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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G]穿越還珠之如此孝賢 BY 粉蒸肉(乾隆X富察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富察清雅(顧清雅),乾隆 ┃ 配角:和敬,永璉,永琮 ┃ 其他:BG,穿越,重生

【文案】
如果一個現代靈魂穿越到了孝賢皇后的身上,更杯具的是這個世界裏面充滿了各式各樣的NC……
看不一樣的孝賢如何整治NC,保護子女,調.教老龍……
其實我就是想寫一個活得恣意瀟灑一點的孝賢。個人認為乾隆就是一個渣,歷史上的孝賢皇后攤上這麼一個渣男挺慘的,所以才會死那麼早!
不完全依照歷史,不能接受請點右上角的X。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重生 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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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G]穿越還珠之如此孝賢 BY 粉蒸肉【完結+番外】(乾隆X富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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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顧清雅,剩女一枚,典型的外企“白骨精”一枚,即將邁入三十大關,在家中老母的逼迫下,開始她悲摧的相親之旅,可是經歷了二十次相親都不了了之,不是男方覺得顧清雅太強勢就是顧清雅覺得男方太沙豬。於是,某顧決定繼續堅守單身貴族的陣營。

  在顧清雅三十生日這一天,她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獨自一人來到了一家高級意大利餐廳飽餐一頓,臨出門時一位溫文俊雅的男子就這樣跳入了她的視線中,顧清雅登時就被煞到了,只想對天長嘆:上帝啊,你是想讓我在三十歲時告別單身嗎?

  可惜,上帝熱愛惡作劇,悲摧的顧清雅駕車回家途中遭遇連環車禍,在三十歲生日這一天告別了這個正常的世界……

  顧清雅無比遺憾的告別了這個世界,她發現自己輕飄飄的浮在了半空中,而下面就是她已經被擠得變形的身體。無比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唉,真是可怕的死相啊~實在是有辱我美女之名啊。”(作者:其實此女在人後就是一水仙啊~)

  還在哀悼自己死亡時,忽然一陣難以抗拒的吸力襲來,清雅眼前頓時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只能聽到“咚咚”的如擂鼓般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被一種力量一陣一陣地擠壓,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種力量終於消失了,隨之傳到耳邊來的就是驚喜的大叫:“生了,生了!恭喜夫人,生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格格啊!”

  聽到這句,顧清雅頓時不淡定了,莫非自己真的走了一回潮流,重生了?而且看樣子還是重生為古人啊。

  想到這,清雅只想大喊大叫來發現自己的不滿與鬱悶。為毛啊為毛會重生在沙豬一大堆而且落後無聊的古代啊,我可不想看什麼女誡,學什麼女工,更不想跟一個古代沙豬男結婚啊!

  然而她的不滿和抱怨在旁人聽來就是一聲聲洪亮的大哭,一個老嬤嬤笑容滿面地說著吉祥話:“格格哭聲洪亮,定然一輩子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日子一天天地過,清雅也逐漸冷靜下來了,畢竟是在職場混了這麼年了,哪能沒點本事?

  所幸自己這輩子仍叫清雅,讓清雅不是那麼彆扭。

  她不聲不響地開始規劃起自己的未來了,但是清雅四個月大的時候,一個名字把她炸得魂不守舍.富察氏李榮保,很熟悉的名字吧,就算不是歷史系出生的,好歹閒暇時也是混跡於JJ上的BGBL通吃的悶騷女,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的意義?

  富察氏李榮保,一等承恩公,乾隆皇帝元后富察氏,乾隆朝肱骨之臣傅恆之父。而清雅很不幸地得知自己便是李榮保現今唯一的嫡女,而且,自己是生於康熙朝五十一年,也就是說自己便是那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孝賢皇后。

  天哪,這是什麼悲摧的世界啊!傅清雅此時只想對天長嘆。


☆、抓周

  作為一位現代的女強人,傅清雅是實打實的女權主義者,在她看來,乾隆皇帝就是徹頭徹尾一個渣!歷史上孝賢皇后死時年僅36歲,而且是猝逝於乾隆南巡山東歸途之中。雖然孝賢死後乾隆悲痛異常,還親筆寫了一篇《述悲賦》,之後更是寫了數量可觀的悼亡詩,不過人都死了還有什麼意思呢?

  清雅甚至在心中陰暗地揣測,說不定真的是像野史上說的,孝賢皇后是被乾隆南巡途中飲酒作樂給活生生氣得落水而死的,結果乾隆清醒過來以後心虛了,生怕孝賢死後化作厲鬼糾纏於他,才假仁假義地寫下那篇《述悲賦》和日後數百首深情的悼亡詩。

  況且正史上說帝后感情深厚,恩愛異常,既如此那位深受聖寵的超拔為慧賢皇貴妃又是打哪兒來的?還有那道“初封即系貴妃,與由妃嬪晉封貴妃者不同,前者位份尊貴,所以得享公主王福晉大臣命婦的叩頭。由妃嬪逐級晉升貴妃的則不同,未便照初封即系貴妃的典禮”的聖旨又是打哪兒來的?清雅不屑地輕哼:男人啊,都是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的未來竟然就是那位倒霉催的孝賢皇后,清雅真是相當的不爽。雖然清雅奉行大女人主義,但是她並不是那等偏激,過於理想化的人,自然也知道從來都是個人適應社會而不是社會遷就於個人這個道理,尤其是在等級森嚴女子社會低下的封建社會,要想活命,就得乖乖地奉行三從四德,遵循《女則》,《女戒》這些扼殺女子天性的封建產物。

  清雅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未來的生活如果真是遵循歷史的話,那就真真切切是一個巨大的杯具。

  一想到自己未來的良人竟然是乾隆,清雅就一陣膈應,心裡總想琢磨出一個法子把這富察氏皇后給蝴蝶了。

  於是,富察府的上上下下無論何時看到清雅總是一副呆呆傻傻神遊天外的樣子,整天就是躺在床上,也不像其他同年齡的小孩那樣靈動,不由都在暗中嘀咕,莫非這嫡小姐是個痴兒不成。

  李榮保和夫人也十分擔心,畢竟是唯一的嫡女啊,身份自然不同,如今這呆呆傻傻的樣子如何不叫人擔心?富察夫人更是變著法子逗著小清雅,吸引著她的注意力。奈何某女一直沉浸在自己未來的規劃大計中,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反正是個小嬰兒,在府中又身份尊貴,吃喝拉撒都有專人照料,什麼也不用操心,這等日子實在是愜意啊。清雅不禁感嘆:我要是永遠都長不大該是多好啊!

  日子如白駒過隙,轉眼就是康熙五十二年的二月了,而清雅也渾渾噩噩地被一干女婢打扮好,滿周歲了,自然要抓周嘍。

  當清雅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奶嬤放在一張炕上面,身旁放了什麼印章,文房四寶,算盤,錢幣,首飾,花朵,吃食還有炊具剪刀尺子什麼的,清雅頓時悟了,原來自己已經一歲啦!現在要抓周了。

  作為一個悶騷的腹黑女,清雅在很多時候無關切身利益的時候無疑是很低調的,自然也不會在這有著預示小孩未來的抓周儀式上很出挑。仔細思量了一番,現代“白骨精”——清雅很鄭重地拿起了算盤和首飾。錢和珠寶可是前世清雅的最愛啊,而且拿這兩樣也不會很出格。想了想,古代商人低賤,這算盤似乎不是很討喜,又拿起了一套書充數。

  觀禮的眾人一看,紛紛恭維道:“小格格日後一定是個知書達理,善於管家,雍容華貴的當家主母啊。”李榮保雖然有點遺憾清雅抓的是算盤這等商賈之物,但到底拿了一本書,也是說得過去的。


☆、歸屬

  康熙五十三年初春,春寒料峭,一向是個健康寶寶的清雅竟然感染上了天花。對於骨子裡是個不折不扣的現代人的清雅來說,天花的恐怖在此之前一直只是存在於生硬的文字之中,直面天花的可怕還是頭一次。

  天花在醫療條件低下的古代可以說是不治之症,而清朝更是建立了一套嚴格的避痘制度。

  清雅■痘之後,富察夫婦的心都揪了起來,得了天花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啊,而他們的寶貝清雅才一歲多一點,就染上這等惡疾,富察夫人日夜不離地在清雅床邊照顧。

  一直以來,清雅都是奶嬤帶著長大的,雖然富察夫人疼惜這個親生嫡女,但是終究府中事務繁雜,自然不可能如同清雅前世的母親一樣時刻在身邊照料著。因此,在清雅心目中,富察夫人只是富察夫人,而她的母親只是那位雖然有些嘮叨。總是念叨著讓自己相親好找個男人嫁了,但是卻無時無刻不疼惜著自己的那個平凡普通的家庭主婦。

  然而,這次出痘,富察夫人把府中所有事務都交給了心腹嬤嬤處理,而自己則全心全意地陪伴照顧著清雅。

  清雅病得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竟然回到了現代,只覺得真是年華如夢。爸爸媽媽為了自己的死亡哭得撕心裂肺,優秀的女兒竟然在三十歲生日這天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兩位老人都不能承受,好不容易相互安慰扶持著,二老終於緩過來了,還收養了一個孤兒承歡膝下,二老晚年的生活倒還是過的挺順心的,從喪女之痛中走了出來,又有孝順的養子一直陪伴在身邊,看到這清雅終於放心了下來,雖然自己這個不孝女不能奉養父母安度晚年,但好在父母身邊還是有人陪伴的。

  心中一樁心事一了,清雅的精神便鬆懈了下來,整個人病得昏昏沉沉的,只是一直覺得頭疼地都要炸開了一樣,而且一會熱一會冷的,但是模模糊糊之中,似乎總有一個輕輕柔柔的女聲一直在安慰鼓勵著自己,還有一雙柔嫩的手不時拂過自己的身體,為自己緩解痛苦。

  啊!是這一世的額娘,自己病得神志不清,命懸一線,額娘自是最為擔心的,看來這些天一直都衣不解帶地在照料著自己啊。

  清雅在這一刻那顆漂泊不定的心終於對這個時代產生了歸屬感,父母在現代生活的很舒心,而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到現代,現在也不得不承認已經重生為古人了。而富察夫人從內心散髮出來的擔憂與愛意也打動了清雅,自己現在已經是富察府的嫡出小姐,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清雅暗自決定,從今天開始,自己便只是富察清雅了,而傅清雅已經是前世雲煙,人總是要向前看,而不是流連於已經逝去的風景,不是嗎?

  半個月後,清雅終於病癒,富察夫人喜極而泣,就連李榮保笑得何不攏嘴。隨後,清醒過來的清雅包含濡慕之情的一聲“阿瑪,額娘”更是讓李榮保這麼個男子微紅了眼眶,女兒病愈了,而且會叫阿瑪額娘了,怎能不開心,怎能不激動?而富察夫人也是又哭又笑,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端莊雍容,此刻的她就只是一個疼愛子女的母親。女人敏銳的第六感更是覺得大病初愈的女兒對自己似乎愈加親近了。

  自從清雅決定正視現實好好在古代生活一番,她胡思亂想的時間也就減少了,整個人也靈動了起來,富察夫人更是覺得孩子大病了一場以後,就似換了一個性子一般,以前那呆傻全然不見,現在的清雅更加討人喜愛,還是安安靜靜的,但是卻總是笑咪咪的,就像一個大福娃一般可愛,乖巧可愛的笑容讓富察夫人天天都是好心情。心情好,自然起色也佳,於是康熙五十四三月,富察夫人竟然又被診出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此胎若是男孩,在家中便排行第十,清雅一得知這個消息,頓時激動了,排行老十,而且還是嫡子,那不就是日後乾隆朝的肱骨之臣——傅恆嗎?

  清雅激動了,不淡定了,兩歲多的小娃娃日日跟在額娘身邊,就盯著那已經有些顯懷的肚子看著。這肚子裡面可是傅恆啊!是那啥“生貝勒死郡王”的福康安的老爹啊!

  福晉看著女兒成天盯著自己肚子看,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某女心中的彎彎繞,只當她是好奇。便故意逗著女兒:“清雅是想要個妹妹還是弟弟啊?”清雅馬上脫口而出:“當然是弟弟啦!”隨後,李榮保儒雅帶笑的聲音傳來:“嗯?妹妹不好嗎?”清雅揚起一臉無辜的笑:“妹妹當然好啊,但是阿瑪,人家想要個弟弟嘛~弟弟以後長大了就可以保護姐姐啦~”李榮保失笑,而後一本正經地說:“那阿瑪以後可要好好教育教育你額娘肚子裡面的弟弟了,這樣以後才可以好好保護阿瑪的寶貝女兒啊。”清雅依舊一臉無辜的笑容,但某悶騷女內心卻在狂喊:????????,傅恆小包子啊,要趕快出來,姐姐會好好地調。教調。教你的啊。


☆、姐弟

  康熙五十四年十一月,清雅剛剛起床,人還不甚清醒呢。就有下人來報說福晉那怕是要生產了。清雅當即就著急裡,古時女子生產那當真是要在鬼門關前走上一遭啊,而且額娘看年紀也算得上是高齡產婦了,怎叫人不擔心啊。

  忙草草梳洗一番,就往福晉的院子裡趕。阿瑪已經焦急在產房外等候了,而額娘在房內一聲聲地慘叫更把人心都給揪疼了。

  清雅聽著這一聲聲地慘叫,都有些發抖,止不住的擔心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她雖然已經是活了一次的人了,但哪裡經歷過這些事情。當下顫抖著聲音問:“阿瑪,額娘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李榮保此刻是心急火燎,剛剛裡面的穩婆就說情況不是太好,很有可能會是一屍兩命,如今看著自己唯一的嫡女有些驚恐的臉,還得按捺住不安好生安慰女兒。

  但是屋裡面福晉的叫聲卻越來越微弱,漸漸地都聽不見了。清雅心中一驚,想是可能額娘不好了。一想到這兩三年來額娘對自己的疼寵,隨即不管不顧地衝進了內室。此時福晉依然昏迷了,清雅一把抓住福晉地手,帶著泣聲的童音響起:“額娘,你怎麼啦?額娘,你醒醒啊!你還要給雅兒生小弟弟的啊!額娘,你醒醒啊!”

  或許真的是母女連心,已經氣若游絲地福晉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在下人驚喜地叫喚聲中拼盡全力將腹中的孩子生了出來,隨後氣力用盡,又昏睡了過去。

  早已有嬤嬤將新生兒保出去給李榮保看了,末了還不忘加上一句:“小格格和福晉真是母女連心啊,眼看著福晉怕是不好了,結果小格格在旁邊這麼一叫喚,竟然就平安生產了!”李榮保一定,也是更加喜歡清雅了。

  清雅現在已經把自己對前世父母的思念寄託在了福晉身上,而且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事實上,在清雅心目中,已經將福晉當成了自己的娘親,否則那聲額娘斷不會那麼順當的叫出口。現在,清雅就守在福晉的床邊,倔強無比,一定要等到額娘清醒了才肯回房。李榮保看自己的女兒如此孝順,也就隨她去了。

  當福晉幽幽轉醒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清雅似驚似喜稚嫩的小臉,頓時心頭一熱,果真女兒是額娘的小棉襖啊。

  福晉這次生產傷了元氣,連小少爺的洗三也錯過了。得知了自家老爺給孩子取名為傅恆,笑著對身旁的女兒說:“好了,我的雅兒,這回滿意了吧,現在可是有個小弟弟保護你了。”

  清雅嬌氣地皺皺鼻子:“才不要呢,等弟弟長大以後,清雅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哼!誰叫他讓額娘受了那麼多的苦。”

  福晉聽了,心裡熱乎乎的,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清雅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最近清雅很快活,自己前世在外企的時候,說句老實話,簡直是活得比狗還不如,一步步踩著別人往上爬,常常一回家倒頭就睡,好不容易拼搏了這麼多年,也算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一枚,可是卻一直是一個人,男人終究還是不怎麼能接受能高出自己一頭的女人啊。以前地日子是身體累而心更累。現在,在古代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暫時也不用學什麼規矩之內的,可以成天在額娘阿瑪跟前撒嬌(某腹黑女現在已經裝小孩子裝上癮了),不用操勞生計,偶爾分點小心思關注一下府裡面不怎麼老實的人,如果不是未來歷史上自己的身份太膈應了,真的可謂是萬事如意啊。不過事在人為,某腹黑女陰暗地思量著怎麼把這歷史給蝴蝶掉(作者:閨女啊~你皇后這位置是註定蝴蝶不了的啊)。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歷史上的富察皇后可是十六歲才嫁給乾隆的,還有十三年的時間呢。現在清雅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觀察傅恆牌小包子。

  嘖嘖,一代名相小時候的樣子可不是誰都能見的。李榮保夫婦看著女兒老是圍著幼子轉悠,都以為清雅實在是喜歡這個幼弟,那會想到清雅是在“瞻仰”幼年版的乾隆的左膀右臂啊。

  興許小孩子的感覺十分敏銳,清雅那種詭異的視線實在是讓小傅恆經受不起,也因此在嬰幼兒時期留下了心理陰影,對姐姐的本質是相當清楚,一看見這親姐就乖得像只貓一樣,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不過由於清雅時常在傅恆身邊晃悠,小傢伙對她倒是最為熟悉,因而一開口不是阿瑪,額娘反而是姐姐,這讓李榮保夫婦都也些吃味,但把清雅給樂壞了。小傢伙,你既然這麼喜歡我這個做姐姐的,那麼姐姐一定會好好教育教育你的哦。看似無辜實則詭異的輕笑,小傅恆應景的打了一個寒顫。日後傅恆後悔不已,原來他那外表純良實則腹黑滿腦子鬼點子的姐姐就是因為這個才盯上他的啊,不由哀嘆,為何當初一開口就是“姐姐”二字呢?

  清雅很有還是很有姐姐派頭的,一本正經地教著才五個月大的小寶寶說話,李榮保有一天看見了,覺得這個女兒有已經虛歲六歲了,也該教點東西了,於是便囑咐福晉在閒暇時教清雅認認字,背背一些淺白的《三字經》什麼的,等稍微在大一點的時候再好好找個教習好生教導一番。

  於是清雅很杯具,明明都知道的東西還要再裝作什麼都不懂得重新學一遍,而且一個已經用慣了電腦的職場女性突然要用毛筆寫字實在是一件苦差事。不僅如此,還要學習滿文和蒙文,清雅雖然精通英語法語,但是一碰到這滿文和蒙古文頭都要大了,只能恨自己為什麼要生在清朝,更為什麼要生在八旗權貴之家。

  抱怨歸抱怨,但學習還是要繼續的,清雅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放棄的人,她在某一方面來說其實是相當固執的,迎難而上,將滿,蒙文字當做秋老虎作死的打,她又不笨,腦子轉過彎以後,學習語言融會貫通,倒也漸入佳境,於是便得瑟地在已經能過說上幾個詞語來表達意思的小包子面前顯擺顯擺,讓李榮保哭笑不得,自己這個女兒啊能看出來是個有主意的人,心志堅定,聰穎好學,實在是讓做阿瑪的驕傲,但有時候又是活脫脫的小女兒心性,經常去逗弄幼弟,還美名其曰是“挫折教育”,竟也說出一番歪理來。


☆、轉折

  清雅有些憂鬱,按照歷史的發展,自己終究要成為乾隆的元后,但是看過無數深宮宮鬥文,充分從文字層面上見識宮廷黑暗君王無情,自然不想進宮多摻和。可惜現在天不遂人願,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富察府嫡女,若是搞出什麼鬼蛾子,天子一怒,那就是身死族滅家破人亡的下場。所以清雅只能選擇夾著尾巴做人。但是一個在現代雷風厲行的女強人現在只能憋屈的或者,爭取不特立獨行,努力貫徹低調兩字,面上不顯,總是活潑的笑,但是心裡還是很不爽的啊。

  此時正鄙視著老天的清雅萬萬沒想到不久後她便收到了一份大禮。

  幾日後,清雅正一邊鄙視自己裝嫩一邊在花園中撲粉蝶,時值初春,輕柔的春風吹拂在臉龐,無比愜意。忽然看到花園的假山裡有一抹衣角,清雅腳步一滯,究竟是怎麼回事?

  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一走了之,但是不知為何,腦海中一個聲音一直催促著自己上前查探一番。最終,清雅覺得一向冷靜的自己竟然就像中邪了一般,理智戰勝了情感。

  清雅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對跟上來的奶嬤撒嬌,朝著要吃福晉小廚房裡做出的水晶蒸餃。奶嬤本不想將格格一個人丟在花園裡面,但是耐不住清雅裝可愛攻勢,又想著小格格一向都是很乖的,便趕緊去福晉的小廚房那取吃食了。

  清雅看看四周無人,便躡手躡腳地向假山走去,剛靠近,一柄利劍就橫在了她的脖子上。清雅不以畏懼:“你受傷的吧,而且出劍一點力氣都沒有,傷的很重哦。要是你殺了我,可就沒人能救你嘍。那你不是傷重不治就是活活餓死嘍。”末了和天真的笑了一笑。

  半晌,那把劍緩緩收了回去,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你真不像個小孩子。”

  清雅沒做聲,岔開話題:“你是什麼人?怎麼受傷了會跑到我家來。”

  “呵呵,江湖草莽而已,空有一身醫術卻連自己也救不了。”聲音中有著濃濃的自嘲。

  “哦,看起來你的醫術應該是相當不錯的了,落到這份田地,想必是遭人背叛了吧。”清雅毫不遮掩的直說道。

  那人苦笑:“好厲害的小丫頭。”

  清雅一拍手:“這樣吧,你需要什麼東西救命,我幫你找過來,不過事後你要教我醫術。”

  那人輕笑:“丫頭,你就這麼相信我?”

  清雅微嘆:“有時候人是要賭一把的。”

  那人感嘆:“你真真不像一個小孩,你只需幫我準備一些止血的湯藥和一些吃食就行了,其他的我自己能夠處理。”

  這是,去小廚房拿水晶蒸餃的奶嬤也回來了,清雅甜笑著拉著奶嬤的手:“嬤嬤,我們回房吧,清雅累了,想睡覺了。”

  奶嬤趕緊帶著這小祖宗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間以後,清雅又找了個藉口把奶嬤支出去,然後故意將房間裡放置的花瓶碰碎,然後刻意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用鋒利的碎瓷傷著大血管,看出血了,便放聲大哭。

  奶嬤聞聲進來,看見小格格坐在一地碎瓷之中哭得淒淒切切,衣服上也沁出血跡來,頓時嚇得臉都白了,一面派人趕緊請大夫,一面派人去稟告福晉。這是可延誤不得,萬一小格格出了什麼事,那自己這條命也就交代了。

  大夫很快就被請來了,包紮好傷口,又細細囑咐了隨後趕來的福晉一番,便開了一些補血養氣的湯藥交代下人仔細煎著給小格格服用。

  福晉擔心之餘,用有些惱怒奶嬤的不負責任,清雅一看畢竟是自己替嬤嬤惹來的無妄之災。就軟言軟語地勸著,福晉的氣竟然也消了,只是好生告誡了一番就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清雅就大發小姐脾氣,不是嫌藥燙了,就是嫌要苦了,每天喝的藥都至少要重煎一遍,而且大肆進行眼淚攻勢,將愛女如命的福晉哄得一愣一愣的,竟然也允許養病的她每天去花園放風一個時辰,免得悶出病來。

  清雅天天就跟做賊一樣將藥湯省下來,放在床底蓋碗裡面,每天還將藥和吃食都偷渡出去,似乎那假山裡面藏匿的人精神也好了起來,看來那湯藥還是有效地。

  這天晚上,清雅已經睡的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覺床前有人,睜眼一看,輕聲道:“你傷都大好呢?”又指指床邊熟睡的奶嬤。

  那人了然:“不必擔心,我已經點了她的睡穴了。”又正正經經得朝清雅做了一個揖:“在上多謝小姐相救了。”

  清雅淡笑:“既知我是貴府小姐,如何擅闖我的閨房?”

  那人倒也是真性情,兀自一笑:“雖接觸不深,但小姐可不是那普通的閨閣女子。自是不會在意在下的一時不察?”

  清雅一挑眉:“之前答應我的要求應該可以作數了吧?而且醫毒素來是不分家的,我還要你教我毒藥。”

  那人輕笑開來,清雅這才注意到此人眉目溫潤,活脫脫一個濁世翩翩佳公子樣。

  那人緩緩開口:“在下姓陸,名九清。表字靖之。看小姐心中是有大丘壑的,而且天資極高,若是努力,必將在醫毒方面有大成就,不如做我唯一的弟子如何?”

  清雅挑眉,這可是個好機會啊。“那你會教我什麼?”

  “醫,毒,還有易容,小姐因為體質特殊,所以並不適合修習本門派的內功心法。但是在下可以保證小姐拜師學藝的事情只有我倆知道。”

  清雅盈盈一拜:“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師傅喚徒兒清雅即可,還請師傅日後好好教導清雅才是。

  陸九清忽然痞痞一笑:“啊呀!沒想到這次受傷竟然拐了個伶俐的小徒弟,這傷也是受的值了。小清雅~為師絕對會傾囊相授了啊哈哈!”

  清雅斂目,一撇嘴:“師傅,你這副痞子樣簡直就是糟蹋你那張臉。”

  陸九清不以為意地笑了一笑:“那以後每隔一天小清雅就乖乖地等著為師哦~為師先走了。”話音剛落人影就沒了。

  清雅很是羨慕,多俊的輕功啊!要是自己可以學就好了。不過這個便宜師傅還會易容,這可是一大法寶啊。此時此刻,清雅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信心。自己有本事,自然底氣也足嘍。哼哼,以後乾脆就按歷史軌跡來,反正自己到時候若掌握了醫術和毒藥,走遍天下也不怕啊。到時候調養調養身體,替乾隆生個嫡子,然後坐山觀虎鬥,看著這些小老婆鬥法,比JJ的宮鬥文要精彩百倍啊。要是乾隆真的NC了,幹出點什麼寵妾滅妻的事情,自己可不介意做寡婦哦呵呵呵,然後扶子上位,等孩子成才了,就詐死脫身,從此逍遙江湖。清雅只覺得未來一片大好,人生真是太美妙了啊!

  可惜往往希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清雅雖說最後的確是逍遙江湖,的確也扶子上位了,可惜一切與她現在預想的都不一樣。


☆、紅苕

  半年轉瞬而至,這半年來,清雅可謂是收穫多多。李榮保已經幫清雅找了一個教席先生,每天上午輪流地教導清雅琴棋書畫,而下午小憩過後,福晉開始教導清雅一些淺顯的人情世故,並且在處理府中事務的時候也不避諱清雅,有意識地灌輸給清雅一些管家理財的知識。而到了晚上,清雅將睡覺時間提前了一個時辰,每隔一日,帥哥師傅便踏月而來,開始教清雅辨別草藥,望聞問切以及怎樣對症下藥。

  清雅如今每天的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的,一個人恨不得拆成兩個人用,自然也不像之前那樣專注於“欺負”傅恆小包子。猛然間一晃,竟然是康熙五十五年的十一月了,小包子的抓周禮也喜慶隆重地辦了起來。

  清雅很是好奇,抓周在古代人心目還是很有分量的,預示著孩子日後得路。雖然不管抓到什麼都會有一串串的吉祥話,但是哪對父母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自然是希望自家孩子抓些什麼筆墨紙硯,官印之類的東西。而傅恆這個日後將畫像掛於紫光閣的忠臣,會抓些什麼呢。

  小包子現在長得極好的,圓乎乎紅撲撲的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見人就笑的見牙不見眼,很是討人喜歡。如今一身大紅的棉襖,掛著一個長命鎖,圓鼓鼓的身子在炕上利索地爬著,還不時碰碰周圍的東西。最後,歪歪頭,抓著一把劍和一顆官印不肯放手。這個結果顯然讓大家都很滿意,周圍人也都是一句句地恭維話,清雅看看了父母,面上雖然不是太顯,但是眼中的高興勁是掩也掩不住的。挑挑眉,這抓周還當真是準,竟真契合了日後傅恆的成就。

  小包子還是很黏這個大自己兩歲的姐姐,雖然有時候敏感地感覺這個姐姐看自己的目光很詭異,但依舊黏在姐姐身邊。最近,這個姐姐似乎很少出現在自己面前,於是抓周剛一結束,小包子就往清雅這個方向爬,還露出無齒的笑容。清雅把小包子抱了個滿懷,又仔細逗弄了兩下,小包子突然蹦出幾個詞:“姐姐,不見,想,姐姐。”清雅一聽,樂了,富察夫婦看著這兩小傢伙親昵的樣子,也不禁樂開了懷。

  開春,福晉便帶著滿五周歲的清雅去寺廟裡上香了。這還是清雅來到古代以後第一次邁出家門,一路上都悄悄掀開簾子偷偷往外瞧,300年前的四九城雖然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但是低矮的古風建築還是讓清雅輕嘆了一回,像個土包子一樣一直往外看。福晉見她這副好奇的樣子,也只是叮囑了一番別吹風著涼,也就隨了她去。

  馬車行得慢而穩,一點也不顛簸,很是舒服。寺院也不是很遠,不出兩個時辰,便到了。丫鬟細細地清雅扎緊披風,又把清雅抱下了馬車。福晉牽著清雅的手,早有主持迎了上來,將這一行人請進廂房。清雅乖巧地跟在額娘身邊,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主持細細打量了一番,捻須一笑:“令千金命格清貴,日後必有一番大機遇。”又念了一句佛號。福晉還了一禮,淡笑:“承大師吉言了。”

  回程的時候,福晉細細地撫摸著清雅已經逐漸可見日後美貌的臉蛋,輕聲感嘆:“命格清貴?其實額娘只希望你平安喜順一生啊。自古那貴人都不是好做的啊。”

  清雅心中一熱,燦笑出聲:“額娘在說什麼啊?雅兒怎麼聽不懂啊。”

  福晉搖搖頭:“沒什麼,額娘只是想著我的雅兒竟然已經這麼大了,都是一個半大姑娘了。”

  “才不是了,清雅可還是額娘的小棉襖啊。”福晉淺笑開來,這話說得可是貼心。

  馬車忽然緊急剎住了,車中人都向前傾了一下。福晉還沒開口,車外馬車夫請罪聲就傳了進來。原來是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突然衝了過來,驚了馬。

  福晉問明了情況後,吩咐馬車夫給那小孩點銀子壓壓驚,就囑咐車夫離開。清雅正巧挑起簾子,首先入目的竟然是一雙極有精神的璀璨雙眸,完全不像一個落魄的小乞兒能擁有的。心一動:“額娘,雅兒看這小女孩極可憐的,不如把她救回去,給雅兒吧。”

  福晉素來是疼寵清雅的,已經到有些溺愛的地步了。便隔著簾子問這小孩可願跟著回府。那孩子思索一會便極為乾脆地答應了。

  一回府,福晉就吩咐嬤嬤去燒點熱水把這小孩子好好打點打點,同時又輕聲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子娟:“你去囑咐下面的好好查查這個孩子的來歷,畢竟是要放在雅兒身邊的,底細還是要好好弄清楚的。”子娟自是應了離開。

  大半個時辰,嬤嬤領著已經洗刷乾淨,換了一套衣服的小女孩走了過來,福晉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現今一看,到真是靈秀的小佳人。李嬤嬤,你帶下去,好好教教規矩,日後可是要放著格格身邊伺候的,仔細著教導切不可糊弄了事。”李嬤嬤喏了一聲正要帶小女孩下去,清雅走了進來,走到小女孩身邊,揚揚眉:“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名喚紅苕。”小女孩恭敬地回答著,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片清正,不見絲毫畏懼。

  清雅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心中一喜:是個好苗子,看似奴顏媚骨,實則是外圓內方。若是讓她真心服我,日後必是一得力助手。眼波一轉:“日後你就做本格格的丫鬟,你可願意。”

  “奴婢定當好生伺候格格的。”紅苕柔聲回答。

  日子還是一天天地過,清雅依舊重複著學習學習再學習的生活。現在,清雅的武功已經有一點點小成,陸九清有時會半夜偷偷帶她飛出府外在曠野對打。清雅就如一塊吸水的海綿瘋狂地提升著自己的能力,在這須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的古代,最終唯一靠的就只有自己。

  福晉派出去查紅苕底細的人很快便回報說沒什麼問題,於是,紅苕就被派到清雅身邊服侍。清雅看著規規矩矩地站在自己的身邊的紅苕,微微挑眉,倒是個沉得住氣會裝的。將奶嬤和丫鬟又各自尋了一個理由支開。拿帕子抹了抹唇角:“裝的這麼一副規矩的樣子,不累了?”

  紅苕詫異地猛然抬起頭。

  清雅笑笑:“你的眼神可是時不時地出賣了你哦。”

  紅苕脆生生的聲音響起:“那格格為何又要我近身伺候。”

  “我?”清雅拂了拂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頭也不抬地說,“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為我所用而已。一個這麼小的小孩子,能過在那龍蛇混雜的乞丐堆裡安然度過,怎麼可能是個簡單的。你是個聰明人,若是得我所用,必是一個助力。況且,看你的眼神,也不想再那地方繼續混下去了,只想平平安安。我便順水做了這個人情又如何。”

  清雅可以敏銳地感到紅苕打在她身上疑惑的目光:“格格真不像個小孩子。”

  “你也不像,不是嗎?”

  “紅苕是因為生計所迫,格格一個嬌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如此,倒是讓紅苕疑惑了。”

  清雅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現在可沒有資格質疑我的事哦。”

  紅苕淺淺一笑:“格格是報以真心,紅苕自然真心以待。否則以紅苕剛剛的放肆,格格完全可以將紅苕打死了不是?”

  清雅看了一眼只因這一笑,整個人便增色不少的紅苕,忽然玩心大氣,纖纖玉指挑起紅苕的下顎,輕佻地說:“如此美人,本格格怎麼捨得呢~”成功的讓紅苕紅霞滿臉。

  待奶嬤和丫鬟回來,看到到便是紅苕微紅著小臉正低眉順眼的給格格磨墨,奶嬤暗自點頭,看來李嬤嬤說得沒錯,這小丫鬟是個靦腆性子,便尋了個空,提點了一番。自然是什麼若是伺候的好,跟在格格身邊倒比原來到處混生活要好的多。所以定要用心服侍。否則就自己掂量著辦吧。紅苕也恭恭敬敬地謝過嬤嬤提點。


☆、離開

  晚上,帥哥師傅翻窗進來,一看清雅身邊又多了一個俏丫鬟,痞痞一笑:“這就是你撿的那個俏丫鬟,不錯哦~”

  清雅白了他一樣:“師傅,不要用你那張謙謙君子的臉做這種表情,大晚上的我不想撞鬼哎。”

  相處了也快有一年了,兩人也熟悉開來,平日相處也更加隨意了,陸九清也充分見識到了自己這個小徒弟某些不足為為外人道掩蓋在她乖巧之下的特性,譬如——毒舌。而清雅也了解了這個師傅是表面君子實則玩世不恭的本性。

  “你怎麼想到要把這個丫頭撿回來?”

  “呵呵,你不覺得這種聰明又不出挑的丫頭很難找嗎?不引人注意,但是卻可以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給她辦?”

  陸九清撇撇嘴:“你先保證她足夠忠心再說吧。否則玩火自/焚,有你苦頭吃的。”

  清雅做滿不在乎狀:“嘛嘛,徒兒不正在努力嘛~再聰明的人如果不忠實絕對不能重要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我就不行憑我多活了30年的經歷,還不能抓住這個聰明丫頭的心。

  陸九清聳聳肩,結束了這個話題:“好了,今天來可是跟你廢話的,從今天起你就要開始學習易容和毒藥了。小清雅啊,還撐的下去不?要不要緩一緩?”

  清雅斬釘截鐵:“不用,繼續就行了,我不會逞強的。”

  “真搞不懂你幹嗎這麼苛求自己?我看你在府裡的日子還是很順心的啊,怎麼養出這麼一個性子來的。”

  清雅苦笑,你怎麼可能想到,這個才六歲的稚嫩身體裡是一縷三百年以後的一縷幽魂,還知道現在這個身體的未來,如果不逼著自己不斷學習提高實力,日後如何能平安地活下去。

  努力驅趕突如其來的傷感情緒,打起精神:“師傅,你還不開始教我嗎?既然心疼我太累,就抓緊時間啊,讓我等會可以早點休息啊。要知道我現在可是長身體的時候,要保證充足的睡眠啊,你現在已經浪費了快半個時辰了啊!”

  “知道要充分休息,你還這麼拼命!”陸九清輕叱,然後便開始了今日的教學內容。

  易容術真是個好物,配上師傅獨門秘法——縮骨術和口技,又被清雅綜合了現代化妝術,完全是想變誰就變誰。清雅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地熟練易容手法,以及練習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一個人的各種特徵。因而最近富察府的嫡小姐便一得空就笑呵呵地看著來往下人,搞得全府上下都有些毛毛的。

  福晉許是也聽到了什麼風聲,還特意把清雅叫過去問了一番,被清雅給糊弄過去了。結果晚上清雅就被陸九清教導了一頓,誰叫清雅觀察的太露骨了呢,連一般不懂武功的下人都能察覺,更何況那些武功大家樂。易容可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就換了一個人的樣子,這樣露骨地觀察,肯定會被注意到得。所以清雅當務之急就是拿這闔府下人先做做試驗,怎樣在不引人注意的同時將那個人的種種特徵盡收於心。

  不得不承認,小陸痞雖痞,但是還是一個好師傅,清雅在他的指導下,可謂是進步飛速,連自己也嘖嘖驚嘆。

  初秋,小陸師傅忽然急急而來,手中抱著一大捆書和一個大包裹,清雅直覺有什麼不太好的事要發生了。果然,師傅一開口就是:“我要離開了?我也教了你一年半了,你也有所小成了,說出去也不會太丟我陸九清的臉了。不過接下來的路就要你自己摸索著走了。這些書,我已經標好了序號,你一本本好生看把它們都吃透,包裹裡面是一些草藥毒藥還有易容的原料,你就拿著做實驗吧。我會爭取三月之內再回來看你的。若有問題,你到那時再問吧。”

  清雅很是不捨,但是她也知道小陸這次急匆匆離開肯定是跟當初受傷的緣由有關,只好故作輕鬆道:“師傅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會丟你的臉的。這些書我一定會好好掌握的。不過,師傅在外面也要小心的。畢竟外面人心險惡。”

  陸九清又恢復那痞痞地樣子:“小清雅不要想我哦,我走了啊!”剛邁出一步,又折回來了,摸摸清雅的頭,語重心長道:“記著,日後無論是對誰,都要留一個心眼,還有不要和紅花會扯上關係。一定要聽師傅的話啊。”在聽到清雅肯定的保證後,陸九清一下就沒了蹤影。

  清雅沉吟,莫非師傅當初受傷是拜紅花會所賜?現在紅花會找上門來了,所以才匆忙離開?很好!敢為難我的師傅,哼,紅花會,咱們梁子結大了。反正清雅對金庸的《書劍恩仇錄》一點也沒有愛。

  身後傳來紅苕的聲音:“小姐,陸公子走了?”

  清雅回頭:“恩,師傅走了。”清雅已經把陸九清其人的存在告訴了紅苕,有時清雅晚上和師傅出府,紅苕就得防止小姐失蹤不被人發現。

  紅苕貼心地說:“小姐不必太難受了,自古就無不散的筵席。陸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必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清雅笑笑,半晌才出聲:“紅苕,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模仿我的行為舉止,再過段時間,我就開始教你易容。”

  紅苕先是疑惑,然後便嗔怪道:“小姐太壞了,竟然要紅苕代替小姐坐牢!”

  “你這丫頭,到還知道坐牢這麼一說?”

  “不是跟小姐學的嗎?小姐就放心吧,紅苕一定會好好做的。”

  “不用太緊張,要想讓那些下人不察覺不是難事,最困難的是阿瑪額娘還有弟弟。濃厚的血緣親緣不是簡單的易容就可以模仿的。至少要三年才可以不露任何馬腳,這三年,你要不斷和我互換身份好混淆視聽才行。”

  紅苕乖巧地點點頭,又問道:“那小姐如何離府呢?”

  清雅微微蹙眉:“這個還需從長計議,要想出一個絲毫不引人懷疑的理由把你放出府才好。若是這步走差了,那就功虧一簣了。”又擺擺手:“先不提這個了,反正時間還多,急也沒用,倒不如擱置一段時間再行考慮。紅苕你跟在我身邊也快半年了,模仿行為舉止到也不是難事,主要是我的一些小動作還有就是作為富察府嫡女的氣場。你好生琢磨著吧。”

  紅苕行了一禮:“小姐既如此信任紅苕,紅苕定不負小姐厚望。”然後清清嗓子,學著清雅,對外面道:“奶嬤,去小廚房拿點水晶蒸餃來,我餓了。”然後俏皮地對清雅眨眨眼。

  清雅撲哧笑了一聲:“鬼丫頭,倒真的學了個七八分像。很好,繼續努力吧。”


☆、換裝

  把紅苕這個丫頭給拐了回來,真的是一個正確無比的決定。半年不到,紅苕扮起清雅來行為舉止不說十成十像,也有九分像了。剩下的一分主要就是欠缺在氣度了,紅苕從小就在乞丐堆里長大討生活,一直都是小心謹慎的。而清雅做為府中的唯一的嫡小姐從小就是被嬌養著長大的,而且上一世也是個領導型人物,雖然此生以低調為原則,但是身上那種尊貴的氣度如非可以是掩都掩不了的,紅苕在這方面還是有些欠的。

  另一個硬傷就是琴棋書畫,紅苕並沒有受過系統的教育,大字都不識幾個,更何況這些風雅之物?除了棋藝因為腦子活絡可以和清雅有的一拼以外,其他三項都慘不忍睹。於是每天清雅去教習先生那時,紅苕都認認真真地站在一旁聽著,還不是用手在身旁悄悄地比劃兩下。幸虧清雅只有一手毛筆字拿得出手,其他兩項都只是勉勉強強,所以紅苕的負擔還不是很重的。

  每天晚上回房,清雅就屏退了奶嬤和另一個丫鬟,自己看看書,撫撫琴,順帶指導指導紅苕。

  待到紅苕這些都做得不錯了,清雅便著手下一步了。

  兩人互換了身份,清雅版紅苕故意的裝得有些謙卑,然後扶著自家“格格”去附近房裡請安。一路上還是很順利的,紅苕完美地扮演了清雅,連奶嬤都被騙了過去。而清雅則打起十分小心不斷提醒自己現在是個丫鬟。可是到了福晉房裡,“清雅”規規矩矩地請安完畢,便如往日一般上前撒嬌,可是福晉竟然下意識地把手反射性的縮了縮,兩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中一緊,紅苕心裡面有些打鼓,但是面色不改,若無其事地膩在福晉身邊,笑咪咪地:“額娘,您怎麼都不說話啊不理睬雅兒啊。”

  福晉自己也有些迷惑剛剛的舉動,看著一副小女兒嬌態的女兒,眼中有些疑惑,然後微微搖頭,把這些歸結為自己昨晚沒有休息好。含著笑陪女兒說了一會話就放她去教習那兒那了。

  兩人出了福晉屋子,又去了教習先生那兒上課。教習也有些疑惑:“小姐今日的習字似乎有一些遲滯,缺了往日的那一點靈動之氣。”紅苕趕緊尋了一個理由給圓了過去,心中有些忐忑。

  好不容易一天結束了,紅苕可謂是提心吊膽地帶著清雅回房,趕緊換了回來。紅苕拍拍胸口:“今天可嚇死我了!格格,你明知道我的字還沒有練得跟你一樣,就不怕人認出來?”

  清雅一笑:“以你現在的表現,頂多就是與我親近的人會有一些懷疑。紅苕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隔三岔五地易容成我的樣子,讓額娘弟弟他們盡快地熟悉你。否則即使你易容上十全十美,額娘也會像今天一樣潛意識中避開你的。”

  紅苕嬌嗔:“格格,你還說!今天福晉的舉動把我的心都嚇到嗓子眼裡面了。”

  清雅抓起一把散落的頭髮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今天在額娘那可以說是勉強過關,教習先生那只要你把字練好了,琴和畫稍稍努力一把就可以糊弄過去的,下次我們去看看弟弟,都說小孩子感覺最敏銳了。不知道那個小包子會不會有所察覺呢?”

  紅苕擺擺手:“格格,去小少爺那兒你一定得緩兩天,先讓福晉適應了再說。否則我這顆脆弱的心臟可受不了啊。”

  “那就依我家小紅苕的,兩個月以後,你就扮成我去看小包子。”

  紅苕嘟囔:“真搞不懂格格幹嗎要叫少爺小包子?”

  “你想想恆哥兒那張小臉白白的,嫩生生地能掐出水來,一看上去就想咬一口,可不就是一個小包子嗎?”

  紅苕捂嘴笑:“格格可真會想。”

  “那是,你也不看你家小姐我是什麼人。”清雅揚起下顎做孔雀狀。

  說著說著,忽然有些低落:“師傅走的時候明明說過過三個月就回來看我的,可現在都已經半年多了,人影都沒有看見一個。紅苕,你說師傅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紅苕抿抿唇:“格格,你就不要瞎想了,我看陸公子當初走那麼急,肯定是察覺有人盯上他了,怕給格格惹麻煩才離開的,現在一直不來,大致是那些人還沒有被甩掉。陸公子擔心牽連到格格,所以才一直沒來的吧。”

  清雅想了想,自我安慰道:“也是,師傅當年受傷估計是被很親密的人背叛。師傅武功高強,而且醫毒了得。肯定不會出事的。是我多想了。”

  兩個月後,紅苕版清雅帶著清雅版紅苕晚飯後便去福晉房裡看小包子,小包子現在已經兩歲多了。越長越壯實。一看好久不怎麼親近的姐姐來了,蹬蹬登的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就往“清雅”懷中撲去,可是突然停下,疑惑地歪歪頭:“姐姐呢?”

  紅苕走上前一步,攬過小包子,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你這臭小子,姐姐最近沒怎麼來就不記得姐姐了?真是該打!”

  小包子的奶嬤也走上前來,“小少爺定是許久不見誡,所以才會有些生分了的。”

  清雅注意到小包子還是有些不確定,但是禁不住紅苕和奶嬤的雙重否定,於是在紅苕懷裡膩了一會會,就離開了,但是臉上疑問卻是越來越深了,對於紅苕之後的親近表現也有點生硬,甚至有一絲絲的抗拒在裡面。帶著疑惑的眼神還不時往清雅身上掃去。

  回到房中,清雅笑了笑:“小包子果然很敏銳啊。額娘一開始也只是稍稍有些懷疑,沒有他這麼肯定。現在額娘估計已經不能區分你和我了吧。”

  紅苕瞪了她一眼:“格格,萬一小少爺一直都能認出我們倆怎麼辦?”

  清雅不以為意:“小包子可是個聰明的,別看他還沒滿三歲,不過已經懂事了。你看他今天到最後明明發現有一絲不對勁了,卻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嗎?”

  紅苕聽著清雅這口氣,心領神會,倒吸了一口涼氣:“格格,你莫不是打算跟小少爺講實話?”

  清雅哼了一聲:“那個臭小子可是說過以後要保護姐姐的,既然他認出來了,就索性跟他說實話好了。以後在府上也有個照應。”

  “可是,可是!”紅苕急了,“小少爺才兩歲多,格格若是說了,萬一小少爺嘴不嚴,說漏了那可怎麼辦?”

  “安啦,那臭小子鬼的很,別看他一臉無辜相,壞主意多著了。想我們這種大宅裡面出來的,如果不早慧點早就讓人給黑了。”

  紅苕仍舊有些擔心,但是既然格格對小少爺寄予厚望如此信任,她也不能多說什麼。只能祈禱這小少爺是個嘴嚴的才好。


☆、出府

  經過了三年多的不斷練習,現在的紅苕已經可以完美地扮演清雅了,而傅恆小包子那兒,清雅也跟他說開了,當時才三歲多一點的小包子只是問了一句:“姐姐以後會回來嗎?”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後,就斬釘截鐵地跟清雅保證一定不會露餡。

  清雅已經和師傅聯繫上了,兩人商量了一晚上,正巧福晉不日又準備去上香,兩人終於敲定了方案,決定利用這一次機會把紅苕光明正大地帶出府來。

  上香前一晚,清雅由師傅帶著,半夜來到了傅恆的房間。迷香一放,除了小包子以外,其他人都無聲無息地昏迷了過去。清雅搖醒小包子,輕聲叮囑道:“恆哥兒,姐姐知道你一向聰慧,但是這世上不是光靠聰明就可以的,有時候你要藏拙知道嗎?姐姐這有本書,你趁沒人的時候仔細地看知道嗎?”然後把自己親自謄寫改變融合了時代特點與個人體悟的《厚黑學》遞給小包子。小包子會意,立刻塞到袖子裡收好。

  清雅又把一個小鈴鐺掛在小包子脖子上,細細囑咐:“你要是有什麼事情或者那本書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搖搖這個鈴鐺。”傅恆依言搖晃了一下鈴鐺,須臾窗檐上傳來敲擊聲,一旁一直充當壁花的陸九清走過去推開了窗,一隻精神抖擻的海東青刷的一下就飛了進來。

  看著傅恆興奮得閃閃發亮的眼睛,清雅忍不住把他抱在懷裡狠狠親了一口,然後笑咪咪地說:“這是姐姐送你的禮物,以後你就可以通過這隻海東青和姐姐聯繫知道嗎?只要搖搖這個小鈴鐺就可以了。不過,最好是在晚上沒有人的時候,知道嗎?”傅恆連連點頭。

  清雅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囑咐道:“要是有什麼事你就先和紅苕商量商量,額娘這兩年身體不是很好,雖然我都有幫她調養,但到底還是虧損了身子,府上的哥哥們都已經大了常年不在家。所以你要做個男子漢不要讓額娘擔心知道嗎?”傅恆點點頭。又眨巴眨巴眼:“那姐姐大概多久會回來啊?”小包子已經開始捨不得姐姐了。清雅摸摸小包子的腦袋:“姐姐大概三個月就會回來一趟的。只要你乖乖的,好好看書不貪玩,三個月很快就會到的。”

  小包子點點頭:“可是姐姐才九歲,在外面有人欺負小孩子怎麼辦?”

