小。這事兒,我心中曾琢磨過一次。

  自然是保大的。

  她生產那一夜到底是分險,好幾次踏入鬼門關又硬生生被拉了回來,到聽到她最後一聲驚叫攙和著兒子的啼哭聲,產婆欣喜的抱著兒子出來恭賀道:“恭喜貝勒爺,是個小阿哥,母子平安呐。”

  這是我第一個兒子,雖是她所生,但於我卻也是十分難得。我抱了抱他,這孩子似也跟我有仇似的啼哭不已,我面色有些不好。奶娘慌忙接過,說是餓了。

  我心中卻想,難怪是她生的。

  後來,我去她屋裏的次數也就是看看兒子。夜裏多半是去李氏和宋氏屋裏宿下,奇怪的是,自打她生過孩子後,放在我身上的心少了許多。於李氏宋氏,脾氣也溫和了許多。

  好幾次我去她屋裏,她便抱著兒子勸我要多納妾侍,生兒育女。這讓我著實吃了一驚,但大府中的女人,多半是看戲久了便會做戲了。

  我對她的話一半都不信。還是向以往那樣晾著她,她似乎也習慣了似的,對我的要求越來越少,好幾次我來她屋中靜坐,她也勸我多去李氏幾人屋中。

  不久,李氏產下弘昐,她依舊淡淡的,漠不關己的樣子,那時我才有些相信,她的確是與以往不一般,但我卻不知自己的注意也越來越多的放在她身上,顧慮起她的喜好。

  但額娘對她還是不喜歡。李氏懷第二胎時,寶絡替我收了一個丫頭。看她忙前忙後的的樣子,我不知怎的就有些不悅,對她的脾氣也比以往更大了一些。寶絡很驚訝,不知為什麼,看我多夜纏著她,她也有些不悅。到翌日進宮拜見額娘時,又帶了一個武氏回來。

  我想著女人是徹底變了,以往只要我的目光落在哪個女人身上,她便能吃醋許久,為此連自己的陪嫁丫頭都配給府裏小廝。可如今,對我雖還一如從前恭敬,可我總覺得她身上像缺了什麼東西,好似整個貝勒府與她有聯繫的只剩下弘暉一人而已。

  她在弘暉身上操的心比放在我身上更多。我慢慢發現,弘暉的衣服一縷都是她親手一針一線縫製的,香囊繡品也是她每日熬燈所做,我與她成婚多年,她做給我的香囊也就只有未生弘暉時做的,其餘這些年她對我真是一絲一線都沒用上。

  可除此之外,她比往日更賢慧十倍,我無法指責她的不好。

  她放在弘暉身上的心越來越多,讓我十分不悅。如此更是每夜多纏著她,很快,太醫來告訴我:“恭喜王爺,福晉有喜了。”

  這消息於我來說是意料之外可又是情理之中,這孩子或許會是我的嫡次子,也可能會是我的嫡女。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興,甚至比她懷有弘暉時更讓我驚喜萬分。

  回了府,那拉府的六姑娘寶珠也在,姐妹兩低頭說著什麼,語氣十分親昵。寶絡見我這個時辰回來很是驚訝,連忙讓人侍候我換了馬褂。而她卻陪著寶珠說了半響的話,格外的體貼,於我卻從未有的。

  夜裏我又想纏著她歡好,卻被她以孩子擋回來,我愣了下,這才想起自己竟對白天的事兒如此耿耿於懷,竟連她有喜也忘到腦後。

  而後養胎的日子於她是十分艱辛,於我日子也不好過。孩子過大,她便不肯讓我再碰她一下,話裏話外又想帶人入府服侍我的意思。

  我心中極為不悅,但想著她為我十月懷胎,如此辛苦,這氣便煙消雲散。待她產下弘暖一個月後,皇阿瑪決定將江南的事兒交予我和八弟處理。

  我是太子這邊的人,而八弟這些人卻有嶄露頭角之勢。皇阿瑪決定的很好,既給了太子面子又用八弟來點醒著太子。一進一退,帝王之術用的極妙,太子顯然有了危機,於我更加親密,但又處處防備,十三私底下憋著氣,好幾次跟我說,不做也罷!

  去了江南,我見到了許多李氏的影子。江南的姑娘的確美,但於我卻極少入眼,直到一日途徑一個小鎮見到了錢氏。

  她的模樣並非極美,可眉眼間總帶著一股讓我熟悉的感覺,像寶絡七分。蘇培盛見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幾秒,十分知曉的躬身退下。

  夜裏,錢氏上了我的床,與我承歡,可我總有種憋著氣的感覺。

  她像寶絡,可畢竟不是寶絡。

  蘇培盛不知我為何對錢氏極盡寵愛,一路待她服侍的極為妥當。我卻一日又一日的越想寶絡,想著她在我身下承歡到了極致的迷離神態。那種神情,唯有我才能看見,也唯有我才能讓她在身下綻放。

  回府的日子終於敲定,皇阿瑪對我和八弟辦事極為滿意。而我也是回到府才知道寶絡病了。

  可她在信中總是寫:一切安好,勿念。連多餘的話也不肯給我,多次讓我恨得牙癢癢。可到了她屋中,見她面色潮紅的閉著眼躺在床上,心底的一股柔軟不覺又刺中我的心坎。

  這個女人,我大抵是不捨得罵她了。

  我將她摟在懷中,她似乎燒的有些糊塗,嚶嚀一聲毫無防備的往我懷中靠。自從生了弘暉,她對我從未這般,這讓我有些欣喜,又有些擔憂。我一廂情願的認為,她或許會在意錢氏的事情,這讓我有了瞞著她的心。她是唯一的讓我極其在乎的女人。