  清雅又忍不住蹂躪了粉可愛的小包子一把:“不怕,姐姐有師傅陪著呢,而且姐姐雖然不會武功,但是姐姐的下毒水平可是很高超的哦,不怕壞人的。”

  小包子受教:“那我也要好好學武,以後保護姐姐!”想了想又改口道:“恩,我要做文武全才!這樣才好更好的保護姐姐才是。”清雅心裡一暖,果然從小帶大的弟弟就是親啊!

  第二天,福晉帶著已經互換身份的清雅主僕二人出府。到了寺院,“紅苕”扶著“清雅”下了馬車,福晉攜著她倆緩緩步入寺廟,這是一個面目平凡的中年男人突然定定地盯住清雅身邊的紅苕,失聲叫道:“苕兒!”

  一行人側目,管家看了一眼自家女主子的眼色,上前詢問:“這位大哥可是有什麼事?”

  那男子苦笑了一下,拱拱手:“冒昧了,我本是山東人士,來京城做點小買賣的。想著馬上要回去了,就到寺廟裡上個香求個平安。見這個小姑娘肖似已逝的拙荊,以為是在下那幼年走失的女兒。所以一不留神就喚出我家閨女的小名了。還望夫人小姐海涵。”

  福晉想起當年去調查紅苕的人說紅苕正是跟著一個老乞丐從山東來到京城的,也就上了心。想想若是為紅苕尋回了父母,幫自家女兒積積福也是好的。於是出聲問道:“那你可有什麼用來認親的信物。”

  那男子聽了這一句話,眼前一亮,聲音也興奮起來:“信物倒是沒有,但我那女兒右手手臂上又三顆並排的小痣。而且脖子後面還有一顆紅痣。”

  旁邊的清雅一聽這話,頓時輕呼:“額娘,他說的這個紅苕身上都有啊!會不會紅苕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兒啊?”

  福晉沉吟片刻:“我這丫頭也的確是從山東那邊來的,而且身上的確也有你說的那幾顆痣。既然你又說她和你妻子長得很像,那也就八/九不離十了。既如此,我便做一回好事,成人之美,也當做是積福了。”又轉頭囑咐管家回頭把紅苕的賣身契給燒了。

  那男子頓時拜謝不止,隨後拉著紅苕的手,打量著自己失而復得地女兒,眼眶微紅,喃喃道:“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說著說著竟已落下淚來。

  大概也是父女天性,紅苕眼眶也是紅紅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終於哽咽地喚了一聲:“爹——”

  福晉拿巾帕擦了擦眼角:“父女團圓了就好啊。”又吩咐管家拿了20兩銀子給了紅苕,然後把拜謝連連的父女倆送走。

  清雅在一旁感動的說:“紅苕能找到她父親,實在是太好了,對嗎?額娘。”

  而那廂,相認的父女倆雇了一輛馬車,紅苕坐在馬車裡,忽然掀開簾子,開口道:“演技不錯?”這兩人正是小陸師傅和清雅。

  剛剛還一副老實忠厚的男子一挑眉,竟活生生地生出了一股子痞味來:“彼此彼此而已。”復又問道:“只有三個月就要回府,你準備去哪裡?”

  紅苕一笑:“自然是草長鶯飛的江南哦!”

  男子一臉怕怕狀:“江南可是反清復明組織的大本營啊,你確定?我可不想一直帶著人皮面具過活啊!”

  “知道知道!我也不想啊,不用易容,稍稍化點妝就可以了,交給我就是了。唉,你紅花會的事情還沒有料理好?”

  男子冷哼:“那勞什子就是一狗屁膏藥,扯得扯不掉。我才不想摻和進那什麼大業去!”

  “不自量力的東西而已,自古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前朝失了民心所以滅亡,而現在大清正是蒸蒸日上之際,怎是紅花會一幫小賊可以撼動得了的?”

  男子擺擺手:“不說這些鬧心的事了?我還一直沒問你,幹嗎這麼急著出來轉悠?”

  清雅苦笑一聲:“我現今已近十歲了,還有三年多就要入宮選秀了,之後就沒有自由日子了,何不趁現在有機會好好瀏覽一下這大好山河?”

  小陸笑笑:“那你幹嘛不一直頂著紅苕的身份?”

  “這對紅苕太不公平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四年都要讓紅苕替我坐牢,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她又不是那等愛慕富貴的性子,我又何必害了她一生?況且這種事情一旦被發現,整個富察家族都是逃不了好去的。”

  清雅嘆了一口氣,岔開話題:“師傅,這次去江南,我們看看有什麼鋪子可以盤下來的,以後也有個安身立命之本,如何?”

  陸九清看了一眼清雅:“你高興就好。反正為師我是不嫌錢少的。”

  馬車載著師徒兩人向著江南走去,清雅深吸了一口氣:“江南,我來了!”


☆、故人

  師徒倆出了京城便棄了馬車換上快馬,一路直奔江南而去。清雅將面上的易容卸了,又替陸九清描出一雙濃眉,在下顎處上點粉,硬化了一下面部輪廓,轉眼間一溫潤君子便成了俊朗青年,連陸九清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乍一看絕不會把這張臉和陸九清三個字聯繫在一起。

  到了杭州地界已是半月以後,清雅望著山清水秀的杭州,思緒萬千,三百年後,有一個叫傅清雅的女孩便是在這裡出生、成長直到結束她短暫的一生。重生在這個世界已近十年,終於能夠再次踏足於這片土地,不禁淚盈於睫。

  陸九清許是覺察到了什麼,近身拍了一記清雅的腦袋,“想什麼呢?這麼小年紀就傷春悲秋,思慮重重的,知不知道‘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啊!人啊,有時候就該糊塗點,你這丫頭就是太聰明了,會夭壽的啊!既然你好不容易出府了,就跟我放開了玩,放開了笑,活得像個孩子一點,開心一點!知道了——嗎?”

  清雅回過頭,望著這個以年近而立的男人,鄭重地鞠了一躬,莊重地道了一聲“謝謝”。如果沒有他,自己總有千般想法也無法實現。不是每一個穿越女都可以呼風喚雨的,清雅自認為不是什麼萬能瑪麗蘇,也沒有什麼主角模式相助。如果不是這個男人突如其來地闖入到自己的世界(怎麼感覺有點曖昧了啊),今天的自己絕對不可能如此自由自在,只怕還是困在那方小天地之中,無奈地渴慕著鏡花水月般的自由。

  陸九清挑挑眉:“知道謝謝就好,小清雅,江南自古出美女,你可要眼睛睜睜大點,幫師傅找那麼五六個美女,好讓師傅討回去做老婆。”

  清雅一聽這不正經的話,那什麼感動就化為過眼煙雲,一臉不屑:“師傅,你以為你是韋小寶啊,還討五六個老婆,你先給自己攢夠老婆本再說吧。”

  陸九清疑惑:“韋小寶是哪廝,竟然越在你師傅前面?”

  “啊!傳說中討了七房如花美眷的江湖神人啊~”清雅無限憧憬狀地以詠嘆調來了這麼一嗓子。

  陸某人登時不爽了:“七個?你師父還能比他差了去不成,那師傅就找十個八個美女。之餘老婆本,徒兒出京時不時說了要盤幾個鋪子賺點錢嗎?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傅教了你這麼多東西,這老婆本自然就交給徒兒來嘍。為師就只需坐等那金山銀山美女山從天而降啦!”

  清雅囧然忍不住扒了自己悶騷女的外皮,以狀似正經的語氣來了一句:“師傅只莫要‘鐵杵磨成針’就好!”

  橫跨了三百年的代溝,難得陸九清竟然意會了,踉蹌了一下,破天荒的紅了整張臉,回頭詭異地盯著清雅,半天才緩過勁來,沒好生氣地吼了一嗓子:“你給我也稍微大家閨秀一點!”

  清雅無辜地點頭,心中卻憋笑地內傷,還十個八個美女,只怕真到了你面前,你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去。帥哥師傅啊,你還太嫩了,在我那個年代,十八禁的東西海了去了,和我這個晉江資深女相比,師傅你這個奔三的大男人還真是太??。

  說話間,二人已經進入了杭州的市中心,周圍也頓時嘈雜了起來。兩人找了間客棧定了兩間客房,稍稍休整了一番,徵得師傅同意,清雅便一個人出來壓馬路,當然小陸師傅也不忘給了清雅不少防身暗器和獨門毒藥。

  走在路上,入耳皆是熟悉的鄉音,如果不是滿大街都是辮子頭,清雅真真有種已經回到了未來的錯覺。

  繁華好處自有清靜,在這鬧市之中,竟有一座教堂,典型的哥特式建築。清雅有些驚訝,便走了進去,一個金髮碧眼的神甫用生硬地漢語招呼了一句,清雅正想搭腔,忽然耳邊竟然傳來一陣流暢的鋼琴聲,凝神一聽,不禁啞然,這首曲子絕不可能出現三百年前的大清。莫非還有同病相憐的人也傳到這個時空來了。

  向神甫打聽到了彈琴人所在,便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走了過去。教堂的偏房中放置了一架老式鋼琴,一位面容姣好的夫人正坐在鋼琴前,雙目微合,纖纖十指靈活地在琴鍵上飛舞,清雅也是閉目聆聽,那蕩氣迴腸的一曲仿佛把她帶回了現代。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清雅忍不住出言試探:“???????,?a?a??.???? ????? ??e? ???? ?? ??a??.”

  那女子一愣神,半晌才回答:“????? ??a?????,?a??????????.”

  清雅一聽這純正的發音,頓覺有戲,於是很囧地冒出一句:“吾以你為吾之靈與肉。”

  那女子臉頓時就亮了起來,笑意涌現在眼眸:“?? ?a?? ?? ??? ??? ?????????.”末了調皮地笑笑:“沒想到我穿過來30多年竟然還能碰上一個老鄉!”

  清雅也很激動:“我也沒有想到啊,要不是剛剛聽見你在談這首《太陽王》的插曲,我們兩只怕也要錯過了。”

  那女子緩緩起身,一看竟然是有了身孕,清雅趕緊上前,把她按在琴凳上。向那女子伸出手,乾脆利落地自我介紹:“傅清雅,被車撞了所以穿了,穿來的時候正好邁入三十大關。”

  那女子聞言一笑:“啊,你不會是那個讓很多男人談之色變的冷面???傅清雅吧!”

  清雅狀似不滿地皺皺眉:“沒這麼恐怖啊!”

  那女子笑得更歡暢了:“哈哈,我是沈沉眉。穿來之前二流網絡小說寫手,宅女一枚。”忽然似乎感覺周圍怨氣很深,耳邊清雅幽怨地聲音響起:“你不會就是那個挖了八個坑結果兩年都沒有下文的??坑神沈沉眉吧?”

  沈沉眉一抖,很無辜地辯解:“我也不想啊,你要知道我正好那時被送過來了啊!”

  清雅嘿嘿一笑:“沒事沒事,我不怪你,你只要告訴我結局就好了~我蹲坑可是蹲的很怨念的啊!”

  沉眉又是一抖:“那個,清雅你冷靜一點啊,我在這邊已經待了30多年了,那些坑啥的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你容我慢慢想想。”

  清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算了,蹲了這麼久,我也不急這一時了。至少我是這世上唯一能過從坑裡面出來的啊。”

  沉眉笑了笑:“我倒沒想到你這麼個女強人竟然會看**小說?”

  清雅拖長了語調:“此乃解壓妙方也~”


☆、相惜

  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清雅和沉眉雖然沒有誇張到這種程度,但仍是激動不已。沉眉笑語:“難得可見‘天涯淪落人’,你要是不忙,不如去我家小坐一會吧。離這也不是很遠。”

  清雅欣然同意,寫了張便條,呼哨一聲招來信鴿給師傅送去。便和沉眉往沈府走去。

  穿過一條街,然後拐進一條小巷子沈府就到了。抬頭一望,便可以看見門楣上清秀的手書“沈府”兩字。一問,果然是沉眉的手筆。

  沈沉眉上前輕叩,大門應聲而開,一小廝急吼吼地說:“夫人,您總算回來了。夭夭姑娘等得都快急死了!”

  這小廝話音剛落,一個青衣丫鬟就眼看著兔子似地竄到兩人面前,一邊攙著沉眉,一邊開始數落:“夫人,您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不可以再這麼任性下去啦!要不然,我怎麼跟老爺交代。”

  沉眉嘆氣:“夭夭~我只不過是去教堂裡面坐了一會,你不用這麼著急上火吧!”

  那個叫夭夭的姑娘不依:“夫人要是以後乖乖地在家裡保胎,不要老想著亂跑,夭夭自然也不用著急了。”說完還委屈地撇撇嘴,似怒似怨地看了沉眉一眼。

  沉眉無奈:“夭夭,你好歹也在旁人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啊!”

  眼中只有主子的夭夭這才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自家夫人身後的小豆丁清雅,剛剛還威風八面的小姑娘登時臉就紅了,看的清雅驚詫不已:這川劇變臉也沒有這麼快吧。

  沉眉狀似不平抱怨:“唉,你這小丫頭,就只會衝我甩臉子,在旁人哪怕是個小孩面前就純良得像只小白兔。要不然,我早就把這管東管西的小丫頭給嫁出去了!”

  夭夭剛想反駁,清雅插了一句:“沉眉姐姐,,你現在有了身子,不要久站,你要是嫌房間太悶,就去那邊亭子裡坐坐吧。”

  來到亭中坐定,丫鬟已經沏了上好的明前茶端給清雅。而夭夭則是虎著一張俏臉看著沉眉苦大仇深地咽下那碗安胎藥。清雅看著沉眉緊蹙的眉,便問夭夭要來藥方子,提筆刪刪改改,然後神棍似得搖搖方子:“感謝我吧,沉眉姐姐,這副藥絕對沒有你現在吃得苦哦~”

  沉眉星星眼:“啊,清雅,你竟然會醫術,好羨慕啊!以後至少有門混飯吃的手藝。不像我,什麼都不會,只能靠男人。”抬頭望天,哀傷一嘆,“這天高皇帝遠的,萬一我家那糟老頭子被那些年輕女子迷花了眼,我就只能是個糟糠下堂妾了。”

  清雅乾咳一聲同樣望天:“其實吧,我醫術平平,真正習得我師父精髓的是施毒制毒之法的啊~”語調拖長的很**,至於內在意思,恩,你懂的。

  一旁的夭夭禁不住抖了一下:為毛自家主子認識的人也是這般詭異?莫非這就是主子常說的“氣場”的互相吸引嗎?

  沉眉受教的點點頭:“好主意!”夭夭又是一抖,心中狂喊:夫人,老爺要是知道了你叫他糟老頭子,還準備給他下藥,會親自下江南把你逮回去的呀,說不定還要打你的PP的啊。

  沉眉瞥了一眼一臉糾結的夭夭,搖搖頭:“好了,夭夭,你先下去吧。我和這位小姑娘有話要說,你去那邊守著。記著,我不想有任何人打擾哦。”

  夭夭無奈地看了一眼清雅,心中內牛滿面: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和主子一樣,都是個不著調的。這兩位湊在一起不會要幹什麼讓老爺冒火的事情吧。

  清雅看著夭夭站得遠遠地,這亭子周圍一片空曠,心神意會,眨眨眼:“的確是個談話的好地方啊。”

  沉眉微微眯眼,操著一口純正的法語:“畢竟有些事情太過驚世駭俗,還是小心點好啊。”

  清雅點頭稱是。復有問道:“你穿過來30多年,除了我難道沒有碰到一個穿越女?”

  對方苦笑:“我沒有你這麼幸運,我到嫁人之前都沒怎麼出過府,後來給那糟老頭子當小妾,後院鬥爭看得我那是心驚膽戰的。你想我這麼一個寫??的,從不看??,更別說是宮鬥文了。哪是那幫後院女人的對手,只好夾著尾巴做人,不斷逼迫自己成長起來,否則被人賣了還會幫人數錢,哪還有精力注意別的人。穿越女或許有,不過我消息不靈通,不知道罷了。這回是身子不好,到江南這邊休養才第一次離了京的。”

  清雅聽完,輕嘆:“如果不是偶然遇見師傅,我估計也跟你一樣了。突然好懷念前世的自己啊。”

  “我也是,對比起來,前生真的是太幸福了,既是再不如意也不用十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生怕丟了性命。”

  清雅看這氣氛沉重,擔心沉眉郁結於心動了胎氣。有心岔開了話題:“你在杭州打算住多久?”

  沉眉面上一亮:“那臭老頭說了,我以後就常住杭州,把身體好生調養好。呵呵,至少五年之內,我是不用回京嘍。”

  清雅聽著沉眉這語氣,想來,沉眉和她口中的糟老頭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吧。旋即抿嘴笑:“那也不錯,至少你人不在局中,心情也會舒爽很多啊。”

  沉眉點頭稱是:“我自己都覺得到了這邊一下子就年輕了十幾歲。不用成天想東想西,防著防那得。都快趕上我前世的米蟲生活了。那你呢?準備在這邊待多久?”

  清雅沉吟了一會:“大概20來天吧,我三個月之內要回府一趟,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好,之後我打算去草原轉一圈,然後在江浙這一帶看看有沒有什麼生意好做。”

  沉眉一聽,面上一喜:“那我可以入股嗎?男人靠不住,錢總歸是靠得住的。何況,還是你這麼有經驗的???操刀。我就坐等金山銀山天上來了。”

  “你跟我師傅怎麼一個口氣啊?他還要多一座美女山。難不成,我就是那被三座大山壓迫剝削的窮苦人民的命?”清雅囧然。

  沈沉眉搖頭,一本正經狀:“這只是資源的合理利用而已。只可惜我純文科生一個,對這什麼商業之類的一竅不通,不然我早就下海了。”

  想了想,又自我安慰道:“啊呀,我只是英雄無用武之地而已,要是在這古代寫那什麼12,48,413,89,那啥啥的,估計連命都沒有了,更別提什麼賺錢了。”

  清雅仰天長嘆:“可惜我生了這麼多年啊,就算要看也只有虐戀情深版了,那什麼兩小無猜,日久生情,冤冤相報都看不到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清雅就時不時去沉眉家走動走動,陪沉眉說說話,講些有趣的事情順便充當一下垃圾桶,聽沉眉吐槽一下自家的糟老頭子和頑皮小子。沉眉現在也不避諱人了,反正兩個人嘰裡呱啦地英語法語輪著說,周圍的下人聽著都是一頭霧水,不知主子和這個小姑娘到底在講什麼,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滲人,讓人背後都覺得涼涼的。沉眉看在眼裡,心中暗爽,嘴上吐槽更歡樂了,死老頭子,教你讓人美曰其名保護我,實則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哼哼,現在,我看你怎麼辦?姑奶奶現在就是把你往死裡罵你也啥也不知道。

  說話時,清雅也替沉眉把把脈,開些溫補的藥方調養一下身體,叫她一些有利於順產的韻律操。30多歲也算得上時高齡產婦了,古時女子生育便是一隻腳跨進鬼門關,沉眉本身底子就不是很好,更應該小心調理。

  不去沉眉家的話,那就是帥哥師傅全程陪同進行杭州精品游,陸九清把杭州的各種景點講得頭頭是道,繪聲繪色的。連清雅這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聽了也不禁咋舌,這廝也太博學了一點吧!

  轉眼間,20來天竟然就這麼過了,沉眉依依不捨地將清雅送出杭州城,不斷重複著讓清雅一定要回來看她,眼睛都有些紅紅的。

  清雅心中也很是傷感,允諾一定會來。依依惜別後,狠抽一鞭,縱馬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京

  回程已是康熙六十年的十月下旬,清雅為了兌現對小包子的允諾,一個勁地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一路上陸九清不住地抱怨:“你這小丫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就三個月的時間也要往江南跑個來回。以後又不是沒機會出府,幹嘛不挑個近點的地方走走?你看看現在這麼冷的天,還要騎著馬在外面跑,師傅這張能把宋玉潘安比下去的臉都被冷風給刮裂了!”

  清雅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默默吐槽:我一女孩子都沒覺得有什麼,你這麼一個已經快三十的大男人竟然還鬼吼鬼叫?可是終究是耐不住陸九清唐僧一樣的碎碎念,出言諷刺道:“你還嫌風大刮花了臉,老是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陸某人頓時語塞,幽怨地瞅了自家徒兒一眼,一臉哀怨相:“徒兒果然是越大越不可愛了。現在都開始諷刺起師傅了。”轉頭看看清雅一點反應都沒有。陸某人突然朝天大吼:“老天爺啊,你看看我收的這是什麼徒兒啊!”

  一直很淡定,無視旁邊人的清雅被這一嗓子差點給吼下了馬。嘴角抽得更厲害了。師傅啊師傅,我知道你披了一張君子皮,懷著一顆痞子心,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能進化成咆哮馬,還可以升級成張飛?原來你一直是深藏不露的變化系吧啊?!果然距離就是美啊,想當年把你救下的時候那是怎樣一個謙謙君子啊,結果現在,你那君子形象在我心目中已經風化成渣了啊!

  陸九清吼完這一嗓,就聽得後面“撲通撲通”的重物墜地聲,清雅回頭一看,竟然是兩個黑衣人。清雅囧然,師傅其實你就是一個腹裡黑吧。這兩個黑衣人被竟然你用這麼囧的方式給震了出來。說出去也很傷面子的啊。

  陸九清撇撇嘴:“要不要去審問一般,這兩小賊從我們出杭州就一直跟在後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幹什麼?”

  “算了,估計是沉眉姐姐家的那位糟老頭子派出來的。想探探我們倆的底而已。”

  “……”啊咧啊咧,看來沈夫人的相公身份還挺不一般的嘛,這兩個暗衛的武功還是很不錯的。

  清雅橫了他一眼:“直接說你武功高強,舉世無敵,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好了。假惺惺地做什麼?”

  陸某人嘿嘿一笑:“人嘛,有時候還是要謙虛一點好啊!行了,說正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清雅微微思索了一番:“索性一勞永逸算了。反正我覺得那人肯定很在意沉眉的,跟蹤我們估計也是擔心我們是懷著什麼目的接近沉眉的。斷然不會對我們不利讓沉眉傷心。”

  “那你又是怎麼個一勞永逸法?”

  “開門見山唄!”清雅下馬,很乾脆地走到兩個被陸九清定身狼狽地趴在地上的人旁邊,“煩請兩位壯士代我轉告你們主子一聲,小女子與沉眉姐姐一見如故,斷沒有害人之意。若是再有人跟蹤的話,那可別怪我下手狠毒了。我正缺幾個幫我試藥的藥人呢~”

  話畢也不管那兩人什麼表情,旋即和陸九清兩人揚長而去。

  一旬後,總算回到了京城,清雅終於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一路上沒有在被人盯梢了,但自己已經快被陸九清這個無良師傅折磨地已經快瘋魔了。一大男人一邊跟你抱怨風大,一邊可以在大風中萬分流暢不打一個隔頓地對著你抱怨吐槽,中間還不斷重複同一句話,比老媽子還老媽子,不!老媽子也沒他這麼好的體力。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虐心酷刑啊!現在清雅萬分後悔,為何當初要那麼乾脆利落地把那兩個盯梢的人給打發了呢?留著他們還可以轉移一下師傅的注意力,分散他那旺盛的生命力啊!

  到了天子腳下,兩個人換裝又訂了兩間房,然後連夜潛回府,把清雅和紅苕給換回來,紅苕粗粗地講述了一下這三個月府上的事情。然後陸九清便又帶著替清雅坐牢三個月紅苕原路返回了。

  第二天,清雅照舊去額娘房中請安,期間偷偷把把脈,看樣子給額娘開的那個方子還是有效地,額娘的身子這幾個月也稍稍康健起來。

  清雅陪額娘說了一會兒子話,傅恆小包子也進來給額娘請安了。一看嬌笑連連亭亭玉立的姐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絲不苟地給額娘請完安,也陪著說了會話。清雅便和傅恆一塊離開了。

  一出房,小包子左右瞅瞅沒有人,然後便拉著清雅徑直往後院花園走去。在小亭子裡坐定,小包子臉就鼓起來:“姐姐肯定一點都不想恆兒~~這麼久才回!”

  清雅看著有些傲嬌趨勢的幼弟,在他■亮的額頭上彈了一記:“臭小子,姐姐當初走的時候不是說好了三個月才會回來的嗎?姐姐可沒失信哦!倒是你這個小鬼,姐姐給你的那隻海東青你拿去幹什麼吃了?竟然三個月姐姐都沒收到你一份信。哼,我看是你都把我這個做姐姐地給忘在腦後了吧!”

  小包子一聽就慌了,本來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姐姐哄哄自己的,多在府中待幾天再走的。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把姐姐給惹生氣了。這下可遭了,小包子又是道歉又是保證的,差點沒哭出來,生怕姐姐一生氣,明天又得管紅苕叫姐姐了。

  清雅何嘗不知道自家弟弟的心思,逗逗也就算了,也捨不得小包子真的難過,又拍了一記:“好了,男子漢哭什麼?我走之前給你的書你看了多少了?”

  小包子抽噎了一記:“總共四卷,才看了一卷。那些東西都好難懂,姐姐會不會嫌恆兒笨?”

  一看傅恆這副委屈的樣子,清雅頓時萌死:“沒事,恆兒只要弄懂了就好。看得慢沒關係的,恆兒從來都是最聰明的。姐姐才不會嫌棄了。”

  回府後,日子和以前一樣一成不變,跟教習學習才藝,下午額娘教導如何管教,飯後便開始調調/教小包子,爭取教出一個芝麻包出來。

  某日晚上,阿瑪臉上神情似驚似喜,額娘問了,也是語焉不詳,才知今日雍親王過府。在書房看見了清雅手書。便隨口問了幾句,贊了清雅的字寫得好。

  清雅腹誹,不僅如此,人雍親王回府還教訓了自己的幾個兒子:“此字乃是一位九歲的格格所寫,你們如不用上進,可連女童都不如了。”


☆、梅花

  臨近年關,阿瑪大人發話了,不用每天去教習那兒了。清雅也輕鬆不少。

  禁不住傅恆小包子的懇求,清雅跟阿瑪額娘稟告了一番,然後撒嬌賣乖,徵得同意後就帶著這個小鬼頭後頭跟著幾個家僕出府遊玩了。街上到處都是采辦年貨的人,熙熙攘攘的,小包子以前沒有見識過這些,興奮地拉著清雅的手直往人堆裡面鑽。清雅看著平時一副小大人樣的弟弟現在這小孩子的鬧騰樣,也不出聲阻止。只是抓緊了小包子的手,不要被人流沖散了。

  到底還只是個六歲的小孩子,哪裡熱鬧就往哪裡跑,看到好玩的就想買,仿佛就在說:“好想要啊好想要,姐姐給我買嘛買嘛買嘛~~”。清雅忍不住想逗逗小傢伙,在他白嫩的小手上放上個香囊。然後摸摸他的頭:“吶,這裡有一百個銅板,你要喜歡什麼就去買吧,要節約哦,花完了就沒有了。”

  小傢伙皺皺鼻子:“姐姐欺負人!”妄圖以裝可憐攻勢獲取同情。

  清雅一聽,眉毛一挑,作勢就要把錢拿走:“欺負人?!那就五十個銅板好了。”

  小傢伙一聽,動作神速地把香囊給收拾好了,一副誓死捍衛的摸樣。

  小傢伙先是看中了一串糖葫蘆,躊躇了一下,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拉著清雅就往前走。接著又路過什麼包子鋪,糕點鋪,蜜餞鋪,清雅看著小包子一副嘴饞的樣子卻什麼都不賣暗笑。繼續旁觀,看看這小傢伙準備用這一百文錢幹什麼。

  走走停停,來到一個畫攤邊,那個攤主也不怎麼招攬生意,只是自顧自地揮毫作畫,清雅在一旁瞧著竟有幾分西方的寫實風格。小包子似乎對這很感興趣,仔細地考慮了一番,走到攤主身邊問價。那攤主倒是狷介:“小公子覺得值多少就給多少。”

  小傢伙顯然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攥了攥香囊:“我只有一百個銅子,大叔你看你可不可以替我和姐姐畫一副?”

  攤主抬頭瞥了一眼,點點頭。小傢伙頓時喜上眉梢,把清雅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在旁邊站定,小嘴咧得開開的。

  攤主畫工不俗,仔細沉吟了一番,蘸墨開始在紙上勾勒起來。時間長了,清雅擔心小包子撐不住,索性把小包子摟到懷裡抱好,小傢伙見狀,笑得見牙不見眼。

  畫成晾乾已經快兩個時辰了,質量很不錯,小傢伙很滿意,爽快付了錢。將畫仔細收好。

  清雅抬頭看看天,已是中午了。便拉著小包子準備去吃飯,小孩子餓著了可就不好了,而且逛了一個上午也該是歇歇腳了。

  正巧不遠處就是一座酒樓,那就去那吃吧。

  酒樓還可以,雖然沒有什麼特色,但是也可以算得上中高檔的了,生意也蠻興隆的。清雅挑了一個二樓雅座靠窗的位子和小包子坐下,然後隨便點了兩葷三素一湯。

  菜很快就上桌了,小包子逛了這麼久,餓極了,正準備大塊朵頤一頓。忽然從樓下傳來了幽怨地歌聲:“月兒昏昏,水兒盈盈,心兒不定,燈兒半明,風兒不穩,夢兒不寧,三更殘鼓,一個愁人!花兒憔悴,魂兒如醉,酒到眼底,化作珠淚,不見春至,卻見春順,三千病酒,瘦了腰圍!歸人何處,年華虛度,高樓望斷,遠山遠數!不見歸人,只見歸路,秋水長天,落霞孤鶩!關山萬里,無由飛渡,春去冬來,千山落木,寄語多情,莫成辜負,願化楊花,隨郎黏住!”

  姐弟兩個同時嗆了一口。傅恆是覺得竟然又這等不知廉恥光天化日唱艷曲的女子(作者亂入:話說你一六歲小屁孩就知道艷曲什麼的看來也不是啥CJ小孩啊~)。清雅則完全是被那首曲子給嚇住了,猛然想起這酒樓貌似就叫“龍源樓”……這不是那什麼《梅花烙》的開篇嗎?神啊,莫非這還不是正常的清穿,我穿得難道是瓊瑤奶奶的大作!那會不會日後還有什麼白痴鳥一干NC在宮中晃悠?

  清雅渾渾噩噩地看著弟弟。若真是這個NC遍地的世界,那弟弟不是也很悲摧了。頂頭上司就是一最大的NC啊!想想日後弟弟入朝為官後對著一個時不時就二一下的NC龍,清雅惡寒。

  大概是發青的面色把小傢伙給嚇壞了,在一旁急急地問姐姐怎麼了。清雅扯出一個笑,安慰了小包子兩句,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隨便扒了兩個飯,等小包子也吃完了,趕緊就拉著小包子離開這酒樓。遠離NC,阿彌陀佛。

  回府清雅就用海東青給沉眉去了一封信,畢竟自己沒有拜讀過瓊瑤的小說,連電視劇也沒怎麼看,若不是那首賣唱曲在看過的一本???作品中露面過,也不會聯想到《梅花烙》上面去。所以還是問一下沉眉知不知道具體劇情。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沉眉的信很快回過來了,信中很詳盡的將原作設定於發生在乾隆年間的《梅花烙》和《還珠格格》掐掉所有瓊瑤式抒情詞句細細描述了一遍。清雅看完了以後,默了,《梅花烙》看來是提前開篇了,馬上要上位的雍正可不興這情情愛愛的一套。但是如果日後真的有什麼《還珠格格》,那就悲劇了。清雅絕不可能讓自己落到生一個死一個最後早早就撒手人寰的下場,但這也預示著原作裡那個倒霉的皇后要變成自己了。一想到倒是宮裡面撲騰著一群NC然後張口情閉口愛,還要面對間歇式抽風的乾隆,這是一種怎樣倒霉的人生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沉眉收到信以後,也深深地囧到了。馬上給自家老頭子去了一封信,字裡行間撒潑耍賴盡顯剽悍潑婦本色,於是年一過,一叫沈定之的少年就包袱款款地出現在了杭州沈府的大門口。

  仔細端詳著愈見成熟的兒子,沉眉很鬱悶。從小就聰明伶俐的,楞沒看出什麼腦殘的跡象,對那情啊愛啊的完全沒興趣,原先還擔心會不會遺傳他阿瑪冷心冷肺。結果兒子日後竟然會成為一個NC,隨便兩句高貴仁慈?愛情純真美好就可以把什麼事情都給揭過。想到這裡,沉眉就不淡定了,莫非QYNN的金手指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教育要從娃娃抓起,雖然十歲有點晚了,但是聊勝於無,沉眉決定利用這死皮賴臉給糟老頭磨來的三個月來一次“沈母教子”,她就不信擰不過QYNN。

  沈定之也就是弘歷同時表示自己很無辜,為毛額娘一封信,自己就被阿瑪打包過來了?自己是很想見額娘沒錯,也很感激阿瑪的善解人意沒錯。但是額娘你不要用那麼詭異的目光看著兒子啊。孩兒真的理解不能,小心肝受不了您那詭異的視線啊。阿瑪,您趕快過來把額娘帶走吧,兒子被額娘看得心裡發毛啊!(作者:乖啊,要淡定啊,日後三個月夠你受的。)

  雍親王也很鬱悶,沈沉眉的脾氣自己是知道的,突然橫著要兒子過去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可是為什麼高福(沈府管家)回報過來的消息卻這般讓人費解——小少爺到杭州第一日,無事。但是夫人的眼神讓人背上發冷。第二日,夫人給少爺講故事(故事另附紙),講完後訓話:阿瑪額娘吃的鹽比你吃得飯還多,你以後要是喜歡上什麼女人,阿瑪額娘卻不喜歡,那十有八九是那女人有問題,不能因為這個女人就忤逆額娘。第三日,還是故事(附紙),然後訓話:不能被美色所惑,要想想美人喜歡的究竟是你這個人還是你的外部條件,眼睛要睜大點,不要美人拋個媚眼,說幾句恭維話就尾巴翹天上去了。第四日,依舊故事,依舊訓話:日後成婚,再不喜歡你的福晉,也要尊重她,不可以做什麼寵妾滅妻的混賬事。第五日,繼續故事加訓話:能見色起心,要謹記“發於情止乎禮”。不要隨便就毀了姑娘家的清白。第六日,照舊。教導小少爺不要沽名釣譽,不要別人說什麼高貴仁慈美好就連魂都沒有了,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不能因為所謂愛情就忘記自己的責任…………第N日,故事講完了,夫人一口氣請了五個青樓清倌到家裡來,輪番在小少爺面前梨花帶淚楚楚可憐地哭了足足五個時辰,一邊哭一邊一連串的恭維讚揚話。第N+1日,依舊如此,連話都一句沒有改…………第N+N日,少爺吐了,夫人笑了。然後趕少爺回京。

  雍親王又翻了一下高福附在後面的故事,都是一些極具諷刺性的愛情故事。沉吟許久,莫非她是想當婆婆了,所以先把弘歷拉過去教訓一番?仔細推敲了一番,似乎說的通。又想弘歷也十歲了,是該合計合計了,突然想到富察李榮保家的嫡女,觀其字可以知其人,但是個穩重的樣子,正好稍微定一定弘歷跳脫的性子。

  始作俑者的清雅對自己引起的動亂依舊毫無所知,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雍親王在心中給預定成兒媳婦了。


☆、狹路

  清雅在家裡待了三個多月,一直等到過完十歲生日才準備離開。

  傅恆得知這次姐姐說不定要一年才回,小嘴撅得都可以掛油壺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清雅。清雅有些好笑,這小傢伙倒真把那本加強版的《厚黑學》給看進去了,現在經常使用裝可憐加撒嬌賣乖攻勢,偶爾還把阿瑪額娘唬得心花怒放。不過這招對於清雅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效果了,動身彈了小包子額頭一記:“想姐姐就寫信,那海東青可不是給你看著玩的。不要老是裝可憐,老是眨眼睛也不怕你眼睛抽了筋去。在家裡要聽話,我給你的書要好好讀。”

  小包子一下子蔫下去了,還是沒能讓姐姐早點回來啊。

  清雅一看弟弟這副蔫搭搭的樣子,始終硬不下心腸:“你乖乖地,我盡可能早一點回來。”

  小包子往清雅懷裡一撲:“姐姐最好了!”

  清雅咬牙,又被這小包子給騙了。果然正太控這個屬性太害人了啊!

  這此出府,清雅本想先去一趟草原,但是被師傅否決了,說草原不是很太平,去了很容易惹麻煩。清雅想了想,沉眉現在好像已經八個月的身孕了,就決定直接取到去杭州。

  不過,這次路途顯然不是很順利,出發前就覺得右眼皮直跳,心裡面總是有一種沒有底的感覺,清雅細細查看了一下身上帶著的毒藥和急救傷藥的數量,感覺還過得去,但是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在客棧裡又煉制了一批很容易製作但是癥狀千奇百怪的毒藥,這樣一來,便生生延誤了半個月。

  陸九清雖然覺得清雅這是杞人憂天,但是出門在外多一個心眼總沒錯。也就隨她去了。

  本以為清雅煉制了這麼一批毒藥也該消停了,結果她竟然買了一大包乾糧,足夠兩個人吃到杭州去了。陸九清無語:這丫頭難道打算一直露宿戶外,不住客棧?連乾糧都備好了。

  辦完這些事,清雅才感覺心有點定了。兩個人終於動身前往杭州。

  結果才出了直隸地界,就出事了。

  清雅望著身前嚴陣以待的數十個江湖人士,很想對天豎中指,TMD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領頭的是一個快三十的漢子,似乎和師傅是舊識。

  那男子緊了緊雙拳,沉聲道:“陸兄,我們幾次三番相邀,你卻執意不理。你難道真的忍心看著這大好河山被韃子統治?!”

  陸九清很憋屈,竟然被這幫人給找到了,看來最近真的是太鬆懈了。

  陸九清臉上一片嚴肅:“文四當家,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只是一個大夫,這打打殺殺的江湖生活不適合我,難道紅花會的諸位‘英雄’還要強人所難嗎?”

  那人旁邊一白面書生拱手道:“陸兄此言差矣,陸兄醫術高強,江湖人稱‘聖手醫仙’而且一身武功出神入化難有敵手。更何況‘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陸兄怎能因為私情而忘記民族大義呢?”

  陸九清華麗麗地囧到了,面上不顯,心裡不斷吐槽:???你個睜眼瞎的余魚同,老子我看起來是有那戀童癖的人麼?清雅也很無語,原來真的有這麼不動腦子的人,滿腦子黃/色廢料。難怪那紅花會以後幹出想要策反岳飛後人——岳鍾騏反清這麼不靠譜的事情。

  陸九清顯然已經沒什麼耐心了,這紅花會三番五次地糾纏於他,用清雅的話來說就是打不死的小強。索性今天一併解決了算了,幹完這一票再換一張臉就好了。

  連清雅可以明顯感覺師傅身上傳來的殺氣,更遑論對面那些武功不賴的人。對方想來也清楚今天是真的談崩了,估計要一場惡戰了。都暗自加強了戒備。

  清雅現在很想哭:各位大俠啊,你們開打了,我怎麼辦。我可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啊。而且萬一對面那幫人打著把我抓起來威脅師傅的主意那可怎麼辦?

  事實上,紅花會的人現在已經坐實了清雅就是陸九清的心上人,都想餓狼看到了肥肉一下,都打著抓了對面那小姑娘來逼迫陸九清就範的主意。

  戰鬥一開始,紅花會一干人等就兵分兩路,一路由文泰來帶著圍攻陸九清,而另一路則直逼清雅想活捉了回去。

  霎時,尖叫聲響徹雲霄:“啊————————救命啊——————————”等陸九清神威大發把圍攻的人都打倒在地,趕緊過來接濟清雅的時候,一看,滿臉黑線。那個叫的撕心裂肺地動山搖的臭丫頭讓陸九清見識到了什麼才叫做真正意義上的彪悍。真真是“眼淚與毒粉齊飛,秒殺群雄一片”啊!清雅是一邊飆淚一邊往外面不要錢一樣地灑藥粉,帥哥師傅嘴角抽搐地看著那個哭得涕淚泗流的徒兒瞬間放倒八個人。而且和陸九清放倒的人相比,這些人真是太淒慘了,有笑得口吐白沫的,有直接就軟到在地的,還有的不斷在身上瘙癢的……總之場面很混亂,效果很喜感。

  清雅放倒了人,直接扎進師傅懷裡,驚魂未定,仍然抽抽噎噎:“好可怕,好可怕啊!”清雅雖然前世見過很多大風大浪,但是那些都是不見血的商戰啊。哪裡見識過這真刀真槍會見血的打打殺殺啊!自己又不會武功,師傅現在被幾個好手圍攻,根本就無暇管其他的事情。所以一看到那八個人衝了過來,第一反應就是尖叫,然後看也不看的往外灑毒粉。

  陸九清望著懷裡面可憐兮兮的丫頭,實在不好出聲打擊她:其實最可怕的是你啊。

  過了一會兒,清雅略微平定了心神,決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幫匪徒,竟然讓自己這麼丟臉的哭了一通,該死!清雅現在已經開始毫無理由的遷怒了。

  陸某人很適時地感受到了幾家徒兒身上傳來的怨念,不由為這幫人深沉的默哀:各位,一路走好。我礙於師門不能妄造殺孽,就要我的乖徒兒好好款待你們一番吧。

  清雅仔細搜羅了一下自己的自製藥品,忽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發現一個好東西,掏出了一個藥品。既然你們這幫人讓我丟了面子,那你們的面子都給我扔掉吧!

  從身上摸出了一隻毛筆,然後蘸了一下瓶中的液體,把倒在地上的人臉上全部添了幾筆。陸九清湊過去一看:有的上面畫了一隻烏龜,有的是一隻王八,還有的則是寫了什麼“采花賊”“江洋大盜”“淫賊”“反賊”之類的字樣,而文泰來和余魚同臉上則是各自添了一個“紅花會四當家”和“紅花會十四當家”的字眼。

  清雅仰頭衝著師父嫣然一笑:“我最近剛研究出來的,至少一年不會褪色,而且不能被任何材料覆蓋~怎麼樣,不錯吧?”

  陸九清扔下了五個字:“最毒婦人心!”

  清雅嘟嘴:“那你就不要笑得那麼開心啊!”

  陸九清正色:“我只是在高興我的徒兒青出於藍勝於藍而已,絕對不是在嘲笑地上的這一群。”

  清雅撇嘴:“此地無銀三百兩。”

  被紅花會這麼一打岔,清雅也不敢貿然前往杭州,雖然這次是因為師父最近沒怎麼注意所以泄了行蹤,日後小心一點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但是沉眉現在身懷六甲,出不得一點岔子。師徒兩人只好又到處繞了一大圈,確定沒有人跟蹤才換了一張臉動身前往杭州。


☆、乾娘

  等清雅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到了杭州,本以為至少能蹭上一頓滿月酒。結果沉眉早產,清雅就這樣連小寶寶的滿月酒也錯過了。對於紅花會,清雅這回是徹徹底底地記恨上了。決定以後得空就去使絆子去,老娘雖然不會武功,但是隨便下點毒就有你們受的了。哼,當年《書劍恩仇錄》可不是白看的。叫你們糾纏我師父,叫你們偷襲,叫你們跟蹤,叫你們害我哭,叫你們搞得我錯過了寶寶的出生和滿月酒……(作者:此人已經進入無理智狀態……)

  沉眉生了一個粉雕玉琢的閨女,現在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樣子。看見清雅來了,更加開心,直嚷著要清雅做自己寶貝女兒的乾娘。清雅一口答應了。

  陸九清在一旁潑冷水:“小清雅,你這年齡都可以認沈夫人當乾娘了,你也好意思當這小寶寶的乾娘?”

  話音剛落,陸某人就遁走了。實在是太恐怖了,兩雙眼冒寒光的眼睛瞪著你,殺傷效果太強了。那沈夫人平時一副溫柔似水的樣子,殺傷力和清雅有的一拼啊!果然,這兩個人差了二十多歲還可以湊到一塊去是很有道理的。

  五月的陽光正好,沉眉索性抱著小寶寶和清雅坐在院子裡面曬太陽。兩人一邊看著流著口水呼呼大睡的寶寶。一邊閒聊。寶寶的小名沉眉已經想好了,就叫甜甜。至於大名,沉眉口中的糟老頭子已經將這任務主動給攬過去了。

  正巧這時,夭夭小丫鬟就過來了,手裡還拿了一封信,興高采烈:“夫人,老爺來信了。”沉眉展信,看完以後,周身充滿怨念。轉頭咬牙切齒地對清雅說:“清雅,你知道那個臭老頭取得什麼名字?竟然叫/春玲!TMD,我家甜甜難道生在三月份,就一定要和春扯上關係?竟然取個這麼惡俗的名字!往大街上扔塊板狀砸到的十個有七個叫‘春’?!”

  然後抓著清雅的手:“清雅,我們是好姐妹的吧。一定要幫我想一個好名字,你可是甜甜的乾娘啊。一定不忍心看著我們可愛的甜甜寶貝掛著這麼一個俗氣的名字吧。”

  清雅很是無奈:“我一個理工科的,幹不來這麼需要文學細胞的事情啊。你不是一直寫小說的嗎?取個名字怎麼可能會難倒你?”

  沉眉望天:“我以前是寫??小說的,??裡面的女的基本上都是炮灰啊,我怎麼可能認真去想她們的名字啊?”

  聽完這話,數根黑線從清雅額頭滑落。沉眉你這理由果然很強大啊。

  想了一會兒,清雅終於憋出了一個名字:“依睿怎麼樣?”

  沉眉念叨了幾遍:“依睿,依睿,沈依睿。是挺不錯的,可是筆畫也太多了。以後甜甜寫字會不會嫌煩啊?”

  清雅吐槽:“你以為是在現代啊?到了幼兒園學寫名字,要把自己名字抄個一百遍?”

  沉眉嘆了一口氣,一本正經:“我生的女兒當然隨我,想我‘沈沉眉’三個字我都嫌複雜,更別提沈依睿了。真取了這個名字,甜甜以後一定會怨我的,就跟我當年一樣。”

  清雅頓覺無力:“那乾脆叫沈一一算了。”

  結果沉眉大喜:“對啊,一一這個名字多好啊!簡單有意義,琅琅上口還不落俗套。不錯啊!啊呀,清雅我愛死你了。”

  清雅突然想起這古代應該是用的繁體字,忙趕緊提醒沉眉。

  沉眉想了一會,手一揮:“那就叫依依吧,也蠻好聽得。筆畫也不是很多。”

  懷中的甜甜這時候也醒過來了,也不哭不鬧的,衝沉眉露出了甜甜的無齒笑容。兩個女人頓時被甜甜小可愛萌翻。沉眉笑咪咪地拉著女兒的小手,“寶貝,你笑得這麼開心,一定很喜歡這個名字對不對?沈依依,娘親的小依依,來,再笑一個。”

  小甜甜很應景地又無聲地笑了起來,清雅也興衝衝地加入了逗娃娃的行列中來了。

  當然,京城裡面的雍親王得知自己想了好久的名字竟然被嫌棄了,還得了一個“俗”字的評價。冷哼一聲:真是不知好歹!爺這麼辛苦的想到的名字竟然還被嫌棄了!哪裡俗了!?

  緊接著,又了解到自家寶貝女兒大名竟然是叫沈依依,這名字還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神秘兮兮的小丫頭取的。雍親王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來,那個丫頭的身份,自己派去跟蹤的探子竟然一無所獲,想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不過既然一貫都是冷淡待人的沉眉相信她,以姐妹相稱,還特意寫信過來要禮物,而且她開給沉眉的藥方子也都是很不錯的,就暫時放過她吧。這次順便稍點小玩意過去全了沉眉的心意。雍親王如是決定。

  轉眼間,在杭州已經待了兩個多月了。這兩個月,清雅也沒有閒著,在杭州盤下了檔次不等的三家鋪子。然後裝修了一番,面向不同人群開放。有家是專門針對那種“有錢沒處花,爺吃的不是飯是價錢”一擲千金的暴發戶型的人開放的,裝修豪華,裡面的東西又都是昂貴精緻而且分量極少的那種,反正那些那些富翁什麼的也只是在乎在這裡面吃有面子,不會去管究竟吃得實不實惠。另一家則是面向中下層平民開放的,物美價廉,雖然都是一些粗食但是分量極足,不是飯點的時候還提供茶水點心,讓這些老百姓們可以嘮個嗑交流一下家長裡短八卦上層人物。另外一家則是完全推倒重來,變成了一家提供食宿的客棧。

  清雅又稍稍培訓了一下裡面的服務員,其實也就是要他們帶著笑容去服務就好了。並不要弄得標新立異,杭州經濟發達,這些飯館客棧只要走對了路,自然有賺的。清雅也不求要富可敵國,只需要盈利扣除了給沉眉和師傅的以後,還夠自己到處逍遙就行了。

  沉眉聽了清雅這一番經營理念以後,還直說清雅這樣得過且過的性子,一點也不像那個商場上的女強人了。

  清雅無所謂的笑了笑:“那時是沒辦法,才把自己逼得那麼苦的。外企競爭大,一有所懈怠就會被拉下來。不奮鬥不行啊。最後就變成一個三十恨嫁的女強人了。這次我好不容易活一次,才不要活那麼累呢!只要保證要用錢的時候錢不會少,要那麼拼命幹嘛?賺點小錢花花就夠了。”

  末了,還拖長了嘆了一聲:“前生如夢啊~~”

  沉眉看那副樣子,忍不住噴笑了出來:“就你會裝文藝女!”懷裡的沈一一也大張嘴巴笑得很開心。

  清雅摸了一把小甜甜水當當的臉蛋:“十幾年後,也不知道是哪家燒了高香的小子把我們可愛的小甜甜給娶回家哦。”

  沉眉睨了她一眼:“你還是操心你自個吧,你都十歲多了,家裡面估計已經幫你在合計婚事了。女大當嫁哦~不知道是那個倒霉的娶了你這妖孽回去啊!”

  沉眉苦臉:我要是告訴你說我以後就是那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四大賢后之一的孝賢皇后,你不笑死我才怪!嘴上卻也不忘反擊:“啊呀呀,怎麼可以這麼詆毀我呀?我可是會好好地遵守‘三從四德’的喲!”

  “嘖嘖,就你會裝!可憐你未來的婆家哦,滿心以為會娶進來一位大家閨秀開枝散葉。結果卻娶進來一位偽閨秀真老虎,家門不幸啊!”

  清雅捂嘴笑:“呀呀,還是沉眉了解我。”

  可惜,沉眉不知道清雅姓富察,是李榮保的唯一嫡女。而清雅也沒有猜到沉眉口中的糟老頭子竟然會是雍正。於是,這對未來的準婆媳姐姐妹妹地叫得著實歡騰。讓未來的乾隆皇帝鬱悶了很久。這個事實教育了我們:馬甲這物害人不淺啊。


☆、殤離

  開店的事情解決以後,清雅也清閒了下來。每天和沉眉聊聊天,逗逗小甜甜,然後再去店鋪裡面巡視一番,天氣好的時候就和師傅兩個人去鄉下走走看看,正巧又是秋收農忙時期,田地裡面一片熱火朝天,兩輩子都是城裡人的清雅也長了不少見識。

  轉眼,已經是金秋九月了。這天,清雅竟然破天荒的早早出現在桌旁用餐。沉眉抱著剛睡醒的甜甜走進來的時候,清雅已經吃好了,正站在窗邊,還在哼歌。沉眉走近一聽,竟然是在哼“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願煙火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沉眉出聲:“怎麼突然想起來唱歌?還是哼這首?”

  清雅歪歪頭:“今天心情不錯,所以就唱唱歌唄。而且你不覺得現在唱這首歌很應景嗎?‘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啊!多應景啊。”

  沉眉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你這是在哼歌還是在諷刺那個康師傅啊?換一首歌吧,別欺負個快死的人了。”

  清雅點頭受教,又選了一聲哼了起來:“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冤冢一堆草沒了”

  一聽這歌,沉眉嘴角抽搐地更明顯了:“那康師傅沒這麼不招你待見吧?這麼擠兌他?”

  清雅伸手摸了一把甜甜的小臉蛋,然後瞥了一眼沉眉:“我不待見康師傅還不是你害的?你那幾本清穿??裡面,哪本康師傅不是作為反派角色出現?”

  沉眉很委屈:“哪有反派這麼嚴重?我不過是盡量把他寫點像個千古一帝一樣。”

  清雅做痛心疾首狀:“還不嚴重,當年我上大學時看你最早寫得那本《????》的時候,都快恨死那個方便麵大王了,把八八他娘虐地好慘。我們宿舍一直鑒定康師傅是個渣,而你沉眉就是個大後媽!”

  沉眉更加委屈:“康熙確實是有罵良妃是‘辛者庫賤婦’的呀!我只不過按歷史寫了而已,清雅你怎麼能說我是後媽?不過康師傅在非政治方面的確是個渣沒錯!”

  “皇帝對於女人來說都是渣,皇權至少,沒有皇帝會選擇犧牲皇權的。”一想到自己以後也要嫁給一個渣,貌似還又隱形的NC基因。清雅就滿心不爽。

  沉眉輕聲哄哄懷裡的寶貝女兒,然後瞪了清雅一眼,:“挺有道理的,就是你給我溫柔點,別嚇壞了我的寶貝女兒了。反正你又不用嫁給皇帝,反應這麼大幹嘛?”哪像我,公公是個渣,老公是個渣,連個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都是個花心渣!難道真的是上輩子渣攻寫多了,報應來了?

  清雅語塞,總不能跟沉眉說自己未來就是要嫁給一個渣吧?她知道沉眉有秘密,也不願多問,但是同樣的她也不願把自己未來的走向這個最大秘密告訴任何一個人。

  兩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房間陷入沉寂中來。

  半響,沉眉攏攏甜甜的襁褓,望著窗外好像一夜之間就遍地都是的落葉,喃喃道:“已經九月份了啊,都起風了啊。向來十一月風會更大更冷吧。”

  清雅聳肩:“反正由著他們去爭吧,那些龍子鳳孫不爭個你死我活是不會罷休的。”

  “皇帝這個位置有這麼好嗎?”

  清雅冷笑:“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啊!當皇帝多牛氣啊,萬萬人之上啊,到時候牛皮哄哄地來一段‘高高在上,諸君看吧,朕之江山美好如畫,登山踏霧指天笑罵,舍我誰堪誇。’多麼有氣勢啊!”

  沉眉咪咪眼:“你今天怎麼這麼文藝啊!裝!”

  “今天心情好,所以想賣弄一下嘛~~眉眉你不要這麼直接的說出來嘛~”

  沉眉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清雅啊,你現在可是一個十歲多的小????哦,文藝腔真的不適合你,你還是蘿莉一點吧。說真的,你現在這個樣子帶個貓耳然後說話幼稚一點真的會萌翻一片人的。”

  黑線滾滾,清雅憋出一個字:“滾!等小甜甜長大以後,你去禍害她吧!”

  話音剛落,頭上就挨了一記:“不準說髒話!你這個乾娘不要帶壞我家的小甜甜!”

  “好吧”,清雅做懺悔狀,又摸了小甜甜一把,“寶貝甜甜,不要跟乾娘學哦,以後看到不爽的人,記得說‘請你變成球離開我的視線’喲。”

  沉眉頓時無力。

  在杭州又待了一個月,清雅終於扛不住傅恆的再三催促,同沉眉辭行,和師傅啟程回京城了。

  到京沒兩天,就傳出皇上龍馭歸天,傳位於皇四子雍親王的消息來了。

  千古一帝在暢春園走完了他最後一段旅程,留下的是一個外表風平浪靜,內裡卻波濤洶湧的“盛世”。

  清雅回府以後依舊是每天陪額娘說會兒話,然後便去教習那裡學習,有空還欺負欺負小包子。清雅現在有意準備培養兩個丫鬟代替紅苕。畢竟紅苕已經隨父親回家了,日後不可能跟在清雅身邊了。

  雍正元年,朝野風聲鶴唳,當年的冷面雍親王,現在的雍正帝可不是擺著好玩的。朝臣們都個個夾緊了尾巴做人。至於雍正皇帝上位之後對往日宿敵展開報復,未來的廉親王他們做困獸猶鬥什麼的,這些與清雅都沒有多少關係。從清雅日後能成為弘歷的嫡福晉就可以看出,富察家在這場雍正初年的腥風血雨中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打擊。

  雍正元年,皇帝有意調李榮保回京任職,但是李榮保卻卒於任上,享年四十九歲。額娘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一口氣沒有提上來直接就暈了過去。阿瑪急病去世對清雅的打擊很大,她跟著陸九清學醫快八年了,陸九清的那出神造化的醫術沒學得個十成十,也學了八分了,但卻連阿瑪的性命都保不住。兄長們都在外地任職,來不及趕回來,額娘又暈倒了,家裡面連一個主事的人也沒有,所幸阿瑪的喪儀有著伯父馬齊馬武幫著料理,管家大叔也很盡心盡職。清雅便也不用操心這些,只是每日守在額娘榻前把脈,侍奉湯藥,還要安慰幼弟。心裡面卻陡然升起了一種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感:自己救不回阿瑪,額娘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是太好,整日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那之後自己的孩子們是不是也同樣會和歷史上一樣說的一樣全都是早殤的命?那自己這麼辛苦的學習究竟是為了什麼?清雅已經有些鑽牛角尖了。待福晉好轉些,處理好李榮保的喪儀。清雅便撐不住了,一時急病就倒下了。福晉現在已經是一驚一乍的了,擔心唯一的女兒也這麼隨丈夫去了。趕緊找大夫來看,大夫說是“郁結於心”,要好好寬心調養。福晉只是想著女兒太小,一時不能接受阿瑪的離世,以後多開導開導就行了,也鬆了一口氣。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而且“醫人者不自醫”。清雅這一病,竟是兩個多月。等清雅康復,雍正元年已經過了四分之三了。


☆、八卦

  紅苕在仔細考慮了一番以後,決定去江南幫自家格格打理生意,她這幾年在府裡面扮成清雅跟福晉也學了不少管家的手段,再加上江南那邊還有沉眉照料。清雅還特意給沉眉去了一封信大致說了一下情況。

  正巧九月末的時候,師傅也準備離京四處闖蕩一番,順便診治一些疑難雜症,收點診金。清雅便把紅苕託付給師傅,這樣一路也安全許多。

  李榮保的離世讓整個府中都沉寂了下來,連新年也過得很是慘淡,大家也都沒了往日談笑的心思。

  傅恆早慧,對於人死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清楚的很,不可能拿謊話去搪塞他。李榮保的去世,額娘暈倒,姐姐臥病在床,讓傅恆很沒有安全感。清雅只能好言好語地安慰他,好在傅恆現在也進了族學,年紀相仿的小孩子在一起也很聊得開,清雅又特意給他布置的一些額外任務,伯父馬齊也好生開解他一番。身邊又這麼多人陪著,再加上沒什麼時間東想西想,傅恆的情況倒是還好。

  比較讓人擔心的是額娘,因為阿瑪驟逝,一下子承受不住打擊,憂思過度,早幾年生產身子虧損太多,好不容易慢慢給調養好了,現在又一下子垮了下來。所幸府中的事情有額娘信得過的管家、嬤嬤幫著處理,而外府的是有二伯馬齊盡心幫忙照料,倒也都不需要額娘操太多的心。清雅乾脆每日從先生那兒回來就開始黏在額娘身邊,講些從書中看到的趣聞之類的逗額娘開心。福晉自是知道女兒孝順,想想這寶貝女兒這麼小就沒了父親,還大病了一場。好不容易痊愈還得強撐著安慰自己這個做額娘的。一時間心中也是酸酸的,為著女兒的懂事既是高興又是難受的,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一遍遍撫摸著清雅的頭。

  清雅這麼天天陪著,福晉精神頭也恢復的七七八八了。也慢慢開始重掌府中事務了。

  這天晚飯後,清雅照舊陪福晉說這話。福晉細細地將清雅的臉蛋來回打量了個遍,低低說道:“額娘的雅兒竟然也長成這麼美的姑娘了呢!等你孝期滿了,也差不多要選秀了。額娘只盼著你能有一段好姻緣才好啊。不要跟……”福晉大概覺得在雲英未嫁懵懵懂懂高的女兒面前說這些有些不妥,聲音也漸漸低了下來。

  清雅自然不會不識趣地追問,只是淺笑嬌嗔:“女兒現在只想好好陪著額娘,額娘說這些幹什麼?莫非是嫌棄女兒了。”

  福晉微微笑了,拍拍清雅的頭,佯怒道:“都這麼大了還跟額娘撒嬌!也不怕你弟弟笑話。”

  清雅見天色有些晚了,也就辭了額娘回房。呷了一口茶,隨意地問自己兩個貼身丫鬟連翹和蘇葉最近府上有沒有什麼事情。兩個小丫頭雖然經過清雅的訓練沉穩不少,但到底比不得紅苕,聽到格格這麼發話,仔細想了一番,府上似乎沒發生什麼大事。但是格格問話不好不回,便將府上最近議論得很是熱鬧的一樁傳聞說給格格聽,給格格解解悶也好。

  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講得清雅有些頭疼,急急打住,讓口齒伶俐的連翹好好講講。

  原來是碩王府的長子浩禎貝勒,國孝期間竟然與一個熱孝在身的歌女無媒苟合,事情鬧到碩王福晉耳中,福晉便帶人找上了那歌女的門,那歌女尋死覓活不求身份只求能跟在貝勒爺身邊。沒想到那碩王福晉最後竟然瘋魔了一樣真把那歌女帶回府了。最後這事不知道怎麼傳到皇帝耳朵裡面了,皇帝一看這碩王府長子竟然這麼不著調,國喪期間竟然縱情聲色,派人核實一下情況。結果那查案的人是個死腦筋的,一路查到底竟然查處了一樁多年前“狸貓換太子”的舊案來了。原來這碩王倒是幫別人養了快20年的野種,而真正的金枝玉葉竟然是那個歌女。皇帝震怒,便把碩王府一家都發落了。現在京城人都把這碩王府的事情當笑話看著呢。

  末了,蘇葉拍拍胸口:“格格,你不知道,這個浩禎貝勒十二歲就有個什麼‘抓放白狐’的典故,那是人們都瞧著是好的了。我聽說很多人家都想著日後把女兒嫁進碩王府呢!沒想到竟然是個這麼不著調的。你說那個歌女會不會是狐狸精變得呀!”

  清雅聽完以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以後不要再嚼舌頭了。這種事情登不上檯面,如何好拿來說嘴!而且孔聖人曾說‘子不語怪力亂神’,這鬼神之說以後也不要提了,,”兩個丫頭忙是點頭受教。

  實際上,清雅心裡面的小人兒已經開始跳舞了,這幫NC竟然這麼快就解決了!果然不愧是冷面四四啊!功力深厚,完全不是乾隆可以比得了得呀!清雅想起以前聽到的碩王推皇八子為太子的傳言,不由為這幫人默哀。這幫人倒在雍正手裡倒也不是偶然,浩禎色令智昏,連國孝都拋之腦後,雍正這麼重規矩的皇帝怎麼可能視而不見,而之後碩王府福晉的舉動無疑是火上澆油。雍正本來就看碩王不順眼,還不揪著這個理由狠狠發落一頓,偏偏查案的也是個一根筋的,一路查到底,結果查出一樁混淆血統的舊案來。碩王府自然就被一棍子給打死了。

  清雅急忙給沉眉寫信匯報了這一消息,信中毫不吝嗇地讚美了偉大的雍正皇帝的雷霆手段,順便祈禱一下未來不會再有NC劇情出現。

  沉眉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但是回信的卻是一隻和信鴿長得有些相像的小鳥,而自己的海東青則空“手”而歸,似乎還有些小脾氣。清雅哄了哄它。海東青拍了一下翅膀就飛出了屋子。

  沉眉的信寫得很長,果然是寫小說的,千字寫下來也不帶重複的。其實大意就是表達了對梅花劇情結束的欣喜以及對英明神武的雍正帝的讚美,另外告知清雅已經派人去了濟南大明湖畔,發現沒有夏姓旺族,連姓夏的普通人家也沒有。讓清雅放心,這個世界不會有什麼還珠格格之類的了。信末還提到了那隻送信的小鳥,是變種信鴿,速度快,而且體型小不容易被發現,清雅的海東青太顯眼了,讓清雅以後用這隻叫“三月”的小鴿子聯繫。

  清雅一聽大明湖畔沒有姓夏的人家,也鬆了一口氣,看來日後皇宮裡面應該不會蹦進來一隻鳥了來到處折騰了。其實小時候清雅看還珠一也看的很歡,覺得小燕子蹦蹦跳跳的好可愛,紫薇出口成章好厲害,甚至還幻想要是自己的爸媽也跟還珠裡面的皇帝一樣不逼著自己學著學那該有多好啊。但是某芒果台十年堅持不懈的重播就讓人開始反胃了。而且人大了,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不同。更何況清雅日後是中宮之主,小燕子如果真像書裡面一樣能鬧騰的話,清雅真的覺得自己未來堪憂啊。

  而紫禁城裡的雍正帝則是百思不得其解地望著隨高福每日一報一起送過來的一個荷包,據說是沉眉親手繡得。雍正帝第一反應就是那人又有求於人了,所以先親手繡個荷包來巴結巴結。結果半個月了還沒有消息,莫非那人真的開竅了,只是單純想給爺繡荷包了?雍正帝喜滋滋地把那個針線一般的荷包掛在了身上。殊不知那個荷包只是沉眉為了感謝雍正帝對於消滅腦殘事業所作的傑出貢獻而繡的。

  清雅的生日到了,因為有孝在身,福晉並沒有大辦。倒是沉眉寄來了一份小禮物和一封信,禮物是她自己繡的一副十字繡繡面,杭州美景躍然其上。至於信裡面,一個母親的快樂與自豪清晰可見,滿篇都是甜甜現在走路走得很穩啦,偶爾還能跑一會啊,特別喜歡別人跟她說話什麼的,還特意提及甜甜竟然還有問到過“乾娘在哪裡”這種話。清雅特別開心,小甜甜,總算乾娘在杭州沒白疼你。立刻畫了一幅自畫像,然後隨信寄去,心中再三提及一定不能讓甜甜忘了她。沉眉將這句話貫徹的很徹底,常常指著畫像裡的人告訴甜甜這是乾娘。日子久了,可愛的小甜甜自然也記得很牢靠。


☆、馴夫

  清雅想著自己日後就要在深宮中慢慢老去,就萬分羨慕在風景如畫的杭州定居的沉眉,衣食無憂,自由自在沒人管束,還有個寶貝女兒陪在身邊,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殊不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現在沉眉最頭疼的問題就是自己的長子——沈定之,也就是四阿哥弘歷。

  雍正二年五月五日是沉眉三十四周歲的生日,清雅家鄉有“男不過近,女不做滿”的慶生習俗,因此沉眉三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清雅是下足了一番心思的,調制出一款香味極淡的寧神助眠香。禮物還沒有派“三月”送過去,沉眉的信就來了。

  清雅本以為沉眉是來信打趣要禮物的,結果展信一看,卻是向清雅請教有沒有什麼見效迅速,可以讓人不再亂花錢的方法。原來是沉眉的長子奉父命來杭州替母親慶生,結果一路上花錢大手大腳,不知節制,送給母親的東西也都是些用錢堆出來的,半點也比不上自己父親的品味。沉眉萬分擔心兒子日後成了個敗家子,可是兒子也大了,訓也不好訓,而且只在杭州待三個月。沉眉一時間也想不出好法子。只好寫信給清雅。

  清雅仔細考慮了一下,就提筆給沉眉回了信。

  若干天後,沉眉收到信一看,抱著小甜甜親了一口:“小甜甜,你乾娘真聰明!以後要多跟乾娘學學哦!千萬不要學你那個笨笨的敗家哥哥。”小甜甜鸚鵡學舌,一個勁地咋呼:“笨哥哥!笨哥哥!敗家子!敗家子!”

  一旁的弘歷聽了這些,灰溜溜地摸摸鼻子,一聲不吭。本來額娘看見自己來杭州,高興地不得了,可是後來看見自己送的生日禮物,又問清路上的開銷以後,就捏著自己的耳朵連聲罵“敗家子”,直到現在見著自己也都沒什麼好聲氣。現在還是乖乖地當壁畫吧,別又引起額娘注意,還讓額娘擰一通耳朵。

  可惜天不遂人願,沉眉抱著甜甜,朝弘歷勾勾手,弘歷只能乖乖地跑過來。沉眉語重心長地說:“定之啊!你還有一個月就要回京城了吧?”弘歷立刻點頭稱是。沉眉繼續:“你這次來,額娘其實是很開心的。額娘生氣的只是你這次一路上花錢不知節制。”弘歷聽著額娘的口氣似乎沒有像前幾日那樣生硬了,馬上順桿爬:“額娘教訓的是,孩兒日後定當勤儉節約,不會再惹額娘生氣了。”

  沉眉摸摸兒子■亮的光腦門,聲音上揚:“乖孩子!知道錯在哪就好辦了。古人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弘歷抬頭,看著額娘臉上有些詭異的笑容,心中不禁在打鼓:額娘不會跟三年前一樣又要“折磨”自己這個做兒子的了吧。

  沉眉掃了一眼兒子,繼續說道:“額娘琢磨著怎麼也要把你這大手大腳的毛病給好好治治,正好,甜甜的乾娘,也就是額娘的乾妹妹想了一個好法子。雖然按這法子來你是要吃苦頭的,不過也就一個月,額娘的定之這麼勇敢,一定不怕吃苦的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弘歷敢不答應嗎?額娘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識相點就趕快跟我答應,否則有你好果子吃的!

  沉眉甩了甩手上的信紙,語氣很平淡:“你還有一個月就要回去了,額娘也不留你。現在這外面啊,一個饅頭是一個銅板,按照你的飯量來看,你一日三餐吃六個饅頭就夠了。也就是說一天六個銅子就可以解決吃飯問題。不過呢,定之你可是額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額娘怎麼能不疼你呢?這樣吧,每天十二個銅板,一個月下來了就是三百六十個。額娘再多給你四十個銅子。兒子啊,你就靠著四百個銅板好好在杭州城裡面過一個月吧。額娘會派人偷偷在後面保護你的,不用怕哦!”

  弘歷小心肝顫了一下,說是保護,其實是監視吧。苦著臉,裝可憐:“額娘,四百個銅板你叫孩兒怎麼活啊!”

  沉眉臉說印就陰下來了,纖纖玉手“啪”地一聲就打在弘歷的光腦門上:“四百文錢一個月對有的老百姓來說已經很好了。你要是有意見,咱們減半怎麼樣?”

  弘歷急忙搖頭,再也不敢有意見了。

  沉眉繼續往下說:“我這乾妹妹在信上面有句話說的很對:‘想要花錢就得先賺錢’,你要是這一個月還想過好日子,就好好去賺錢吧。你有手有腳的,腦袋還不笨,難道還賺不到錢嗎?額娘以前就是太疼你了,下不了狠手。這回就照我這乾妹妹說的方法去做,就不信擰不過來!”

  弘歷心中內牛滿面:三年前的經歷已經夠恐怖的了,這會不知道又要倒霉成什麼樣子。那個什麼額娘的乾妹妹,你我素不相識,你又何苦出這麼損的招數來折騰我?!

  沉眉揮揮手讓弘歷退下,末了又想起來,加了一句:“哦對了,這一個月你不準回府哦!什麼都要在外面解決的哦!”

  弘歷一個踉蹌,本想著晚上回來可以吃一頓好點的。結果額娘連這條後路也掐斷了。弘歷垂頭喪氣地走了。

  沉眉見弘歷走了,馬上找來管家高福,吩咐他這般那般,高福有些躊躇,沉眉一個冷眼掃過去,高福只得照辦。內心哀嘆:少爺喲,不是老奴不肯偏頗你,只是夫人有令,不敢不從啊。

  弘歷一直在想怎麼把這一個月混過去,光是想想每天只有饅頭吃就一陣哆嗦。不行,一定要想點掙錢的法子。

  正想著,窗外傳來兩小僕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少爺竟然被夫人趕到外面去住一個月呢!而且夫人還只給了四百文錢。這讓少爺怎麼過活啊?”

  “你懂什麼?夫人是那叫什麼來著的?哦對了,是‘愛之深,責之切’。夫人不也是擔心少爺成了那敗家子嗎?”

  “可是少爺嬌生慣養的,這一個月只吃大饅頭可怎麼過?”

  “哎呀!少爺可以去賺錢嗎?”

  “小兵哥啊,現在哪有肯讓你只一個月就走人的工作啊!”

  “你消息不靈通了吧!最近碼頭那邊找臨時的搬運工,正好只要幹一個月,而且一天賺五十個銅子呢!”

  “那還不錯,可少爺晚上都不能回府住,客棧肯定是住不起的呀!沒地方睡那怎麼辦啊?”

  “好像城外有家土地廟吧,鋪點乾草也能將就將就。只是少爺要吃點苦了。”

  兩小廝的聲音漸漸轉小,直至聽不見。弘歷從小習武,耳力自然比常人要好,這兩人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想想還是蠻有道理的,便準備明天就去碼頭做搬運工去。

  這孩子壓根就沒想到是自己的額娘在下套,還真傻乎乎地準備去當那賣力幹活的搬運工去了。唉,這一個月,有得受了。

  沉眉聽了高福的匯報,滿意地點點頭。高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這樣對少爺是不是太過了?少爺也才十三歲啊!”

  沉眉冷哼一聲:“不下次狠手,這小子怕是怎麼也不知道錢來得不容易!你看看這次南下他花了多少銀子?自己沒有賺錢的本事,花錢倒是如流水一樣!不好好治治我可不放心。”

  高福見此,不再多言。夫人向來說一不二的,這次想必是來真的了,可憐的少爺喲,你這一個月恐怕真得脫掉幾層皮了。

  等京城裡的皇上大人見到這個兒子以後,默了一默,這跟離京之前簡直是天差地別啊,哪像個皇阿哥,簡直就是個黑皮猴!想想前幾日杭州那邊的信,皇帝只能嘆氣,這孩子也真是受苦了。連回程也被自己額娘特意派來的兩個侍衛盯著只能吃饅頭青菜,真真是受了一番磨練了。不過性子倒是比以前要穩了一點。少年的輕狂之色也減了不少。

  皇帝微微表揚了弘歷兩句,然後很隨意地說:“弘歷啊,你這些日子就先在皇阿瑪這養心殿的偏房住下吧,阿瑪也好好教你點東西。”

  弘歷有些不解:“皇阿瑪,兒臣不用跟那個替身換過來嗎?”

  皇帝悶咳了幾聲:“不急,你先把自己養白點再說吧!你現在這樣子,跟你額娘曾經說過的什麼‘黑人’倒是挺像的。”

  弘歷一僵,內心哀嚎:皇阿瑪!怎麼連您也擠兌兒臣啊!

  皇帝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弘歷那一瞬間的僵硬,吩咐高毋庸去宣召心腹太醫進殿。那老太醫進來,皇帝手一揮:“你給四阿哥看看。然後再開點方子,讓四阿哥盡快白回來。不要跟塊黑炭一樣。”

  老太醫定睛一看,啊喲我的娘誒,這黑煤球一樣的不正是四阿哥麼?怎麼成了這副德行了?老太醫仔細地診斷了一番,然後沉吟少許,對皇帝稟告道:“啟稟皇上,四阿哥身體並無大礙,反倒是強壯了不少。不過,許是這一個多月四阿哥吃的都是粗糧,如果一時間就進用宮中菜肴,身體會一時適應不了油膩。所以四阿哥最近一周還是用些粗食素食,然後再慢慢換過來。下官再開一副外用的方子,四阿哥每天抹在臉上身上,最多一個多月就可以白回來了。”

  皇帝點點頭:“就找太醫說的辦吧。”揮退了太醫,皇帝轉頭吩咐高毋庸:“你去跟小廚房的說一聲,給四阿哥的菜式就上些青菜饅頭白米飯的,不用太過精細。”

  弘歷一聽皇阿瑪都開口了,只得照做。沒想到回了宮也擺脫不了那該死的饅頭啊!我要吃肉啊!


☆、選秀

  雍正四年,清雅孝期結束。福晉考慮到女兒今年已經十三了,明年三月就要大選了。便尋來一位在宮內伺候二十多年的老嬤嬤進府來教導清雅的規矩。

  老嬤嬤姓孫,四十開外,為人極其嚴肅,總是板著一張臉。似乎是與清雅的奶娘林嬤嬤有舊,所以才會進府教清雅規矩。

  清雅現在的日子很淒慘,每天也不用去教習那兒上課了,白天就是不斷地練習規矩,孫嬤嬤教學極其嚴格,稍稍有一點不對,就是重做。福晉雖然以前有指導過清雅不少禮儀,但是比起孫嬤嬤教的,那簡直是不夠看的。最開始,清雅耳邊出現最多的就是“不對,格格請再來一遍!”老聽著這麼一沙啞的嗓子這麼重複,只覺得頭都要大了。這還不算什麼,連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舒緩一下,還得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帶著端莊雍容而又親切的笑容聽孫嬤嬤講宮裡面的各種禮儀禮節和忌諱。一講就是兩個時辰。然後還得用溫柔清晰大方得體的聲音回答孫嬤嬤的提問。一天下來,真是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折磨啊。而且聽額娘的意思,這這日子似乎還要一直過到選秀之前。

  某日閒暇的時候,清雅聽到孫嬤嬤在和奶娘聊天,聽得孫嬤嬤的閨名竟然叫慧明。清雅嗆咳一聲,頓時想起前世的一位同名同姓的老師,其嚴格程度與這位孫嬤嬤有得一拼啊!。當初在那位已婚女博士手下可以說是提心吊膽地待了四年啊。課堂上自然是逃不了的,一個個皮都繃得緊緊地。就連出門在外,都要瞪大眼睛到處瞄,一看到女博士的身影,立刻遁走。動作不迅速被她逮住,女博士招招手,乖乖上前背課文吧。此項活動貫穿了大學四年。清雅一同學曾時運不濟,在短短兩個月被逮住六次,甚至一次還是在超市裡面。

  如今清雅看著孫嬤嬤那張嚴肅不苟言笑的臉,頓時背脊一涼,這兩人都姓孫,而且性格什麼的也很相像,不會真的有什麼轉生之說吧。再仔細研究研究,總覺得孫嬤嬤就是女博士十幾年以後會成為的樣子。

  孫嬤嬤眼睛掃過來,語調沒有波動地問:“格格都歇息好了?那繼續吧。”清雅趕緊應了,如果說之前清雅只用了八分心思,這之後學規矩清雅可是全心全意地撲在了學規矩上面了。誰叫一張酷似女博士中年的臉老在面前晃呢?清雅被“荼毒”了四年之久的神經已經下意識地對任何女博士布置的任務都萬分認真地完成了。

  等到雍正五年元月,清雅的規矩簡直可以堪比範本了,宮中常識也都爛熟於心。但孫嬤嬤絲毫都沒有放鬆,還是要求清雅一遍遍鞏固,清雅也知道孫嬤嬤是為了自己好才這麼做的,畢竟皇宮不比家裡,是不能行錯一步的。自然也是老老實實地不斷鞏固。

  孫嬤嬤另外還要求,從元月開始,清雅的飲食就全是清淡的素菜,連肉末都沒有,而且全是蒸煮出來的,不帶一點油星子。說是為了避免身上有異味,清雅聽了很無語,她是那種“無肉不歡”的,但是反抗無能,只得照做,這一個月就覺得大片星星在眼前群魔亂舞。

  二月初,是第一次挑選,按照規定,額娘親自將清雅送至神武門,一眾待選秀女排成一排,然後跟著內監進入宮門讓經驗豐富的老嬤嬤給秀女體檢。

  終於輪到清雅了,她也理解了無數清穿前輩所形容的做為“一頭待宰的豬”究竟是什麼感覺了。體檢完畢,老嬤嬤點點頭:“不錯。”清雅識相地塞了個荷包給那個檢查的老嬤嬤,這世道是“小人難防”,還是不要在這些小事情上得罪這些宮中的老人了吧,給點小銀錢消消災。老嬤嬤收了銀子笑得滿臉是菊花褶子。

  半個月後又是一次挑選,清雅囧囧有神地接受那些個老太監一絲不苟地檢查。接著老太監又聽了一下說話的聲音,觀察了一下走路姿態,用尺子量了一下手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歸家歇息了十多天,就是選秀的大頭了,進皇宮由帝後親自選閱。

  到了選秀前日,清雅按照祖制,穿好旗裝,梳著很土的一條辮子,然後脂粉不施,素面朝天。坐進騾車之中,一溜騾車載著各旗秀女晃悠悠地從地安門進入然後再在神武門外下車進宮。排成一排踩著花盆底進入順貞門。跟著太監在宮裡左一彎右一拐的,最後在體元殿歇了腳。

  秀女的初選其實不是很嚴,體元殿裡,七個人站成一排,上首是皇后,旁邊還有三名后妃,皇上並沒有出現。宮妃們只是掃了底下秀女幾眼。姿態端得高高的,隨意地點評了一下這幾個秀女。然後清雅等三人就被留了牌子,等待擇日複選。

  清雅有些黑線,就這樣初選就結束了?

  坐車騾車慢悠悠地晃回家,跟額娘大致說了一下情況,清雅便回房休息了。

  複選定在十日之後,還是坐著那騾車進了皇宮,依舊是七人一批給上頭的主子們選閱,這回幾位娘娘到還問了幾個問題,清雅也不想做那出頭鳥,既不出眾也不出醜地規規矩矩地答著話。聽到上面主子淡淡地說了聲:“不錯,留了吧。”

  這複選結束以後,便是留宮住宿了,所有複選留下來的秀女都安排進了儲秀宮。安排教習嬤嬤來教導一些宮中的禮節和規矩,其實也是借機觀察這些秀女的言行舉止,最後根據這一個月的表現確定這批秀女的歸宿。

  這一個月對於清雅來說還是很輕鬆的,經過了孫嬤嬤的魔鬼訓練以後,清雅突覺宮裡的這些嬤嬤真的好親切啊。不過她也不敢太過出挑,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表現的中上就足夠了。沒必要在這時候結仇。嫉妒的女人都是最恐怖了,完全想不到她會用什麼方法來毀了你。深宮重重的,還是小心再小心為妙。

  雖然是同住儲秀宮,清雅卻是既不主動親近誰,也不表現出很厭惡某個人的樣子,便是對同住一屋的秀女也是如此,與其他秀女在表面上處得還是很融洽的。清雅又可以低調,倒有沒有多少秀女把這個話不是太多,永遠文文靜靜,規矩不是頂尖,看著也不會什麼才藝的人列入競爭對手行列中。

  養心殿內,勤政的皇帝正伏案工作,突然聽到三聲扣窗聲,雍正曉得是暗衛,遂低聲道:“進來。”一黑衣人突兀地出現在殿內。雍正頭也不抬:“你這幾日都跟在李榮保家的嫡女身邊,感覺那女孩品行如何?”

  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答話:“啟稟皇上,富察家的格格行為很是規矩,沒有一絲逾矩。性格也是很沉穩的,跟其他秀女相處的也是很融洽。”

  雍正轉頭問高毋庸:“高毋庸,你怎麼看?”

  高毋庸稍稍停頓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奴才看著富察家的格格雖然看著表現不是很出挑,但是應該不止這個水平。”

  雍正點點頭:“知道內斂才好。弘歷那個性子可不能再配一個個性張揚的嫡福晉,就得找個性子穩的定定性。富察氏這種性格配弘歷正好。”


☆、大婚

  指婚的聖旨在清雅歸家的第二日就頒下來了。因為清雅父親已逝,所以是伯父馬齊去乾清門接的旨。

  伯父上門的時候雖然面上不顯,古今無波的樣子,但是清雅就是覺得伯父此刻很是開心。想想也對,馬齊作為康熙雍正兩朝元老,政治性覺悟是相當的高。他自然很清楚富察家出了一位四阿哥的嫡福晉的意義,不出意外的話,那就是未來的皇后啊。雖然富察是滿洲八大姓之一,子弟又多有軍功在身,不需要走後宮群帶關係這條路。但是多一份助力總歸是好的。

  福晉得知清雅被指給皇四子做福晉,心裡面微微揪了一下,自古“天家婦難為”,女兒以後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得輕鬆了。之前雖然也教了不少人情世故,管家理帳的東西,但這還是不夠的。福晉心裡盤算著要好好再教女兒一點東西,宮裡面混的一個個都是人精,還得讓孫嬤嬤再提點一二。帶進宮的陪嫁也要好好訓練一番,千萬不能扯了女兒的後腿。福晉現在腦子裡全是想著該怎樣讓女兒那深宮之中能過的稍微順暢一點的方法。這樣一番算下來,只覺得時間不夠用。

  馬齊臨走前又叮囑了一些話。尤其強調了嫁妝不要太奢華為聖上不喜,也不要太小氣寒酸惹人笑話這一點。福晉一一記下了。

  清雅自然也感受到了額娘有些外露的焦躁情緒,微微握了握額娘的手。福晉望著臉上一片平靜的女兒,心定了一下,女兒這種不動如山的沉穩性子大概是最適合皇家生活的吧。

  攜了清雅的手進了屋,稍稍囑咐了兩句,便讓孫嬤嬤來指點清雅了。而她自己,則開始和心腹嬤嬤仔細忖度清雅的嫁妝該如何置辦並訓練清雅的陪嫁女官。

  孫嬤嬤是宮中的老人,宮中浸淫多年,看的多經歷的多,也是人精一條,由她來提點清雅是再好不過的了。孫嬤嬤很多事情已經在之前的一年中說過了,現在強調的不過是身為皇子福晉的義務,後宮各位主子娘娘的喜惡。在宮中怎麼處理人情世故和各府的關係等等之內的事情。清雅聽得也很仔細,每一句話都牢記於心。

  傍晚,清雅屏退了連翹和蘇葉,一個人站在花園裡面發呆。轉眼間,在古代已經待了十五年了還有三個月,七月十八號就要嫁人了。日後很可能就要在那深宮之中小心翼翼地度過一生了,師傅遊歷去了,紅苕離開了,沉眉甜甜一直待在杭州,這三個人日後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阿瑪走了,額娘弟弟以後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了。以後在深宮中陪著自己的就只有林嬤嬤還有連翹蘇葉三個人了。想到這裡,清雅突然感覺自己就要窒息溺斃在這一片孤獨之中。

  身後突然傳來少年溫潤的聲音:“姐姐在想什麼?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清雅回頭,仔細端詳著站在面前的少年。頗有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感覺。傅恆已經是十一歲的少年了,個子也拔高了很多,都快趕上清雅了,以前肥嘟嘟肉呼呼的臉蛋也逐漸被少年俊朗的面容所取代。清雅估摸著弟弟要是生在現代,現在說不定也是小學裡面的校草一枚了。

  拍拍傅恆的頭:“姐姐就要嫁人了,要離開這個家了。以後估計不會再看到這個小花園了,所以有些難過。”

  傅恆沒有吭聲,他不小了,知道姐姐成為皇子嫡福晉的未來會多麼辛苦,現在也不想用什麼空洞的詞句來安慰姐姐。

  姐弟倆相對無言地站了片刻,清雅有些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索性開口問道:“姐姐以前對你一直很嚴格,老是給你布置額外的任務,你會不會怨姐姐?”

  傅恆搖搖頭:“怎麼會呢?我知道姐姐是為我好,而且那什麼厚黑學之類的東西真的很有用,就是有點地方還有些糊塗。”

  清雅聽了,摸摸傅恆的頭:“現在你還小,有些道理說了也不明白。日後你以後肯定是要入朝的,那些東西對你以後在朝堂上還是蠻有用的。那時候再翻翻這些東西,不僅會清楚很多,而且還會有新的收穫。那本書是給你看一輩子的,不是急於一時就弄懂所有的東西。”

  清雅突然想到一則野史上的傳聞,趕忙叮囑道:“傅恆,你記著,日後娶妻當取賢,相貌中上不要太出眾就好了。太美麗的女子總歸會惹來些風波,還是給別家消受的好。現在提醒你雖然早了些,但是個你一定要記牢了,這個我也會和額娘說的。”

  傅恆臉皮到底還有些薄,聽到這話面上一紅,不過還是點頭稱是。

  兩人又沉默地站了一會。

  天逐漸黑了,清雅準備回屋,傅恆突然在後面低低地說道:“姐姐千萬不能愛上四阿哥。”

  清雅腳步一滯,回頭:“怎麼突然這麼說?”

  傅恆撇撇嘴:“四阿哥日後肯定也是妻妾成群,姐姐如果愛上他的話會很辛苦很累的。”頓了頓,繼續說,:“我覺得姐姐應該不會愛上四阿哥的吧?姐姐雖然只比我大三歲,但是處事為人感覺好老成的樣子,至少別家的小姐可不會七八歲就想著溜出府還計劃的那麼周詳。有的時候姐姐就像長輩一樣。所以這樣的姐姐應該不會愛上那個只比我大四歲的四阿哥了吧。”

  清雅失笑:“你啊,就只會瞎操心。放心,姐姐不會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的。”

  傅恆想了想,又開口:“其實姐姐可以把四阿哥當成弟弟來關心的,這樣也不會顯得夫妻之間很生疏。”

  “人小鬼大!你倒來指導我這個做姐姐的夫妻之道了。”心裡卻在腹誹:當成弟弟,我才沒有這種花心弟弟呢!還是我家的恆哥兒可愛些。而且以我兩世的年齡,照著古代結婚年齡算,當他外婆都夠了!

  大婚前日,額娘來到清雅的房間,手裡面還遮遮掩掩地拿了個物件。清雅馬上就想到了古代新娘的婚前教育。眼睛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不知道這古代的X啟蒙教育和現代的比起來孰優孰劣啊。

  可惜福晉偏偏不如清雅的意,先是絮絮叨叨地對清雅說了一大堆叮嚀囑咐,其實這些東西之前,孫嬤嬤都已經講過了。但是清雅沒有一點不耐之色,依舊聽得很用心,這裡面飽含了一個做母親的對女兒最真摯的關心。

  講完這些,福晉才有些扭捏地拿出手上的那一方帕子,臉上竟微有些紅暈。然後指著帕子上的春/宮/圖很是語焉不詳地講了一下新婚夜該怎麼做,最後以一句“這種事到時候你就交給四阿哥就好了,不用太擔心的。”然後匆匆離去了。清雅有些黑線,這簡直就是霧裡看花啊,額娘講的這些恐怕就最後一句話有點用。正想著,心中突然冒出一句:“那萬一要是四阿哥技術不行怎麼辦?”再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四阿哥是誰啊?未來的乾隆皇帝誒!歷史上是赫赫有名的花心好色,快六十歲了都還有女兒蹦出來。OOXX的技術怎麼可能會差?可惜清雅忽視了事物是發展前進的,壯年的乾隆是不能代表現在這個剛剛大婚的毛頭小子的。

  七月十八日,清雅早早地就被林嬤嬤叫醒了,然後木偶一般任由一干人幫自己沐浴、擦身、在全身都抹上香粉,換上喜服,開始在臉上涂塗抹抹,最後兩個老嬤嬤賊用力地梳好髻。一切打扮停當以後,時值黃昏,清雅中堂拜別了母親,手裡捧著蘋果坐進了花轎。

  轎子行得緩且穩,一段時間後轎子便停下來了,估計是到了四阿哥的居所了吧。果然,聽得轎子外面的喜娘喊了一聲:“新娘到了,請四阿哥踢轎門——”然後就聽得“砰”的一聲,清雅餘光瞥見一隻皂靴,嘴角抽了抽。有女官進轎扶了清雅出去,拿走手中的蘋果然後換上寶瓶,接著三箭“刷刷刷”連中寶瓶。接著喜娘又大聲喊道:“請新娘跨火盆——”清雅被兩個女官攙著依言照做。然後手中便被塞入一段紅綢,被紅綢那端的未來丈夫牽著走進了廳中。清雅便直接被送入洞房,四阿哥則在前廳宴客。

  清雅一個人正襟危坐,一點也不敢放鬆,這房間裡面的喜娘嬤嬤可都看著呢!只怕自己有一絲行將踏錯,這宮裡面的幾座大佛就馬上知道了。

  四阿哥再次進來的時候,清雅可以清楚地聞見他身上濃郁的酒氣。想來是喝高了。喜帕被弘歷用喜秤挑開,清雅努力地催眠自己“我很羞澀我很羞澀”,低垂著頭一派嫻靜婉約的新嫁娘樣,“害羞”地頭都不敢抬。喜娘在一旁輕聲提醒該行合■之禮,清雅急忙緩緩起身,然後兩人相互拜了兩拜,就坐,飲合■酒,起身,再行兩拜禮。接著兩人又進了一些半生的餃子。這繁瑣的婚禮就只剩下最後一步就可以結束了——洞房。


☆、夜深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字數不是很多,晚上七八點鐘還有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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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身邊的“良人”已然熟睡,清雅卻絲毫沒有睡意,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帳頂。腦子裡面轉著無數亂七八糟的念頭。

  在清雅還是愛做夢的小女孩年紀時,清雅也曾幻想過自己的新婚會是什麼樣子。也許會有一張床單上用玫瑰鋪了一個大大的愛心的婚床,會有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最重要的是會有一個溫柔英俊體貼入微的丈夫。然後兩人耳鬢廝磨,執手相望,喁喁私語,被翻紅浪,一夜春宵。及至長大,工作忙碌導致小姑獨處,至死未嫁。但是清雅內心伸出對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仍有諸多期盼的。

  這場與四阿哥的大婚,清雅一直是以一種認命無為的心態來看待的,新嫁娘的羞澀在她心上是半點也沒有的。身上倒是偽裝的不錯。

  四阿哥長得倒是挺英俊的(作者;請勿腦補成鐵林大樹樣),也有點翩翩佳公子的範兒。嬤嬤把兩人下擺繫在一起便退出去了,房中的兩個人一聲不吭地坐在婚床上。四阿哥或許是真得有點害羞,他才通曉男女情事沒有多久,而今日又是大婚,面上總有些害臊的。至於清雅此人,前世三十年屬於那種理論知識豐富而實際經驗貧乏的理論性腐/女/色/女,是在偽羞澀。

  終於四阿哥受不了這氣氛的沉默了,開口道:“你的閨名可是喚做清雅?”

  清雅聽著這話,內心感嘆:這廝現在的泡/妞技術還不怎麼樣嘛。面上卻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爺的話,妾身閨名的確是喚作清雅。”

  弘歷看著眼前這女孩子含羞似怯地答話,臉上還飛起了一抹紅霞,不由心神盪漾(作者:臉上粉涂那麼厚,你竟然能看到“一抹紅霞”?果然真龍天子就是與吾輩凡俗不同啊,眼睛都是透視的。),急急開口道:“你是爺的嫡福晉,不必這麼畢恭畢敬的,喚爺做弘歷好了。”

  清雅微微抬頭,“脈脈含情”地瞥了弘歷一眼,然後又羞怯的垂下了頭,嗓音清脆:“妾身怎敢喚爺的名諱。爺真真是抬愛了妾身了。”

  弘歷輕笑一聲:“那清雅就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這般叫吧。來,叫一聲給也聽聽。”

  “弘……弘…歷…”清雅故意結結巴巴地蚊子叫一般喊了一聲。

  “清雅在說什麼呢?爺沒聽到,來再叫一聲,聲音再大一點。”

  清雅依言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又稍微大了一點,這位大爺仍不滿意,又重複地兩次,弘歷才滿意地點點頭。

  清雅內心為自己鼓掌,這裝羞澀的演技都可以去奪小金人了。

  清雅感覺自己的雙手被身邊人執了起來,儘管做了心理建設,還是有些不習慣,微微一僵。那人察覺,倒也不惱:“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清雅可要早日習慣了才好。莫要再這般害羞了。”

  清雅微微點點頭沒有答話,倒是弘歷乾咳了一聲:“那……夜深了,我們也安置了吧。”臉上卻燒紅了,不知道是酒勁,還是羞紅的。

  ………………………………我是不會寫肉肉的分割線…………………………………

  所謂人生有四喜,可是清雅卻沒有感受到洞房花燭夜又什麼好喜的。她只有一個感覺——痛!