  錢氏的事她還是知道了,但於她卻好似一顆石子投進枯井一般毫無影響。我有些放心,但又有些不甘,只是去錢氏屋裏的時間慢慢又多了起來,直至後來傳出她有孕。

  我下意識的想看寶絡的表情,見她微抿著嘴,知曉她對這事多少有些上心。

  近來太子爺於國事上是越來越昏穢,不知怎的聽說迷上了個惠妃宮中的宮女,叫什麼王氏的。

  那個王氏他見過一面,的確是個妙人兒,她身上有種和寶絡十分相似的氣質。可他就是喜歡不起來,這個女人三番四次用言語挑逗他,怎會是安於室的人?不久果真傳出太子和八弟為了此女打架的事兒,兩人似著了魔一般,連太子阿哥的臉面也不要了。

  皇阿瑪震怒,要處死王氏。太子不肯,以自身作保,皇阿瑪已年老,不知為何對這事再沒過問。可那時我若知道這個女人會害了寶絡和弘暉,我定是要她碎屍萬段的!

  弘暉撞車,寶絡小產,皇阿瑪卻召我入宮,待我回到王府時寶絡已醒過來,只是一人獨自呆呆的坐在床頭看著窗外,不知心裏想著什麼,不愛說話。

  我心中有愧,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的從她身後摟她入懷,將手靜靜的停放在她小腹上,那兒我的孩子曾經孕育過,但在她阿瑪額娘還不知曉的情況下就沒了。

  我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痛,亦或是痛的沒了知覺,沒了心神,但我卻知道我於她們母女有愧。

  我甚至不敢告訴她,這事兒皇阿瑪已經做主了。

  沒有任何緣由的,王氏就是要置弘暉於死地。她瞞的再好,還是有人悄悄告了皇阿瑪。太子著了魔,不捨她,皇阿瑪要賜她毒藥,可那時這個女人已懷了身孕。

  太子子息不旺,弘暉也沒事兒,我知曉王氏此刻是不會死了。

  寶絡也一天天的恢復,只是看我的目光越來越生疏,越來越冷漠。我想便所有的方法都不能讓她展顏,只是看她一夜夜的噩夢醒來,雙目都是淚水。

  待王氏生產那日,聽說叫得異常淒慘。我在坐在衙門內,輕啜著茶,冷眼看著外頭,知曉王氏這胎是斷然生不下來。

  那賤人以為,毀我孩兒,我會這般輕易饒過她嗎?

  夜裏,我在屋裏等寶絡回來,她看上去面色並不太好,有些失落又有些解意。我沒告訴,我在催生藥中做了手腳,便是活胎生下來亦是死胎,只是一味纏著她想再要個孩子。

  寶絡依允,任由我糾纏著,可我們都不知道這孩子會來的這般艱難。直到康熙五十年,寶絡才給我產下一對龍鳳胎。

  有了女兒,我心中對她的愧疚寬慰了不少,也因此,我視容玉為掌上明珠,寶絡於我的心也慢慢敞開。

  可那時鈕祜祿氏懷孕了。

  我對寶絡也越來越難以離開,可我並不知道這些年寶絡對我始終不滿意,可我卻越來越顧著她的感情。

  草原上,我一步步的緊逼,她一步步的忍耐,她告訴我:“這種日子我過了十幾年了,讓我覺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我曾琢磨過她的心思,可從不曾想過她會想放手,可這是兩人間的事兒,我怎麼會捨得放手?

  從塞外到王府,她一如從前,只是卻不肯再把心放在我身上。

  康熙六十一年,我登基為帝,寶絡站在我身邊接受滿朝文武恭賀,我牢牢緊抓住她的手,此生再也不肯輕易放下。

  她想要的,我想我可以給得起。

  ——————————————

  由著寶絡服侍著吃過早飯,我去街上散食,退下的日子偶爾有些不習慣,但有她在身邊,依然能安穩度日。

  這個小鎮是李衛管轄下的一個小縣城,民風極好,百姓安於度日,然而與我最重要的是,寶絡喜歡。

  街上早市與平日裏一般人來人往,我提著鳥籠子隨街漫走。見著一個老丈人挑著擔子賣些水果,我便想起寶絡清晨說的話。

  “爺,我想吃芒果了。”那聲兒跟在我耳邊念叨一般,一清二楚。

  我搖了搖頭,再往前走去,見著一個婦人正對著一個胭脂攤,那胭脂我每日都見寶絡在用,不覺腦中又想起今早她說過的話。

  “爺,我想吃芒果。”這次連她微微蹙眉的神情也浮現在我跟前。

  我歎了一口氣,叫蘇培盛雇了一輛馬車過來。

  蘇培盛不解,單看著我問:“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芒果。”我道,已經認真的坐進車裏。

  蘇培盛不解:“爺,五月的天哪來的芒果?

  “城郊一戶人家有種。”我頓了頓,又道:“夫人一早就想吃這東西。”

  “是,也爺。”蘇培盛一聽寶絡,得令的撩下簾子。

  一路搖晃著駕車而去,石子路走的不平穩,總是能聽到石子與車轅叩叩叩的聲音。

  我想,為人夫果真是不易。

  但於她——我是甘之若飴了

──【完結】──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瓊瑤同人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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