  喝了酒的男人不會是好東西,酒後思/淫/欲的男人更加是禽獸。清雅現在真的希望剛剛自己喝完交杯酒以後就直接醉倒,反正醉了以後OOXX也只會是當做春夢一場,至少不會那麼痛(作者:你確定你的酒品足夠好?別暴露了你腐女的本性高喊著要BJ森森嚇壞了目前還算CJ的弘歷同學。)。在弘歷完全進入的那一剎那,如果不是此人是當朝四阿哥,自己惹不起。清雅是真的想要把此動作粗暴直接的渣男給踹下床的那種衝動給付諸實踐的。

  四阿哥也很委屈,明明之前的通房丫頭都只是微微呻/吟一下,反應都沒有這麼大啊。誰知道自己福晉竟然這麼怕疼,眼淚都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快溢出來了。而且看著清雅那要哭不哭的逞強樣子,他竟然會覺得浴火焚身,一個控制不住就直挺挺地闖了進去。唉,算了,還是完事以後好好安撫一下福晉吧。

  而清雅則是完全無法入睡,一直覺得那個地方火辣辣的疼,呼吸稍微重一點就一抽一抽的痛。內心不斷腹誹身旁已經酒飽饜足的四阿哥弘歷。技術這麼差,怎麼會成為有名的花心皇帝的。又想到現在的弘歷還是個嫩頭青,剛開/葷沒多久,估計還沒有達到閱盡千帆的境界,又忍不住惡毒地揣測此人說不定就是先拿府中的嬌妻美妾練練OOXX的技術,等到這些府裡面人老珠黃了,容顏不再了,他某種技術的造詣也出神入化了,就去外面勾搭年輕貌美的姑娘。然後,後世老少鹹知的花心皇帝誕生了。

  其實如果今天與弘歷成婚的真的是原版的富察皇后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愛上這個男人。即使是清雅,如果沒有工作多年的經驗閱歷在,即使知道歷史上乾隆是個花心好色的,說不定也會飛蛾撲火。畢竟弘歷長得耐看,身份高貴,而且看上去又是那麼溫柔,大概是很多女子心目當中的良人了吧。可惜,這個良人不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了的。

  這樣胡思亂想著,清雅也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明天還要早起請安行家禮,睡一覺也好養精蓄銳。


☆、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小黑屋果然有效,我今天竟然一共碼了4000+撒花~~
  想看清雅沉眉勝利會師的請再耐心等幾章。要等清雅懷孕,沉眉才會上京來看孫子~我會盡快碼字的~
  大家貌似都很期待婆媳見面乾娘什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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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雅一向早起,縱然晚上睡得早晚,第二天一到點絕對會自動醒過來,這天也不例外。早起腦袋還不是很清醒,睜開眼睛一看,猛然發現自己竟然置身於紅色的海洋之中,滿眼都是繡工精緻的大紅色綢緞,而且還可以清晰地聽到身旁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微一愣神,過了片刻才想起昨天已經大婚了,現在已經是在皇四子的重華宮了。身旁這個還在睡的就是昨天讓自己痛得死去活來的四阿哥弘歷。清雅心中低啐一聲:“野蠻豬!”

  清雅只覺得全身散架了一樣,只想癱在床上死死地睡過去,可是今天要去給帝后請安,無奈只得起床,慢慢地撐起身子,結果還是扯到了下面的肌肉。清雅痛呼一聲,當即僵在了那裡。心裡不住埋怨昨天某個渣男的不知輕重,粗魯暴力。

  身後突然傳來溫柔的問話聲:“清雅可是身上不舒服?昨夜是爺孟浪了。”清雅身子一抖,雞皮疙瘩滿臂。那說話的人竟然在她脖頸旁曖昧的低語,末了還故意使壞地衝她耳朵吹氣。清雅真的想飆髒話了,CAO你個渣!昨天晚上跟個野獸沒兩樣,今天早上賣什麼溫柔啊調什麼情啊!老娘詛咒你被BJ一百遍啊一百遍。要知道,清雅這種理論豐富卻沒有什麼實際經驗的人,在正兒八經的實戰中是很容易就丟盔棄甲淡定不能的。更何況,弘歷同學昨天晚上還像個毛頭小子一樣,青澀的小果子一枚,才一晚上時間就進化成調/情高手,這進步速度讓清雅也很是吃不消啊。

  這些還不算刺激的,弘歷同學言語調/戲了一番後,看看似乎還不過癮。遂又更進一步,長指一挑,迫使清雅轉頭面向他。然後兩片薄唇就這麼壓了下來攻城略地,清雅暈暈乎乎地被動地承受這個激吻,好半天才回神,暗自痛恨自己不爭氣,竟然被一個16歲的小P孩給調戲了。

  弘歷好笑的看著清雅呆呆還不甚清醒的樣子,忍不住又吻了吻那兩瓣櫻唇。還湊到耳邊低低私語:“清雅身上真香。對了,昨夜清雅可還滿意?”清雅被弘歷這一連串嫻熟的調/情舉動給嚇住了,這人被外星人還是穿越男附身了?然後乾了一件日後被某人笑了一輩子的囧事:“啊!你沒刷牙!”話說完,自己就恨不得找個地洞埋進去。

  弘歷同學聽了這句話,也僵硬了。頓時悲憤了,爺做了這麼多你第一反應竟然是“爺沒刷牙”?內心捶地大吼:“額娘,您給兒子寫的東西根本就沒有用啊!皇阿瑪為了那東西已經朝兒子釋放了整整五天的冷氣了。可這東西竟然一點用都沒有,這丫頭竟然想到的是兒子沒有刷牙!雖然她這樣子也挺可愛的,但是額娘啊,皇阿瑪的不爽兒子可是白白承受了啊!”(作者:不是你額娘的錯,是你老婆和額娘都是穿越女,腦子回路比較詭異)。沒錯,弘歷其實完全是在照本宣科,他大婚之前,沉眉玩心大氣,所以絞盡腦汁,將前世所看所寫的歸納整理,寫出了一本讓皇帝大人低氣壓周身籠罩,讓弘歷小心肝顫啊顫的《調/情五十四招》。沉眉還特意算了時間,在大婚前三日正好送到,既給他一點時間去預習一下,也不會讓他在大婚前太過縱情聲色日後給新娘子沒臉。可惜,這些在清雅面前,以一句“沒有刷牙”狠狠地打擊了弘歷的積極性,直覺認為是額娘又在騙人開玩笑了,那本沉眉的心血之作就光榮的成為了壓箱底的了。

  弘歷從清雅的話語中恢復過來以後,又乾咳一聲了,然後溫言道:“起身吧,時辰快到了,該去給皇阿瑪他們請安謝恩了。”

  清雅巴不得他不提剛剛的囧事,忍著痛緩緩地下床,想著按規矩好像該給眼前這男人穿衣的。正躊躇著,那人咧嘴還衝清雅暖暖一笑:“清雅只需把自己打理好就行了。”清雅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不住感嘆:果然是好皮相啊!對女人又這麼溫柔,果然有花心男的資本。

  既然正主都開口了,清雅自然照做,忍痛穿好內衫,然後便叫連翹蘇葉進來伺候了。沒辦法,她現在全身都痛。弘歷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在蘇葉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就走到一邊安靜地等著。唉,額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說我是隻禽獸了,說不定還會加上一句“跟你阿瑪一樣”,那我可又要被阿瑪遷怒了。

  兩個人都打扮停當以後,又用了早膳。然後就動身去給宮中幾大BOSS請安了。幸好有肩輿,否則清雅覺得自己會半路上就昏過去。

  皇帝大人自然是在養心殿,清雅心情激盪啊!弘歷這張臉皮長得還是蠻勾人的,四四肯定也不差吧。至少不會像那什麼出土的畫像那樣銼吧。可惜現在已經是雍正五年了,不能欣賞的八爺的玉人之姿了,不過至少還是能看一眼四爺的,總比誰都看不到要好。前世被沉眉寫的耽美文勾引成一個堅定的48黨的某女此刻狼血沸騰:今天總算能欣賞一下那有名的一段虐戀情深的主角之一了。

  到了養心殿,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皇帝大人叫了起,清雅按捺不住還是偷偷瞄了一眼,粗粗一看果然是一個優質冰山攻啊!那氣勢,難怪八爺會被壓啊!勤政的皇帝大人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打發小夫妻兩人去給皇額娘和弘歷的母妃請安了。弘歷自是知道自家阿瑪還是在不爽額娘沒有回來參加婚禮這件事情。忍不住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皇阿瑪喲,兒子這個新郎官都沒沒有不開心,你又何必這麼介意額娘不來的事情?想額娘就直接說嘛。偏生要拿兒子的婚禮做文章。

  兩人謹遵皇命,前往皇后所在的翊坤宮,皇后娘娘拉著清雅的手,仔細端詳了一下新婦,好生讚揚了清雅一番,又直誇四阿哥又福氣,討到了這麼一個好媳婦。清雅很配合地羞紅了臉,皇后隨即掩口微笑起來。又賞了不少好東西才放人。

  下一站就是弘歷母妃熹妃的鐘粹宮(沒查到,編的),清雅看著這兩母子,總覺得有絲違和感,而且在鐘粹宮裡待的時間明顯要短很多,清雅很疑惑,乾隆不是歷史上很有名的孝子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不過好奇心殺死貓,清雅可不想知道這裡面的文章,依舊端正自己做為媳婦的身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和熹妃輕聲說話,一片婆媳和睦的樣子。

  出了鐘粹宮,弘歷淡淡地撇下一句:“母妃身子不是很好,以後若不是初一十五,就不用來請安打擾母妃了。”

  清雅自是點頭應下。果然是有問題啊,母子關係竟然會生疏成這樣,竟然連媳婦來請安都要限制。


☆、蜜月

  弘歷還是十分喜歡清雅的,男人都是食/色/性動物,而且都喜歡新鮮。清雅長得雖然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但也是中上之姿,從小又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琴棋書畫雖不說樣樣精通,但是在四門都了解一二的基礎上還是有拿得出手的。如此才女+美女型的老婆,對於現在還沒有見識過太多美女,被美女迷花了眼的弘歷來說,福晉還是可以好好寵愛一下的。你問那些通房丫頭?你說以皇帝大人縝密的性子會挑選個妖媚惑主的通房給自己的寶貝兒子嗎?當然是選個老實忠厚,長得還算過得去的給兒子嘍。

  現在的弘歷沒幾個女人,除了嫡福晉以外就是兩個通房丫頭,他去清雅房裡面的次數也比較頻繁。還時常動點心思給清雅帶些新奇的小玩意,以博美人一笑。這些禮物清雅自然是很聽話地乖乖放在身邊。沒有必要在這些小事情上面給此大爺添堵,左右也不過是身上多帶一個小東西罷了。

  其實,經過這十幾天的相處,清雅對弘歷的認識也稍稍有些跳出歷史的桎梏。現在她所處的是一個無比真實立體的三維世界,接觸的每一個人也都是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鮮活的人。這些並不是史書上冰冷官方的幾行文字就可以全面而公正地描寫出來的。

  弘歷自小就被嚴格的教導,文學素養和騎射功夫都是上等的,也可以算得上是文武雙全了。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和清雅談談詩詞曲賦,兩個人倒是也有些共同語言。清雅對弘歷的印象也稍稍有些改觀,在清雅的眼裡,弘歷現在勉強可以算是一個知己朋友。

  一天,弘歷無意中瞥見清雅在看棋譜,一時興起,直接就拉著清雅殺了一盤。清雅自認為自己的棋藝已經是出眾了,少有人敵,倒真沒有沒想到弘歷竟會是這少數人中的一個,棋藝比起清雅來更勝一籌。本來清雅是打著佯敗不掃他面子的算盤的,結果最後戰意挑上來了,拼盡全力依舊還是輸了。經此一役,清雅對弘歷的印象又好了一點,而弘歷難得發現一個水平相差無幾而且喜歡拼盡全力的對手,也喜歡和清雅對弈,經常兩個人晚上就是酣暢淋漓地殺上一盤。反正清雅現在水平不敵,比不過他,也不用考慮怎樣下棋才能讓對方不著痕跡地贏了自己,自顧自地殺個痛快。雖然總是惜敗,但最近棋藝明顯有精進了些許。

  某日,清雅RP爆發,竟然以一子險勝弘歷。這傢伙倒也沒有覺得丟面子,呵呵一笑,起身走到清雅身邊,一把攬住,油腔滑調地說:“清雅可是贏了我一回了,可有什麼安慰我這個輸家的。”清雅抬頭看著這個眼睛裡面明顯閃爍著不懷好意光芒的人,故意裝不懂:“那可要妾身讓爺贏回來。”話音剛落,腦袋上被敲了一記:“不長記性的小笨蛋,應該叫爺什麼的,忘了?”清雅識相地甜甜地叫了一聲“爺”。內心在流淚:老娘是御姐啊御姐,為毛現在裝LOLI裝清純少婦裝得如此嫻熟啊?難道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弘歷滿意點頭,趁機偷香一記,嘴上還不忘說道:“以後忘記一次,爺就親你一次。”清雅內心繼續流淚:原來我之前混**都是白混的,當年那麼彪悍的我現在竟也落得一個被調戲的命。還要乖乖的被調/戲,不能反壓。乾隆你果然是深具花心皇帝的資質啊,這調/戲女人的本事可真是駕輕就熟了啊。(作者:那是當然的,雖然沉眉的那本書被壓箱底了。但是記憶力超群的小乾子顯然已經記住了一大半,並且隨時在付諸實踐。閨女啊,你要感謝你當初那一句“沒有刷牙”啊,否則小乾子絕對會徹徹底底把那本書吃透的。你在某方面的功力根本和實踐理論同等豐富的沉眉是沒法比的呀。)

  弘歷繼續追問:“還沒說呢?清雅準備怎麼安慰爺這個輸家啊?”清雅無辜地抬頭:“弘…弘歷,這個問題剛剛不是回答了嗎?”

  某人壞笑,忽然打橫抱起清雅往內室走去,口中道:“這種安慰爺可看不上,爺既然下棋輸給了你,那就在床上贏回來吧!今天非讓你求饒不可。”清雅默默哀嘆:我的腰喲,對不起,保不住你了。(作者:清雅啊,你還是乖乖從了他吧。)

  第二天,清雅睜眼醒來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動。兩人直直地盯著帳頂神遊天外。深深地鄙視自己的無用,竟然會被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整得意亂情迷,忍不住想捂臉,昨天那個女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正不斷後悔時,耳邊傳來曖昧的低語:“昨天清雅真的是熱情的讓人承受不住呢。不過,爺喜歡。”

  清雅的臉頓時就燒紅了,她又一次被這個無恥的不加節制的色狼給調/戲了,而且還又一次如他所願的紅了臉,難道自己之前四十多年的經歷都是白混的嗎?到底是那個混蛋把這廝OOXX的技術調/教的這麼好的,跟新婚之夜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我說四阿哥啊,你饒了我吧,我老皮老臉了真的不適合這種運動啊。

  在杭州的沉眉狠狠打了一個噴嚏,擦擦鼻子,望天,微嘆:“不知道哪個人在罵我啊?”旁邊的夭夭搶白:“主子又說這些歪理了。”望向京城的方向,有些擔心地開口道:“主子,這樣真的好嗎?把那麼多的那什麼圖寄給四阿哥?您以前不是最擔心四阿哥會沉湎女色的嗎?成為一個什麼花心大少的嗎?”

  沉眉森森一笑:“沒事,孩子大了,要是這些都不懂的話,不利於家庭和睦啊。而且,還可以考驗一下弘歷的自制力而已,他要是真的天天混在脂粉堆裡面,我有的是辦法整治那臭小子,這就叫給他一個甜棗然後再狠狠敲一棍子,你老是跟他講道理他還就是記不住。有時候就是要他犯了錯以後再狠狠地糾正一次。”夭夭可疑地沉默了,她現在很矛盾,既想看看小少爺這次又會遭遇什麼,又不忍心看著小少爺被整得那麼慘。唉,少爺喲,我是該祈禱您爭氣一點了還是希望你如了夫人想整治你的心思?

  沉眉看看沉默的夭夭,捂嘴笑了一下:“我覺得這臭小子現在應該還不會撞上門來。老頭子說他的嫡福晉性子莊重沉穩,所以呢,那些東西很多時候派不上用場。而且臭小子現在還住在家裡,有他爹看著呢,偶爾會放縱一下,但是也荒唐不到哪裡去。以後等他搬出來,府上的漂亮嬌媚的女人多了,估計就得在我這摔個大跟頭了。”

  夭夭哆嗦了一下,夫人你耐心真好。沉眉繼續詭異地笑:“正好,中間這段時間就要我和清雅來好好討論一下到時候怎樣調/教一下我這個兒子,讓他知道什麼叫做不耽女色。什麼叫做色字頭上一把刀!”夭夭又是一哆嗦,一個夫人就已經夠可怕的,還加上傅小姐的話那少爺真的又要殘了。前兩年少爺的慘樣不就是那兩位聯手造成的?

  清雅現在的生活每天都是先去給皇額娘請安說會兒子話,然後回到重華宮看看書,臨臨帖,有時候還會瞄一會繡樣,等四阿哥回來以後下下棋,談談話,恩偶爾也會做做某種運動。日子還是過得比較輕鬆地。畢竟自己目前是四阿哥的嫡福晉,與后妃沒什麼利害關係,而四阿哥目前也還多少什麼女人,至少沒有那種沒腦子犯到自己的女人。自己想來,估計這段時間應該是結婚之後最為輕鬆的吧,可以稱之為蜜月期了。日後只會越走越難,越走越累。

  弘歷看見清雅在繡花,便擰著要一個荷包,清雅自然趕緊給這位爺繡出來。這位爺拿著左右端詳了一會,然後點點頭:“不錯,爺喜歡。以後爺的荷包都讓清雅來繡可好?”

  清雅沒有答話,狀似羞澀地地下了頭,遮住了沒有任何笑意的眼睛。四阿哥,未來的乾隆皇帝,這句話,你又能堅持多久呢?馬上,那位傳言中聖眷深厚甚至壓了皇后一頭的慧賢皇貴妃也快出現在你身邊了吧。如果我不是多活了三十年,如果我不是稍稍知曉這些歷史碎片,怕是早已經喜不自勝,一顆心都繫在你身上了吧。只可惜啊,你永遠都不會是我的良人。或許相處久了,我們之間會有友情,會有親情,但是我絕對不會愛上你,你的愛情,永遠是分成一片片的,殘破的愛情,看上去再美好,再感人,我也不稀罕!


☆、新人

  四阿哥新婚才三個月,身邊的富察氏格格便被診斷出懷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這對尚無子嗣的弘歷來說的確是件喜事。但是這還是有些給剛嫁進來的福晉沒臉的。四阿哥身邊的格格懷孕的時間和大婚時間只差了一個月而已,聽到的人不知會怎麼看到四福晉呢,而且那位懷孕的格格竟然也姓富察,和福晉還是本家呢。

  好在弘歷現在還是蠻體貼老婆的,嘴上沒有說什麼但是還是連續在清雅房中待了三天以實際行動表明對福晉的疼寵,同時也借機安撫一下清雅,順便做做某些運動看看能不能再蹦躂出一個嫡子來。

  清雅心中可不想領弘歷的這份情,她嫡福晉的身份擺在那裡,即使旁人心裡面再怎麼笑話這樁事,也不會當面給四阿哥的嫡福晉難看。而弘歷連著三天待在她房間裡面,她卻是苦不堪言,恨不得求爺爺告奶奶趕快把這尊大佛給送走。不要再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了。

  不久,皇帝大人又賞了個使女進門伺候弘歷,清雅聽到“高氏”兩字眼睛微微一亮。她對乾隆朝的事情不是很瞭解,但是孝賢,慧賢,廢后,還有嘉慶的老媽令妃這四個女人還有有所耳聞的。現在算算時間,莫非這高氏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備受寵愛可惜紅顏薄命無子無女早早病故的慧賢皇貴妃?

  當晚,弘歷就叫了這個高姓使女伺候。第二天,高氏來拜見的時候,清雅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五官分開來看不是很出色,但是合在一起卻是分外協調,給人一種嬌而不媚的感覺。再加上初承恩澤,少女的純潔與新婦的嬌艷糅雜在一起更添幾分魅惑。清雅隨意瞥了一下已經有些顯懷的富察氏格格,看著她臉上掩飾不住的妒意與不甘,斂去眼中的嘲諷,注意力重新回到高氏身上來。高高在上地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賞了點東西,再重申一遍應該好好伺候四阿哥,就讓高氏告退了。

  弘歷最近明顯跑高氏那邊跑得比較勤,但是也不忘隔幾日來清雅這邊歇一次,或是去看一下懷孕的富察氏格格。清雅估摸著如果不是因為現在還在宮裡面,上面還有皇帝大人盯著,花心本色初露的四阿哥估計天天要沉溺於美人香之中了。

  這高氏倒也是個識時務的,雖然目前很是得寵,但是每天還是規規矩矩只早不晚地給清雅請安,伺候清雅用膳,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恃驕而寵的跡象。

  清雅對高氏的盛寵沒什麼反應,不代表其他人就會不放在心上。這裡面最明顯的就是富察氏格格,她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而且懷的還是四阿哥的第一胎,若是一舉得男,那就是四阿哥的長子了,生生地壓過去福晉一頭。所以現在富察氏格格走路都是帶風的。現在看著這新進府的小蹄子這麼得寵,富察氏坐不住了,惡毒地眼神不住地射向高氏。

  清雅坐在上面冷眼旁觀,頗有種看戲的感覺,而且還是真人版的宮鬥。不過看上去這富察氏格格也是個沒腦子的,現在肚子裡有孩子安胎就是關鍵,去跟個水蔥一樣嫩生生的小美女爭寵幹什麼?就算是真贏了高氏,也什麼都不能幹。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而且看富察氏這急吼吼的性子,也不算特別高的格格身份,只是仗著做了胎,怎麼可能敵得過奉行以“不動應萬變”的新寵?

  果然,沒過兩天,這兩人之間的戰爭被富察氏格格單方面挑起。大冷天的,趁著弘歷不在。隨便尋了一個由頭就罰高氏去外面跪兩個時辰。等清雅得到消息,高氏估摸著已經在冰涼的地上跪了將近有一刻鐘了。清雅無奈地撇撇嘴,這小老婆鬥法還得勞動我這個大老婆出面解決真是麻煩啊。

  隨口吩咐身旁的連翹去請太醫,漫不經心地加了一句:“記住,是富察氏格格懷孕了心情有些激動,福晉擔心格格所以請太醫來看看。”連翹也是聰明人,也想到了以高氏的使女身份是請不來太醫的,忙點頭應下。

  搭上蘇葉的手,清雅擺出福晉的架子:“我們也去看看吧,到底是什麼錯竟讓富察氏格格這般發落。”

  清雅趕過去,先讓丫鬟扶高氏去內室躺下休息。此時高氏已經搖搖欲墜,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周圍都是人看著,她神色依舊是一片平靜,聽了福晉發話,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自己挪回屋子。太醫已經找來了,清雅朝連翹點點頭,連翹急忙引太醫進去給高氏看傷。清雅冷眼瞅著高氏的背影,倒是個倔強不服輸的性子。不像時下嬌滴滴的漢女,倒有幾分滿人爽利堅強的性子。

  處理完高氏,清雅冷冷地瞥了一眼早已經挺了個肚子迎出來的富察氏,旋即抬腳進屋。富察氏咬咬牙一臉不甘地跟上去。進屋坐定,清雅問明了高氏罰跪的原因,不由暗笑眼前這女人的拙劣的報復行為。高氏倒楣只是一會,自有人來救。只不過她自己卻是自身難保怕從此就被弘歷記恨上了,說不定還會累及腹中兒女呢。清雅拿著福晉的身份,教育了一番:“既然高氏已經是爺的人了,遲早也是要給個身份的,你這樣像是什麼樣子,想要後院不寧給爺添堵嗎?”富察氏也是明白過來了,臉也頃刻之間就變白了。

  晚間就聽得四阿哥把富察氏格格痛罵了一頓,還說是“毒婦”。清雅聽完默不作聲,未來的慧賢皇貴妃果然很是得寵啊,現在就可見一斑了。不過,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管你什麼氏,什麼妃,老老實實不來踩我的底線,你們愛怎麼爭怎麼爭,愛怎麼鬥怎麼鬥,深宮寂寞,我當戲摺子慢慢看著呢。

  可惜,清雅完全沒想到這火竟然會燒到自己身上來,發落完富察氏格格,四阿哥沉著臉進屋劈頭蓋來呢就是責問清雅怎麼不發落了富察氏,甚至還扯到是不是因為是本家就偏頗這她這種無釐頭的事情。

  清雅感覺自己心中有股邪火燒得很旺,努力提醒自己冷靜兩個字是怎麼寫的。沉吟一會兒溫溫婉婉地緩緩開口:“爺說的是,是妾身的不是。不過妾身想著富察氏現在是雙身子的了,還是等生產以後再發落也不遲。斷不是因為格格也是富察氏所以偏頗的原因。還望爺明察。”

  弘歷像是此時才反應過來今天被痛罵了一頓的富察氏竟然已經是有了身孕的人,在想到他剛剛無緣無故又發落了福晉一頓,有些怔怔的。想說些什麼,卻被清雅一句“高氏今天也是受了委屈了,她平時盡心盡力地伺候爺,妾身也是看在眼裡的。爺還是去她那裡看看吧。”給堵在嘴邊說不出來。看看清雅臉上也沒有什麼傷心惱怒的表情,弘歷自我安慰了一番福晉嘴是大方明事理的,斷然不會在意爺剛剛的無心之語的。就趕緊去高氏屋子裡安慰美人了。

  弘歷剛走,富察氏的丫鬟就來報說格格見紅了,清雅趕緊遣人去請太醫,自己又親自去富察氏屋裡坐著,兵荒馬亂了大半夜,富察氏這一胎終於堪堪保住了,不過要好好臥床靜養才能穩定下來。而至始至終四阿哥都沒有出現,派去稟告的小丫鬟說是四阿哥現在不見任何閒雜人等,小丫頭也不敢貿貿然找死闖進去,只好跟四阿哥的貼身小太監吳公公說了一聲便回來了。

  清雅點點頭,吩咐眾人都散了,又叮囑了富察氏的丫鬟好生照料。回屋,瞥見桌上的針線簍裡面一個已經做好的荷包,好笑地搖搖頭,手上卻是極乾脆地幾剪子下去,精美的荷包就變成了碎布堆,清雅直接一股腦就丟進炭盆裡面,一股難聞的氣味散盡之後,這個花了清雅一個晚上才出世的荷包就徹徹底底的屍骨無存了。

  林嬤嬤,連翹還有蘇葉雖然有些清楚主子的性子,但是不免還是有些咋舌,好好的荷包竟然就這樣乾脆地被主子燒了?清雅掃過三人有些不可置信的顏色,好笑地問:“怎麼?我不喜歡這個荷包在眼前晃,燒了不可以嗎?”

  林嬤嬤開口:“我的福晉主子喲,這不是要做給四阿哥的嗎?你燒了拿什麼給四阿哥啊?”

  清雅無所謂地擺擺手:“四阿哥不會記得的,再說他要荷包,多得是人搶著給他做。我這破手藝就不要去四阿哥面前丟臉了。”

  林嬤嬤還想說什麼,清雅揮揮手,徑自除了衣服睡了。徒留三人默默嘆氣,原以為小姐嫁了個皇家阿哥也是有福的,沒想到這麼不靠譜,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使女就衝小姐發火,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弘歷大概是覺得有些尷尬,連著幾日都沒有出現在清雅面前。雍和宮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本就看著四阿哥為了一個高氏怪罪了福晉,現在竟然幾天都不進福晉的屋,對著福晉的態度也稍稍有些怠慢了。清雅默不作聲,但是很快尋了一個理由把一個玩忽職守的奴才狠狠發落了一頓,殺雞儆猴。其他人也看出這福晉不是個軟弱可欺的,也都收了自己的小心思,專心伺候主子。



☆、孕/事

  作者有話要說:【掩面】上一章我只是為了推動劇情,完全沒有想把乾隆寫成NC的意思。沒想到這麼多人不爽小乾子了,那麼這一章出來……望天,看官們請隨意吧。雞蛋番茄豆腐青菜,請隨意砸吧……
  突然發現,這兩章黑了小乾子一下,日後洗白的難度係數好大……全都是支持清雅死遁的……
  評論說上小乾子學康熙學得不到位,個人認為小乾子某一點學得還是很到位的,康熙這個皇帝也挺渣的,對自己的妃子兒子下手也挺狠的……是不是皇帝做久了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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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歷因為高氏被罰跪的事情遷怒了清雅以後,自己也覺得沒理。第二天又得知富察氏因為自己的呵斥被嚇得差點小產,心裡面也有點虛。沉眉以前老是對他念叨的“不能吼女人,更不能打女人”昨天更是被他拋到了腦後。本來是想去清雅那哄哄被自己無理訓斥了一頓的福晉的。可是看著福晉那波瀾不驚的臉,弘歷總有一種面對母親大人的錯覺,心裡面虛的很,背上更是一股一股涼意往上湧。

  幾天以來都對清雅採取躲避政策,高氏那裡也不去了。弘歷現在天天歇在書房裡面,一心為他勤政愛民的皇阿瑪分憂解難。

  沒兩天就得知有些吃了豹子膽的下人竟然會怠慢福晉身邊的貼身丫鬟,還是福晉尋了個由頭殺雞儆猴才壓下去的。弘歷同學憤怒了,這幫作死的下人!不再磨蹭,當晚就歇在的清雅屋裡,省的這幫下人又以為福晉失寵了。

  清雅冷眼瞅著自己的丈夫走進來,規規矩矩地行禮請安。弘歷一聽那個平平淡淡的“爺”字從清雅嘴裡吐出來,就感覺一陣不舒服,直接把清雅打橫抱起就往床榻走去。

  清雅強忍著突如其來的噁心感忍受著身上這個男人的各種動作。眼神極冷極冷地盯著帳頂。第二天,吃飽了的弘歷同學滿足的出門了,清雅則是在澡盆裡面泡了一個中午身上都皺了才從水裡面爬出來,心裡面那種噁心牴觸的情緒才稍微淡了一點。

  雍正七年初,皇四子受封為寶親王遷入親王府,當然府上也多了兩名新人,格格金氏和格格蘇氏。清雅作為嫡福晉可是有的忙的了。好不容易把一干事情都處理好了,可以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清雅給自己把脈的時候又檢查出了一個多月的身孕。派蘇葉請來了太醫,把脈結果也是如此。

  寶親王很高興,福晉有孕了,肚子裡面的可是嫡子嫡女啊。之前富察氏格格懷孕的時候,他倒沒怎麼關注,現在倒是成天盯著清雅根本沒什麼變化的肚子猛瞧。搞得清雅一陣黑線。

  好在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清雅懷孕四個月的時候,皇帝大人派弘歷去山東公幹。清雅陡覺沒有某個人的寶親王府,連空氣都好了不只一點啊。

  王府主人沒在府裡,嫡福晉又有孕,府中的女人也都沒有什麼爭鬥的心思,暫時性的偃旗息鼓了。府中竟然也是一片寧靜。

  由於沉眉以前來信說山東大明湖沒有姓夏的人家,清雅也完全沒有擔心弘歷此次山東之行會有什麼艷遇。

  可惜,弘歷同學辦好皇阿瑪交代的事情以後,就接到皇阿瑪的信,說是她額娘要上京看媳婦順便等嫡孫出世。要弘歷在山東待著到時候和額娘一塊回京。

  閒來無事的弘歷自然就是在山東這個人傑地靈的地方遊覽風景名勝,遊完了千佛寺,趵突泉,大明湖,這天天氣有些微陰,弘歷興衝衝地踏上了游完白雲湖的征程。結果路遇大雨,饒你是龍子鳳孫也照樣成了落湯雞。弘歷急急地在雨中搜尋想找一個避雨落腳的地方,忽而看見前面有一個小莊子,便貿然上門打擾。

  莊子裡面住著一個小姑娘並幾個伺候的下人,小姑娘十五六歲的年紀,卻顯得極其天真。見到陌生男子有些羞澀,看著弘歷俊美的面皮臉紅紅地讓弘歷進來避雨了,還讓丫鬟煮了碗薑湯尋了長工的乾淨衣服給這個男子換上,弘歷微微整理了一下儀容,看著窗外的暴雨忍不住吟了一首遊湖遇雨詩,那個羞澀地小姑娘倒是有幾分才學,在後面輕聲說道:“公子真是好才學啊!”弘歷看著眼前這個長相清秀的小姑娘以崇拜的眼神望著自己,不覺心神盪漾。府中的妻妾,福晉倒是才學極好,但是自己最近總是有種心虛的感覺不敢老是在她面前晃悠,而高氏雖然是個妙人兒但是才學平平,其他幾個弘歷已經逐漸厭倦了,新進的那兩個還沒怎麼嘗過。現在突然間冒出一個長相才學都能入眼而且對自己充滿了崇拜之情的姑娘,弘歷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地滿足。

  這小姑娘雖已及笄,卻依舊一副不通世事的樣子,竟也這般不知避諱的與陌生男子整日同進同出,遊山玩水吟詩作對。弘歷得知此姑娘乃白雲湖夏家人士,閨名夏雨荷,便提筆憑空想象畫了一幅荷花圖。小姑娘的崇拜眼神更加猛烈看的弘歷是心神盪漾,畫完畫已經是月上中天,此時月色朦朧,美人在前,弘歷一時情迷再加上喝了幾兩小酒就趁著酒勁與這雨荷姑娘春/風一度。

  結果第二天,接到了額娘的飛鴿傳書,說是已經到了山東滕州,可是甜甜水土不服倒下了,讓弘歷馬上去滕州會和。弘歷只得撇下夏姑娘,留下一句“回京以後會遣人接她上京”就急急忙忙地上路了。徒留初識愛情滋味的夏姓小妞對著那副煙雨荷花圖和弘歷沒有帶走的摺扇長籲短嘆,睹物思人。

  弘歷在滕州接到了額娘,又等妹妹身子骨完全康復以後才啟程回京。回到京城已經是秋天了。清雅也快要臨盆了。甜甜聽了以後,拍拍胸口:“還好甜甜有好好吃藥,不生病了。否則哥哥就不能看到寶寶出生了。”

  弘歷聽了,好笑地捏捏這個寶貝妹妹的挺翹鼻子沒有再說話。

  把額娘和妹妹偷偷摸摸送進養心殿,弘歷才回了寶親王府。富察氏格格已於六月的時候產下一男胎。而太醫說清雅還要十天左右就會生產了,此時清雅的肚子已經挺得老高了,平時連走路都很困難,有經驗的太醫更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一直待在寶親王府待命。

  弘歷輕輕碰碰清雅那圓滾滾的肚子,裡面的小嬰兒突然像是有所感應似地踢了一腳,弘歷很是驚喜,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連聲喊:“這小傢夥竟然還會踢人,真是個精神的小傢夥。”又摸了摸,還是不過癮,又將耳朵貼在清雅的肚子上,開始和裡面的小寶寶交流起來。

  清雅一直是冷眼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擔心他又是哪根筋不對腦抽了。看到現在也清楚這人也是很期待這個寶寶降生,心中的排斥感與防備感也稍微減弱了一點。

  弘歷對著清雅的肚子說了好一會子天書,最後還是清雅提醒他才從地上站起來,但是眼睛還是不離清雅的肚子。

  太醫預測的產期是十天以後,但是肚子裡的寶寶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和阿瑪額娘見面,提前五天就要出世了。清雅自己是學醫的,碰到這種情況還是很鎮定地要蘇葉去請穩婆準備接生事宜。弘歷是完全慌了神,直勾勾地盯著清雅不知道做什麼才好,好一會兒才大吼著要下人去請太醫。

  產房很快準備好了,穩婆恭敬地想將弘歷清出產房,但是這位寶親王卻執意不肯,對著穩婆那番“血氣太重不吉”“男子進產房會衝撞了產婦”的說辭不屑一顧,執意要留在產房內。

  他可不敢違抗阿瑪已經默認了的來自額娘的命令:老婆生產的時候留在產房裡面配陪老婆。

  寶親王府裡的兩大BOSS級人物現在都是冷汗淋漓,清雅是疼的。弘歷是嚇得,他完全不知道女子生產竟然會這樣痛苦,清雅雖然強忍著沒有叫出聲音來,但是那慘白的臉色和豆大的汗珠,還有嘴中咬的發出咯吱的摩擦聲的毛巾,都顯示了清雅此刻正在忍受極大地痛楚。

  所幸清雅底子好,而且懷孕以來一直很順利,又一直沒有大喊大叫,攢著力氣一鼓作氣地將肚子裡面迫不及待要出世的娃娃給帶到了這時間,然後便昏睡了過去。穩婆忙向一旁虎視眈眈的寶親王報喜“得了個格格”,結果滿臉黑線地看著寶親王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一臉鎮定地——暈了過去。

  下人們趕緊用那西洋的鼻煙壺把親王給弄醒,弘歷悠悠轉醒,想想剛才清雅那痛得快變形的臉還是有一陣後怕,這女人生孩子簡直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啊。

  進宮報喜,沉眉已經得知了自家兒子在產房昏過去的這一爆炸性消息。戲謔的目光一直圍著兒子打轉。弘歷是在是受不了了,只得求饒。

  沉眉瞪了他一眼:“現在知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了吧。額娘當初生你的時候可是痛得死去活來的。你要是再不孝順點額娘就白生你了。”弘歷自然點頭稱是。

  沉眉繼續:“你家媳婦懷孕的時候你也沒怎麼在她身邊陪著,現在回京了,好好陪陪她們娘兒倆。”弘歷依舊趕緊點頭。

  沉眉復又嘆息一聲:“不過,兒子啊,你可比你阿瑪強多了,還帶女兒出生了才暈過去的,當初你阿瑪是兒子還沒出來呢自己已經不省人事了。”

  弘歷憋笑地看著皇阿瑪瞬間變黑的臉上,努力維持著面上的恭敬跪安回府。想笑不敢笑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某種中風的抽搐前兆。

  因著回府就趕上了清雅生產,然後女兒出生就是天天抱著女兒,或者和清雅討論給女兒起個什麼名字。富察氏格格有次瞥到這慈父的場景,心中直泛酸,自己的大哥兒是長子,卻連阿瑪都沒見過幾次,如今正經名字都還沒有,而福晉的嫡女卻是受盡寵愛,心中不免有股不平之氣。清雅也察覺到了,自是加倍注意,女人一旦嫉妒起來那手段可真的是想像不出來的陰毒。


☆、甜甜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要去親戚家,沒有更新……
  今天這章比較肥,裡面的甜甜有些走形,我過兩天再重新修一下,大家先湊合著看看吧
  PS: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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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雅總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有些詭異。她已經從林嬤嬤口中得知了四阿哥在產房裡面暈過去的消息。趕緊讓林嬤嬤囑咐下人管好自己的嘴。心中卻不解,按理說以這位爺這麼愛面子的個性,應該會把這件糗事瞞得死死地,至少不會讓下人到處亂說,說不定還有可能腦子一熱遷怒於剛出生的女兒。

  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四阿哥高氏那屋也不去了,天天晚上得空就圍在女兒身邊逗寶寶玩,剛出生的寶寶哪可能理到他,自顧自地口水直流呼呼大睡。寶寶臉長開了一些,粉嫩粉嫩的十分討喜。弘歷一看寶寶不理人,便拿指頭去戳寶寶白生生嫩乎乎的臉。清雅在床上看著那指頭動來動去的,青筋直跳,正準備開口。旁邊伺候的林嬤嬤趕緊笑咪咪地對弘歷說道:“主子爺喲,這小格格皮膚還太嫩經不起你那麼碰呀!”

  弘歷一聽,趕緊停下手來,看看福晉明顯不好看的臉色。腆著笑臉來到清雅身邊:“爺不是看著咱們的寶貝女兒這麼可愛停不下手嘛。以後不會了,爺以後就在旁邊看著如何。清雅就別氣了,來給爺笑一個。”

  清雅臉上很識相地浮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弘歷忽然想到什麼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見清雅疑惑的目光。弘歷定定神:“清雅可知爺那天昏過去了。”清雅點點頭:“是妾身的不是,產房凶險,不應該讓爺進來的。”

  “沒事沒事,”弘歷擺擺手:“要不是爺進去一遭,還不知道你們女人家生孩子竟然是這般凶險。清雅也是個性子倔強的,臉色都慘白慘白地還忍著不叫出聲來。爺在一旁都看的揪心。”

  清雅淺淺一笑:“要光顧著叫了不就沒力氣生小孩了嗎?妾身也只是想趕緊攢著力氣把寶寶生出來才忍著不叫的。”

  弘歷急急點頭,執起清雅的手,一臉深情狀:“福晉真是辛苦了,不辭辛苦地幫爺管理府上的各種事務,還給爺生了個這麼可愛的女兒。‘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清雅聽得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完全不知道眼前這人又在抽什麼風。不過面上還是做足了文章,羞澀地低下頭,謙虛道:“妾身只不過是做好該做的事情,爺如此謬讚妾身,妾身真是受之有愧。”

  弘歷聽得清雅的話,皺皺眉,又想了想阿瑪和額娘相處的場景,口頭道:“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叫爺弘歷的嗎?怎麼又改叫‘爺’了?清雅可是還在為去年爺因為高氏呵斥你的事情鬧心?那件事是爺的不是,如此就給清雅陪個不是還望清雅不要再掛在心上如何?”說完還有模有樣地作了一揖。

  四阿哥這麼一來,清雅更覺得現在的情況很詭異,看看四阿哥也的確是道歉而不是想借機發作的樣子,急忙想要起身,卻被弘歷按住,只好躺著說道:“爺…恩弘歷這是說的什麼話?妾身只不過還是有些不習慣稱呼爺的名諱罷了,斷不是因為好久之前的一件芝麻大小的小事而念念不忘到現在的。這話可真是折殺妾身了。”

  弘歷聽完想了想,開口道:“那清雅就叫爺‘定之’吧,是額娘給爺另起的名。還有清雅那一口一個的‘妾身’也省掉吧,爺聽著鬧心。”

  清雅看著弘歷堅持的樣子也就沒有再推脫下去了。心裡面卻是疑慮重重,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啊!今天不會真的是腦袋裡面進螺絲了吧。(作者:清雅啊,這人只是最近正常了而已。前段時間才是間歇式抽風腦殘綜合症發作。你搞反了。)

  弘歷又起身把寶貝女兒從搖籃裡面抱到清雅面前,一臉獻寶的樣子:“來,清雅看看咱們的女兒多可愛。呵呵,出生的時候竟然把爺給嚇昏了過去,以後一定是個好樣的。”然後又對著寶寶說:“寶貝女兒啊,你可是把阿瑪都嚇暈的讓府裡面人看了阿瑪的笑話了。以後一定要更加孝敬阿瑪知道不?”

  清雅聽完這句話,嘴上應和著。心裡直犯嘀咕:今天這人難不成真的抽風了。聽這話是府裡面都傳遍了?這個好面子的竟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清雅完全不知道某人是知道了自己那個時時刻刻製造冷氣的阿瑪也曾經在產房暈了過去的事實所以沒覺得有什麼下面子的。阿瑪都暈了難道自己就不能暈,而且自己好歹還撐到了女兒出生才暈過去的。現在正暗爽不已的弘歷完全沒有想過他那同樣好面子的阿瑪怎麼可能讓府上的下人都知道了這件糗事。如果沉眉不說,世上還有幾人知道現在的皇帝大人暈產的事情。

  好在清雅反應快,平素禦下極嚴,人清醒過來以後把這些八卦給壓下去。說不定等寶寶長大了懂事了一點,就可以從下人嘴中得知自己阿瑪曾經的糗事了。

  清雅發現最近四阿哥跑皇宮跑得特別勤,有時候還嘆息地盯著女兒,嘀咕著什麼女兒太小還不能帶出去。清雅依直覺什麼都沒有問,依舊安安心心地逗女兒、坐月子、調理身子。

  額娘回宮了,弘歷自然是常常進宮。旁人都以為寶親王是在養心殿和皇帝商量正事,其實寶親王現在是在陪秘密住在養心殿裡面的額娘和妹妹說話。

  可惜弘歷明顯沒有討了好去。額娘聽皇阿瑪說了自己因為一個使女就呵斥了福晉而且還嚇著一個待產的格格的事後,臉色就暗了下來。

  弘歷心中內牛滿面:本想著以皇阿瑪的性子當初知道那事肯定就要訓斥一頓,那些天皮繃的緊緊的,皇阿瑪卻一點風聲也沒有。現在都過了一年了,您老人家怎麼又舊事重提還跟額娘說啊?

  想想額娘前兩次的手段,弘歷明顯內心一顫:清雅啊,等爺回府了,你千萬不要以為是乞丐把爺給趕出去啊。

  沉眉似笑非笑地看著現在內心忐忑不安的兒子,半響沒有說話。旁邊的甜甜早已經把哥哥當年的慘事當床前故事聽,知道現在有現場版的故事可以看。兩隻眼睛烏溜溜地眨也不眨地盯著哥哥,恨不得馬上就有好戲可以看。而皇帝大人依舊沉著一張臉,可是心裡面卻也很想知道這回沉眉又會怎麼教育這個沉湎女色的混賬兒子。

  弘歷就感覺自己身上冷汗是一陣一陣地往下淌。心裡哀嚎:額娘您想怎麼教育兒子,孩兒也認了。可您不要一直這樣吊著呀,孩兒禁不起您這麼一嚇啊。

  沉眉繼續笑咪咪地看著已經有點發虛的兒子,臉上的笑容倏然不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定之啊,你阿瑪說的這件事,額娘其實也沒有資格說教你。說直白點,額娘也是妾室……”話還沒完就被皇帝不贊同的一聲“沉眉”給打斷了,弘歷也是惴惴不安想開口說些什麼。

  沉眉好笑地拍拍身邊人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說下去:“這件事不是我們所有人不提就可以不存在的。額娘的確是妾,但是即使你阿瑪再寵額娘,他也從來沒有給皇后娘娘難看過,至少面子上的榮耀是做的十足。你當初為了一個使女呵斥富察氏咱們也就掀過去暫且不提了。但是你福晉有什麼錯,她還請了太醫替高氏看病,你衝她發脾氣算什麼道理?”

  弘歷急忙點頭:“額娘教訓的事。孩兒前兩天已經跟福晉好好賠了個不是,福晉她深明事理不驕不妒,不會把這小事放在心上的。還說不敢受爺這聲不是呢。”

  沉眉剛想開口,懷裡抱著的甜甜已經大喝一聲:“道歉有用的話,還要官差幹什麼?”

  皇帝大人滿意的摸摸甜甜的小腦袋,然後衝弘歷噴唾沫星子:“你看看,你還不如你妹妹清醒!”

  弘歷有些委屈:“皇阿瑪,兒子是堂堂皇子阿哥,都已經拉下臉跟一婦道人家道歉了,福晉也都受了,還要如何?”

  沉眉一聽這話,頓時不舒服了:“婦道人家又怎麼了?她既是你的嫡福晉,你就該尊重她。你們倆以後是要攜手一生的,人家剛進門你就落臉子給她瞧,別人會怎麼笑話你媳婦?那些下人又會怎麼看?而且你當時就應該把把這件事處理好,隔了一年,擺出一副‘你要是不接受爺的道歉你就是不明事理氣度狹小妒忌成性’的款子,你家媳婦敢不接受嗎?說實話,你是不是想著額娘要回來了,怕額娘找你算賬,所以就趕緊先擺平你福晉?”

  弘歷連連叫屈:“額娘,您可千萬不能怎麼想兒子啊。兒子只是前陣子看著福晉生產,突然覺得福晉實在是不容易,怕去年那事給福晉留下芥蒂,所以才會……絕不是做給額娘您看的呀。”

  沉眉聽了,還是心裡面膈應,繼續說教兒子:“哼,你那哪是道不是,簡直是給你家媳婦心裡添堵。幸好你阿瑪給你選的這個媳婦性格寬厚溫和,還由著你這麼胡來。你要是攤到一個你八嬸那樣的媳婦早就炸毛了,有得你瞧的。”

  弘歷心中暗道;“八嬸也比不過您啊,額娘您真是太謙虛了。”

  沉眉嘆口氣:“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臭小子,見到漂亮女人就滿腦子齷齪念頭?日後你媳婦心裡面不舒服的日子估計數都數不完了。你這小子有時候真的是個渣!”

  弘歷急忙開口:“兒子知錯了。清雅是個好的,兒子定不會負她的,高氏這種事情是兒子一時糊塗,今後斷不可再發生的。兒子以後一定會改的,額娘千萬莫生氣。兒子絕對不會成為是額娘口中的‘渣’的。”

  甜甜在額娘香噴噴的懷抱裡看著哥哥一副著急上火的樣子,甜甜地開口道:“哥哥難道不應該打保證書,然後寫上如果沒做到應該承受的後果嗎?”

  沉眉和皇帝對視一眼,點點頭。皇帝開口:“是該這樣,那弘歷你現在就好好想一下違反的後果吧。”

  甜甜小手一拍:“我知道!”

  三雙眼睛看著小甜甜。甜甜搖頭晃腦:“額娘剛剛都說了哥哥是個渣嗎?”弘歷搶白:“甜甜別這麼說,哥哥不是的。”

  甜甜不理他,繼續說下去:“額娘還說過,渣攻總有一天會遭報應,變成一個弱受的。渣和渣攻應該是一樣地吧,所以哥哥在保證書裡面就寫‘如果違反,就遭報應會變成一個弱受’好了。”話說完,星星眼看著阿瑪額娘。甜甜這麼聰明,你們怎麼都不表揚甜甜?

  弘歷是懵懵懂懂不知道小妹在說什麼東西,因此還是一片輕鬆。深受荼毒的皇帝大人已經被女兒如此彪悍的言論給震住了。回過神就開始說教沉眉:“你,你禍害了九弟十弟就已經夠了,現在還教甜甜這些東西!”

  沉眉不以為意,拍著甜甜的小腦袋:“乖寶貝,果然孺子可教也。”

  甜甜很是得意的點點頭。

  沉眉看向弘歷:“定之覺得你妹妹說的怎麼樣?”

  弘歷現在是一頭霧水,壓根不知道甜甜在說些什麼。但是聽到阿瑪剛才的話,現在又看著阿瑪在後面微微搖頭。弘歷也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想出聲拒絕。

  可惜沉眉完全不給他機會,笑咪咪地:“沒事沒事,你只要不違反你的保證不就好了嗎?”

  沉眉俐落地寫了一式三份的保證,招招手:“來,乖兒子,過來簽個字,蓋個手印就行了。”

  皇帝大人想說些什麼,被沉眉手肘一撞,不吭聲了。

  弘歷走上前看了一下,感覺額娘管的也不是很緊,只是提出了兩項要求:一是不可寵妾滅妻耽於美色二是尊重嫡妻。至於“違反以上兩項愛新覺羅弘歷就是一受”這句話弘歷想著自己日後肯定是會好好待清雅的,這兩條肯定就會做到的,那個說得糊裡糊塗的違約懲罰也不可能會用得到,就算真稍稍違反了一點,清雅那麼在乎我,肯定也不會捅出來的。於是很爽快的就簽字畫押了。

  皇帝大人看著這大局已定,又想想反正這保證書只要不違反也沒什麼事,弘歷要是真不爭氣也怪不了誰的。也就默許了。自我安慰一下,爺的兒子怎麼也不可能那麼不爭氣的。

  看著兒子還是一片懵懂的樣子,皇帝大人突然覺得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好好和沉眉談談甜甜的教育問題。要真這樣被沉眉教導下去,想想甜甜日後左一個“功德無量”,右一個“萬受無疆”,然後再立志向她母親看齊,把愛新覺羅家的男兒都撮合在一塊,沉眉已經禍害了老九老十了,弘歷這輩人少禍害不到,甜甜將來估計就是盯著她侄子一輩禍害了,到時候弘歷有得頭疼了。想到這,四四虎軀一震,陡覺肩上擔子如此之沉。

  皇帝大人剛準備讓兒子告退,沉眉就開口說:“老爺子,我們四個人出宮走走吧。好好享受一番普通人家的天倫之樂如何?”

  皇帝聽這話很是舒心,再加上甜甜在一旁的煽動,很爽快的答應了。

  四人都換上不顯眼的常服,明面上帶了四個侍衛便輕車簡從地出宮了。皇帝和沉眉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由著弘歷在前面帶著妹子一個鋪子一個鋪子地逛過來,哄妹子開心。

  將近黃昏,一行人也累了,沉眉帶路,四人七繞八繞來到一個不顯然但是生意很好的小飯館。皇帝挑挑眉:“沒想到這麼久了,竟然還在。”

  沉眉輕笑:“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店做的都是熟客,熟客們又口口相傳介紹更多的客人,自然生意興隆。”又回頭對弘歷說道:“定之第一次來吧?這飯店雖小,但是飯菜都是極好的。今天你小子有口福了。”

  沉眉熟練地報了一串菜名,皇帝在一旁皺眉:“怎麼還跟十多年前一樣?也不換點新鮮的。”

  “喜歡呀!順便也讓咱們的孩子們吃吃這麼有意義的菜才是。”

  皇帝知道沉眉話中有話,沒有再說什麼,只不過周身空氣一下子就回暖不少。弘歷在一旁一本正經地陪甜甜說話,實際上卻想仰天大笑:阿瑪果真被額娘吃得死死地啊。

  酒飽飯足,沉眉忽然清咳一聲:“定之啊,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個違約懲罰條件是什麼?”

  弘歷點點頭。

  沉眉轉頭喚侍衛:“杜三,你帶定之去對面那家店裡面看看,跟老闆說要稍稍重口味一點的就行了。讓少爺看足一個時辰再出來,我和老爺在這邊再叫點酒慢慢等著。”

  杜三一直是跟著沉眉的,自然對這位有一定的瞭解,同情地望了還不知道要被折騰的小少爺一眼,迅速掩下情緒,冷冷地說:“少爺,請吧。”

  弘歷一臉好奇地跟著杜三過去了。沉眉在後面樂呵呵地說了一句:“兒子,記住啊,你要是違反了保證,你的下場就和那個在下面的一樣哦。好好看看吧。”皇帝看著兒子,復又望望沉眉,終究只有一句:“你這當娘的,到老是折騰自己兒子。”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弘歷會被刺激成什麼樣子。

  沉眉一臉不在乎:“不這樣刺激一下他,那保證書等於是一紙空文。放心啦,我有分寸的,不會把你這寶貝兒子搞出心理障礙的。”

  一個時辰後,面無表情的酷侍衛扶著已經面無人色腳下無力的弘歷走了出來。弘歷第一件事就是衝著牆根吐了個天昏地暗,感覺把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侍衛秦六趕緊給小少爺遞了水和毛巾。弘歷打理了一番,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覺得有點緩過神來。看著面前依舊笑得雲淡風輕的額娘,一臉後怕:“額娘放心,兒子一定不會有絲毫違約的。”沉眉看看臉色慘白冷汗直流明顯被刺激的不輕的兒子,很滿意這次的效果。

  皇帝開口道:“杜三,你送少爺回府,路上仔細點。”又對驚魂未定的弘歷說道:“定之,你既然看過了,就好自為之,自古色字頭上一把刀,你額娘也是擔心你,所以才這樣出這樣的狠招損招,其實你額娘完全是為了你好。”

  弘歷點點頭:“孩兒知道,額娘只是希望孩兒能夠成才,不走上彎路,是兒子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讓阿瑪額娘擔心了。孩兒以後斷然不會再犯了。”

  杜三護送著弘歷到寶親王府附近,就隱入暗處了。而被弘歷留在宮裡的貼身太監吳書來也被人送了回來。

  弘歷一個人面上神色已經恢復過來了,主僕倆踏進府門,小廝忙去向福晉通傳。弘歷淡淡地吩咐一句:“讓福晉準備了清淡的吃食,爺餓了。”小廝趕緊領命而去。

  去福晉屋子途中遇見了前段時間一直很得寵的高氏,美人月下裊裊娜娜盈盈一拜請安。弘歷淡淡地叫了一聲“起”。高氏從容地抬起頭,眼中溢滿深深地情意,面上若有若無地都是期盼。若是往日的弘歷看見了,肯定要駐足了。可惜今天弘歷一見,腦海中一下子就閃過所看到剛才的畫面,直覺下身某處一緊。乾咳一聲:“這麼晚了,高氏怎麼還在外面亂晃啊?趕快回屋歇著吧。”然後頗有些狼狽地往福晉屋裡面走去。

  弘歷進屋的時候,清雅正逗著已經一個多月的寶寶玩,臉上笑意盎然。弘歷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也加入了逗寶寶的行列之中。隨口說了:“今日進宮去了,皇阿瑪說了,想要看孫女了。爺估摸這新年的家宴人太吵,帶出去不好,就等寶寶滿三個月以後再帶她去瞧瞧皇瑪法和太太吧。”清雅點頭稱是。

  弘歷繼續說:“清雅可想好寶寶的小名了?”

  清雅抬頭笑了一笑:“小名已經想了一個,就不知道合不合適。寶寶叫‘蜜蜜’,定之以為如何?”

  清雅的本意是和自己的乾女兒湊成“甜甜蜜蜜”,結果弘歷想歪了,連聲說“好”。清雅笑了笑:“定之喜歡就好。”繼續逗女兒,心裡面吐槽:丫的誰要和你這種花心大蘿蔔甜甜蜜蜜?真的是自作多情。

  晚上自然是歇在清雅這邊,清雅自然是不會像其他女人一樣邀寵。偏偏現在弘歷巴不得府上的女人都這麼做,想想高氏今晚的行徑,再看看自己福晉的做派。點點頭,還是福晉好啊。皇阿瑪給自己找的福晉果然是一等一的好。

  第二天,高氏和平日一樣前來伺候清雅。用膳時,侍立在一旁的高氏忽然乾嘔了一陣。高氏趕忙跪在地上請罪。清雅笑了笑讓她起來,吩咐蘇葉去請太醫。然後轉頭對弘歷說:“妾身看高氏大約是有喜了,等下太醫來了再好好看看吧。”弘歷點點頭,但是面上並沒有太過欣喜。

  太醫來後,細細診脈,果然是喜脈。連翹利索地打賞了太醫。清雅開口道:“高氏伺候爺也是盡心盡力的,這次有有了喜,升做格格吧,爺看如何。”

  弘歷淡淡地說道:“一切依福晉的意思吧。”

  清雅心裡有些奇怪,高氏不是一直很受寵的嗎?怎麼有喜了寶親王竟然沒什麼反應?

  弘歷現在心裡是叫苦不已,皇阿瑪和額娘昨天才發作了自己一次,今天就傳出高氏有喜的事情。額娘不會又想出什麼招來折騰我吧?

  清雅總覺得最近弘歷又在抽風,一個月竟然沒有碰過女人。每天不是歇在書房裡面就是歇在自己屋裡面。自己隱晦地提過,結果這人回了一句“清雅莫不是不喜歡爺?天天把爺往外面送?”。高氏那邊也只是公式化地問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已經成了格格的高氏現在心裡面也是暗恨不已。她進府以後伺候王爺,看出王爺好像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子。就投其所好,從不擺出那種嬌滴滴的做派,就連當時被罰跪了也沒再王爺面前落也都不敢在王爺面前落淚,晚上也把王爺伺候的很是舒服。福晉女兒出生以後,王爺對自己就冷了下來。現在蒼天開眼,自己有了身孕,可王爺這不冷不熱的反應時怎麼回事?難道自己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失寵了?高氏心中也有了一番計量。

  蜜蜜滿三個月後,寶親王奉旨攜妻女進宮。清雅本準備按照面聖的規矩穿好親王福晉的全套裝備,被弘歷勸住,語焉不詳地只說按平日打扮好了,臉上也不用塗太多粉。

  進宮就直接去了養心殿偏殿,皇帝大人已經坐在那兒了。弘歷獻寶地抱著女兒去皇帝面前得瑟,而清雅乖乖地站在一邊不出一聲。

  忽然,伴隨著一聲甜甜的“乾娘”,一個粉紅色的小娃娃就向清雅撲了過來。還在清雅懷裡面拱了拱:“乾娘~~甜甜聰明吧!能把乾娘認出來哦。嘻嘻,乾娘比畫上面還要好看。”

  清雅反應過來,這懷裡面的竟然是沉眉家的甜甜,可是甜甜怎麼會在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往弘歷那邊抬頭一看,那兩個男人也是一臉驚訝。三個人就這麼面面相覷不知該做何反應。

  “這都是怎麼回事?呆呆地做什麼?定之你不是把媳婦女兒都帶過來了嗎?”柔和的女聲打破了一室沉寂。甜甜從清雅懷裡掙出來,兔子一樣地竄進額娘的懷中,高興地大喊大叫:“額娘,甜甜看見了乾娘了哦。乾娘果真長得和額娘一樣好看!身上也是香香的,甜甜好喜歡。”

  清雅看著被甜甜撲住的女子,果然是沉眉。而那廂沉眉也是一聲驚叫:“清雅!”

  四個大人都愣呆呆的,只有甜甜還在“乾娘乾娘”的咋呼。

  終於沉眉最先反應過來了,低聲囑咐甜甜:“乖寶貝,乾娘嫁給你四哥了,所以以後要叫嫂子了,知道不?”

  甜甜乖乖點頭,沉眉知道今天這件事肯定要好好解決的。便讓高毋庸帶著甜甜出去自個玩去。

  皇帝大人面色沉沉地念叨著:“富察清雅,傅清雅,哼,原來是一個人。你倒是個好的,竟然把所有人都瞞了去。”

  清雅剛想跪下地請罪,被沉眉一把拉到身邊:“老頭子,你想對我兒媳婦做什麼?”

  皇帝橫眉:“她可是犯了隱瞞身份的大罪!難道不該罰嗎?”

  沉眉直接槓回去:“你難道出門在外還會傻乎乎地說你是叫愛新覺羅胤禛嗎?”

  皇帝語塞,又尋了一個理由:“那一個未出嫁的女孩子跟一個大男子出門在外像什麼話!”

  沉眉繼續頂:“你別忘了清雅當時幾歲!一個小女孩而已,你擔心什麼?這多久以前的事那麼在意做什麼?”

  一直沉默不語的弘歷忽然直直地跪在地上:“額娘說的有理,既往不咎,還請皇阿瑪息怒。”

  皇帝大人冷哼一聲:“罷了,老四媳婦,你好自為之吧。你們退下吧。”

  沉眉捏捏清雅的手,做了一個寫信的口型。

  清雅抱著蜜蜜坐在馬車上一聲不吭,弘歷也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門簾。車裡面氣氛壓抑的可怕。


☆、怒火

  微微有些顛簸的馬車裡面,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蜜蜜似乎感覺到了大人之間凝滯的氣氛,不安地扭動著小身子。清雅連忙輕輕拍打小丫頭的背讓她繼續安穩睡覺。

  從宮裡面出來後,弘歷就一路無話。他現在腦子裡面還是亂亂的。甜甜那一聲聲的“乾娘”讓他根本就反應不及。他現在就覺得對面坐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完完全全的一個陌生人。至於這一年半的婚姻生活就像是一齣戲,一場騙局。他的福晉戴著一張賢惠的面具在所有人面前完美地演了一齣大戲贏得了所有人的稱讚。如果不是額娘她們回京,這齣戲估計老死也不會落幕。

  馬車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寶親王府,下了馬車,弘歷沉聲說道:“先回屋。”

  清雅一聲不吭地抱著蜜蜜走在後頭,她現在大腦飛速地轉著,考慮等會應該怎麼開口。

  回到屋中,弘歷摒退下人,清雅把蜜蜜交給奶嬤,然後衝林嬤嬤搖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屋子裡面只剩下男女主人了,一時間都沒有人說話。弘歷往椅子上一坐,眼睛死死地盯著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的清雅。

  半晌,冷哼一聲:“爺倒不知道,爺的福晉竟然會是爺妹妹的乾娘!簡直就是笑話!福晉保密工作還真是做的一等一的好啊!難怪女兒的小名是蜜蜜,原來是爺想岔了,福晉倒是想和甜甜湊在一起。”

  清雅知道面前這人現在正在氣頭上,無論說什麼他都是聽不進去的,索性就默不作聲地靜立一旁。

  弘歷看著沉默不語的清雅,怒氣更甚:“怎麼不說話?爺印象裡甜甜的乾娘可不是福晉現在這般樣子,當年把爺整得像個乞丐一樣狼狽的那些主意可都是甜甜的乾娘想出來的。爺可是很想知道福晉這樣溫柔莊重明理大方的大家閨秀是怎麼小小年紀就跑到江南去的,又是怎麼會想出那麼狠的法子來代替額娘整治爺這個敗家子的?說話呀!啞巴了不成?”

  寶親王越說越氣,霍然起身,衝到清雅面前,手指狠狠捏住了清雅精緻的下顎。強迫清雅抬頭看著他。“說話呀!爺的福晉,你還有什麼好說的。都是假的吧,什麼溫柔大方,端莊穩重,你在爺,在皇阿瑪,在這闔府上下面前做出來的都是假的吧!如果不是今天甜甜捅破了,你是不是打算裝一輩子賢妻?騙我一輩子?富察清雅,你心裡面究竟有沒有我?說話!不要悶聲不吭跟個啞巴一樣!”

  清雅下巴被捏的生疼發麻,只覺得下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強忍著疼剛開口說了一個“爺”字。就被火氣正盛的弘歷打斷。一甩手,放開清雅的下巴,丟下一句“爺現在什麼也不想聽了。你,爺的福晉,就好好地待在府裡面養病吧!至於女兒,福晉身體不豫,爺會送進宮去和額娘做個伴的。”就摔門而去。

  清雅揉揉下巴,看著顫巍巍的門,輕嘆一聲。定定神,趕緊提筆給沉眉寫信,蜜蜜放到沉眉那也好,至少比府裡面要安全一點。聞聲進來的林嬤嬤三人擔心地看著清雅。清雅勉強笑了笑,結果疼得直抽氣:“沒事,我沒那麼脆弱。不用擔心了。不早了,伺候我睡覺吧。”

  果然,第二天,宮裡面說是皇上很喜歡小格格,讓送進來陪皇上一段時間。清雅俐落地打點好一切,又好生叮囑了蜜蜜的奶嬤一番,就讓宮裡面的人把蜜蜜接走了。

  府上的下人都知道昨天王爺和福晉又鬧開來了,王爺昨晚可是氣哼哼地從福晉屋裡面衝出來的,今天又見小格格被帶走,心裡面都在猜測王爺是不是厭棄福晉了。不過福晉的手段大家以前都是見識過的,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嚼舌根,都是私底下極其隱秘的議論。

  此刻,寶親王正陪著沉眉坐在養心殿的偏殿裡面。宮人已經把蜜蜜接過來了,沉眉樂呵呵地把蜜蜜抱在懷中哼著歌,小丫頭現在精神勁十足,衝著沉眉咧開嘴笑。甜甜則站在一旁很仔細地研究這個額娘懷裡面軟綿綿的奶娃娃,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額娘,小寶寶以後一定會跟甜甜一樣可愛的。你看,她和甜甜一樣都有個酒窩!”

  聽得這話,一直不發一言的弘歷終於開口:“甜甜這鬼丫頭,倒真是名如其人,說話越來越甜了。”

  沉眉敲敲甜甜的小腦袋,轉頭對弘歷說:“你和清雅打算怎麼辦?”

  弘歷沒好氣地說:“不知道!”

  沉眉嗔怪:“在額娘面前說話這麼個口氣,你可是覺得自個大了,額娘什麼都要管著你,囉囉嗦嗦的,開始嫌棄額娘了?”

  弘歷趕緊應聲:“兒子不敢,孩兒再大也是額娘的兒子。怎可能不服額娘的管教,嫌棄額娘?孩兒只是想著這件事,有些煩悶,所以口氣衝了些。還望額娘恕罪。”

  沉眉望著懷裡的蜜蜜,輕描淡寫地說:“額娘跟清雅性格愛好都有很多相似之處,我們倆也一直很合得來,否則當初也不會讓她做甜甜的乾娘了。她和額娘一樣,對這深宮大院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也一直很羨慕額娘在杭州的那種閒適愜意自由自在的生活。現在既出了這種事情,乾脆就讓清雅和蜜蜜都病逝吧,讓你皇阿瑪再重新給你指給好的,至於清雅,反正你現在也看她不順眼,你們倆之間也沒什麼感情。倒不如讓清雅隨額娘回杭州算了。你嘛,再娶一個你喜歡的做福晉,左右也沒有什麼損失。”

  弘歷沒有說話,沉眉也不急,慢悠悠地晃著懷裡面的蜜蜜,心定神閒地等著弘歷的答覆。她想著弘歷平素最恨有人欺瞞,又是個好面子的。定然不會願意騙了他又害他失了面子的清雅在自己跟前亂晃,如今又是額娘開口,肯定會答應讓清雅離開。

  可惜,甜甜小朋友出現在這裡就是個拆臺的。她也想著乾娘,哦不,是清雅姐姐能夠陪她回杭州,看著哥哥一直都不開口,甜甜也準備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來。

  拉拉哥哥的袖子,成功地引起了哥哥的注意。甜甜吐字清晰字正腔圓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哥哥,你還是讓清雅姐姐和甜甜一起回杭州吧。反正清雅姐姐也不喜歡你,還不如讓她陪甜甜呢。而且以前姐姐寫給額娘的信,甜甜有看到的哦。”甜甜大眼睛俏皮地眨一眨,“姐姐說了,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找個男人還不如養條狗來的有用。”

  弘歷一聽,頓時火起,但是語氣卻依舊無比輕柔地問甜甜:“乖甜甜,告訴哥哥你清雅姐姐還在信裡面說了些什麼?”

  沉眉阻止不及,甜甜已經把話給吐出來了:“姐姐好像在信裡面跟額娘說什麼自己嫁了一個花心大蘿蔔。還說了什麼假死的事情。”轉頭看沉眉,“額娘,清雅姐姐是這麼說的吧?”

  沉眉看著弘歷那瞬間轉陰的臉色,忍不住長嘆一聲,我的女兒喲,你到底是想幫忙還是想要拆臺啊。

  果然弘歷臉黑黑的馬上就尋了個理由告退了。

  沉眉看著兒子的背影,輕輕拍了甜甜的腦袋瓜一下,這小子估計那種“得不到的就是稀罕的”欠抽毛病又犯了。這次怕是要和清雅實打實槓上了。

  沉眉想得出神,忽然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頭也不回:“老頭子,政事處理完了?”

  身後的皇帝大人言簡意賅:“恩。在想什麼?”

  沉眉打了個呵欠,慵懶地說道:“在想咱們兒子和清雅的事呢。被甜甜這個小笨蛋一攪和,清雅估計是離不開了。”

  皇帝大人一聲冷哼:“你倒是會為她想的,沒治她的罪已經是額外開恩了,還妄想著離開?”

  沉眉輕笑:“清雅和我很像,都不是關得住的。否則我們也不會成為朋友了。放她離開其實是最好的選擇。可惜現在咱們兒子跟她槓上了。呵呵,以後有好戲看了。”

  “這麼篤定?”

  “呵呵,事情既然已經都露出來了,清雅自然也不會再裝賢妻了,以後定之可是有的苦頭吃了。”

  皇帝大人又是一聲冷哼:“她現在倒是有恃無恐了。”

  “啊呀,這樣也好。定之就是一路都太過順遂了,沒受過什麼打擊,也沒怎麼吃過苦,從來都是要什麼有什麼,驕傲的很,以後若是我們都不在了,沒人壓得住他,這驕傲怕是會讓他逐漸看不清自己,總有一天會害他闖下什麼禍來的。如今他必然要在清雅手中吃幾次虧的,煞煞他的性子也好。咱們啊,就兩不相幫,當成看戲也好。”

  “想得倒是輕巧,不過你確定那丫頭治得了弘歷。之前一年半不是一點招都沒有嗎?”

  “那時候清雅不是想著做一個賢妻的嗎?現在反正賢妻也做不成了,她還會給自己委屈受?老頭子您可別忘了,兩次把弘歷整的灰頭土臉的招可都是清雅想出來的。只要你不插手,弘歷在她那兒可討不了什麼好去。”

  皇帝默了,做額娘一心想著要媳婦使絆子給兒子,自己這個做阿瑪的還只能在旁邊不出聲地看著,不能擾了夫人的興致。他突然覺得兒子的未來很黑暗。


☆、交鋒

  寶親王府的下人都一愣一愣地看著主子黑著一張臉回府,攜著大團冷空氣衝進了福晉的屋子,不過片刻就臉色更差地衝了出來。下人們心裡面叫苦不迭:王爺和福晉究竟是唱得哪齣啊?

  屋裡面的清雅神色淡淡地目送弘歷出門,然後衝身邊驚惶不安的林嬤嬤三人安撫地笑笑,又低頭沉浸於書本之中,神態平靜的就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林嬤嬤三人倒是心裡直打鼓,剛剛王爺氣哼哼地衝進來丟下一句“爺告訴你,你生是爺的人,死是爺的鬼。這一輩子想從爺身邊逃出去?爺今天就告訴你:休想!你就老老實實地在府裡面待著吧。”就甩手離開了,那臉色真是黑的嚇人。可福晉現在這副沒事人的樣子,像是根本沒把王爺的話放在心中啊。她們這些下人也不好開口說什麼,只能默默嘆氣。

  清雅看了一會子書,抬頭活動了一下脖頸,聽得有敲擊窗戶的聲音。起身走到窗邊,推窗一看,三月撲稜著翅膀跳了進來。

  清雅取出信,展信,沉眉俏皮的缺胳膊少腿的特色字體跳入眼中:“甜甜多嘴,談崩了。除了離京,其餘你隨意。”

  清雅覺著沉眉這字裡行間透露的就是一股子幸災樂禍坐等好戲開鑼的促狹味。不由搖頭,這當額娘都不介意了,那自己也沒必要客氣了。寶親王啊,希望你腦子夠清醒,別主動撞上門來,否則就真的如了你那狐狸一樣的額娘的算盤了自認倒楣吧。我裝了這麼久可是憋屈的狠哪!你可不要自討苦吃才好。

  而這廂弘歷疾步走回書房,越想越氣,腳下步伐也越來越快。近侍吳書來小跑步地跟在身後,又不敢叫主子爺慢一點,只能苦著一張臉加快腳程。

  回到書房,弘歷想想剛才自己推門進去,那人臉色淡淡地從書頁中抬起頭,對自己的話語也是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心裡面就堵得慌。行啊!現在額娘成你的靠山了,你就有恃無恐了,連裝都不想裝了,擺明了不把爺放在眼裡啊。想安安靜靜過日子?想得倒美!看爺現在怎麼來收拾你。(作者:弘歷你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完美寫照啊。)

  小心眼的寶親王此刻大腦飛速轉頭,想著該好好琢磨日後怎麼折磨清雅,怎麼給清雅難堪,怎麼把她那張平靜鎮定的面皮扯爛。忽然身子一僵,想起了一個被他忽略的事情來——那份保證書。如果真要折騰福晉的話,就會違反那份保證書,想到那天被杜三強拉著看了足足一時辰的場景,寶親王身子猛的一顫,臉色有些發白,看額娘那樣子可不是說笑的。但是想想如果就因此放過了她,寶親王又渾身不爽,憑什麼你騙了我,落了我的面子,我還要放過你?寶親王心中很是不平。

  此刻寶親王陷入了一個兩難境地。想要收拾福晉又顧及那份保證書,皇阿瑪肯定也不會允許自己休妻,而且休妻還如了那人的心願,倒可以從此逍遙江南。不收拾自己心裡面又不舒服。現在這情況真像額娘老是念叨的那句鳥語:“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寶親王想了想,又把那份保證書拿出來,仔細研讀了一番。唇邊忽然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保證書上之說了要尊重嫡妻,不能寵妻滅妾耽於美色。呵呵,尊重這玩意都是做給下人看的,至於關起門來誰會管你尊重不尊重?

  寶親王冷笑兩聲:富察清雅,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慢慢享受吧!爺的火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滅掉的。

  當晚,寶親王就歇在了福晉屋裡。吳書來也覺得現在這事很詭異,不是上午還黑著臉從福晉那回來的嗎?但是他可不敢質疑王爺的決定,只得屁顛屁顛地去福晉那傳話,福晉倒是笑靨如花,還說會好好準備,定會讓王爺滿意,吳書來看著福晉那親切的笑容卻覺得背後發冷。趕緊溜回來了。晚上弘歷的去向驚掉了一眾下人的下巴,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是白天才怒火朝天地從福晉房裡出來嗎,怎麼晚上又來了。算了,主子之間的是不是咱們這種做下人的可以打聽的,還是乖乖幹好自己的活等著領月錢吧。

  弘歷特意沒讓人通傳就進屋,看見清雅穩坐桌邊,旁邊一小丫鬟捧著茶,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前來,依舊幹自己的事。心頭火氣,仰著頭,下巴抬得高高地問道:“看來現在福晉是不想裝下去了嘍?見到爺也不知道起身見禮,這規矩學得可真是好啊。”

  清雅皺皺眉,有些頭痛,語氣很平靜地問道:“王爺不是已經知道清雅的身份了嗎?難道還不瞭解清雅的性子,即使如此,清雅又何必再裝模作樣呢?”

  弘歷冷笑一聲:“你倒是個清楚地,想必你也知道爺會怎麼對付你了。”

  清雅還是抱有一線能勸動眼前這人放自己回杭州的念頭,開口道:“王爺何必執泥於此。既然王爺不喜清雅,還不如讓清雅病逝,遠離王爺的視線不給王爺添堵。王爺再自己挑選一個合心意的嫡福晉,不是更佳嗎?”

  “你就徹底收起你那下江南的妄想吧!爺今天醜話就說在心頭,你富察清雅只要一咽氣,爺就立刻把你給燒成灰,你只要有金剛不壞之身,你就病逝去吧。哼,你讓爺不好過,爺也不會讓你好過!”

  清雅怒極反笑,安撫性地拍拍旁邊緊張不已的連翹。然後故意用手掩口輕笑,眉眼彎彎,笑聲好一會才停。

  弘歷揚揚眉毛:“笑什麼?爺向來言出必行,可不是在跟你說笑話。”

  清雅放下手,很是正經的說:“我瞧著王爺和甜甜果然是親兄妹呢,兩人相像的緊。以往我信中把甜甜惹毛了,小丫頭就喜歡用‘乾娘不讓甜甜好過,甜甜也不讓乾娘好過’這句話來威脅我。粗粗算一下,這句話少說也在信裡面出現十來遍了。”清雅還特地加重了“乾娘”兩字。

  弘歷語塞,這人不就是變著法子在爺面前以長輩自居,諷刺爺居然和甜甜一個小女孩一般幼稚嗎?遂出言反擊:“福晉莫非忘了?額娘早已囑咐甜甜稱呼福晉為嫂嫂了,爺聽著甜甜也都是叫‘清雅姐姐’的。”

  清雅倒也不狡辯,很直白的承認:“爺果真聰明,我的確是忘了,畢竟甜甜可是叫了我七年的乾娘啊,一時半夥兒也改不過來,還望王爺海涵,大人不計小人過。清雅駑鈍,尚需些時日適應一下。”

  弘歷感覺在這個話題上討不了好去,就轉移話題:“夜深了,福晉看著是不是也要伺候著爺休息了?”

  清雅似笑非笑地看著弘歷,沒有動作,口裡卻道:“王爺既然不待見清雅,清雅又何必給王爺添堵。府裡面皇上賜下的兩個格格,王爺還沒怎麼去過她們房中,擇日不如撞日,王爺何不走一趟?”

  弘歷冷哼,忽然目光放在了清雅身邊的那個俏丫頭身上,開口道:“那兩人都入不了爺的眼,福晉既不願伺候爺,不如讓這小丫頭代勞如何,爺到還挺喜歡這個俏丫頭的,就不知道福晉肯不肯割愛了。”弘歷其實也沒有多喜歡這個丫頭,只不過是向清雅拋了一道選擇題,要麼是你自己要麼就是你這丫鬟,總有一個今天要伺候爺。如果清雅選自己,那麼弘歷就準備好好在床第之間折磨羞辱她一番,而如果清雅選的是身邊的得力丫鬟,那麼弘歷就順水推舟收了她遠離清雅,翦除清雅身邊的助力的目的也就到達了。

  連翹聽著王爺的話,臉都白了,強自鎮定地直直立著,心裡面急急祈禱主子能趕緊幫她把王爺給擋回去。她跟著主子進府一年半,早就覺得這寶親王不是什麼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自然不想被他收了去。

  清雅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弘歷的用意。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吩咐連翹:“連翹,你先下去,不用來伺候了。”連翹鬆了一口氣,趕緊小跑下去了。

  清雅待連翹退出去,關好門以後。又是捂嘴笑:“我這丫鬟見識淺,登不上檯面,還望王爺不要怪罪才是。”

  弘歷走到桌邊坐下,笑得很是溫柔純良:“那福晉可是願意伺候爺了?”

  清雅不語,起身,同樣很溫柔的說:“還請王爺站起來,容清雅給您寬衣。”

  弘歷依言站起,清雅細緻地替他除去了外衣,然後嘴角一挑,小手磨磨蹭蹭地將中衣緩緩脫下,調皮地手間或似有似無地輕輕拂過弘歷的胸口,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打在弘歷的脖頸上。弘歷聞到清雅身上隱約的香味,又被清雅有意無意地撩撥,覺得小腹一緊。忍不住勾起清雅的下顎,調笑道:“爺倒不知道爺的福晉原來是個勾人的小妖精。”

  清雅眼波流轉,嬌嗔道:“王爺這麼說真是羞死清雅了。”臉上還飛起了兩朵紅霞。

  弘歷平日見慣了清雅一本正經地端莊大方樣,忽然見識到如此主動嫵媚的清雅不由心猿意馬起來,原來想好好折辱一番的念頭也淡下了,就想著好好和福晉巫/山/雲/雨一番。

  清雅看著弘歷眼中怒火逐漸被欲/火取代,馬上收手,退後一步。對上弘歷錯愕的眼神,清雅無辜地開口道:“清雅倒是忘了,聽說王爺前不久才在小倌館裡面足足欣賞了一個時辰的好戲,出來的時候還吐了個天昏地暗。回府之後王爺就再沒有召人伺候過,想必王爺是被那場好戲刺激到了……”清雅笑意慢慢地眼睛曖昧地探向弘歷下/身,悠悠然地繼續說道:“所以清雅就沒必要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了,王爺認為可對?”

  弘歷一聽,氣得一口氣沒緩上來,臉漲得通紅,怒斥:“你…你…你簡直就不像個女人家!竟然大刺刺地說這些混話!”又馬上想起最近幾天的早上,自己的某個部位都沒有升旗致敬,頓時臉色又紅轉青,心裡面也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清雅一看弘歷的面色,就知有戲,繼續開口刺激他:“清雅的醫術不是自誇,還是有所小成的,王爺不如讓清雅替您看看?”

  弘歷臉色已經鐵青了,又窘又氣,抬腳想外走,被清雅喚住:“王爺!您忘了穿衣呢!”

  轉身飛速穿好衣服,抬腳離開,跨出門檻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幸災樂禍的聲音:“王爺,諱疾忌醫可是大誤,您的健康可是關係著後院女子的幸福的啊!王爺要是想通了,可以隨時來找清雅幫您治療的哦。”

  寶親王一個踉蹌,趕緊遁走。下人們呆滯,這王爺怎麼又臉色發青地從福晉屋裡面出來了?這才一刻鐘不到啊!


☆、餘波

  親王府的後院最近有些騷動,福晉現在似乎得罪了王爺,沒看見昨天那麼晚王爺還臉色臭臭地從福晉屋裡出來嗎?擺明了不給福晉留面子啊。

  後院女人心思各異。富察氏格格雖然是跟著弘歷的老人了,但是之前因為高氏的事情已經失寵,如果不是隨後福晉有孕後來又惹火了王爺,她怕是連兒子都不能養在身邊。現在富察氏格格也歇下了與高氏爭一爭的念頭,待在自己院子裡安安靜靜地帶兒子,這可是王爺的長子,等日後兒子出息了還怕熬不出頭嗎?

  而高氏最近也安靜了不少,她敏銳地覺察到最近王爺明顯對她已經淡下來了,幸好老天開眼有了身孕。高氏現在乖乖地遵從醫囑躺在床上安胎。爭寵之類的事情,等肚子裡面的娃娃蹦出來以後再好好計較吧。她就不信憑自己的手段還拼不過府裡面的那群傻女人。

  而最後進府的金氏和蘇氏兩人,因為進府時間差不多,身份也都是格格,彼此看不順眼。兩個人是卯足了勁互相爭寵。但是她們進府時間不怎麼趕巧,寶親王在府上沒有待幾天就出去辦了大半年的公差,回來之後歇了兩天又趕上福晉生產。之後寶親王就沒怎麼找人來伺候了,不是歇在書房,就是去福晉那看小格格了。金氏蘇氏兩個人恨得銀牙暗咬但也無可奈何。

  現如今王爺對福晉好像挺不滿意的樣子,小格格也送進宮去了,而府上另外兩位格格現在都是深入簡出,蘇氏金氏都盤算著趁著這大好時機,要使出渾身解數抓住王爺的心。於是最近兩天,寶親王偶遇金氏蘇氏兩人的次數也直線上升。

  可惜,寶親王就算想與美人雲/雨一番,也是有心無力。於是對兩位美人的款款秋波視而不見,連連三天都歇在書房裡面。

  如此,金氏蘇氏可是坐不住了,第四天去福晉房中請安時,隱晦地提及了這個問題。

  清雅心中的小惡魔桀桀大笑,但是面上卻嚴肅無比地開口訓斥了蘇氏金氏一頓:“荒唐!王爺最近公事繁忙,又加身子不豫,你們本應當規規矩矩地在後院待著,竟然還想過問王爺的事務,行此等邀寵之事?真當本福晉不敢辦了你們嗎?”

  金氏蘇氏兩人自然是唯唯諾諾稱不敢。心裡面卻開始計較王爺身子不豫該怎麼討好。清雅等她們告退以後,眉梢一挑,問身邊伺候的林嬤嬤:“林嬤嬤,你說這兩人可會把我的話聽進去?”林嬤嬤冷哼一聲:“福晉,老奴看著這兩個格格都不是老實的,之前王爺不怎麼在府裡面就已經起了些心思,現如今,怕是想著陽奉陰違吧。”清雅點點頭說道:“嬤嬤說的有理,不過我就是要她們陽奉陰違。”林嬤嬤沒有再吭聲了,她就覺著福晉剛剛發作兩格格其實是衝著王爺去的。要不然幹嗎要特意提一句“王爺身子不豫”呢?這不擺明了告訴那兩人王爺最近不去你們院子是因為身體原因所以有心無力。

  福晉一通訓斥,立馬弘歷偶遇美人的事情就沒有了。弘歷也樂得沒有美人在自己面前亂晃,看得到吃不著的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但是他的好心情到了晚上就消失殆盡了,小太監呈上來的兩盅藥膳,聽說是蘇格格和金格格親自燉的。掀蓋一看,臉頓時黑得跟個鍋底一樣。吳書來偷偷瞅了一眼,頓時不吭聲了。這兩格格到也真是豪放,兩盅燉的竟然都是狗肉牛鞭湯,這不擺明瞭說是覺得主子爺那個啥啥啥不行了,要給主子爺補補嗎?

  吳書來在心底為這兩位格格默哀一下,以主子爺的性子,這兩格格以後估計就等同冷藏甭想再出頭了。沒想到主子爺揮退了小太監,沉吟一番,忽然開口:“吳書來,福晉今天是不是把金氏和蘇氏兩人訓斥了一頓。”吳書來有些跟不上主子爺的思維,怎麼一下子又扯上福晉了?有些呆愣地答了一聲“是”。

  弘歷拂袖起身,心說:果然如此,這兩個笨蛋被人拿著當槍使來擠兌我呢。想到著弘歷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一樣:“去福晉那。”然後看看桌上兩盅藥膳,嘴角一沉:“那兩盅子東西爺賞你了。”吳書來趕緊哭笑不得地謝賞,主子爺您不會是氣糊塗了吧,老奴用不上這好東西啊。

  弘歷大步走進清雅屋子裡面,沉聲道:“都下去,爺有話要和福晉講。”下人們依言悄悄退下,吳書來輕輕鎖好門,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

  屋裡面炭火燒得很足,清雅的臉也被捂得紅紅的。弘歷初看面前那張芙蓉面尚有些散了心神,但一想起這人幹出來的事,心思立刻就沒了。

  沒有人說話,屋子裡面除了燭火不時的爆裂聲,竟然有些詭異的安靜。

  半響,清雅看看弘歷毫無波動的面色,思量著這人耐心估計快耗盡了,促狹地開口道:“王爺可是來找清雅治病的?”其中嘲笑的意味只要不是個傻子都可以明顯地聽出來。

  弘歷聽著這話,就覺得是眼前這人是在挑釁自己的尊嚴,毫無掩飾地嘲笑自己,又想起那兩盅暗示意味濃厚的壯/陽藥膳也肯定與這人脫不了關係。頓覺自己面子在這個福晉面前已經丟了個精光。一個純爺們,怎麼可能忍受自己老婆對自己某種能力的質疑?咳咳,雖然現在那種能力的確有些不行,但那也是暫時的,你這個做老婆的就算是知道了也應該裝作不知道,現在居然還大刺刺地嘲笑自己,弘歷憤怒了。

  憤怒的後果就是腦子發熱,做事不計後果,弘歷直接就粗魯地扛起清雅往床上一扔,清雅狠狠地摔在床上眼冒金星,反應也慢了一拍,然後就被弘歷牢牢壓在了身下。

  弘歷惡狠狠地瞪著身下膽大包天對丈夫不敬的福晉,開口道:“爺究竟是行也不行,福晉何不親身體驗一下呢?”

  說完賊手就往清雅衣領處伸去,就在此時,門口吳書來的聲音傳過來:“王爺,剛剛丫鬟來報說是高格格的狀況不是很好……”

  吳書來的話也讓弘歷腦子清醒了一點,一看自己現在這架勢,想著等會如果真的不舉的話,那豈不是會被自己的福晉狠狠嘲笑鄙視一番。現在正巧有個台階下,立馬起身,裝模作樣道:“既如此,爺就暫時放過你,福晉就好好休息吧。”說完還很曖/昧地在清雅耳邊低聲念叨一句:“今日不成,爺可是很遺憾呢。”

  清雅撇撇嘴,心說:我也很遺憾,沒看到你出醜。要是那高格格不出事,我看你待會兒怎麼收場。到時候面子丟大了可是你自找的,怪不了旁人。

  清雅懶懶地歪在床上,琢磨著弘歷最近雄風不振只是精神上受了點刺激,過段時間就可以恢復了,到那時候萬一他要用強的,自己拳腳功夫一竅不通,說不定掙不過他,還真會被他得逞。微微蹙眉,起身,從床底拖住一個大箱子,然後把壓在最底層的一個小盒子拿了出來。打開來仔細看看,狡黠地笑了笑,這下就行了,要是那人敢用強的,這些有趣的粉末狀東東足夠他喝一壺的了。雖然是些無傷大雅的小狀況,但是立即見效,使用效果絕佳。


☆、休戰

  皇帝大人又準備派弘歷出去公幹。弘歷現在反正對於美色是有心無力,也樂得把精力都放在政務上來。皇阿瑪派他出差可是深得他意。這些天,他可是深深體會到了女人如虎的真正含義,府上的金氏和蘇氏兩個人是挖空了心思想引起自己的注意,福晉則明顯是想看自己出醜,象徵性地嘴上訓斥兩句有就沒有下文了。現在皇阿瑪聖旨一下,自己總算可以出門在外三四個月,也好喘一口氣,稍微解脫一下了。

  臨行前,弘歷去和沉眉辭別,結果沉眉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兩圈。弘歷渾身汗毛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心裡七上八下,往日額娘這麼用這麼慈愛的眼光看人準沒好事,不知道額娘這次又要搞出些什麼名堂來。

  過了好一會兒,沉眉才開口,卻是叮囑了弘歷一些很尋常的出門注意事項然後就放他回去了。弘歷明顯有些驚異:額娘竟然這麼爽快就放人回去了?那剛才那種讓人汗毛倒豎的目光又是怎麼回事?不過,沒事就好,弘歷才不會傻兮兮地去主動問自個額娘剛才在打些什麼主意。

  弘歷規規矩矩地告退,剛準備離開,又被沉眉叫住了。沉眉沉默了半晌,終於有些猶豫地開口道:“定之啊,你這趟差使辦完以後,不急著回來,在外面走走看看散散心也好。有些事情急不來,不去想反而慢慢就會好了。整天著急上火的掛念著,倒成了心病了。”

  弘歷登時鬧了一個大紅臉,他又不傻,自然知道額娘話中隱晦的意思。額娘大概已經知道了自己某方面偃旗息鼓的事實了。可是這麼隱秘的事情怎麼會傳到額娘的耳朵裡面,難道是府裡面有人告密?

  弘歷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福晉,她知道這件事情,而且又看自己不順眼,再加上與額娘交好,的確有可能把這種事情講個額娘聽。

  弘歷想著自己這下面子都丟到額娘這裡來了,而且前幾日還接連在福晉那吃了兩次鱉,臉色也不好看了。

  語氣有些衝地對沉眉說道:“額娘許是又聽我那福晉說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吧。”

  沉眉有些好笑,開口道:“你怎麼什麼事情都往清雅身上推。她又不是那等愛嚼舌根的人,怎麼會和我說這些事情。額娘只不過是自己猜出來的罷了。”

  沉眉看著弘歷越發困窘的臉,伸手把他拉近些,聲音越發溫柔:“這種事情,你不去想它,自然就慢慢會好的。你現在定是老把這樁事掛在心上,你這樣越著急,這小毛病啊反而越加好不了。你這回出去辦差,一頭紮在工作裡面,辦好差事以後再好好去欣賞一下那附近的山山水水,幾個月不去想,保證立馬就好。”

  弘歷如同小時候一樣摸摸鼻子,哼了一聲:“兒子也不想多想這件事,可兒子的那個好福晉可是天天拿這事來刺激兒子呢,兒子怎麼可能把這事給忘在腦後?”

  沉眉苦笑不得:“清雅不過是因為你不肯放人,心裡有火,記恨你嘛。她刺激你不是圖個心裡面好受一點嘛。你們既然互相都看不順眼,幹嘛不乾脆一刀兩斷,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這樣賭氣,死死揪著有什麼意思,現在不是自己給自己找氣受?怪得了誰?”

  弘歷不甚贊同地撇撇嘴說:“額娘,您還把我當小孩子賭氣?兒子今年都已經十七了,孩子都有兩個了,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我不肯讓她跟您回杭州可不是一時氣話,你想她要是病逝了,皇阿瑪肯定要重新指個嫡福晉,萬一那人又是個表裡不一的咋辦,兒子現在府上這個不也是連精明的皇阿瑪都蒙過去了嗎?”

  沉眉嘆了一口氣:“像清雅這樣的是特例,很少會有啊,你要是不放心,讓人仔細盯她一兩年不就好了嗎?何必一定要清雅當你的福晉?”

  弘歷甩甩手:“因為她當得很合適,兒子不需要為後院的事情煩心。額娘你不在京城,兒子以前可是看著皇阿瑪府上的女人爭來鬥去好不熱鬧,幸好有皇額娘壓著,否則皇阿瑪有得頭疼的。”

  沉眉靜默了片刻開口:“所以,你想要清雅成為皇后娘娘那樣的女人?”

  弘歷點點頭:“兒子的確是這麼打算的,之前遷府那麼繁瑣事情她也處理得得心應手,現在兒子府上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兒子才懶得換人呢。”

  “清雅的確可以,但是她不會願意的,這重重深宮對她來說是個巨大的牢籠,你見過肯老老實實呆在籠子裡面的蒼鷹嗎?況且照你這想法,你究竟是找福晉還是找管家啊?”

  弘歷有點不耐煩了:“額娘,你幹嘛老是幫著她!明明我才是您兒子,老是幫著別人幹什麼?”

  沉眉聽著這話失笑:“算了,你們倆的事情我懶得管了,你不肯放人就算了吧,我也不問了,省的以後你又說額娘偏心。不過額娘可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如果這是打著那主意,你就趁早跟她和解。就你們現在這水火不容見面就掐的關係,清雅要真是火起來了,別說幫你管家了,不直接在背後插/進兩刀都是好的了。到時候,你後院起火就有得看了。”

  弘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兒子知道了,兒子會好好的,心、平、氣、和地和她談一下的。”

  沉眉不置可否:“最好如此。不過先提醒你,別抱太大希望。你別指望著現在的清雅會像皇后娘娘對待你爹那樣對待你。她絕對會是面上做得滴水不漏,私底下時不時就刺你兩下。誰叫你這小子打亂了她的全盤計劃呢?”

  弘歷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可不管這些,反正她就等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王府。至於她那些小脾氣,哼,兒子才不會跟個女人計較。”

  沉眉見他心意已定,也不再開口說些什麼了。揮揮手就讓弘歷退下了。看著自家兒子那志得意滿的樣子,嘴角一勾:笨兒子喲,你之前受的教訓難道還沒有告訴你不要小瞧女人嗎?

  這廂,弘歷回府就直奔書房而去。在書房稍稍考慮了一番,心中有了個大概。就上清雅院子裡面去了。

  清雅瞅著幾日不再上門的寶親王又一次登門,有些詫異。這回弘歷倒是開門見山,揮退了下人就直接說明來意:“爺有些事情要和福晉好好討論一下。”

  清雅很淡定:“王爺想和我說些什麼?”

  弘歷眼神很具威懾性地盯著清雅:“爺先提醒你一句,趁早死了那條出府去杭州的心吧。這輩子,你就只可能是爺的正妻,別再想些有的沒的了。額娘已經同意不會幫你說話了,所以你也不用再費心思在額娘身上了。”

  清雅臉色不變,依舊很平靜:“王爺想說的就是這些?既然說完了,那麼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哦?看來福晉是已經認命了,肯乖乖待在王府了?”

  清雅冷笑一聲:“王爺都斷了我病逝的後路了,我還能說什麼?反正王爺財大氣粗,府裡面養我們主僕五個閒人也不錯,我索性就在王爺府上衣食無憂的養老唄。”

  弘歷聽著這話,黑線:我強留你就是想讓你管家,可不是讓你撒手不管養老來著。遂開口反詰:“你倒是想得輕巧,一個沒了權力的嫡福晉能在府上舒舒服服的過活,別忘了你還有個女兒以後要靠著你呢。”

  清雅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鐲:“福晉只不過是深入簡出,因為身體原因不過問府中事務而已。要是真的有沒眼色的,福晉也不介意來一場殺雞儆猴的好戲。至於蜜蜜,我還想著讓沉眉帶她去杭州呢。愛新覺羅家的女兒向來短命,我可不想我家蜜蜜也成為短命鬼。”

  弘歷被這直白但是切中事實的話語給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有些氣急地開口:“爺絕對有辦法讓你清閒不下去的,你最好跟爺老老實實地做你嫡福晉該做的事情!至於蜜蜜,爺自己的女兒當然是自己帶,別想著麻煩額娘。”

  清雅看著現在已經有些情緒不穩的弘歷,慢悠悠地開口道:“王爺想讓清雅這麼做,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王爺,你拿什麼籌碼來說服清雅呢?”

  弘歷答得很乾脆:“只要你不無故出府,好好幫爺打點好一切,約束好府裡面那些女人。你的那些小脾氣小秘密小手段爺一概不去過問,如何?”

  清雅歪頭看向弘歷,開口道:“王爺請我管家,可有報酬?”

  弘歷被嗆了一口:“爺剛剛的那些不算報酬?你可是爺的福晉,這些本就是你該做的,富察清雅,爺警告你不要得寸進尺!”

  清雅不為他怒火所嚇:“這管家的事情剛剛可是王爺請求我去做的,王爺家大業大的,難道連點小錢都拿不出來嗎?”

  弘歷氣急:“你嫡福晉的月份難道還不夠花嗎?”

  清雅笑得很燦爛的說道:“可是王爺,我就算不管家這月例也是照拿,現在我要動腦子花心思,難道還沒有報酬嗎?原來王爺這麼小氣啊!”

  弘歷看這清雅堅持的樣子,只得退讓:“你想要多少?”

  “不多不多,一百兩一個月。王爺不樂意也沒辦法,反正清雅是樂得當個米蟲福晉。”

  弘歷思考了一會,還是點頭答應了。

  “如此甚好,希望王爺說到做到。清雅自然也會言出必行。”

  說罷,清雅伸出手,乾脆俐落地說道:“那麼,王爺,日後合作愉快?”

  弘歷哼了一哼,伸手握了握:“合作愉快,希望福晉你不要讓爺失望。”

  清雅心說:就你日後花心程度,日後光女人這一塊就夠麻煩的了,一百兩銀子一個月還是看在沉眉的面子上便宜你的。


☆、進宮

  弘歷與清雅談妥之後,就打點好行裝出門辦差了。清雅無所事事的日子也宣告結束,重新開始管理府上眾多事情來,蜜蜜也從宮中接了回來。

  半月有餘不見,不滿四個月的蜜蜜竟然把額娘的味道記得清清楚楚。被清雅抱在懷裡,怎麼也不肯離開。奶嬤剛想把這小祖宗抱開來,小傢夥就開始大聲哭號。清雅刮刮女兒粉嫩的小臉,笑說道:“沒事,我們家蜜蜜喜歡額娘呢。左右王爺也不在,就讓蜜蜜陪我這個額娘睡吧。”清雅向來說一不二的,自然也沒人敢反駁。

  蜜蜜回府沒兩天,宮裡面皇后娘娘就派人宣清雅帶著女兒進宮。清雅有些不解,自從出宮建府以後,除了必要的請安,皇后還從來沒有宣自己進宮,今天怎麼這麼突兀?

  結果到了宮中,皇后娘娘不在,倒是沉眉帶著甜甜坐在景仁宮偏殿正在興致勃勃地玩拼圖。清雅反應過來,開口調侃:“原來是你幹的好事啊!說吧,把我從賬冊裡面拽出來有什麼事情?”

  沉眉奸笑:“看來你和我那兒子談妥了?”

  清雅點點頭:“恩,我現在是福晉兼職管家,每個月額外一百兩銀子。”

  沉眉有些驚訝:“才一百兩,清雅你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虧我還以為你會獅子大開口狠狠敲一筆呢。”

  清雅假模假樣地嘆口氣:“那我不是看在他是你兒子的份上優惠一點嗎?”

  沉眉明顯不信這套說辭:“這種話你騙鬼去吧。你又打什麼鬼主意?”

  清雅拍拍懷裡面不安分的蜜蜜,然後開口說道:“你覺得我會一直滿足於一百兩銀子麼?咱們目光可是要放長遠一點,以後我可是要按人頭收費的。”

  沉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打得真是如意算盤啊。你就這麼有把握定之會答應?”

  清雅滿不在乎地一笑:“慢慢磨唄,總歸有辦法讓他答應,這可是我的辛苦費。他要是心疼銀子,就少找兩個小老婆唄,後院也能稍微太平一點,我事情也少一點。不過他要是多納幾個女人,我也不介意稍微多花點心思,數錢數到手抽筋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沉眉打趣道:“那明年你就有的賺了。老頭子打算大選的時候替他指給側福晉然後在指兩個庶福晉格格之類的進府。倒是你就數著銀子傻樂去吧。”

  本來一直專注於拼圖上的甜甜忽然抬起頭來,跳到清雅旁邊,賊兮兮地湊在清雅耳邊說悄悄話。清雅聽完以後哭笑不得,笑罵一句:“你個小財迷!”

  沉眉在旁邊挑挑眉,開口問道:“怎麼,說來聽聽,這小丫頭又打什麼鬼主意?”

  甜甜一把捂住清雅的嘴,急衝衝地叫道:“不許說,不許說,這是我和清雅姐姐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額娘。”

  沉眉不屑地哼了一聲:“就你那點小心思,額娘養你這麼大,還會不清楚?不就是想禍害你哥哥拿銀子嘛。”

  甜甜一看額娘全都猜出來了,狡辯道:“我才沒有要禍害哥哥呢!反正哥哥不是喜歡美女嗎?那我把很多很多美女都往哥哥那裡送再和清雅姐姐分銀子不行嗎?”

  沉眉噴笑:“那丫頭你說說看:你準備到哪兒去找美女啊?”

  甜甜不假思索地答道:“甜甜在杭州聽說書先生說了,那個什麼青樓裡面全都是大美女?去那裡面找絕對可以找到很多的。”說完還得意的挺起小身板,一副“表揚我吧,表揚我吧”的表情。

  沉眉聽得這話放聲大笑起來,捂著肚子趴在桌上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好半天才伸出手指戳著甜甜的額頭嗔道:“你這小丫頭怎麼老是有意無意地給你哥哥找不自在,這話可千萬不能在你哥哥面前說,否則你小屁股就要遭殃了。”

  甜甜緊張的捂住自己的屁股,立馬不吭聲了。乖乖地回到桌邊繼續玩拼圖了。

  清雅也很想笑,但是懷裡抱了蜜蜜,動作幅度不能太大,只得一手壓著肚子低聲笑起來。

  兩人好一會才平靜下來,沉眉擺擺手說道:“不行,以後要好好教教甜甜這個小笨蛋了,不然被那些說書的給唬得一愣一愣的,指不定那天這小丫頭要鬧更大的笑話。”

  清雅介面道:“我還真想知道寶親王聽到這話會是什麼表情呢?”

  沉眉瞪她一眼,開口道:“你又想著去膈應他!”

  清雅無辜地開口:“沒有啊,我只是想著實話實說啊,況且,他一個大人跟甜甜這麼個小孩子計較個什麼勁。‘童言無忌’啊,對不對,小甜甜?”

  甜甜點點頭:“就是就是,哥哥很疼我的,才不會打甜甜呢。額娘肯定又是在嚇唬甜甜。”

  沉眉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靜默了片刻,忽然感嘆了一句:“說到青樓,我這麼多年來,竟然還沒有去參觀過,實乃人生一大憾事啊。”

  清雅調侃道:“看來某人家教甚嚴啊,把你管教得乖乖的。就連在杭州天高皇帝遠的,也是老老實實的。”

  沉眉臉紅了一下,倒也爽快地承認道:“沒辦法啊,我身邊可都是些愛打小報告的人,要是我踏進那種地方半步,我家老頭子非氣得跳起來不可,那我也別想舒舒服服待在杭州了,絕對會被他捉回來關在京城的。所以我也只能望青樓而興嘆嘍。”

  “這倒也是,對了,這回你準備在京城待多久?”

  沉眉臉一下子就黑了:“甜甜不肯回去。那個臭老頭還有我那個好兒子,兩個人狼狽為奸,哄得甜甜怎麼也不肯回杭州去了。真真是鬱悶死我了,白養這小笨蛋七年了,隨便點小玩意就給拐跑了,連我這娘也不要了。”

  清雅眉眼彎彎:“正好啊,乖乖待在京城陪我吧。哈哈,看你這樣我心裡也平衡點。”

  沉眉作勢要打她,隨口摸著甜甜的腦袋開口道:“隨他們的意吧。也讓他們得意一回,不過待在宮裡面總也些礙眼的在你眼前晃。”

  “怎麼,有人給你臉色看了?”

  沉眉冷哼一聲:“我在這宮裡面可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不然我也不可能大刺刺地藉著皇后的地盤見你。這宮裡面的都是些成精的,資歷老的沒人會傻得當面得罪我。不過就是今兒個碰見了幾個新進的被人一挑撥,就說了些話,讓人很不舒服舒服,聽得人鬧心。”

  清雅勾勾嘴角:“她們不在嘴巴上出點氣還能怎麼辦,你可是這些宮妃的心頭刺肉中釘呢。以前你在杭州與她們還沒什麼接觸,現在回來了,不皇帝大人就被你一個人給霸去了?那些人當然要刺你兩句。”

  “就是這麼個理啊。不過,我這回可是要常住了,她們就慢慢不爽吧。甜甜不可能老是不在阿瑪身邊,而且今年已經是雍正七年了,能多陪陪他也是好的,再不喜歡呆在宮裡面,總歸是那句話‘吾心安處是故鄉’。”沉眉說著臉竟然微微泛紅起來,但是隨即眉宇間也添了一抹愁緒。

  清雅瞥瞥四周無人,輕聲責怪道:“隔牆有耳,你怎麼這麼直接地就說出來,也不怕別人聽去?”

  沉眉搖搖頭:“沒事,之前皇后已經把人都清走了,而且他瞭解我的性子,不會派暗衛在這裡偷聽的。你放寬心好了。”

  清雅松了一口氣,繼而寬慰道:“你現在既然在他身邊,那就讓他平時多注意養生,還有不要用丹藥,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沉眉點點頭,復又說道:“這宮裡面的太醫一個個都怕死,絕對不肯亂說話,開的藥方也都是溫溫吞吞的不出差錯就行,有時候想想養著他們根本就沒用。等會你替他把把脈然後開一個調養的方子吧。當年我懷甜甜的時候還真得要謝謝你的方子呢,現在再幫一次忙吧,親愛的清雅~~”

  清雅聽著沉眉撒嬌的語氣身體一抖,隨後自嘲地一笑:“唉,敢情我這一輩子賣身給你那個好兒子操持家務還不算,現在還得當你老公的私人醫生?罷了罷了,只要皇帝大人能看得上我的醫術就行了。皇帝大人沒來怪罪我的欺君之罪,我還是聽話點抱住皇帝大人的大腿比較好。”

  沉眉把桌子一拍,喝道:“那個臭老頭,他敢嫌棄看看。”復又想到清雅剛剛的前半句話,輕輕嘆息一聲,半晌才低低說道:“你這樣也好,至少日後不會看上我那個花心兒子落得滿身傷痕。我瞅著定之日後不知道要傷多少女人的心,這小子看著愛熱鬧,實際上比他皇阿瑪還要冷心冷肺。他府上那些一顆心都託付給他的女人以後不知道要流多少淚。”

  清雅看看懷中女兒甜美的睡顏,淡淡開口道:“再怎麼苦也要走下去,這些人哪個不是眼淚往肚子裡面吞。無心則無傷,道理就這麼簡單。反正她們的事情與我無關,我現在是寶親王府掛名福晉兼實權管家。”說完感覺氣氛有點傷感,又加了一句打趣的話:“這個也要怪你,誰叫你這個當額娘的給了他一副勾引人的好皮相呢?”

  沉眉聽了一笑:“那你還不如怪我給他找了這麼一個爹呢,權勢在很多人眼中可是高於一切的存在。”

  兩人也無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談下去,也就止在這裡。另尋了話頭,沉眉便開始傳授起育兒經來。清雅前世沒怎麼接觸過小孩,對這育兒的方法一竅不通,沉眉順順當當帶大了兩個孩子,經驗豐富更兼是古今結合,說的頭頭是道,讓清雅直呼“今日真得是長見識了”。


☆、弄瓦

  清雅最近很頭疼,高氏身嬌體弱的,那次大冷天跪在地上如了寒氣更是大大地傷了身體,現在肚子裡面的娃情況很凶險,一個不小心就會保不住,甚至還有可能累及母體。偏偏現在寶親王又不在府裡面,當家的是她這個福晉。萬一高氏有個三長兩短,府裡面人想想之前高氏的得寵勁,說不定竟會陰謀化論,陰暗地揣測是福晉看王爺的新寵不順眼,所以趁王爺不在府裡面借機處理掉心腹大患。到時候她這個福晉只怕要流言纏身了。

  雖說弘歷不會這麼想,但是終究是人言可畏。清雅也不得不小心,思索了一番,進宮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領了一位太醫常駐府中,平日高氏的日常請安也都免去了,清雅現在面子裡子上都做足了,高氏這胎要是還是保不下來,就只能說是那孩子與她無緣了。

  高氏自己也很明白肚子裡面孩子的重要性。她以後還指望著這個孩子爭王爺的寵了。如今福晉發話了,她也就聽話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保胎。那些發苦的安胎藥也都是咬牙一碗碗往肚裡灌。清雅聽說了以後,對著旁邊的林嬤嬤開口道:“這個高氏,可比那兩個後進府的要聰明的多,能忍,而且行事手段也要高明不少。王爺雖然前陣子因為一些事情對她淡了點,但是嬤嬤你看吧,等她肚子裡面的那個生出來以後,絕對能把王爺給拉過去,就算這胎真的保不住,她也可以玩一出苦情戲來個鹹魚翻身。到時候,除掉府上大阿哥的親娘,這三個女人可是會鬥得天昏地暗,我們日後就在一旁好好看戲吧。”

  林嬤嬤皺眉開口道:“福晉,就算您最近惹惱了王爺,您也不能從此一蹶不振,得過且過啊。萬一之後這些做小的心思大了,想爬到您頭上來怎麼辦?”

  清雅輕笑一聲,又不好跟嬤嬤說自己和弘歷之間的協議,只得尋了個藉口:“嬤嬤,你多心了,比起鏡花水月的寵愛,這府裡面的管家大權可要可愛的多。況且‘以色侍人者,色衰而寵馳’,我現在年輕還可以爭上一爭,那以後容顏不再怎麼辦?之後進府的那些新人,我拿什麼爭呢?我現在是正妻,只要我手裡面管著整個王府,任何人就算再受寵也越不過我去。嬤嬤你就放寬心,不要再杞人憂天了。”這一番話頭頭是道說得林嬤嬤心服口服。

  日子不經意間就到了炎炎六月,蜜蜜現在已經可以利索在地上到處爬了。清雅乾脆派人把房間裡面所有有稜有角的傢具全部給撤了,每天都安排人仔仔細細地把整個房間清掃一遍。然後也不拘著她,任這小傢夥到處爬,不過這樣,可就苦了跟在後面的奶嬤了,蜜蜜是個好動坐不住的,一醒來就在房間裡面到處折騰,奶娘跟在她後面一刻都不敢放鬆地盯著,生怕這小祖宗出什麼岔子,一天下來就累的不行。清雅只好再安排一個伶俐可靠的小丫鬟一起看著,這才讓奶娘稍微輕鬆了一點。

  七月初,在外待了快五個月的明是公幹實則散心的寶親王在某個不可啟齒的目的達成以後,樂滋滋地回府了,不過一回來倒是很自覺地直接歇在了福晉房裡面,一則是趕路太過勞累,心有餘而力不足,沒有經歷去享用美人,二來也是不想被人詬病說自己沉湎美色不敬嫡妻。何況現在這兩個人之間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相看兩不爽的緊張氣氛了,相安無事地住在一個屋簷也可行了。弘歷還想好好在自己的女兒面前表現一下久違的父愛呢。

  可惜蜜蜜完全不買她阿瑪的帳,在地板上爬爬滾滾很歡騰的小丫頭突然發現自己面前多出一個高高大大一臉凶相的陌生人,馬上小嘴一扁,“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眾人皆錯愕,看著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格格,都是一頭霧水,稍微精明一點的看了看小格格面前站著的王爺。立刻心領神會,憋著氣不敢笑出聲來。小格格這很明顯是被王爺這副尊榮給嚇著了。

  弘歷很尷尬,僵在那裡,本來想抱抱自己這個長女陪她玩玩的,結果這丫頭倒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哭得這麼淒慘,好像自己這個當阿瑪的怎麼欺負她了一樣。

  清雅掀簾子出來,瞅著弘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困窘表情,難得良心發現,抱起哭聲已經稍稍弱下去的蜜蜜柔聲低哄。轉而抬頭看向弘歷,半晌終於憋著笑意吐出一句:“王爺還是好好把自己打點一下吧,幸好現在還是白天,要是晚上,別說是蜜蜜,就怕連妾身都要被您嚇著了。”下人們聽得這話都垂頭不語,靜立在一旁。

  弘歷摸摸自己的臉,有些疑惑,有那麼嚇人嗎?不過是連著幾天沒有刮鬍子了而已。對自己外貌頗為自信的弘歷同學完全沒有想到,他幾個月天天都在太陽底下奔波,雖然春天,太陽不是狠毒,但還是曬黑了不少,連日趕路又不修邊幅,鬍子拉碴的,再加上身上帶著的那股子刺鼻的汗味塵土味,蜜蜜不被他給嚇得哭出來才怪呢。

  一大一小兩人赤/裸/裸嫌棄的目光還有下人們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弘歷很識趣地出門去洗澡了。身後還傳來清雅猶帶笑意的聲音:“多洗幾遍,否則王爺還是歇在書房吧,我可不想看到蜜蜜來一場水漫金山。”

  全身上下打理乾淨以後,除卻黑了點,又是一個俊俏勾人的小生樣。蜜蜜這才肯讓陌生人阿瑪近身,不過到底是父女天性,不一會兒蜜蜜就跟弘歷親密了不少,鬧到一塊去了。清雅在一旁懶懶地支著頭看著這對父女嬉笑玩鬧,忽然有種面對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錯覺。

  皇帝大人放了弘歷半個月的假,現在立志於做好阿瑪的弘歷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陪女兒上面了。清雅在一旁看的都有些嫉妒,蜜蜜現在黏她阿瑪黏的可緊了,看樣子都像是把額娘給拋在腦海不記得了。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是到處看,只要弘歷一出現在她視線裡,小丫頭立馬就笑得朵花一樣,伸著手咿咿唔唔地要阿瑪抱。

  八月三日清晨,高氏羊水突然就破了,幸好太醫早就做好了這胎會早產的準備,才沒有應這突發狀況手忙腳亂。清雅也親自在外面坐鎮,聽得裡面高氏斷斷續續時高時低的喊疼聲,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高氏掙扎了幾個時辰,產房裡面的下人緊皺著眉頭一盆盆地往外端血水,看著情況很是凶險,終於產下了一個才不足月的女嬰。產婆急忙抱給清雅看了看,清雅抱過來看了看那個被裹在繈褓裡面的小生命,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母體體弱,再加上又是早產,先天體虛,這個小寶寶即使能勉強活下來,日後也定是個藥罐子。

  隨後下朝回府的寶親王趕來看了一下新得的女兒,早產的小女嬰圍在繈褓裡面,看上去就是皺巴巴紅彤彤的一團,頭髮稀疏發黃,瘦瘦弱弱地像只小貓一樣,看上去也不怎麼討喜。弘歷已經兒女雙全了,對這個新得的女兒也沒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按例賞了些東西,又叮囑了照顧小格格的奶娘幾句就完事了,也沒有進屋去看看高氏就回書房了。

  他想著反正現在府上有個手腕高超而且一碗水端平的福晉管著,自己也完全沒必要花太多的心思。如今十三王叔的身子不太好了,幫皇阿瑪在朝堂上分憂解煩才是後事。後院裡面,福晉可是一個月一百兩銀子的拿,事情要是辦不好就直接扣她的銀子。

  金氏和蘇氏兩個人站在一旁,看著高氏產下來的是個格格,而王爺也沒有很看重這個小格格的意思,眼中都是一片喜色。富察氏格格依舊老老實實的,臉上一片沉寂。

  清雅想著大阿哥到現在還沒有取名,府上都是大哥兒大哥兒地叫,晚上便和弘歷提了一下。弘歷皺皺眉頭,許是想起了之前富察氏的種種行徑,靜了片刻才開口道:“就叫永璜吧。”便不再言語。

  產房裡面的高氏已經脫力,昏睡了兩天才醒過來。一看自己貼身丫鬟不是很喜慶的面色就明白了大半。嘆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來說:“是個格格吧?抱過來給我瞧瞧。”

  丫鬟趕緊把小娃娃抱過來放在榻上,出言安慰道:“主子別著急,王爺很喜歡這個小格格呢。”

  高氏苦笑一聲:“你就別唬我了,王爺想必根本沒怎麼仔細看過這個新得的女兒呢。現在王爺的心中可都是滿滿繫著福晉生的大格格呢。全怪我這肚子不爭氣,沒生出個小阿哥來。”

  丫鬟急忙開口勸道:“主子,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被旁人聽去了可就不太好了。大格格是嫡女,王爺當然歡喜,但是小格格王爺也很喜歡呢。而且主子還年輕,日後還是有機會的。人家福晉不是都還沒嫡子麼?”

  高氏摸著女兒的臉蛋,垂眸沉思,一身不吭。福晉現在嫡女傍身,王爺最近不是歇在書房就是呆在福晉的院子裡面,福晉可是大大地占了大格格的光,不然之前兩人還鬧得那麼僵,怎麼大格格從宮中一回來就好了不少呢?至於金氏和蘇氏兩個彼此現在鬥得不可開交,斷然不會聯合起來,不足為懼。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把王爺的心思從福晉和大格格那兒拉開,然後抓緊了再生一個阿哥。

  高氏看著女兒輕輕一笑:“額娘的囡囡啊,接下來額娘可是要靠你啦,你可要爭氣一點,乖一點啊。這樣你阿瑪才會喜歡你,才會常常來額娘這邊看你啊。”


☆、酒後

  清雅怔怔地望著淩亂的床鋪,覺得自己昨晚真的是發酒瘋腦子鈍掉了。

  沉眉昨天差人送了一屜三隻肥厚的母螃蟹過來,宮廷禦廚果然不是蓋的,那手藝真是沒得說。清雅一貫都是碰到好吃的東西就停不下嘴。一個人遣散了侍女,酌著溫熱的黃酒,慢悠悠地肢解螃蟹,三隻竟然也讓她給全部解決掉了。

  黃酒後勁最是綿長,她螃蟹全部下肚後,依然一小杯一小杯的往肚子裡面灌酒。酒量又不是頂好的,喝到後來暈暈乎乎的,就趴在桌上眯了片刻,想著反正連翹她們等會肯定會進來收拾,也就放任自己神志不清地順從酒意,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結果今天醒來一看,愣生生地驚出了一聲冷汗,臉一下子就綠了,看看自己渾身赤/裸,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床上淩亂不堪的被褥,下身還有粘膩不適的感覺。又看著窗外大亮的天色,絕對可以想像得出昨天晚上戰況究竟有多激烈。

  另一作戰方現在已經沒影了,早就已經上朝去了。清雅想發火也沒了對象,只好蔫蔫地躺下身,她現在全身都像被狠狠碾過一遭,酸痛不已。

  房外服侍的丫鬟可能是聽到屋裡面有動靜,輕聲在外面詢問。清雅聽到是連翹的聲音,敲敲宿醉而發漲的腦袋,遂開口道:“連翹,去收拾一下,我要沐浴。”連翹應了一聲,應該是去準備熱水了。

  門被推開,不一會林嬤嬤就滿面笑容地出現在床邊,語氣很是欣慰地開口道:“福晉,王爺走之前還吩咐奴婢不要吵您,讓您好好睡一覺呢。王爺那語氣,那神情,看著可在意主子呢。主子您可要抓住這次機會啊!”

  清雅無奈地朝天翻個白眼,開口道:“林嬤嬤,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林嬤嬤假意自己掌了一嘴,可憐兮兮地開口道:“福晉說的話,老奴可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老奴這不是看著現在王爺對福晉又上心了,為福晉高興嘛。”

  清雅擺擺手:“罷了,以後不要提這些有的沒的,我不愛聽這個。”

  林嬤嬤有些悻悻然地應下了。又見連翹蘇葉兩個人把沐浴的熱水準備好了,忙扶著清雅起身。

  清雅整個人往浴桶裡面一沉,滿足地喟嘆一聲。閉上眼睛浸在滾燙的熱水裡面,渾身上下被水溫柔的撫摸著,連酸痛感都消去了不少。熱氣蒸騰,又加昨天體力透支,清雅呵欠連天,竟然就在浴桶中睡了過去。

  蘇葉連翹看著主子那斜倚浴桶的慵懶模樣,對視一眼,曖昧地掩口笑了起來。她們雖然沒有嫁人生子還是黃花大閨女一枚,但是跟在主子身邊這麼久,有些事情也是懂的。主子現在這樣子肯定是昨天王爺要得太凶太猛,現在累得慌呢。

  兩個小丫頭想起昨晚王爺把醉酒的福晉打橫抱起的瀟灑身姿,還有今早進屋準備叫醒主子時,一推開門就聞到一屋子淫/靡的味道,以及長身玉立的王爺衝她們做的那個噤聲的手勢,叮囑著不要吵醒福晉讓福晉好好休息的那股子溫柔勁。臉頓時就紅了,王爺真的好疼福晉啊,果然夫妻床頭吵床尾和,之前還是橫眉瞪眼呢,現在又是蜜裡調油了。說不定再過不久福晉就可以懷上一個阿哥了呢。

  兩個小丫頭笑咪咪的憧憬這美好未來,林嬤嬤走進來一看這兩個向呆的丫頭,啐了一口:“那個小丫頭片子在想些什麼呢!水都快涼了,還不趕緊把主子叫醒來,想讓主子著涼嗎?”

  蘇葉連翹兩人趕緊照做。清雅迷迷糊糊地被人叫起來,任由丫鬟擦拭乾淨身子,又歪到床上去了。

  林嬤嬤給她掖好被子,帶著蘇葉連翹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守在門口。蘇葉為人比較活潑,嬌俏地拉著林嬤嬤的袖子說道:“嬤嬤,王爺對福晉真好啊。這下福晉肯定很快又能懷上一個寶寶了吧。”

  林嬤嬤瞪她一眼:“以後少說多做,福晉在家白教你們呢?越長大人越發笨了,主子間的事情能是你們議論得了的?以後別在福晉面前提這個知道不?你們倆現在這好好候著,我去看看大格格去。”

  倆丫頭趕緊點頭應下。

  待弘歷前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兩個小丫頭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開口問道:“福晉還在睡?沒有醒來用點東西?”

  兩人趕緊行禮,蘇葉恭敬地說道:“回爺的話,福晉一個時辰前醒來清洗了一下身子,然後又睡過去了。並沒有進些吃食。”

  弘歷手一揮,說道:“吳書來,你和兩個丫頭門口守著,爺進去看看。”

  進屋,弘歷沒什麼聲音地走到床前,看著那個側在枕頭上呼呼大睡連口水都流出來的女人,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視線瞥及那裸/露在外的僅著裡衣的香肩,白色的裡衣襯得肌膚更加白皙瑩潤,再往裡延伸,圓潤的胸線也隱隱可見,喉頭一緊,趕緊調開視線收斂心神,昨晚活色生香的種種已經再次湧入腦海。

  ……………………………我是弘歷昨晚所見所聞所做所想的分割線…………………………………

  其實,這事情主要還是要怪罪於沉眉送來的螃蟹。作為一個額娘,沉眉徹徹底底的讓弘歷瞭解什麼才叫“有了兒媳忘了兒”,新鮮的螃蟹在古時北方也算是稀罕物了,禦廚這次一共做了八隻,沉眉自己留下五隻,另外三隻便全部給清雅送了過來。

  弘歷本來是晚上是打算去新納的金格格房裡面歇一晚的,結果看著額娘派了小太監給福晉送吃的,自己倒是一口都沒撈著,他心裡面也有點鬱悶了。於是便去清雅屋裡面準備分一杯羹。

  不知是弘歷消息不太靈通還是清雅下手太過迅速,等他進屋的時候,螃蟹已經被吃得一乾二淨,桌上就是一堆螃蟹殼外加一壺殘酒。哦,旁邊還有一個趴在一片狼藉的桌上小憩的睡美人。

  弘歷有些無語,推推清雅:“額娘送來的螃蟹你一隻都沒給爺留?”

  清雅被人叫醒,暈暈乎乎的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來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迷迷糊糊地綻出一個笑臉,口齒不清地答道:“螃蟹……嘿嘿,我全都吃光了,一個都不剩……”

  弘歷的臉黑了一下:這女人看著瘦巴巴的,胃口倒還真是嚇人。想著螃蟹既然已經吃不上了,便開口叫丫鬟弄點醒酒湯順便進來收拾一下,自己也好去趕緊金格格的屋子裡面。可惜他沒有沒想到醉酒的清雅和平時清醒的清雅殺傷力是完全不一樣的。你不能指望一個已經喝糊塗的人能把她的本性藏得多嚴實不是嗎?

  弘歷錯愕地看著面前這個醉酒的人,一時間反應不能。他這個福晉愛裝模作樣,見錢眼開,表面大方實際上小氣巴拉最是記仇,對丈夫不恭不敬他也就認了,至少福晉管家能力絕對一流。但這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現在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流/氓氣質的福晉。

  清雅現在是酒氣衝頭,看著面前站著一個美男子,完全忘了自己的處境,玉手一伸,款款挑起了弘歷的下巴,然後WS地一笑,開口TX道:“小帥哥~長得不錯啊,苦著張臉幹什麼~來來來,給妞我笑一個~”

  半晌,看對面的人沒反應,清雅繼續唱她的獨角戲:“你不笑啊,那成,妞給你笑一個~哈哈哈~”

  弘歷滿頭黑線地看著眼前這個反常的福晉,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接下來清雅的反應更加勁爆。

  清雅眯著眼打量眼前這個美男,所謂“酒是色媒人”,狼女之心打起,開門見山道:“小帥哥啊,長夜漫漫,陪我一夜吧~”

  弘歷的臉黑了:這女人難道心心念念的就是爬牆嗎?剛想發作,一團溫香軟玉就跌落懷中,盈盈抱了個滿懷,手中滑膩的觸感,鼻尖誘人的體香,還有那醉酒之後媚人的芙蓉面,一切都衝著弘歷在招手:“來吃我吧,來吃我吧”。弘歷可不是柳下惠,如此美人在懷,怎會輕易放過。但心中仍有一絲猶疑,明天福晉清醒過來可怎麼解釋?他可不傻,自然看得出清雅對他的碰觸有種排斥感。

  此時,清雅主動獻上的一個香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管你清不清醒,爺今天吃不了螃蟹,就把你啃得一乾二淨作為補償吧。

  打橫抱起清雅往內室走去,正巧這時蘇葉端了醒酒湯進來,一看這樣子,趕緊笑嘻嘻地悄悄關門退下不去打擾他們的好事。

  一夜極致的纏綿,兩人相擁而睡。弘歷真真是瞭解到了“**苦短值千金,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如果不是還要早朝,皇阿瑪又極其嚴格,他此刻真想把身邊這個嫵媚的妖精再壓在身下好好疼愛幾遍。可惜,清醒以後的福晉肯定就不會這熱情似火了,能安處一室還是那百兩銀子的功勞。

  …………………………………………回憶結束…………………………………………

  大概是弘歷的視線過於灼熱,清雅即使在睡夢中也是一陣不自在,悠悠醒轉,看見床前的人影,想起昨晚定是一夜荒唐,俏生生地紅了一張臉。

  弘歷看著她這番羞澀樣,戲謔地問道:“昨夜福晉對爺的表現可還是滿意?”

  清雅的臉像是燒熟了一樣,又羞又窘,狀似很平靜地答道:“勉勉強強吧,王爺還是好好再練習一番吧。”當然,如果忽略她那遠高出平時的聲音和有些僵硬的語氣就更加完美了。

  弘歷也不點破,曖昧地丟下一句:“福晉要是不滿意的話,咱們就多練習幾次,熟能生巧嘛。”然後在清雅變臉之前迅速轉移話題:“福晉還是起來吃點東西吧,大半天滴米未進的對身體不好。”

  清雅失了發作的先機,只好咽下口中的諷刺乖乖下床吃東西。

  弘歷在她身後笑得高深莫測:看來福晉一害羞也就沒了平日的尖牙利齒啊,以後哼哼爺總算有辦法治你了。


☆、有了

  酒後亂性,春風一度,珠胎暗結,標準的狗血劇關鍵詞,很不幸的是,清雅就成為了這瓢狗血的主角之一。

  經過一晚上寶親王的辛苦耕耘和福晉的全力配合,又有一個小生命即將來到這個世上。

  林嬤嬤仨兒得知清雅有孕以後,一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走路都帶風。後院其他女人聽得福晉有喜,第二天來請安時真真是一個個都強顏歡笑周身縈繞著酸氣啊。準爸爸弘歷很興奮,福晉肚子裡面的可是他的第二個嫡子女,和其他女人生的庶子女可是有大大的不同的,而且不過是和福晉纏綿一夜竟然那麼巧就有了,這足以說明自己某方面能力已經恢復到了最佳水準甚至有可能比以前還要厲害。

  清雅很鬱悶,她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麼倒楣一次中標。她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小孩,小孩子吵吵鬧鬧地太難帶了,雖然古代都是由奶娘帶大了,但是想想自己生的交到別人手裡面又不是很放心,和弘歷談開了以後,已經打算好了,養好蜜蜜一個就夠了。本想把那次醉酒之後的意外事故當成一時情迷,過段日子就可以拋之腦後的。現在肚腹之中有了這麼個尚未成型的寶寶,想忘記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宮裡面的沉眉聽到這個勁爆的消息,一口茶就被噴出來了。馬上假手於皇后娘娘,把清雅給宣進宮裡來了。

  對上沉眉笑意濃濃又帶了滿滿好奇的目光,清雅無奈撐頭說道:“想笑就笑吧,給你十分鐘,我可以無視你的幸災樂禍。”

  沉眉果然很給面子的哈哈大笑,身子亂顫連眼淚都出來了。清雅看著這人如此不文雅不淑女的樣子,扶額感嘆:“你家相公閱盡千帆,究竟是看上你哪點對你死心塌地的?”

  沉眉平靜下來以後,頭一昂,很女王地說道:“他那叫慧眼識珠,你這個沒有愛情滋潤的女人不要嫉妒我!”

  清雅捂胸痛心疾首狀:“我沒有愛情滋潤還不是因為吊死在某棵歪脖子樹上面,你這個歪脖子樹的製造者竟然還在這裡你竟然戳我的傷疤!你…你…你於心何忍啊!”

  沉眉聽得她這話頓時雞皮疙瘩犧牲了一大片,擦擦冷汗:“好歹是我兒子,留點面子嘛。還有,你還是恢復一貫風格吧。我覺得很冷。”

  清雅聳聳肩,不再噁心她了。

  不過沉眉可不會忘記之前的話題,繼續追問:“說吧,額娘的乖兒媳婦,這個孩子是怎麼造出來的,我可是很好奇你怎麼會和你口中的那顆歪脖子樹滾床單的。”

  清雅皺皺眉:“沉眉,稍微文雅點,還有你真的不是一般的八卦。連兒媳婦的閨房之事都要八。你這個婆婆當的真的是……唉,沒話說啊”

  沉眉竊笑:“誰說婆婆不會關心兒媳婦的閨房之事,這可是關係到開枝散葉的大問題啊。而且我可不認為你現在還會和定之會滾…咳咳,好吧,文雅點,會行敦倫之禮,孩子怎麼來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啊。沉眉,告訴我吧,滿足一下我這個要和政事搶老公的深宮怨婦少有的好奇心吧。”

  沉眉眼睛一眨不眨很是無辜地盯著清雅,清雅被她這種裝可愛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半天敗下陣來:“好吧好吧,你想聽是吧?告訴你好了,麻煩您能不能正常一點,快四十歲的徐娘了,不要再LOLI了。”

  沉眉樂呵呵地恢復正常,然後一臉期待:“說吧,我洗耳恭聽。”

  清雅努努嘴,說道:“酒後亂性。”

  沉眉呆了一下,然後又是一陣狂笑:“哈哈,我沒聽錯吧,酒後亂性?清雅你真的是潑了好大一瓢狗血!”

  清雅怒視:“我也知道很狗血,但是你不要反應這麼大好不好?閉上嘴,不準再笑了。”

  沉眉聽話的停下來,做了一個封口的手勢,一臉正經的看著她,就是臉紅得有點不正常——憋笑憋的。

  清雅看她這樣子,無奈地擺擺手:“算了,你笑吧。別憋出什麼問題來,然後皇帝大人來找我算賬。”

  回應她的又是一串大笑。清雅撇嘴道:“笑點真是夠低的,你這女人。”

  滿足了沉眉的八卦之心以後,清雅怏怏打道回府。

  蜜蜜快滿周歲了,結果福晉這邊懷孕不宜過度操勞,誰來打理抓周就成了個問題。親王府裡面除了一個嫡福晉,剩下的四個女人份位都是格格,主要就看福晉屬意誰。

  蘇氏和金氏兩個人是爭得最起勁的,如果能把大格格的抓周給辦好,那就是在王爺那出了一次頭彩還能巴結到福晉,這麼好的機會誰肯放過。

  不過清雅最後選的卻是富察氏格格,其實細想一下這個選擇是最合適的,情理上都站得住腳。高氏的小格格體弱多病,自然不可能分心來辦其他事,而金氏蘇氏進府時間短,資歷尚淺,清雅還想讓這兩個人相互制衡不出什麼麼蛾子呢,自然不會偏頗她們中任何一個人。只有富察氏格格,進府時間最長,而且已經養了一個阿哥,又有過辦抓周的經驗,又加是清雅的本家,她生了阿哥以後一年多在府中也是老老實實的。把這事情交給她來處理再好不過了。弘歷雖然有點不滿,但考慮一下,也只能讓富察氏格格去操持了。

  富察氏倒有些受寵若驚,接了這樁任務,事無巨細,事必躬親,把抓周辦得的確很讓人滿意,一直不怎麼待見她的弘歷也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目光,富察氏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把其他三個人看得心氣頗有些不平。

  蜜蜜抓了一本書還有一支筆,眾人都紛紛恭維日後又是個小才女,弘歷欣然受之,很是得意。

  所謂“福禍相依”,剛剛替蜜蜜慶生,僅僅隔了兩天時間,高氏的小格格就殤了,不過兩個多月大。小格格剛咽氣,高氏就臉色青白不省人事了。

  等高氏徹底醒轉過來,小格格的簡單的喪儀已經過了,喪女之痛給高氏的打擊不輕,整個人都有些飄忽。眾人看著都唏噓不已,金格格臉上一片悲戚之色,姐姐長妹妹短地勸慰了高氏老半天,蘇格格眼睛紅紅地拉著高氏的手,欲語淚先流。富察氏格格木樁子一樣地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清雅秉持著一貫的形象,淡淡地安慰了兩句,然後以“妨礙高氏休養”之名把一眾女人都趕了出去。再讓她們在這裡上演苦情大戲,高氏估計不被氣死也要被煩死了。

  弘歷第一次經歷喪女之痛,也有些頹廢,人性本賤,擁有的時候不珍惜,直到失去以後才知道後悔。雖然之前並不怎麼在意那個小格格,現在一夕之間沒了之後就開始傷心了。然後將心比心,想想自己一個男子漢都心裡面難受,高氏這個做額娘昏死過去了,肯定心裡也是極其難過的。因而連著幾晚都是歇在高氏的院子裡面。倒是讓某些人氣得銀牙緊咬,指甲作死地撕帕子。

  高氏女兒沒後消減了很多,有時候走路都是飄過去的,旁人看著就好些要隨了小格格去一樣。不過弘歷大爺一出馬,一個頂兩。不過是在她屋子裡面歇了五天,高氏就漸漸精神起來,臉上雖然還是帶著愁緒,但是眼睛裡面有了一絲絲生的希望,精神頭也好了不少。

  林嬤嬤看了她這副做派,趁著和清雅獨處的時候啐了一口:“那個高氏倒還真是個有手段的,走了一個女兒倒把王爺給勾來了。看著是假模假樣讓人噁心。”

  清雅不贊同地瞥了林嬤嬤一眼:“哪有沒了孩子做母親的會不傷心的?她頂多是把那種傷心誇張了一點做給王爺看罷了。嬤嬤,說話留德,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林嬤嬤嘆口氣:“福晉,你就是太心善了。”

  清雅頓時滿頭黑線:我只不過是想著沒必要去找她麻煩,嬤嬤你竟然會認為我心善?真是太高看我了。

  剩下的一個月沒什麼大事發生,過得很快。轉眼之間雍正七年就走到了頭。時間已是雍正八年了。

  年頭,沉眉就送了一份大禮給清雅,元月二十日,弘歷臉色古怪地從宮裡面回來。然後就一臉鬱悶地坐在房間裡面一言不發。清雅撐著四個月大已經有些顯懷的肚子在房間裡面慢悠悠地來回走動,也不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

  終於,弘歷憋不住了,終於吐露了一個秘密:“額娘懷孕了,兩月了。”

  清雅努力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後才開口徵求意見:“明天我想進宮看看她可以嗎?”弘歷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孕媽咪清雅叉著腰毫無風範地在沉眉面前仰天大笑三聲,然後得瑟道:“嘿嘿,風水輪流轉,你也有今天啊。嘖嘖,三十八了,高齡產婦啦,老蚌生珠啊。”

  沉眉又羞又氣,起身就想打她,清雅趕緊休戰:“停停停,咱倆現在都是孕婦了,小心點小心點。尤其是你可經不起折騰。”說完又是輕笑幾聲。

  沉眉也知道她這是記掛著自己當初笑話她酒後亂性那樁子事呢,做個揍她的虛架子也就隨她去了。反正她倆的情況半斤對八兩,都一樣狗血。

  清雅促狹地朝沉眉眨眨眼,開口道:“看來你家相公的身體還是很不錯的嘛~都快五十了還是一尾活龍!”

  沉眉老臉一紅:“去你的,有本事你敢在他面前說?”

  清雅做了一個怕怕的表情,還特意抖了兩下:“我哪敢冒犯龍威啊,這不是只能取笑你嘛。”

  沉眉玩著手腕上的鐲子笑得有點壞:“弘歷是不是還有點不能接受?”

  清雅捂嘴偷笑:“昨天他那個古怪的表情可是大大地娛樂了我呢。估計他有點接受不能吧,弟弟竟然比兒子女兒還要小。”

  沉眉想起什麼似地輕笑一聲:“不完全是,大概是他小時候我沒有在他身邊的關係吧,那小子現在還有點粘人。之前我幫你說了幾次話他就說我偏心不疼他了,現在又冒出個寶寶估計是吃醋了。”

  清雅有點驚訝:“吃醋?這麼大的人竟然還會和弟弟妹妹搶額娘?沉眉,你是在說那個你我都認識的寶親王而不是在說別人麼?”

  沉眉瞪她一眼:“不相信就算了,我可是他額娘,比你這個壓根不關心他的福晉要瞭解他多了。”

  清雅連連討饒:“相信相信,總行了,不是前後感覺落差太大了所以有點懷疑而已。”


☆、新人

  寶親王最近很得意,繼嫡福晉有孕之後,府上的金氏蘇氏兩格格也都先後有了身孕,雍正八年二月,蘇氏診出有孕,五月金氏也有了身孕,這是對一個男人某種能力多麼有力的肯定啊。

  清雅的身子日益沉重了起來,這胎比起當初懷蜜蜜來說要難捱得多,整個人就像吹漲的氣球一樣迅速膨脹起來,妊娠反應也要嚴重的多,兩隻腳都浮腫起來,平日裡也沒什麼胃口,天氣進入五月已經逐漸炎熱起來,清雅成天懨懨地完全提不起精神。府上的事務也都讓富察氏格格和林嬤嬤幫襯著管理。

  雍正八年六月二十八日,終於捱到了肚子裡面小混蛋的破蛋日了。小混蛋調皮極了,一大清早清雅的羊水就破了,可是這小混蛋卻怎麼都不肯出來,硬生生磨了清雅近六個時辰才肯和額娘阿瑪打招呼。

  弘歷抱著自己的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很豪爽地賞了一大筆錢給接生婆。

  宮裡面的賞賜也十分豐厚,就連一向不怎麼走動的熹妃也賞了不少好東西。

  清雅請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林嬤嬤趕緊把小阿哥抱過來。清雅瞧著那張皺皺的臉,嘴一撇:“皺皺的,跟個猴子一樣,醜死了。”

  林嬤嬤失笑:“小孩子剛生出來不都是這樣嘛,當初大格格生下來也是這樣子的。”

  清雅輕捏小毛孩的臉:“哪有,我看蜜蜜生下來的時候白白嫩嫩水水當當的,可愛得看著就像讓人咬一口。以前弟弟出生的時候也是白乎乎的,一點沒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林嬤嬤見主子這麼一副固執樣,也不再多說什麼,岔開話題:“呵呵,王爺自己還說小阿哥長得很像他呢。昨天抱著都不肯撒手,差點沒餓著我們的小阿哥了。”

  清雅沒出聲,長得像就算了,皮相好日後也不吃虧。要是性子也學他阿瑪學個十成十就杯具了。清雅決定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千萬不能培養出格弘歷第二。小寶貝你以後千萬不能學你阿瑪喲,要像你瑪法和你瑪法的阿瑪好好學喲。

  蜜蜜現在已經會走了,知道額娘生了個弟弟,喜滋滋地來到清雅床邊要看弟弟,結果大失所望。鼻子一皺,毫不留情地下評語:“額娘,弟弟好醜!”

  清雅看了一眼剛剛過來的弘歷一眼,又把注意力投到女兒身上,一本正經地教育女兒:“乖寶貝,不能怎麼說哦,弟弟只是剛生出來,還沒有長大,不可以嫌棄他哦。長大了以後就像你阿瑪了,你看你阿瑪一點都不醜啊。”

  蜜蜜看了眼帥帥的阿瑪,突發奇言:“那阿瑪剛生下來一定也很醜!”

  在一旁的弘歷被寶貝女兒一句話給刺激到了,喚來奶娘把蜜蜜和兒子抱走。然後瞪了一眼一臉無辜地清雅,開口道:“你就會給爺找不自在是吧。竟然還哄著蜜蜜說爺小時候長得醜?膽子越來越大了。”

  清雅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王爺不也讓清雅不自在了,要不然清雅又何必再受一次十月懷胎之苦?”

  弘歷不疾不徐地開口道:“福晉果真是醉酒的厲害,什麼都不記得了。本來爺想著福晉面皮薄,也就不可以提醒福晉當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沒想到福晉現在倒是反咬一口,怪罪起爺來了。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那一夜,可是福晉主動的呢,福晉當時可是黏在爺身上都已經動手動腳輕薄於爺了呢……”

  弘歷還想繼續詳細地描述一番,就被面紅耳赤地清雅給打斷了。

  弘歷好笑地看著頭頂已經快冒煙的清雅,心裡暗爽不已,果然福晉只要一害羞就特別好欺負啊。

  見好就收這個道理弘歷還是懂得的,真要把人逼急了就不好玩了。弘歷也只是點到為止不再繼續致力於讓清雅的臉更紅。

  今年又是大選之年,皇帝大人看著兒子府上竟然除卻正室,其餘都是格格,連個側福晉都沒有。於是今年便又賜下了一名側福晉,一名庶福晉。

  清雅出了月子,就開始忙活著兩個小老婆進府,旁人對於寶親王福晉的賢惠大度都是讚嘆不已。只有寶親王聽到以後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裝!就你會裝!好人全給你做了!

  側福晉烏拉那拉氏是鑲黃旗佐領那爾布的嫡女,容貌極妍,似乎有滿族第一美女的稱號,而庶福晉則是珂裡葉特氏家的,容貌雖然不是很出眾但是看上去就是一副老實忠厚的樣子。

  從來只聞新人笑,哪見舊人哭,這回府上一下子就多了一側一庶福晉,舊人們也只好默默地認了,有身孕只盼著肚子裡這胎能是個阿哥,沒兒女傍身地就想著怎麼再懷上一個。

  弘歷明顯偏愛美女,去烏拉那拉氏院裡次數比較多,而珂裡葉特氏則比較淒慘,新婚夜一過便被晾著了,弘歷再也沒去過她房裡。

  可惜烏拉那拉氏的肚皮不爭氣,弘歷十有六日歇在她那,兩個月多月她愣是一點消息也沒有。珂裡葉特氏倒是一次中標,光榮地懷上了。

  親王府最近喜事很多,八月二十五日,弘歷又當阿瑪了,現在算上高氏的那個殤了的格格,弘歷已經是三個小子兩個閨女的阿瑪,小老婆肚子裡面還懷了兩個。清雅看看弘歷今年不過才十八歲,不禁有點抽搐。復又想想自己不過十七也成了兩娃娃的娘親,自己也鬱悶了。

  府上人多了事就雜了,三個女人一台戲,更何況這種豪門大院裡面的女人,隨便拉一個出來都可自導自演一出大戲。清雅只覺得現在這些小老婆鬥法導致她工作量陡增,完全失去了看宮鬥戲的念頭,只想讓這些人安分消停點,她好多點心思時間帶孩子。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六個女人搶一個香餑餑,而且那個香餑餑還有自主意識會自己往某個女人懷裡靠去,這戰況能不激烈嗎?

  清雅頓時就覺得自己的工作量和工資不成正比了,正巧十五弘歷按祖制歇在福晉房中。哄完一大一小兩個寶貝蛋之後。清雅拿出算盤,正色道:“王爺,清雅有點事情要和您說明一下?”

  弘歷看她那樣子,憑直覺就猜沒什麼好事,警惕地問道:“你想說什麼?”

  清雅嫣然一笑,開口道:“王爺何必這麼緊張?清雅一個弱女子又不可能吃了您。只不過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清雅的月錢罷了。”

  弘歷一聽“錢”字,頓時不幹:“一個月一百兩難道你還嫌少?”

  清雅開始算賬了:“之前這個價錢的確很公道,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王爺後院可是又多了兩個妹妹,而且兒子女兒也多了不少,府上女人一多事情也多,這王爺也應該承認的吧。”

  弘歷點點頭,他也知道後院裡面的明爭暗鬥,只不過被眼前這人不動聲色地給壓下來了而已。

  清雅繼續開口說:“事情多了,我這邊要處理的工作也增多了,王爺不覺得一百兩銀子實在是太廉價了一點嗎?”

  弘歷挑眉一笑:“所以你想加錢?那爺要是不答應,你又怎麼辦,摞挑子不幹?”

  清雅唇角一勾:“王爺真是聰明啊。”

  弘歷思忖了片刻,方開口道:“說吧,多少錢?”

  清雅“刷”的一下就拿出來一個算盤,開口說道:“清雅的底薪就算做一百兩一個月,當是付給清雅的管家費,然後王爺的妾室另外按人頭收費如何?”

  看弘歷暫時沒有反應,清雅開始打算盤,口中念念有詞:“側福晉算是每個月八十兩,庶福晉每月五十兩,格格三十兩。所有王爺現在應該每月付給我三百五十兩。日後再有新人進府就繼續加如何?”

  弘歷被這CLL的打劫給驚到了,半晌顫巍巍地指著清雅噴口水:“你…你就是就是獅子大開口!日後還要往上漲?不行!”

  清雅掩口輕嘲:“王爺財大氣粗,還出不起這幾個小錢麼?王爺要是心疼銀子,日後少納幾個美人進府不久得了?正好清雅我也能稍微輕鬆一點啊。而且清雅還沒跟您要府上阿哥格格的管理費呢。這月錢已經是很優惠了。王爺要是不滿意,大可以換人呀,清雅也是樂得清閒還可以好好跟蜜蜜兩姐弟培養感情了。”

  弘歷頓時語塞,清雅這句話一下就戳在了他花心的死穴上:“你簡直就是有恃無恐,以為爺這府上離了你就不能過了,是不是?”

  清雅不慌不忙地開口道:“清雅怎麼敢如此居大,王爺大可以試一試呀,肯定會發現這府上比清雅厲害的人還是有不少的。”

  弘歷心知她在說反話,但是也奈何不了她,停了片刻,開口問道:“額娘知道你這樣大肆在爺府上斂財?”

  清雅笑容更加燦爛:“好早以前就知道了呀,甜甜還說要去青樓幫哥哥找美女,然後和我分銀子呢。”

  如清雅所願,寶親王的臉青了。無奈地揉揉額頭:“罷了,就照你說的辦吧,不過你最好好好辦事!”

  清雅眉眼一笑:“那清雅就多謝王爺了!”

  弘歷撇頭冷哼一聲:“額娘都偏幫你,擺明想看熱鬧。爺還能怎麼說?難怪你和額娘那麼有話說,果然是……”下麵的話被寶親王咽了進去,他還沒膽子說他那位彪悍的額娘的壞話。

  可惜清雅一點都不配合他,卷著耳邊的一縷碎發,笑得很自豪:“王爺想說什麼?狼狽為奸,沆瀣一氣,還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弘歷無語,清雅繼續開口:“沒關係,清雅會把這些當成誇獎的。”

  弘歷瞪了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狀似無辜的女人半晌,憋出一句:“死愛錢!”

  清雅完全不在意:“呵呵,王爺難道沒有聽過你額娘的一句名言嗎?‘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既然靠不住男人,那清雅就只好賺點小小錢來靠嘍。”

  弘歷忍不住譏誚一笑:“既然這麼愛錢,那乾脆你伺候爺一夜,爺給你五百兩如何?”說完,自己也楞了一下,這話似乎說得有點過了。

  清雅聽著這話,仿佛什麼也沒聽見一樣,揚起一抹嫵媚的笑容:“清雅若是有什麼需要自然會來找王爺的,王爺放心,清雅雖然愛斂財,給錢還是很大方的。”

  弘歷氣急,吼了一句:“爺就沒見過你這麼沒臉沒皮的女人,簡直就是不知羞恥!”

  清雅直接翻身上床,扔下一句:“那就煩請王爺不要和我這個沒臉沒皮的人同處一室,省得到時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然後就開始睡覺徒留弘歷一人鬱悶不已。


☆、生死

  命運永遠很賤很抽,總是先給你一個大甜棗兒,然後再狠狠扇你一巴掌。命運無常,讓人往往前一刻還是笑容滿面,下一秒就痛哭流涕。反反覆復折騰得你認命屈服為止。

  清雅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很認命,她活得很小心,再怎麼抗拒自己歷史上的身份,在外遊蕩數年之後,她依舊乖乖地入宮選秀然後嫁人生子。對命運說“不”就也意味著拿富察全府上下的性命來一場慘烈決然的賭博,清雅做不到那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漠然,因而她縱使不甘也只得乖乖認命。

  沉眉則不一樣,在歷史上只不過是一個小卒的她,沒有清雅那種束手束腳的顧慮,完全是按自己的方式活,堅信“人定勝天”,奉行“命運這種東西要是讓人不爽了直接就是狠狠一巴掌抽上去”的原則。

  史載雍正大帝的左膀右臂怡賢親王薨於雍正八年五月,上悲痛異常,輟朝數日,痛哭不止。可惜,有了沉眉這麼一個不認命的彪悍存在以後,怡親王想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清雅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替丈夫把小老婆安排妥當,得空閒下來已經是雍正八年的八月中旬了,猛然想起這一年似乎清穿文裡面很受歡迎的十三就要沒了,但是看看現在怡親王雖然不是很健康但看上去也不像快死的面相。抱著已經賜名為永璉的兒子進宮看沉眉時,提及這樁事情,果然是沉眉插手了這件事,搜集了很多針對怡親王痼疾的偏方,還一個勁地提醒勤政的皇帝親王要勞逸結合,生生把怡親王的英年早逝給蝴蝶掉了。

  沉眉很得意地在清雅面前顯擺自己的功勞,得到了清雅嫌棄的白眼一枚。被這白眼打擊到了,已經懷胎十月就要臨盆的沉眉完全沒有考慮她那低頭看不見腳趾頭的臃腫身材,硬是一臉撒嬌狀地想抱住清雅蹭蹭裝可愛,清雅一陣惡寒,趕緊抱著永璉跳到一邊,匆忙開口道:“你別過來,你這種鴕鳥依人我可受不起,不要來禍害我的雞皮疙瘩!”

  這話一下子就戳中了沉眉的死穴,一聲河東獅吼:“傅清雅!你跟我說清楚,什麼叫鴕鳥依人!”

  清雅拍拍受驚的永璉,一臉無辜相:“你現在這樣子肥得像只鴕鳥,還往我身上靠,不就是鴕鳥依人嘛。”

  沉眉氣急,剛想出言反諷,一陣疼痛自下/身傳來,臉頓時白了,哀呼一聲:“清雅,我好像要生了。好痛——”

  事發突然,清雅也有些慌了,趕緊叫人去叫太醫,聲音都有點發顫地安慰沉眉道:“沒事,正常的,不用擔心,你先忍著,人馬上就要來了。”又急忙招呼人把沉眉給攙到榻上去。

  沉眉臉色慘白,冷汗豆大的往下淌,疼的直哼哼,產婆和專精婦科的林太醫很快就趕了過來,結果這些經驗豐富的人一看,卻說還沒有到生產的時候,只不過是虛驚一場罷了。

  沉眉氣悶地輕輕拍了肚腹一下,頗有些孩子氣地威脅到:“壞寶寶,淨折騰你額娘。等你出來,額娘絕對要打你PP。”

  肚子裡面的寶寶鬧了這麼一出,竟然就安分了,接連七天一直都沒有要出世的徵兆。沉眉都有些擔心了,十個月都已經過去了,這孩子怎麼還不出來呢?問太醫,說是沒事,再等兩日,清雅的把脈結果也顯示狀況很正常。

  八月二十五日,弘歷的第三子出生了,剛差人往宮裡面報了訊。沉眉的羊水就破了,眾人趕緊手忙腳亂的準備這準備那的。這一胎到生的很順利,沉眉也沒受什麼罪,兩個時辰寶寶就落地了,是個極壯實的男孩子,皇帝大人抱著兒子眼裡滿滿都是笑意。

  沉眉摟著兒子,嗔怪地對皇帝說:“這小子,出生時間還真巧,偏偏比他侄子要晚出生那麼一會會。前幾日倒是怎麼也不肯出來了,害我擔心極了。”

  皇帝好笑的搖搖頭:“這下可好,剛出生了就有四個侄子輩的了。”

  沉眉突然正色道:“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皇帝大人無奈地嘆口氣:“知道知道,這孩子不入玉牒。都已經答應你了,難道我還會賴賬嗎?”

  沉眉橫他一眼:“要是個女孩我倒放心,現在可是個男孩,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變卦?”

  皇帝嘆氣更深:“入不入玉牒不都是我的兒子,你啊就老是想些有的沒的。”

  清雅聽得沉眉平安產子的消息,“撲哧”一笑,開口調侃弘歷:“王爺,這下可好了,連三阿哥也多出來一個比他小的叔叔了。”

  弘歷瞪她一眼:“很好笑嗎?爺鬱悶著呢,爺四個孩子都得管個年紀小的叫叔叔,這小子出生的時辰也太巧了一點,簡直就是在占爺兒子的便宜啊,不行,等他長大點,爺一定會好好教育教育他的。”

  清雅總覺得這小孩就是給弘歷添堵來著,果不其然,沉眉麼子長大之後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夥同姐姐嫂嫂讓自己的大哥頭疼不爽,而且還說他不得。

  九月份,弘歷的庶福晉珂裡葉特氏被診出有了身孕,弘歷聽了這個消息,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打賞了太醫之後,弘歷轉頭就對清雅說道:“珂裡葉特氏的賞賜用不著太豐厚,福晉估摸著辦吧。”

  清雅也不多問什麼,很爽快地照辦了。很隨意地賞了庶福晉一些東西。倒是弘歷忍不住哼了一聲:“她倒是個有福的,竟然一次就被她給懷上了。”

  雍正九年正月十四日,上元節前日,寶親王府上蘇格格產下了寶親王的第四子,賞賜很豐厚。雍正九年五月七日,庶福晉珂裡葉特氏產子,行五,寶親王卻只是草草打賞了些東西。後院的女人看得分明,明顯是這新進府的庶福晉不討喜,連帶著孩子也不受待見呢。

  沉眉問起這事的時候,清雅雲淡風輕地說道:“那個珂裡葉特氏長得不美,人又很木訥,平時請安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說跟個木樁子一樣的,你兒子當然不喜歡這類型的。”

  沉眉揉揉額頭,開口道:“清雅,你不必給他留面子,硬加上一個庶福晉為人木訥的理由的。我那兒子,就是喜歡美女怎麼也改不了,那珂裡葉特氏要是有一副傾國傾城貌,怕是再木訥他也會說是嬌憨內向歡喜的不得了。”

  清雅聽得這話,四個字評價:“一針見血。”

  沉眉很受用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似地徑自皺眉沉思起來,思忖了半天,一拍大腿說道:“清雅,我總算想起來有什麼不對勁的了。”

  清雅偏頭,完全跟不上沉眉跳躍的思維:“什麼不對勁?”

  “時間,孩子出生的時間。這個孩子排行第五,應該就是還珠裡面的五阿哥,但是我記得還珠開始的時候是乾隆二十多年,那時候五阿哥不滿二十歲,和現在的情況不相符啊。”

  清雅不以為意:“大概是蝴蝶效應吧。不用太擔心,歷史是人寫出來的,總歸會有變數的。不過一個阿哥的提前出生,沒什麼大不了的。”

  沉眉點點頭,也覺得自己現在就是杞人憂天,就不去多想了。

  雍正九年十月,本來還好好地怡親王突然就臥床不起了,沉眉呆住了,怔怔地看向皇帝:“怎麼會?不是之前還好好的嗎?怎麼會這麼突然?”

  皇帝氣哼哼地開口:“還不是弘昌那個不著調的混賬,在外面惹是生非把十三弟給氣著了,一時急怒攻心就倒下了。”

  沉眉氣憤不已:“弘昌這個不孝的傢夥,真想狠狠抽他一頓,他這麼一氣,倒把我之前的心血全部給糟蹋了!”

  皇帝按住快跳起來的沉眉開口道:“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弘歷昨兒個去探病的時候也帶他媳婦去了,診脈下來說是只要心平氣和慢慢靜養不再勞心勞力就行了。”

  沉眉更氣,手指直接就戳上皇帝的胸膛:“靜養?靜養個鬼,往常要不是我勸著,你只怕和允祥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要撲在政事上了。就你們那種拼命的樣子能閒得下來?怕是只有到死才得清閒吧?”

  皇帝嘆口氣:“沉眉,你知道的,皇考晚年國庫空虛朝政積弊,我和十三弟這麼辛苦不也是為了弘歷日後能夠稍微輕鬆一點嗎?”

  “幹嗎要讓那個臭小子輕鬆一點?你事事都替他考慮好了,路也鋪得順順當當的,日後這小子一路順遂只會不知天高地厚!就是要讓他碰到點棘手的事情鍛煉鍛煉他。好好磨磨他,‘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雍正帝好笑地開口:“我還道對弘歷已經是夠嚴厲的了,沒想到咱家倒是‘嚴母慈父’,罷了,你說的也對,爺這麼辛苦地鋪路還不如讓弘歷自己摸索來得有效,就好好給弘歷派點事情磨練磨練他吧,讓他頂了十三弟的活兒,正好也讓十三弟好好休養。”

  沉眉點點頭,想想又覺不夠:“還有弘昌,這個混蛋不能輕饒。你不是老抱怨八旗紈褲太多嘛,乾脆把這些傢夥全部集中在一塊,好好訓訓他們,省的這幫人鬥雞走狗的,沒得安寧。”

  皇帝考慮了一番:“要真是能訓出個成果倒也不錯,我再考慮兩日看看。”

  皇帝忽然把沉眉摟得緊緊地,輕聲在耳邊說:“沉眉,爺答應你會好好注意身體的,不會早早拋下你走的,再過幾年,等弘歷老練些,爺就把這一切都交給他,然後帶著你,甜甜還有胖小子去杭州定居,可好。”

  沉眉聽完沒有做聲,只是把頭埋進他的懷中,悄悄紅了眼眶。

  雍正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怡賢親王猝逝,上悲痛不已。同日,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出了四九城,駛向了丹桂飄香的江南。

  皇宮裡,皇帝含笑看著沉眉,問道:“滿意了?這下好了,連十三弟也跑杭州去了,在過幾年,爺幾個兄弟都可以在杭州開碰頭大會了。”

  沉眉笑嘻嘻地開口:“滿意滿意,爺親自辦的事情怎麼可能讓人不滿意?”復又想起什麼笑得很詭異,一臉嚮往道:“其實十三十四看起來也很萌誒,這回兩個人在杭州朝夕相對,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就被皇帝的一聲怒吼給打斷了:“沈沉眉!你最好給爺收好你那些鬼主意!否則爺會狠狠打你一頓屁股的。”

  沉眉嘴一嘟,怏怏道:“想想都不行麼?”

  皇帝眼一瞪:“想到後來就情不自禁地付諸實踐是不?你當爺第一天認識你?”


☆、忙亂

  怡親王的猝逝讓弘歷措手不及地接下了王叔手中的大部分事務,愈發忙得天昏地暗。三天兩頭歇在外頭是常有的事,偶爾回府也是來去匆匆。弘歷忙得恨不得一個人分成三個使,心中不斷怨念十三叔的英年早逝,更是深深地記恨上了這一切的導火索——弘昌。

  正巧,皇帝下定決心要整頓旗務,首先拿來開刀的就是那些八旗紈褲子弟,弘歷被委以重任,接下了一個艱巨的任務——監督八旗權貴子弟的三月特訓。為了這個任務能順利完成,還卸掉了弘歷肩上其他差事,讓他一心一意辦事。弘歷一看皇阿瑪這麼器重自己,這趟差事眼看著也不會像之前那麼忙,欣然應允。粗粗看了一眼皇阿瑪給出的名單,上面全都是京城有些名頭的紈褲子弟,弘昌的大名也掛在上面,弘歷更加興奮,內心已經開始陰暗地盤算著到時候怎麼公報私仇狠狠收拾弘昌一頓以解心頭之恨。

  弘歷顯然是把他老子想得太善良了,皇帝大人現在受沉眉的洗腦,也覺得老是幫兒子解決一切不是個理,別日後真的培養出一個坐吃山空的敗家子來,那他就真的是百年之後無言見老祖了。擔心弘歷日後坐上那個位子雖然輕鬆但是卻欠缺磨練。皇帝很乾脆地改變培養策略,開始變著法子刁難自己兒子,這個訓練任務自然也是刁難的一部分。

  弘歷喜滋滋地接下這個差事之後,第二天就後悔了,他英明神武的皇阿瑪把那個訓練計劃給他過目了一下,三個月的時間排的滿滿當當,計劃很恐怖很變態,最關鍵的是計劃最後一行紅字“監督者和受訓者接受同等待遇以示公平”。弘歷由躊躇滿志一下子就變成了蔫黃瓜一條。監督和參與可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詞啊。

  不可置信地看向皇阿瑪,弘歷聲音有些打顫地開口:“皇阿瑪,這行紅字是怎麼一回事?兒臣不是只需要監督的嗎?怎麼也要接受訓練?”

  皇帝大人瞥了兒子一眼:“哦,本來你是只要負責監督就好了,可是你額娘覺得你也挺紈褲的,所以加上了這麼一條。”

  弘歷一聽是額娘的意思,馬上很沒骨氣地屈服了,他怕額娘更甚於皇阿瑪。來自額娘的某些說一不二的命令如果不接受的話,不比皇阿瑪老一套的訓斥,額娘有的是陰損的招數來對付自己,想想以前的悲慘經歷,弘歷覺得自己沒有能力來承擔捋虎鬚的後果,所以還是乖乖照辦。

  皇帝看著兒子明顯一副受打擊認命的模樣,很厚道地沒有告訴他那個變態的訓練計劃是在他的額娘和媳婦一陣陣詭異的“桀桀”怪笑中誕生的。

  弘歷回府,和福晉交代一下自己又要出門三個月,就收拾好行李趕往城外為此訓練臨時搭建的練兵營。完全沒有注意到福晉臉上那種看著獵物即將掉進坑裡期待而又狡黠地笑容。

  兵營裡面已經聚集了一堆年輕一輩的八旗權貴了,怨聲載道。他們雖然都很不滿這皇帝心血來潮突然搞出來的怪異的訓練,但是雍正帝的嚴苛冷酷之名擺在那,誰也不敢拿頸上人頭來冒險,帶著滿肚子牢騷怨氣還是乖乖地來到了訓練營。現在看著最受皇帝寵愛的四阿哥也來了,大家的怨氣也都消了一點。既然四阿哥在這,這個所謂的訓練應該很好糊弄過去的。

  願望很美好,現實很可怕。這三個月簡直是煉獄般的痛苦生活。這些人都是四體不勤專注於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體能意志本來就不是很可觀,而沉眉清雅商量出來的計劃可是以《士兵突擊》裡面袁朗挑南瓜弄的計劃為藍本的,眼下這些人和那批南瓜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自然被折騰地上氣不接下氣。

  這些來訓練營的家裡都是大有來頭的,面對如此變態的訓練菜單。有人想仗著家中權勢開個後門圖個輕鬆,結果教官斜睨了這腦子進水的人一眼,金牌一出如聖上親臨,那個倒楣蛋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吼一百遍“我保證完成任務再也不偷懶了”,丟了面子不算,還被勒令雙倍完成當天的任務,否則就沒有飯吃。狠狠“享受”了一把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折磨。

  訓練營裡面的飯菜是雷打不動的白晝饅頭鹹菜,剛開始有人吃慣了佳餚美饌,心生不滿,教官理都不理,輕飄飄地一句“不想吃就不吃,沒有人會逼著你吃”。那些人餓了兩頓就屈服了,恨恨地咒罵教官,看著桌上的菜一臉嫌棄,手上搶饅頭倒是比誰都兇猛。

  這些人裡面,最累的就是弘歷,他不僅是受訓人,還是監督。得監督整個訓練計劃的完成質量,還要協助教官訓練,如果訓練成績不怎麼能入眼的話,說哈的底氣自然也不硬,這些八旗子弟雖然荒唐,但是心氣頗高,你要是沒有個真本事,誰鳥你。被逼上梁山的弘歷只好拼命地訓練自己,爭取最優,每天累得沾枕就睡,至於之前所想得要給弘昌顏色看看則完全沒有力氣沒有時間實施。

  當然,弘昌也不怎麼走運,他和另外幾人可是皇帝欽點的要好好“照顧”的對象,教官們謹遵皇帝口諭,對弘昌他們百般刁難,處處給排頭吃。愣是把這些人給訓得哭爹喊娘的。

  等到三個月期限到了以後,這一眾數百人都有一種煉獄重生的感覺,教官笑咪咪地揮手送別,給每位受訓人留下一句“以後只要你們中有人無故滋事,就乖乖地到這兒回爐重造吧。教官們平時無聊都很期待各位的再次光臨啊”。此句話殺傷力甚大,自此京城紈褲鬧事的現象基本絕跡。而朝中官員看著自己的兒子三個月回來簡直就是變了副樣子不再那麼不經事了,倒是對皇帝更加感恩戴德了。

  弘歷回家,清雅狀似無意地輕聲說道:“王爺受苦了,看來這訓練計劃的確有些難度啊挺磨人的啊。”弘歷頓時真相:“這個事情難不成是你想出來的?”

  清雅撐著頭懶洋洋地說道:“當然不是,計劃是額娘設計的,我只不過是在旁邊提點建議幫把手罷了。本以為應該很容易完成才是,沒想到現在八旗如此不濟啊,難怪皇阿瑪想著要整頓八旗呢。”

  清雅這麼一句話就把皇帝難得的厚道化為泡影,深深地刺激了弘歷已經傷痕累累的心靈。這個把他們弄得雞飛狗跳的計劃竟然是兩個弱女子想出來的。弘歷真的很想找個地洞鑽下去,雖然他自己清楚地知道額娘福晉都不是能用常理推斷的女子,但是他也完全不能想像這兩人可以彪悍到如此程度。

  不過弘歷也沒時間和清雅鬥嘴了,任務完成,之前移交的原隸屬於怡親王的事情又回到了弘歷的手上。弘歷無數次感嘆十三叔為何走這麼早,感嘆久了,遲鈍的人終於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了。

  皇阿瑪還有額娘與十三叔素來親厚,尤其是額娘一直都花了很多心思治療十三叔的痼疾,怎麼十三叔走了,額娘好像並沒有很悲傷的樣子?而且當時福晉把脈不是說只要靜養就可以的嘛,為什麼沒兩天人就沒了呢?

  弘歷自己也想不出個子丑寅卯來,乾脆直截了當地去問他皇阿瑪,皇帝高深莫測地答道:“你十三叔確實走了。”

  “走了?”弘歷有些疑惑,皇阿瑪是什麼意思?王叔究竟是薨了還是離開了?

  皇帝繼續神棍:“怡親王已經薨了,至於你十三叔則是走了。”

  弘歷明白了:“那十三叔去哪兒了?”

  “杭州。你十三叔身體不太好了,所以就詐死徹底離開這灘渾水去杭州享清福了。”

  弘歷腹誹:十三叔,您就算要享清福也要給侄兒一個心理準備啊,這樣衣袖一揮人就無聲無息地跑路了,您倒是輕鬆個徹底,可是您管著的事情全一股腦兒壓在侄兒身上,侄兒便是鐵打的金剛也受不住啊。

  皇帝大人可不管弘歷心裡面怎麼想,事情照樣攤到他頭上,朝中重臣都是成精的,看著皇帝這種做派,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弘歷之前就算辦差也都是揀著比較簡單的來辦,重要的軍國大事也都是阿瑪叔父提攜著處理的,現在要一個人獨立處理,難免有些適應不良。他現在看著是風光滿面委以重任,私底下卻被那些繁雜的政事給折騰的頭暈眼花,還要時不時接受高要求的皇阿瑪噴出來的唾沫星子,頗有點心力交瘁的味道。

  本來這些事情皇帝都是打算給他處理好了,等他日後登基就坐享其成完全不用花費心思能夠稍微輕鬆一點,現在可好,皇帝甩手不幹都丟給弘歷來忙活,怡親王也跑到杭州逍遙去了,寶親王則被折騰得夠嗆。皇帝大人倒是清閒了一把,大把的時間用來抱老婆,逗幼子,隔段時間再教育批評一下弘歷,沒什麼煩心事,看著倒是紅光滿面年輕精神了不少。

  不過寶親王也不是個傻的,皇上折騰他,他就去折騰自己那個聰明伶俐卻無所事事的五弟,在皇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硬是讓把皇上給老五也派了差事替他分擔一下,弘晝日後荒唐王爺的形象就這樣被不厚道的兄長扼殺在了萌芽時期——


☆、新章

  弘歷被磨礪了三年多,也慢慢成了個樣子,處理事情游刃有餘,再也不像剛上手時那樣手忙腳亂了,皇帝看著很滿意,覺得這小子確確實實可堪大任了,也就萌生了傳位的心思,也好早日帶著嬌妻愛子去杭州做個閒人。

  皇帝和沉眉這麼一說,沉眉自邁入雍正十三年就忐忑不安的心也終於安寧了下來。看來雍正十三年不會成為她的夢魘了。

  皇帝也很明顯地感覺到沉眉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很輕鬆,還以為是沉眉急切地盼望會杭州,更加覺得自己這個決定真的是做對了。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日,上於圓明園偶感小恙,遂病重不起,皇四子、皇五子攜嫡福晉入園侍疾,悉心敬奉湯藥於榻前。不治,上於八月二十三日猝逝於圓明園。這是正史上記錄的清世宗之死。

  然而真實情況卻完全不同。八月二十日晚間,弘歷得了消息匆匆忙忙地帶著清雅趕往圓明園,皇帝大人這一病來得又猛又急,弘歷憂心忡忡連聲吩咐馬車夫把車趕得再快一點。

  不過等弘歷到了園子裡面,便愣住了。皇阿瑪是躺在床上沒錯,但是那滿面的紅光,中氣十足的說話聲怎麼也不像一個生病的人,額娘臉上不見一絲憂色,反而是笑容滿面,甜甜也是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活蹦亂跳的陪著弟弟玩。

  這是什麼狀況,弘歷頓時不解了。難道有人在這其中搞鬼?弘歷開始陰謀化論了。

  清雅占著知曉歷史的便宜,馬上就明白眼前這一幕出現的原因了。估計是皇帝大人想著要詐死脫身呢。

  皇帝大人看見弘歷來了,招招手示意他上前。弘歷雖然疑惑,但仍是乖乖上前:“皇阿瑪可是有什麼吩咐?”

  皇帝嚴肅地板著一張臉說道:“弘歷啊,你也不小了。這幾年派給你的那些差事你也做得很好,皇阿瑪現在也好放心地傳位給你,然後和你額娘隱居江南不問政事了。”

  弘歷聽得一呆,回過神來有些結巴地開口道:“皇阿瑪,您在開玩笑吧。兒子年紀還小,尚擔不起如此大任。皇阿瑪正值壯年,怎麼可以……”

  皇帝去意已決,擺擺手打斷弘歷的話說道:“你也不小了,而且前幾年的表現看著很不錯。你阿瑪也老了,還想陪著你額娘過幾年逍遙日子。”

  沉眉在一旁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定之啊,你也不要事事都以年紀小,資歷尚淺為藉口。一件事,你做得好不好是你的能力問題,縱使有其他原因,那也只起到了很小的作用。你皇阿瑪既然開口說這個話了,肯定是已經肯定了你的能力,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一個人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

  己,你還指望說能相信你,你又怎麼能做好事情?”

  弘歷受教地點點頭,同時也知曉了皇阿瑪的堅持,也不再多說什麼了。認命地準備提前接下這副重擔。

  隨後弘晝趕來了,同樣很疑惑,皇阿瑪明明看起來就一副精神矍鑠的樣子,怎麼到自己耳中卻成了重病臥床?

  皇帝看到這個一貫荒腔走板,這兩年被兄長逼得稍微好一點的小兒子,很平靜地開口道:“弘晝也來了?就在這園子裡面給朕侍疾吧。”完全沒有在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自覺。

  弘晝疑惑的目光掃向兄長:老爺子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明明健康的很裝病幹什麼?

  弘歷看著弘晝那不解的模樣,心裡面暗自思量:皇阿瑪要詐死逍遙,把全天下一堆棘手事都丟我身上。再想想弘晝這兩年辦起差來也是個乾淨利索的,就開始盤算開了。小五啊,不要怪四哥啊。你想當個米蟲王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了,乖乖給四哥辦差吧,沒道理四哥忙得累死累活你倒在那無所事事一身輕閒啊。四哥不好過,怎麼會讓你好過呢?乖乖地陪四哥一起難過吧。

  弘歷弘晝還有各自的嫡福晉裝模作樣地在園子裡面盡心盡力侍疾三天,八月二十三日,皇帝病情惡化,崩於圓明園。靈柩停於雍華宮,根據正大光明匾後的遺詔,皇四子弘歷靈前即位。

  八月二十九日,一行人在京城近郊依依惜別,旁邊經過的人隨意瞥了一眼就繼續趕路,每天送別親友的這麼多,有什麼好注意的。但是如果任何一個曾經面聖的京官看到這一幕,估計會被嚇得失魂。這一行人來頭可不小,一個已逝的先皇,一個剛走馬上任的新皇,還有一個和親王。

  皇帝大人——現在已經改名叫沈真的沈老爺子,拍拍兒子的肩:“好好幹,不要讓你阿瑪額娘失望。”

  弘歷嘴唇蠕動兩下,最終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兒子會的。還請阿瑪額娘保重身體。兒子不孝,不能侍奉於前,只能請弟弟妹妹代勞了。”

  沈老爺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弘晝:“你也是,以後不準插科打諢了,好好幫你四哥辦事情。”

  弘晝無奈地抽抽鼻子,在阿瑪看不到的地方衝自己兄長翻了一個白眼,都是這個無良兄長害的,然後乖乖地應下了。

  沉眉在一旁和清雅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臨行前,正色囑咐弘歷道:“定之,不準欺負清雅知道不?否則額娘把你吊起來打一頓,然後把你光溜溜地掛到城牆上去。”

  弘歷無奈地望天,有些委屈地開口:“額娘,我才是你兒子啊,你怎麼老是幫著別人。兒子哪敢欺負她?她不欺負兒子就行了,

  兒子這幾年可是被她冷嘲熱諷,刺得半點脾氣都沒了。”

  沉眉悠悠然地開口道:“既然你都習慣了,那還叫什麼欺負。”然後話題一轉:“行了,我們也該上路了,你們也都回去吧。”

  沈老爺也點點頭:“回去吧,先皇新喪,現在宮中事務繁忙,不要浪費時間在這些事情上面了。阿瑪額娘會自己照顧自己的,你們也不用瞎操心了。”

  馬車慢慢遠出視線,弘歷嘆口氣:“回宮吧。”

  雍正十三年九月三日,皇四子弘歷正式登基,改年號為乾隆元年。尊母鈕鈷祿氏為聖母皇太后。

  九月二十四日,乾隆皇帝冊封嫡福晉富察氏為皇后,藩邸側福晉烏拉那拉氏為嫻貴妃,藩邸庶福晉珂裡葉特氏冊封為愉妃,藩邸格格高氏冊封為慧妃,格格金氏冊封為嘉妃,格格蘇氏冊封為純妃。已故的富察氏格格被追封為哲妃。

  清雅聽聞,有些疑惑地皺皺眉,她對乾隆朝不是很瞭解,但是乾隆艷史裡鼎鼎有名的慧賢皇貴妃高氏她還是有印象的,可是現在高氏卻只是被封為慧妃,並沒有被破格晉封為皇貴妃,也沒有享受皇帝親自抬旗的殊榮,歷史似乎又出現了不小的變動。

  不過,清雅才不會庸人自擾,高氏是什麼身份地位都對她也沒有太多的影響,只不過沒成貴妃讓她每個月要少收一點銀子罷了。想想日後皇帝只要一擴充後宮,這點小損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弘歷因為雍正朝的最後三年被皇父支使,忙得團團轉,即使想把精力多分點在後院各房如花美眷上面也是有心無力。這三年裡面,除了福晉,其他人想見弘歷真的的相當困難,基本上都過著獨守空閨的怨婦生活。正因為如此,除了庶福晉珂裡葉特氏,弘歷對於其他幾房妾室並沒有很明顯的差別待遇,這些女人連弘歷人都見不到,更不用提在他面前爭寵固寵了,所以也導致新皇登基封妃完全就是按著她們在藩邸的地位來冊封的。當然珂裡葉特氏除外,這個可憐的女人在乾隆那完全不討喜,冊封的時候跟格格弄到一個檔次上去了。

  清雅依舊不忘她的月錢,現在已經是一國之母了,清雅又開始漲工資了。底薪兩百兩,貴妃一百兩,妃子八十兩,嬪五十兩,貴人三十兩,餘下的答應常在甚至級別更低的都是二十兩。皇阿瑪額娘都知道了她這種可惡的行徑,卻一言不發,弘歷已經被清雅這CLL的攬錢行徑刺激的麻木了,很乾脆地就答應了。然後清雅一本正經地開口道:“阿瑪有句話要我轉告你,說我的工資要從皇帝你的內庫裡面支取。還說他每年要查國庫的帳。”弘歷一聽就不自在了,內庫可是皇帝的私房錢啊,這下子要被皇后刨去一大半了,皇阿瑪,您就是擔心兒子亂花錢您查國庫也就算了,您也用不著對兒子的內庫下手啊,還把這錢大半都分給斂財成性的皇后了,您這不是要兒子打秋風嗎?

  清雅才不會管皇帝心裡面的糾結呢,心裡盤算著自己日後每個月可以進賬多少,然後笑咪咪地對乾隆說:“皇上,您什麼時候充盈後宮啊?宮裡面都是老人,也是時候該進些新人了。”

  乾隆看著皇后這大度的模樣,只想吐血三升,定定心神,鎮定地開口道:“皇后真是欠考慮了,皇考新喪,朕怎能在此時充盈後宮,莫非要天下人指責朕不孝不敬父母,沉湎美色?”

  清雅內心腹誹:你就裝吧你,有本事你就守著現在這幾個人過一輩子吧——


☆、太后

  聖母皇太后——鈕鈷祿氏,歷史上最好命的皇太后。在藩邸只不過是個不受寵的格格,雍親王即位後被冊封為熹妃。因為生的那個好兒子當了皇帝,就把生母封為聖母皇太后,兒子又是個大孝子,侍母誠孝,鈕鈷祿氏後半生過得順順遂遂,八十多歲才離世,這在古代已是少有的高齡了。比她的那個“有心掙,沒命享”的婆婆不知道要好運多少。

  現在的歷史在沉眉穿過來之後,大方向雖然沒變,但是在很多細節問題上已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歷史已經悄悄偏移了它應有的軌道。

  乾隆名義上的生母雖然是鈕鈷祿氏,但是不少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只不過緘默不語罷了。乾隆自己對這個名義上的生母也只是走走過場而已,昔日在皇宮還沒有分府的時候,以母妃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不便打擾為由,除了初一十五都是不請安的。

  鈕鈷祿氏心裡面可是一直憋著一口氣的,她當年進雍親王府的時候,以為王爺多日歇在書房只是政事繁忙,又看看後院的女人就連看上去很受寵的年側福晉也都是經常性的獨守空房,她想想也就釋然了。而且自己命好,能生養,不過侍寢了兩次就有了身孕,開始還很高興,護著肚子裡的金疙瘩在府裡小心翼翼過活,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旁人害了去了。

  十月懷胎,天可憐見,生下來的是一個阿哥,她想著後面的日子有盼頭了,可這個小阿哥竟然不足月就殤了,她心如刀絞。誰知王爺竟然把這件事情壓下來隱而不發,可憐自己一邊要心痛孩子驟逝一邊還得強顏歡笑打落牙齒和血吞,府上其他人尤以年側福晉為甚還有意無意地冷嘲熱諷。鈕鈷祿氏真的覺得那段日子就是在煉獄煎熬。隔了三個月,王爺忽然抱回來了一個小嬰兒,冷冰冰地話語刺得心裡面直發疼:“給爺牢牢記住,這個就是你生下來的兒子。少想些有的沒的。”

  鈕鈷祿氏已經被磨得認命了,想想也就算了,生恩不如養恩大,孩子還不經世事,養大了不就跟自己生的沒有兩樣?遂決定把對自己早殤兒子的感情全部寄託在這個突如其來的養子身上,打算好好養大這個孩子。沒想到這娃娃在手上才捂熱了兩天,王爺就說自己身份低微,硬是把這孩子給放到福晉名下教養去了。

  鈕鈷祿氏聽得這消息,已經完全麻木了,憑什麼你給了我希望又要把它奪走?只覺得心頭被戳了一個洞直往外淌血,心裡面也是生疼生疼的。呆呆地看著福晉抱走了孩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王爺也不來自己房中了,心漸漸死了,索性就當自己從來沒生過孩子,也從來沒養過孩子,這麼自我催眠,心上的傷口也慢慢被時間給撫平了,想著自己大概就會這樣寂寥地過完下半輩子吧。

  但是,福晉的一句無心之語卻狠狠地把撕開了心中的傷疤。那天早上去給福晉請安,服侍福晉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已經滿周歲的四阿哥哭鬧不止,福晉抱著四阿哥哄了一陣子,見小人兒安靜下來,便低低念叨了一句:“真是越長越像沉眉了,可憐見的,哭成這樣,是想你額娘了吧。”福晉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沉眉”“額娘”這兩個字鈕鈷祿氏是聽得分明。聯繫之前王爺的舉動,再猜不出個子丑寅卯就真的是個蠢材了。

  府上沒有一位女眷的名字是叫做沉眉的,那麼這人就是王爺養的外室吧。鈕鈷祿氏也隱晦地問過福晉,福晉苦笑一聲,語焉不詳地說道:“妹妹,別亂七八糟地瞎想了,爺的事情不是我們這些人可以過問的,是我失言,那個沉眉你就當從來沒有聽說過吧。”

  福晉這麼說,鈕鈷祿氏只得應下,但從此像魘住了一樣對“沉眉”這個人和她所出的四阿哥上了心。可是卻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個沉眉的“廬山真面目”。

  真正見到沉眉是弘歷的嫡福晉頭次懷孕以後,在宮裡面無意中撞見的,皇后娘娘一聲“沉眉,回來了?”瞬間就勾起了鈕鈷祿氏所有的不平與憤懣。彼時,她以受封為熹妃,而這個叫沉眉的卻依舊無分,連親子都是記在別人的名下的。但是鈕鈷祿氏看著面前這個人,卻陡然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這種感覺把她心中的毒草瘋長不停,拔都拔不完。

  這麼多年,她慢慢熬,慢慢忍,總算忍到了這一天,看著那新皇下達的聖旨,她只想毫無顧忌地朗聲大笑。聖母皇太后,呵呵,沈沉眉,你看到了嗎?你的兒子不還是得尊我這個名義上的生母為皇太后,你這個親娘反而什麼都撈不到!想到這裡,鈕鈷祿氏就有一種多年忍氣吞聲今日終於揚眉吐氣的快意。

  然而,事情並不像她想的那樣樂觀,新皇依舊以“太后體弱,需要靜養”這個藉口免了後妃的日常請安,慈寧宮裡面也全都是皇帝安排的人,完全沒有籠絡過來的可能,鈕鈷祿氏恨得牙癢癢,這簡直就是變相軟禁。

  狗急了都跳牆,人急了就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鈕鈷祿氏忍了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后這麼一個尊貴的身份,現在卻被自己兒子如此慢待,多年的忍讓一氣之下被完全拋下了。

  皇帝不是說太後身體不好,需要靜養的嗎?那今兒個我偏要讓人都知道太後身體狀況好的很。鈕鈷祿氏神色如常的吩咐下面的宮女去叫太醫,自己坐在桌邊斟茶慢飲。太醫趕來診脈,這太后娘娘其實沒病,但是既然皇帝都開口了,自然就是有病了。太醫依舊如往常一樣得出“太后娘娘還未痊癒,仍需靜養”的結論。

  鈕鈷祿氏立馬把茶碗一摔,桌子一拍,怒斥太醫道:“你個狗奴才!哀家分明感覺身體好的很,你竟敢如此詛咒哀家。來人啊,把這該死的奴才拖出去亂棍打死!”

  伺候的人也都沒料到平時安安靜靜的主子今天竟然發飆了,都有些怔愣,機靈一點的趕緊差人去尋了皇上,然後又叫人把太醫先拖下去,再和太后娘娘打太極,好拖延時間等到皇上來了再處理這件事。

  鈕鈷祿氏發了這通脾氣,倒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等到皇上皇后趕來的時候,她倒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皇上劈頭就是一句:“皇額娘身體不是很好,怎麼能夠諱疾忌醫呢?還是讓太醫好好把把脈,然後好生調養才是。”

  這句話一下子又把已經平靜下來的鈕鈷祿氏給惹急了,她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反正今天這臉已經撕破了,究竟撕破到什麼程度也無所謂了。當下手指就指向弘歷的鼻尖,怒容滿面地開始呵斥:“哀家身體明明就沒有問題,又怎麼需要休養?皇帝是盼望我這個當額娘的早點去見先皇嗎?皇帝難道想做那逼死額娘的不孝之人嗎?”

  這話弘歷聽著心裡慪死了:擦的,你這個老太婆,占了朕額娘的位置,額娘不在意那朕就算了;朕叫你一聲“皇額娘”已經夠不爽的了,你還指著朕鼻子罵?皇阿瑪在的時候還是個老實的,現在看來也不怎麼樣。當朕是紙老虎不敢辦了你嗎?

  弘歷剛想開口,旁邊的皇后已經抬手一個手刀把情緒激動的太后劈昏了過去。銳利的眼神從宮殿裡面伺候的下人身上一一掃過。十月天已經有些冷了,這些人被皇后娘娘的目光看得更加背脊發涼。威懾的目光掃了一圈後,清雅才冷凝著聲音開口道:“既然都是在慈寧宮伺候的人,應該都是聰明懂規矩的吧,今天的事情本宮以後不想聽見一個字,都好好管住你們的嘴,太后現在身體不好需要靜養知道嗎?”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諾諾應下。清雅冷冷地哼了一聲,才開口道:“還在等什麼,不把太后娘娘扶到榻上去休息。”宮女們趕緊上前照辦。

  清雅一臉惴惴地看向弘歷,假意道:“臣妾一時情急,還請皇上恕罪。”弘歷本來還很生氣的,看著面前這個女人裝模作樣,忽然就有些想笑了,擺擺手,開口道:“皇后果然好手段!”

  雖然政事繁忙,但是皇帝依舊沒有離開,守在太后的榻前等著鈕鈷祿氏醒過來。有些事情還是要早些說清楚,免得夜長夢多。

  清雅手勁不是很重,不過一個多時辰,鈕鈷祿氏就醒轉了。睜眼就看見皇帝皇后都面無表情地守在榻前,心裡一緊。她平時一向都是能少一事少一事,今日是實在憋不住了,而且先帝爺也不在了,想著新皇或許比較好對付,才來了這麼一齣鬧劇。結果卻被皇后當著皇帝的面給劈昏了,現在看著這事情好像還沒完。

  皇帝完全沒有心情和這個人兜圈子,開門見山就道:“太后還是好好養病吧,朕的耐心不好,太后娘娘如果再是諱疾忌醫,朕可不保證會出什麼事情來。”

  鈕鈷祿氏一滯,不保證出什麼事情?難不成這皇帝還有了殺心。她第一次認識到皇帝確確實實是先帝的兒子,簡直是和先帝一摸一樣的冷酷。索性橫下一條心要與這皇帝理論一番,她就不信這小皇帝真敢弒母。

  清雅在旁邊看著太后一臉不甘不願竟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有些頭疼,她現在要忙的事情也很多,實在不想在這浪費時間,眼神瞥向弘歷:要我來解決嗎?弘歷想著或許兩個女人之間更能說得通,點點頭。清雅伸出一個手指頭,做了個“一百兩”的口型,弘歷氣結,為了趕快把這個燙手山芋給解決點,咬咬牙答應了。

  出乎皇帝的意料,清雅並沒有和太后講什麼道理,只不過淡淡地拋下一句話:“太后娘娘還是好好養病吧,要是因為太后任性,病重不起,口不能言豈不是更讓人擔心?”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顯,你還是乖乖承認你有病好好治病吧,要不然你就等著真的大病一場話也不能說床也下不了吧。

  鈕鈷祿氏現在知道這兩人都不是好惹的主了。兩相其害取其輕,比起真的重病在床默默等死,聰明人當然會按照皇帝的意思來。弘歷一看這樁事情搞定,立馬沉著臉拉著皇帝走人。

  過了兩天,宮裡面就傳出太后娘娘又舊病復發,皇帝親奉湯藥於床前的消息,又有說皇帝離開慈寧宮的時候面帶憂色,想必太后娘娘的情況不是很好了。弘歷聽了,挑挑眉,某日私下對清雅說道:“皇后這一手玩得真是高明啊。”清雅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答道:“既然收了皇上的銀子,自然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不留一絲瑕疵,否則以後怎麼做生意呢?”——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邪惡的笑:滅了我,那你不當醬油黨,就當炮灰吧。要知道作者可是連皇帝也不能得罪的存在!


☆、弟媳

  歷史的車輪轟隆隆地駛進了乾隆二年,由於雍正朝打下了良好的政治經濟基礎,政權過渡平穩,朝事清明,後宮也被皇后管理地井井有條,市井間經濟繁榮,百姓安居樂業。看著這一片大好形勢,從去年九月初三就繃得緊緊的弘歷終於鬆了一口氣,總算沒有出什麼亂子讓皇阿瑪擔心。

  乾隆二年適逢大選,新皇剛剛登基,正是充盈後宮之時,這次選秀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後宮諸妃那裡都或多或少有人前來疏通打點關係。幸好今年富察一族本家和分家近支沒有適齡的秀女,否則清雅這兒也不清淨了。

  但是清雅多了一件煩心事,要給弟弟找媳婦,傅恆是個心氣高的,自幼又多少受姐姐的影響,對自己的正妻還是有諸多想法的。有想法就很挑剔,東挑西揀的結果就是現在都已經二十歲了竟然只在去年添了一個房裡人,至今還未有嫡妻。他是家中幼子,自幼就比較受寵愛,富察夫人偏疼幼子,再加上連皇后女兒都說了不要拘著弟弟,也就隨他去了。

  可是現在富察夫人看著小兒子都已經二十了,跟他同齡的,小孩都已經地上亂跑了,這小子竟是連個正兒八經的媳婦都沒有,不免開始擔心起來。正好趕上大選,富察夫人便遞了牌子進宮求女兒好好看看能不能給傅恆挑一個媳婦。

  富察夫人這兩年身體看著也不是太好了,心心念念地就是給兒子娶房媳婦再抱個孫子。她跟清雅這麼直截了當地一說,清雅還真不好縱容幼弟繼續他的單身生活,真得在這次大選裡面給弟弟挑出一個各方都滿意的做媳婦。

  弘歷覺得皇后自從初選結束以後的行為一直很詭異,天天翻來覆去翻著那本複選秀女的名冊,口中時不時還念念有詞,名冊上也被圈點勾畫地一塌糊塗。弘歷瞧著皇后這架勢,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皇后還是不要費心了,這次選秀能進宮的人不會太多了。”言下之意就是:我現在手頭沒錢,你就算再積極也沒用,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

  清雅聽到這話,古怪地看了弘歷一眼,開口道:“我只不過是想挑個弟媳婦而已,皇上想到哪兒去了?”

  弘歷聽著這話一梗,搞了半天還是自作多情了。想想皇后的弟弟,有些疑惑地開口道:“我記得你那弟弟只不過比你小了三歲多,怎麼現在婚事還沒著落?”

  清雅揉揉眉心,嘆口氣道:“額娘以前看中幾門,他都不滿意,便拖到現在了。如今要不是額娘直接說到我這來了,估計還會拖上一拖呢。”

  “可挑到滿意的了?”

  “現在也看不出來,等到複選了,再好好當面看看吧。”

  弘歷對傅恆這個小舅子的婚事還是很關心的,又想起傅恆現在是宮中侍衛而且今日當值,便開口道:“傅恆今天不是當值嗎?要不把他叫過來,你好好問問他,順便你們姐弟也好說會子話。”

  清雅疑惑的眼神瞥過來,這人今天怎麼這麼善解人意,不會出什麼麼蛾子吧。弘歷看著皇后那眼神很不爽:“你那是什麼意思,和著我替你想一次倒是自作多情?不領情就算了。”

  清雅笑笑:“那就謝皇上了。”

  很快傅恆便被宣了過來,本以為皇上宣召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可是看著這小太監卻是把人往皇后的長春宮領,心裡面不由有些擔心,不會是姐姐出什麼事情了吧。

  清雅看著弟弟,招招手,一臉笑容:“春和你也不小了,可有什麼意中人?跟姐姐說一聲也好給你提親去的”

  傅恆聽著姐姐這話,搖搖頭。

  清雅繼續說道:“額娘前幾日進宮,要我在這批秀女裡面給你尋門親事,我想著還是先問問你有什麼看法才好。”

  傅恆這幾年硬是推掉了不少說親的,挑了這麼久依舊沒有滿意的。如今額娘催得急,他也淡了尋個知心人的心思,遂不假思索道:“姐姐瞧著喜歡就好。”反正姐姐的眼光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清雅聽了笑罵道:“你這混小子,究竟是你討媳婦還是我討啊?我喜歡要是你不喜歡怎麼辦?這人可是要過一輩子的,你當真以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看不順眼就一丟就行了?”

  傅恆凝神想了片刻,說道:“姐姐以前不是說過不要太漂亮,只要人好就行嗎?那就照姐姐說的去找吧。”

  弘歷在一旁聽得不解,插了一句:“你這小子倒是有趣,竟然還不要漂亮的。真不知道你怎麼想得、的。”

  清雅搶白道:“最難消受美人恩,這漂亮的還是留給皇上吧。我家弟弟還是娶個看得順眼的就行了。”

  弘歷聽著這話不怎麼對勁:“你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呢?敢情拐著彎罵我是個好色的?我這不也是替你弟弟想嘛,要是娶個不怎麼樣的女人回家,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心裡都堵得慌。”

  傅恆在下首聽著姐姐和皇上“你”來“我”去的,一身冷汗就冒出來了,姐姐這是對皇上大不敬啊,萬一惹惱了皇上,後果不堪設想啊。緊張的他完全沒注意到皇帝在他姐姐面前也是自稱“我”的。

  清雅哼了一哼:“人美了麻煩就多了,我可不想春和日後家宅不寧。”

  弘歷點點頭看看清雅,一臉贊同:“這點倒是真的,皇后還真有自知之明。”

  清雅聽了頭也不抬繼續翻冊子,但是傅恆聽了這話更加緊張,怎麼姐姐和皇帝看起來處的不是很好啊。

  弘歷盯著這個正牌小舅子打量了一會,看上去的確是一表人才的,而且在宮裡面當差的表現也很是穩重優秀,以後應該可堪大用。心裡面就盤算開了,日後派些差事看看真功夫怎麼樣吧。要是個好的就可以委以重任了。你姐姐可是從朕這裡搜刮了不少銀錢,你這個當弟弟的多乾點事情應該不過分吧。弘歷已經開始打算著姐債弟償了。傅恆現在只覺得背後冷氣繚繞好像有什麼倒楣事會發生。

  清雅看著弟弟那對這婚事半點都不上心,得過且過只求好讓額娘放心的樣子,覺得這招弟媳婦的事情還真不簡單,拍拍腦袋,對傅恆說道:“你且回去吧,讓姐姐再好好看看。”

  傅恆應下,恭敬地告退了。

  弘歷在一旁瞅著,開口道:“你們姐弟倆還真是一點都不像,春和倒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不像你牙尖嘴利還淨想著我口袋裡的銀子。”

  清雅沒搭腔,弘歷自覺無趣,開口說道:“那你就繼續研究吧,我先走了,傅恆的事情我也會上心幫著瞧瞧的。”他倒巴不得清雅把注意力都放在挑弟媳婦身上,這樣就沒時間為了掙銀子拼命給他挑小老婆了,現在皇后的搶錢行為可是有皇阿瑪和額娘做靠山的。

  複選那天很快就到了,清雅一個個秀女看的很認真,秀女們看著皇后很上心,又想起家中長輩所說的皇后一向大度能容人,遂表現地更加賣力了。清雅在上面看得嘴角直抽搐,你們這麼賣力不就是想著進宮伺候皇上嘛,存了這麼明顯的心思我怎麼敢在這群人裡挑弟媳?

  一天下來,清雅沒挑到一個滿意的,晚上弘歷過來問結果,清雅無奈地回道:“皇上剛登基,秀女們都是一門心思想進宮當個主子,誰還想著嫁個小侍衛。”

  弘歷有些好笑,說道:“你弟弟娶不到媳婦弄到現在倒還是我的不是嘍。還說你弟弟要求高,我看皇后你的要求可也不低啊。”

  清雅本來就被手頭的事情搞得頭暈眼花,現在這人還在這說三道四的,一陣火氣,刺了一句:“又不是你弟弟娶媳婦,你當然不會上心,萬一隨便找一個,娶回去兩人就掐起來怎麼辦,我弟弟日後的日子還要不要過?”

  弘歷一聽這話,也開始冷嘲熱諷起來:“難怪我娶了你呢,原來就是因為我沒個姐姐在旁邊把關啊。”

  清雅懶得搭理他了,悶不吭聲地開始忙手頭的事。

  弘歷第二天又宣召了傅恆,笑得跟個狐狸樣:“春和啊,喜歡什麼樣的?跟姐夫說說,朕知道你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你姐姐說,那你跟姐夫總說的出口吧。”

  傅恆聽著那一口一個的“姐夫”,真的是冷汗直冒。趕緊開口:“皇上真是折煞奴才了。”

  弘歷不滿地拍了傅恆一下:“朕看你啊,就是太謹慎了,你可是朕的小舅子,有什麼好折煞的?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這‘奴才’二字就不要出口了。”看看傅恆還想開口,聲音一沉:“這可是聖旨。”

  傅恆只好照辦。心裡面倒是直打鼓,這皇上到底唱得哪一出啊。

  弘歷繼續追問:“說吧,喜歡什麼樣的,朕也好給你參謀參謀。”

  傅恆只得開口把昨天的話重複了一遍。弘歷聽了,不贊同地擺擺手,開口道:“別聽你姐姐瞎說,娶媳婦還是要娶個好看點的,天天看著心情也好啊,還有啊就是要娶個你能管得住的。”

  傅恆額上黑線直落,皇上您難道很閑嗎,還有空關心臣子的婚事。弘歷看看傅恆似乎沒有被說動的跡象,決定現身說法:“你看朕就是娶錯了媳婦,人長得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那性子真的像個母老虎,管都管不住,春和啊,朕這是不想讓你走朕的老路啊,你姐姐給你挑的媳婦肯定跟她一個模樣,要真娶了,你以後日子就難過了。”

  傅恆聽了弘歷這番話,心裡面已經開始直打鼓了:姐姐你究竟怎麼皇上了,連母老虎都出來了,外面不是都說皇后賢良大度溫柔端莊嘛,怎麼到了皇上口中就成了母老虎了。

  傅恆開口道:“皇上,姐姐她……”話還沒完就被弘歷打斷了:“別跟朕說你姐姐溫柔端莊大度賢良那一套官話,朕就不信你這還會不知道你姐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傅恆默了,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弘歷繼續開始遊說大業:“所以啊,像你姐姐那樣的,就只能當姐妹,千萬不能娶回來。春和啊,還是朕幫你挑一個吧。朕看著皇后名冊上有個叫瓜爾佳氏的被你姐姐給劃去的,長得據說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性子又是溫柔端莊,家世也很不錯。跟你倒是挺相配的,如何?”

  傅恆苦笑,姐姐從小就耳提面命說過不要招惹長得太漂亮的,他可是都記在心裡的,現在皇上來了這麼一出,這可怎麼收場?

  弘歷看著這小舅子緘默不語,直接就提起他往外走,口裡面還說道:“行了,朕帶著你去看看真人去,要是滿意了,就趕快和你姐姐說了定下來,否則到手的肥鴨就跑了。”

  傅恆聽了魂都快沒了,那是秀女啊,大部分可都是皇帝未來的小老婆,自己一個臣子跑過去看不是找死嘛,奈何聖明難違,皇上抽了,底下的人也只好跟著抽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了體元殿,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立在一邊觀察這些待選的秀女,弘歷指指其中一個相貌出眾鶴立雞群的說:“瞧見沒有,就是那個,站在花瓶邊上的那個。怎麼樣?”

  傅恆見皇帝堅持,只等瞄上一眼,結果這一眼就看出事情來了。傅恆到底還年輕,今天又一直戰戰兢兢的,一不留神情緒就顯出來了。弘歷看著小舅子臉上明顯很驚訝的表情,有些好笑:“怎麼,你還認識?”

  傅恆規規矩矩地答道:“回皇上,年前陪額娘上香的時候曾經見過這位小姐一面。”

  弘歷也知事情絕對不會像他說的那麼簡單,但也不點破,只是問:“如何,姐夫給你看好的這個嫡妻你還滿意?”

  傅恆想到什麼似地,臉微微有些紅了,弘歷一看就知有戲,拍拍他的肩,說道:“滿意的話朕就和你姐姐說去,你家裡也好趕快去提親。”

  傅恆還是有些猶疑:“姐姐似乎不喜歡相貌出挑的。”

  弘歷滿不在乎地道:“是你娶媳婦還是她娶,她就是瞎操心,要真娶個跟你姐一樣的回家,你樂意?而且你姐姐那麼疼你,你既然喜歡她肯定會同意的。”見傅恆還是一副猶猶豫豫地樣子,弘歷也有些急了:“別磨蹭了,馬上那姑娘都要進去了,以你姐姐的性子這姑娘多半是要留牌充作宮妃的,你現在不趕緊說,等下就晚了。要不要,趕緊給句準話,朕才好把你你姐姐叫出來商量。”

  傅恆思索了片刻,終於開口:“謝皇上厚愛,奴才願意。”

  弘歷馬上吩咐後面一直當壁花的吳書來道:“進去跟皇后說一聲,讓她緩緩,剩下的下午再看,趕緊回長春宮來。”然後帶著傅恆就往長春宮走去了。

  清雅聽了傳話,便叫停了,推說身體不舒服要回長春宮歇息一陣,剩下的下午再閱就讓眾妃解散了。

  回了長春宮,見弘歷和自家弟弟已經等在那了,有些疑惑:“可是春和看中了什麼人?”

  弘歷很得意地開口道:“清雅可是要好好謝謝我啊,幫你找了一個好弟媳。”

  清雅對弘歷的眼光一下持懷疑態度,還是先問清楚情況再說吧:“?是哪位秀女啊?”

  “就是你那本名冊的第三個,瓜爾佳氏。我剛剛指給傅恆看了,他也很滿意。”

  清雅聽到這瓜爾佳氏和自己弟弟聯繫在一起,臉就拉下來了。這瓜爾佳氏現在看來就是弟弟的官配也是給他帶綠帽子的那個,本想防患於未然直接拆官配,現在聽著皇帝的口氣倒像是弟弟對這個女子還有些感覺,清雅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弘歷看著皇后那明顯是不怎麼贊同的臉色,又看看小舅子那一臉糾結的樣子,決定好人做到底,今天說什麼也要把小舅子這樁婚事給弄成。於是開始游說清雅:“你也不要不樂意,不就是嫌棄人家長得太漂亮了嘛。老是瞎想什麼呀,我看那姑娘人長得好,性子也好,和你弟弟很是般配啊。”

  其實,弘歷如果不開這口,清雅考慮了以後肯定會屈服在愛弟之心下選了瓜爾佳氏,日後多注意一點不要老讓這個弟媳婦進宮就算了。但是現在皇帝尊口一開,清雅就不淡定了,你對這個瓜爾佳氏的評價這麼高,你怎麼不收進宮愣是要往我弟弟身邊放?究竟是存了什麼心思?

  弘歷對上清雅狐疑的目光,頓覺一陣挫敗,他覺得自己在皇后眼中的形象就是一個色中餓狼,果然清雅一開口就是:“皇上既然這麼滿意為何不充作宮妃?”停了片刻又補充道:“皇上若真是喜歡,這個瓜爾佳氏可以不算銀子的。”不僅不要銀子,我還可以倒貼銀錢,你趕快收了那個瓜爾佳氏吧。

  弘歷真的想吐血三升,這真的是好心當做驢肝肺啊。有氣無力地開口道:“我在清雅心中難道就只是個見著美人就移不開眼的貨色?”

  清雅沒有回答,但是眼中滿滿都是肯定。弘歷無奈地扶額,最終決定講真話,湊到清雅耳邊低語:“你還是把那人給你弟弟吧,那姑娘的眼睛像極了額娘,我看著心裡發滲。”

  清雅看著這個人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終於放下心來,喜逐顏開地對傅恆說:“既然春和也喜歡,那就多謝皇上了,下去參閱的時候摞牌子就是了。春和回家趕緊就和額娘說了,然後遣人提親知道不?”傅恆點點頭然後謝恩告退了。

  下午選閱第一批就有那個瓜爾佳氏,上首的幾位宮妃一看這出彩的容貌可是連後宮第一美女嫻貴妃都給比下去了,就有些不淡定了,這人要是進了宮那還不得把皇上的魂給勾去?

  嫻貴妃頗有些酸溜溜地開口道:“這瓜爾佳氏看著有些妖媚,還是摞牌子吧,要是妖媚惑主就是罪過了。”

  嘉妃和純妃也紛紛附和,清雅又看看一言不發地慧妃,唇角一勾,開口道:“那就摞牌子吧。”

  慧妃聽了這話,微微低頭,眼中精光一閃,嘴角也往上抬了抬。

  清雅看著那個瓜爾佳氏聽到摞牌子的消息並沒有什麼怨色,反而眼中有一絲欣喜。嘴角一挑:倒是個看得清楚的。

  晚些時候,慧妃回到她的景仁宮(杜撰),心情很好,身邊的得力丫鬟有些不解,慧妃笑得一臉高深莫測,輕聲說道:“你覺得今天那個瓜爾佳氏長得怎樣?實話實說!”

  丫鬟打量了主子臉色一眼,細聲說道:“很好看。”

  高氏望著長春宮的方向冷哼一聲,“是啊,所以咱們那位大度的皇后娘娘終於忍不住了,把人家牌子摞了。皇后現在是有危機感開始擔心了,這樣長久下去,她的大度就會慢慢不見了,到那時皇上也就會厭棄這個皇后了。所以你主子我現在心情才會這麼好啊。”

  小丫鬟一臉諂媚:“主子看得真是透徹,難怪萬歲爺那麼寵主子呢。”


☆、宮闈

  清雅最近心情沒由來的低落,明明女兒乖巧,兒子可愛,就連路人甲丈夫最近看起來也很順眼,沒什麼煩心事,怎麼心情反而不好了呢?

  坐在窗前開始暗暗思索究竟是什麼導致了自己半個多月都提不起興致來。最近也並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除了三樁喜訊。一個多月前,沉眉來信了,信裡面滿滿的都是開心幸福的味道,末尾還添了一句“紅苕嫁人了”外加一個大大的驚嘆號;沒過兩日,弟弟的老大難問題終於解決了;前兩天,一向杳無音訊的師傅竟然也來了消息,很巧合的也是說要結婚了來討賀禮。

  明明是三樁喜事,結果清雅聽著卻心情低落不少。紅苕的年紀已經有些大了,再不成親就說不過去了,而傅恆成即將親也了卻了額娘的一樁心事,現在就連本以為會單身一輩子放蕩不羈的師傅竟然也要成親了,清雅覺得自己被這接踵而至的三樁喜事給深深地刺激到了,原諒她的不淡定與嫉妒吧。她只是小小的心理失衡罷了:周圍親近的人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為何自己偏偏只能吊死在乾隆這顆歪脖子樹上?清雅突然有種想撒手不幹,不帶走半片雲彩地離開這片是非地,畢竟錢再多也買不來想花錢的好心情。

  這個想法不過是在腦海中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就被清雅丟棄了。她馬上就回歸到現實當中,不切實際的抱怨是永遠無濟於事的。她現在已經被兩個孩子給牢牢地拴在了宮廷之中,不要說什麼在宮廷裡面成長然後爭權奪利是對孩子的戕害,你不是你的孩子,你又如何知道兒女心中的想法呢?沉眉離京時曾經說過:“他們愛新覺羅家骨子裡就有一種對權力的渴望,什麼想要遠離爭鬥過閒雲野鶴的生活都是屁話,只有爭到手了享受了一番厭倦了才有可能淡下那份心思。”清雅對這話深以為然,她一直在想如果真的豁出去把孩子也帶走的話,日後的永璉知道了事情會不會反過來怨恨自己的額娘。

  弘歷進來看著自己的皇后怔怔的看著窗外,有一種隨時就要消失的感覺。皺皺眉,開口道:“皇后在想什麼?不會安分了一陣,又要打主意離開吧?”

  清雅回神,迷茫的神色一閃而過,“只不過是在看看窗外的景色了,清雅現在註定是要在這宮廷裡面養老了,連看看外頭的天都不行嗎?”

  弘歷沒有再搭腔,屋子裡面一片沉默。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弘歷才說道:“今次選秀選好的女子皇后可有仔細看看?”

  清雅一哂,她光顧著自己抑鬱去了,這“留宮住宿”的各類事項都是交給嫻貴妃和慧妃管著的,自然也不是很清楚。

  弘歷也知道這人最近心思不在這上面,不過就是這麼一問而已,倒也沒有真要從她口中得知什麼事情。想了想又說道:“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皇后還是多少看著點,貴妃和慧妃兩個人到底還是比不過皇后啊。”然後便離開了。

  清雅點點頭,收了人的銀子總是要好好辦事的。想想自己最近這半個月的低落簡直是莫名其妙,事情一忙不就好了嘛。清雅拍拍自己的腦袋,念叨著“工作工作,工作萬歲”。

  留宮住宿是對秀女的最後一個考量,能拼到這一關的基本上只要不出大差錯就是板上釘釘的主子了。而留宮住宿就用一個月的時間讓宮裡的老人對這些未來的“同事”有一個考量,同時秀女這一個月的表現對她們的品級也有很大影響。

  清雅有些疑惑皇帝為何會特意跑過來跟自己說這麼一句話,難不成又發生了什麼事?招來蘇葉問了下最近的情況,小丫頭一向活潑,八卦也聽得多,清雅封後以後便索性用這個丫頭來瞭解宮裡的動向。聽蘇葉把最近的事情一說,清雅便知道弘歷的用意了。留宮住宿這事是嫻貴妃和慧妃在外打理的,皇后根本不見身影,再加上宮中一直有關於皇后不受寵的傳言,有些心大的秀女當真以為皇后失寵只能靠大度來撐門面,現在抓緊著巴結嫻貴妃和慧妃呢,中間好像還出了兩檔子不怎麼光彩的事情不過被壓下來了罷了。皇帝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讓某些人坐大搞得後宮烏七八糟的。

  既然皇帝這麼好心好意的提醒,怎麼可能不領情。清雅轉頭叫連翹:“連翹,去各宮給我傳個口信,說皇后娘娘明早請各宮主子還有秀女們去禦花園賞花,速去速回。”連翹“咦”了一聲,不過她性格木訥,不怎麼說話,倒是林嬤嬤快人快語:“娘娘,這六月天應該是賞荷吧,怎麼還賞花呢?”

  清雅不雅地打了個呵欠,“困了,要睡了。本宮不喜歡荷花,林嬤嬤覺得這個理由怎麼樣?蘇葉,去挑一件輕薄透氣點的衣服然後再置幾個冰袋,明天要用。林嬤嬤,叫奶娘把格格阿哥都抱過來,今天我要抱著兩個寶貝蛋睡。”留下的兩人面面相覷,主子這又是要折騰什麼事情啊?

  皇后娘娘的邀請誰敢不來,就算傳言皇后不受寵,那也只是傳言,還沒有哪個傻瓜敢真的落皇后面子。於是,第二天清雅帶著蘇葉還有一眾女官來到的禦花園,遠遠就看見一眾花枝招展的女人聚在那兒。清雅唇角一勾,“當真是奼紫嫣紅爭相鬥艷啊,這賞花宴看來肯定很熱鬧。”蘇葉看著前方滿眼都是綠色,悶聲不吭。

  眾女看到皇后娘娘來了,都規規矩矩地起身行禮。清雅維持著她一貫的形象,四分高貴三分疏離兩份和氣一分笑意地開口道:“都起身吧,今天本宮辦這個賞花會,也只不過是尋個由頭讓大家聚聚而已,不必如此拘謹。”話雖這麼說,在場的哪個人不是屏氣凝神的。

  眾女子都有些摸不清楚皇后的心思,這都六月天了,也不見什麼花了,有什麼好賞的?腹誹歸腹誹,面上仍是一片應和。

  清雅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滿意的點點頭,“本來六月天了,是該在太液池賞荷的,不過本宮不是很歡喜這荷花,故而咱們還是在禦花園坐坐吧。”這話說得是雲淡風輕,但是原本潛邸裡面升上來的幾個老人把這話在肚子裡面一轉悠就回過味來了,秀女當中心思玲瓏的也都明白皇后的言下之意了,看來這次賞花會是皇后來敲山震虎的了,這話裡不就是透著“這宮裡我是皇后我最大,我不喜歡荷花就沒有賞荷會,所以你們這些人還是老老實實不要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才好”的意思嗎?

  禦花園沒什麼花兒可賞,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沉醉於眼前美景的樣子,清雅看著有幾個人扭曲的面孔,眉眼中都是笑意。慢慢地品著手邊的一壺茶,有一句每一句地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漸漸地,就有人坐不住了,她們一個個都是盛裝前來,出來的時候還好,日頭不是很烈,還有些風。現在坐在這這麼長時間,而且皇后娘娘還是辦的露天的賞花會,連個遮陽的亭子都沒有,被太陽一曬都開始覺得熱了。皇后娘娘看著卻沒有結束的意思,依然穩穩地坐在那,似乎一點都不為暑熱而苦。可憐這些人,穿得一層裹一層,頭上也是插得沉甸甸的,卻因為不能失儀,只能強忍著端莊地坐著。

  清雅敏銳地感覺到了這種細微的騷動,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終於切入了正題:“……皇上最是喜歡溫柔知進退的女子,所以你們在家的那種小性子就不要帶到宮裡面來了,既然日後都是要伺候皇上的,那些張牙舞爪的脾氣還是趁早收起來。”目光投向在座的一個藍衣女子,“你說是嗎?”那個秀女被皇后的目光硬生生地嚇出一身汗來,馬上明白皇后這是在拐著彎說自己前兩天扇人耳光的事情呢,馬上起身跪在地上謝罪。

  清雅也不理會她,撥撥茶蓋,晾了她一會,淡淡地開口道:“起來吧,我也只不過就是說一說而已,你也不用太過緊張了。”那秀女趕緊起身,臉色依然有些發白。

  忽然一聲“皇上駕到”,眾女子頓時都有了喜色,期盼的目光追隨著那往這大步走來的明黃色聲影。待弘歷走近,一眾人盈盈拜倒,弘歷一臉笑意地扶起清雅,然後柔聲道:“皇后真是多禮,快快起來。”然後視線轉到其他人身上,平淡地說道:“你們也都起吧。”

  弘歷繼續把注意力放在皇后身上,“朕聽說皇后辦了個賞花會,就過來看看,你們繼續,不必顧忌朕。”

  清雅柔柔一笑:“臣妾左右也不過是和諸位妹妹們聊點無聊的事情罷了,不敢汙了萬歲爺的耳,且這日頭大盛,諸位妹妹不能久曬,這賞花會也快結束了,皇上來的真是不巧呢。”

  弘歷一聽,拍拍清雅的手,“皇后真是個心細的。”然後轉頭對一眾以期盼的目光看著他的妃嬪們說道:“既然皇后這麼說了,那就都散了吧。”然後便攜起清雅的手往長春宮走去。

  徒留一堆嫉妒不已的女人在背後咬牙切齒,嘴快的已經開始抱怨了:“這皇后娘娘真不是個好相與的,把我們聚在太陽底下曬了這麼久,結果萬歲爺一來她就趕人了,還在萬歲爺那留了一個好名聲!”慧妃瞥了那人一眼,冷冷地扔下一句:“你是什麼身份,也敢妄議皇后?”那人自知失言,馬上閉口不語了。

  而在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這天下最尊貴的夫妻倆撇下底下伺候的人又開始嗆了起來,完全沒有剛才的濃情蜜意。

  弘歷瞪了身旁這個一臉無事狀的女人:“我要是不來,你準備把她們放在太陽底下曬多久?你就算要立威也不要這麼使勁折騰這些人吧。”

  清雅一甩袖子,“那真是不好意思,皇上您來的太不巧了,要是您再晚些時候來,人肯定已經都回去了。至於說到折騰,皇上難道沒看見我也和她們一樣嗎?”

  弘歷冷哼,“我可不信你會沒有什麼準備,你身上肯定藏了冰塊之類的東西,否則就以你那怕熱的德行,早就不行了。”

  清雅被拆穿了也不急,“皇上真是聰明,清雅的雕蟲小技果然瞞不過您去。”

  弘歷聽得這恭維話,一臉得意,不過清雅後半句話就把他的得意勁給放跑了,“不過清雅覺得皇上你來的時候才是最涼爽的。”

  弘歷不解。清雅臉上奸笑越發明顯,“皇上難道沒有注意到你的那些美人的目光嗎?我在一旁可是看得冷颼颼的。”

  弘歷知道這人下面肯定沒好話,但是按捺不住好奇,“什麼目光,我怎麼沒感覺。”

  清雅咳了一聲,“就是那種禿鷲看到了腐肉的目光。”

  說話間已經到了長春宮,弘歷聽得這話,嗆了一記,怒目而視,“你這人簡直就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清雅進屋,徑自斟了一杯冷茶,慢悠悠地回擊道:“我長了一張狗嘴,那皇上你又是什麼,隨時發情的公狗嗎?”

  弘歷聽了,火氣更大,手指指向清雅,可才剛迸出一個滿是怒意的“你”字就被一個歡欣的童音打斷了:“那永璉就是白乎乎的可愛的小京巴了是不是?”

  兩人都被這童言童語嗆了一下,弘歷瞪了清雅一眼:都是你,把我乖巧的永璉帶壞了。趕緊和小孩子講道理。清雅則在一旁無所事事地看著弘歷被兒子的天真話語弄得冷汗直冒,心裡直叫好,“兒子啊,你果然是疼你額娘的。趁現在趕緊欺負欺負你那個死鬼阿瑪。別老是拿這些問題來為難你學藝不精的額娘了。”


☆、種痘

  皇帝和皇后吵架了!宮裡面突然迅猛地流傳起這麼一個小道消息來。

  ——銀杏,聽說了嗎?萬歲爺和皇后娘娘吵起來了,吵得可凶呢。

  ——聽說了聽說了,小鵲子說他親眼看見的,昨天大半夜了,先聽得皇后的長春宮有很大的聲響,然後皇上就臉黑黑地走出來了呢。

  ——就是,你不知道吧,我聽慧妃娘娘身邊的秋月說,之前萬歲爺還是寶親王的時候就和皇后娘娘有一陣子鬧得特別凶呢,後來好像是因為大格格的關係才又好了起來。

  ——是嗎?那這回應該很快又和好了吧。畢竟皇后娘娘那麼賢惠,萬歲爺應該很喜歡的吧。

  ——哪會啊,據說皇后娘娘早就失寵了呢,都說皇后娘娘的賢惠大度是不得已的,要不然萬歲爺早就廢了她了。我看啊皇后娘娘這回觸怒了萬歲爺是翻不了身了,你沒看貴妃娘娘和慧妃娘娘現在多受寵。都說萬歲爺除了初一十五是不會去皇后娘娘的長春宮呢。

  ——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連剛剛晉封的陳貴人最近兩個月也被臨幸了好幾次呢。

  ……

  兩個小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宮中的八卦,邊說邊慢慢走遠。等這兩個小丫頭看不見了,假山後面忽然轉出來兩個人來。

  蘇葉一臉憤慨地說道:“娘娘,最近這宮裡面的流言傳得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娘娘要不要把兩個小丫頭教訓一頓也好殺一儆百?”

  清雅好笑地搖搖頭,“你這個丫頭也知道殺一儆百了?要知道堵不如疏。”隨後話鋒一轉,“不過昨晚的事情,今天就眾人皆知了,蘇葉你不覺得這背後有人在搗鬼嗎?我現在若是出手不更是會讓人覺得皇后是惱羞成怒徹底坐實了這流言嗎?”頓了一會,微微一曬,“不過事實也和她們講的相差的不遠了……”

  蘇葉蹙眉,“娘娘昨天怎麼又和萬歲爺吵起來了?”

  清雅沒做聲,心中暗道,“我們哪天沒有吵?只不過這回有些失控動靜搞大了而已。”

  耳旁聽著蘇葉說道:“娘娘還是服個軟吧,您也不能和萬歲爺僵在這裡啊!”

  清雅臉拉下來了,“蘇葉,不要再提‘萬歲爺’這三個字了,敗了你主子我賞花的興致。”

  蘇葉臉一苦:娘娘,這話不能亂說的啊!

  清雅才不管旁邊小丫頭的提心吊膽,她現在想到弘歷昨天那句“我就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麼狠心的額娘!竟然想給蜜蜜她們種痘!”就一肚子來火:那個白癡昨天才聽了一句話就大發雷霆,狗屁“狠心的額娘”,你以為老娘像你啊,孩子多得養不過來,罵殘罵廢兩個還嫌多?老娘我就這兩個孩子還不趕緊護著。你話都沒聽全跟狗一樣吠什麼吠,真想毒死你這個文盲蠢驢傻蛋!

  怒火熊熊的清雅抬手狠狠掐掉了一根嫩枝,低咒一聲:“該死的混蛋!”然後頭一昂,“回宮!”

  蘇葉等人看著娘娘這比來時還恐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長春宮內,清雅意外地看到那個“該死的混蛋”竟然好整以暇地坐著那和兩個孩子說話,一臉慈父的樣子。挑挑眉,壓下心頭的火,“皇上怎麼來了?臣妾剛才去禦花園散心走了一遭,未能及時迎接,還望皇上恕罪。”

  弘歷聽著這規規矩矩的話語有些適應不良,眼皮一跳,揮揮手對周圍伺候的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蘇葉,把大格格和二阿哥也帶出去耍耍。”

  皇帝一開金口,焉敢不從,不過一會的事情,房間裡面就只剩下帝後二人。蘇葉退出來後對著迎上來的連翹小聲嘀咕道:“連翹,你說萬歲爺能在房裡呆滿一炷香的時間不?”連翹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蘇葉自知無趣,不再開口,帶著兩個小主子玩開來了。

  房間裡面,清雅雙手抱胸,完全沒有個端莊樣子,倒是頗有一番悍匪氣質,“皇上一下朝就來我這小小的長春宮有何貴幹啊?”

  皇帝臉拉得老長,“你這種口氣,莫非還想吵一架?”

  清雅斜睨了他一眼,“皇上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昨天清雅只不過才說了一句話,就被您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這哪是吵架,分明就是皇上單方面的責罵吧。”

  弘歷眼睛一瞪,“那最後你不還是叫我滾出去?”

  清雅不甘示弱,“我不叫你滾出去,難道還讓你繼續罵下去,然後把蜜蜜和永璉都吵醒嗎?怎麼,皇上今天又來興師問罪?那真是對不起啊,清雅昨兒個不該冒犯了英明神武的陛下,不該讓陛下滾出去,應該讓陛下從外面把門關上才是……”

  弘歷無奈地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們別再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知道你牙尖嘴利,損人跟放炮仗一樣,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又跟你吵一架的。”

  清雅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皇帝繼續開口,“今日我問過太醫了,太醫說那種痘的法子太過凶險不值得一試。我知道你是擔心孩子,但是這法子還是放下吧,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清雅拂拂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那群太醫都是行事四平八穩的,當然會覺得凶險,況且我說的是種牛痘又不是種人痘,這兩個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弘歷眉頭一皺,“你就能保證那個種牛痘不會出事情?”

  “您當清雅學醫是白學的?還是您當真以為清雅是那等狠心的額娘,沒有把握的江湖偏方也敢往自個親孩子身上使?”

  弘歷自知昨天理虧,“清雅,你能不能不要三句兩句往昨天的事情上面繞?我昨天不過是一時急怒口不擇言而已,何必老揪著不放?這宮裡除了你,恩還有我,還有誰會更加關心這兩個孩子的?你還是繼續說那種牛痘的事情吧。”

  清雅很詳盡給弘歷解說了一遍,然後開口道,“這牛痘比天花要溫和很多,我在外面行走的那幾年在很多小孩子身上試驗過了,都沒有事情的,連甜甜也種過痘了。而且蜜蜜和永璉的身體我從小就開始調養的,很強壯,這牛痘兩三天就可以很容易的抗過去的,皇上大可放心。”

  弘歷點點頭,“照你這麼說來,這的確是個對付天花的好法子。既然連蜜蜜都試過了,那你就自個著手去辦吧,有什麼需要的就趕緊提出來。”

  清雅見這事成了,臉上也有了笑意,“皇上容我去挑兩個擠奶的工人吧,這牛痘在她們身上可是最常見的。”

  弘歷點頭應允了,然後笑容滿面地離開了長春宮。

  宮裡面的人都有點一頭霧水了,昨天不還是火冒三丈,怎麼今天心情又好了?看來這皇后娘娘不受寵的傳聞不對啊,瞧萬歲爺這架勢是壓根捨不得對皇后娘娘發火啊,不過才半天的時間就和娘娘又和好了。

  翊坤宮裡面的嫻貴妃聽得這消息,微微一嘆,“萬歲爺果然最在乎皇后娘娘啊。”一旁伺候的容嬤嬤體貼地為主子按捏著額頭,輕聲安慰道,“娘娘,老奴倒覺得那些宮人說得沒錯,皇后娘娘可不怎麼受寵,萬歲爺看重的不過是皇后的治理這後宮的手段和那大度的做派罷了。老奴說句醜化,皇后娘娘這樣的勞心勞力地管理後宮,皇上又不怎麼寵愛她,難免抑鬱於心,這心結向來最傷身子的,日後可是很容易就人就沒了。娘娘您現在是貴妃,又這麼受寵,您且放寬心,難道還怕熬不到那個時辰嗎?”

  嫻貴妃聽了面上一喜,隨後臉色就黯淡下來,輕叱:“容嬤嬤,這種話日後可不好再說了。本宮的對手可不是皇后,而是慧妃那個賤人,原只不過是一個格格身份,現在仗著萬歲爺的寵愛倒開始得意起來,連本宮都不放眼裡,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麼時候!至於皇后那個位子,本宮可沒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本宮可沒有皇后那等厲害的手段。”

  而她們口中的死敵慧妃則斜倚在榻上,懶洋洋地問著得力丫環:“秋月,可打探出什麼來了?”

  丫鬟一臉惶然地搖搖頭。慧妃沉默了片刻,擺擺手,“算了,皇后那長春宮治得跟個鐵桶一樣,也難為你了。只不過這回皇上的火來的蹊蹺,去的也蹊蹺,本宮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啊。”

  奶娘岳嬤嬤皺眉想了想,道:“主子何不從內務府小選裡面著手安插兩個人進去?”

  慧妃嘆氣,“嬤嬤當本宮沒有想過嗎?只是這小選怎麼可能輪到我來打理?就算真的安□了,也是在外面做點雜事,一點用處也沒有。罷了,現在慢慢看著吧,咱們也不要輕舉妄動了,翊坤宮的那位可是等著趁機插本宮一刀呢。”

  清雅這兩天一門心思地忙著給蜜蜜和永璉種痘呢。用火上烤過酒精擦過的小刀在孩子胳膊上劃破一個十字口,再用小棒蘸著牛痘皰疹磨成痘漿往傷口上一塗,這種痘就算完成了。兩個小孩子忍著疼眨巴著霧濛濛的大眼睛看著額娘,清雅一陣心疼,一把摟住兩個,“乖寶貝,忍著點,以後就不會生很痛痛的病嘍。”

  兩個小孩子當晚就開始發高燒了,清雅雖然篤定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還是放心不下,一刻不離地守在床邊,誰也勸不走。宮妃的請安也以“皇后身子不適需要靜養”給取消掉了。

  過了兩天,兩個小包子燒退了,總算又活潑亂跳了。清雅看著種痘成功,這才鬆了一口氣。弘歷也很開心,天花一直是清朝皇室的心病,大清入關這麼多年來,折在天花上面的不計其數,如今竟然有個風險如此之小的方法可以預防天花,如何不讓人欣喜。當下就準備把這個方子在全國推廣,宮裡面的阿哥格格也要趕緊種上牛痘。清雅一盆冷水潑過來,“這種方法您還是先在民間用用吧,權貴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宮裡面的阿哥格格,從小都嬌生慣養的,走幾步都怕跌著,身子骨都不怎麼硬朗,有可能連這牛痘都抗不住,倒時候您可別怪罪到我頭上。”

  弘歷嘆口氣,“還是皇后會養孩子啊,算了,慢慢來,先讓太醫把這群小蘿蔔頭的身子給調養壯實了再說吧。我看那永璜,明明比永璉大,長得倒比永璉還要瘦小,也不像永璉虎頭虎腦看著就討人喜歡,是該好好養養了。”


☆、女殤

  乾隆二年九月,慧妃高氏被診出有了身孕,這將是皇帝登基以來的第一個孩子,倒也挺受期待的。慧妃之前已經沒了一個女兒,身體有了很大的虧損,對這一胎自然更加的上心,景仁宮裡面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清雅為了以防萬一,把慧妃的日常請安什麼的全部給免了,好言關照讓她精心懷胎好給皇上誕下龍種。

  嘉妃和純妃現在都有了阿哥傍身,對這喜訊倒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按例備了禮給慧妃道喜。

  一向與慧妃不對盤的嫻貴妃聽得這個消息,指甲當即就狠狠地掐進肉裡,好半天才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這慧妃倒真是個有福的!”容嬤嬤趕緊寬慰自己的主子,“娘娘也不用太過憂心了,趁那景仁宮的狐狸精現在沒辦法勾引皇上,娘娘抓緊時間調養好身體,定會懷上的。”嫻貴妃點點頭,撫上小腹,“我就盼著我這肚子能夠爭氣一點啊。”

  而新晉的女人份位都比較低,大多是答應常在,鮮有貴人,對這個深受聖寵現在又懷有龍種的慧妃娘娘羨慕不已,但是轉念一想,慧妃現在不能侍寢,那不就是她們這些新人的大好機會嗎?一顆顆懷春的心都萌動起來。

  弘歷最近艷遇頻頻,後宮這些爭風吃醋的小動靜他也知道,不過沒什麼太大的影響,無傷大雅,弘歷也就美滋滋地享受著各位美人的懷抱。

  清雅最近開始要操辦定於十二月份舉行的冊封大典,對宮裡面這些小打小鬧只要不太出格也是睜一眼閉一隻眼的,如此做的後果就是那些妃嬪有的又好了傷疤忘了疼,都開始覺得皇后娘娘不是那麼難以應付的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是臘月了,冊封大典也如期順利地舉行,好在是十二月份,那些繁瑣的朝服穿在身上也還能忍受,要是放到大夏天,估計這一票宮妃要給熱暈幾個。

  鑒於慧妃現在的特殊體質,清雅還格外照顧著她,深怕這玻璃做的人一不小心肚子裡面的孩子就沒了。慧妃自己現在也老老實實,緊張著肚子裡面的這塊肉,自然也不會去唱反調。

  忙碌了三四個月,清雅總算把這樁大事情給順利解決掉了,開始把心思放在兒女身上了。蜜蜜已經八歲多了,清雅一直都是自己帶著慢慢教導著的,從最初的《三字經》已經學到了現在的《論語》了。

  永璉今年則剛剛入了上書房,每天起早貪黑的,清雅看著心疼,也就沒佈置額外的任務了。本來按祖制是要搬到阿哥所去的,但是剛搬過去沒兩天一向健健康康的小包子就病了,皇帝怒極,對嫡子的突然病倒很是介懷,狠狠罰了一幫子人,小孩子便又回到皇后的長春宮裡面去了。其他三個阿哥就明顯沒有這等待遇。清雅有些擔心永璉如此受寵會樹大招風,但是又不想喝兒子分開,最後還是決定把長春宮在好好清一邊,永璉還是跟著自己比較放心。

  永璉倒是挺好學的,年紀雖小倒不像他姐姐那麼跳脫,沉得下心也捨得花功夫去學,清雅現在得空就喜歡練字,有時候永璉就在一旁看著,清雅就會一邊寫一邊和他講解,如此一來永璉學問倒是長進了不少。

  年前一天,清雅閑得沒事又開始練字了,這次寫的是《詩經*靜女》,小永璉看得有些暈,又開始進入“十萬個為什麼”模式了,清雅很開心地給兒子解釋了一番,然後開始對兒子進行某種啟蒙教育。小永璉懵懵懂懂的,覺得額娘的意思就是“以後喜歡的就應該娶回家”,然後童言童語就出來了:“永璉最喜歡額娘了,那永璉以後把額娘娶回家可以嗎?”

  清雅呆了一下,眉眼頓時笑彎,果然自家的乖兒子是最喜歡額娘的。隨後準備開口告訴寶貝兒子“額娘是不能娶的”。結果這台詞倒是被突如其來的皇帝大人給搶了。

  弘歷來得很巧,正好聽見了兒子的最後一句話,然後被深深地刺激到了,兒子你是什麼眼光啊!竟然會覺得你額娘是個好的!那你以後不被你家媳婦給吃的死死的,連私房錢都要被你媳婦給拿走?弘歷想想日後要真出現一個“清雅式”的兒媳婦,頓時額上就開始冒冷汗了,想想遠在杭州的額娘,再看看面前的清雅,腦中浮現一個未來的兒媳婦,弘歷突然覺得自己壓力很大。覺得要立即著手糾正兒子的審美觀念,日後千萬不能真找個和他額娘同仇敵愾的媳婦回來,要真是那樣,他們父子倆說不定就要喝西北風去了。

  清雅好笑地看著弘歷那副緊張樣,腹誹一句:當我真的想嫁給你,你最好悠著點,不要把我的寶貝兒子給教成和你一副德行的。

  永璉顯然不給他皇阿瑪面子,很是堅持,“為什麼不能娶額娘呢?”

  弘歷發現兒子又開始進入某種很難纏的模式了,冷汗滑落,“因為額娘是阿瑪的,所以永璉不能娶了。”

  永璉更加迷惑了,“可是阿瑪都有好多好多漂亮姐姐了,把額娘讓給永璉不行麼?”

  弘歷噎了一下,又不能說重話,一時間竟然就呆在了那裡。

  清雅好笑的摸摸永璉的小腦袋,“等永璉長到能娶額娘的時候,額娘已經老了,不能再嫁人啦。你看阿瑪娶了額娘以後,額娘是不是天天和他吵架把你阿瑪氣得夠嗆?永璉是願意額娘想現在一眼這麼疼你呢,還是日後天天罵你?”

  弘歷聽完狠狠瞪了清雅一眼,和著你是以惹我生氣為樂來著?

  永璉點點小腦袋,“額娘還是像現在這樣疼永璉吧,不過永璉以後要娶一個和額娘一樣的!”

  弘歷不淡定了,為什麼他兒子偏生就死扭著覺得他額娘是個好的?連娶媳婦都說要向額娘看齊。弘歷完全忽略了永璉現在不過六歲,真是黏著額娘的時候,而清雅自然不會把對付他的態度用在兒子身上。心裡面已經開始盤算日後該挑選些什麼樣的女人給兒子了,千萬要把他那種錯誤的觀點就扭過來。

  過年的時候,一直在慈寧宮休養的太后也出來了,經過一年多前皇帝皇后聯手的威嚇,太后一下子就老實了,於是太后的病就稍稍有點起色,至少可以出席除夕的家宴了。

  本來弘歷的意思是還是讓太后再病一陣,但是後來看著這人徹底的老實了,也就淡下這份心思,太后肯配合,他當然也樂得裝個孝子給外面人看看。

  太后深居簡出於慈寧宮靜養不現於人前,這次倒還真的是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都說萬歲爺是個大孝子,妃嬪們自然也很是巴結這個太后。鈕鈷祿氏縱然心中苦澀難當,也只好往肚子裡吞。面上還要帶著慈祥的笑容,裝出一副喜慶的樣子。

  乾隆三年三月,慧妃再次早產了,產下一個不足月的格格,太醫隱晦地說這格格有些先天不足,而且慧妃身子虧損的厲害,日後估計不能有身孕了。清雅聽得這個消息,不發一言,只是賞了好些補品下去,並且額外囑咐太醫要好生照料著小格格。可惜,小格格實在是體弱,不滿一月,就殤了。慧妃被接二連三的不順給打擊到了,臥床不起,嶽嬤嬤趕緊寬慰道:“娘娘還是寬寬心吧,是小格格和您沒緣啊,您千萬可得振作起來,大阿哥不是養在您名下的嗎?娘娘這麼疼他難道還怕養不熟嗎?”

  高氏抹抹眼淚,“本宮只是想著兩個孩子都早夭了心痛難忍罷了。嬤嬤就讓本宮一個人靜靜吧。”嶽嬤嬤只好退下,徒留慧妃一人在房內默默垂淚。

  弘歷也是好好地安慰了他的愛妃一番,不過說來說去也就是那麼幾句空洞的話罷了。除了他那特立獨行的皇后,從來都是妃嬪了巴結著皇上,他能說上幾句可心的已經很不錯了。

  慧妃女兒早夭最開心的當屬嫻貴妃,不過面上倒是哀色滿滿,還特意去景仁宮安慰了慧妃一番,拉著慧妃的手真的是姐妹情深的摸樣。

  清雅最近愛上了蘇葉每日的八卦和小道消息,聽著蘇葉那繪聲繪色地講解,忽然覺得生活真的是其樂無窮。

  宮妃們完全不知道她們現在給皇后娘娘充當著笑料的作用,依舊不遺餘力地爭寵。可惜最近朝政上事務繁忙,皇帝大人沒空往後宮這邊跑,這些嬪妃們的心思也都落空了。

  慧妃知道自己沒法生育以後,倒是挺平靜的。但是對著永璜就更加用心了,永璜畢竟還小,養母對他百般關照馬上就和她更加親近了,慧妃摟著便宜兒子心裡面又開始計較開了。

  嫻貴妃就只能哀怨著自己肚子不爭氣,倒現在還不能有個孩子傍身。

  正巧這時,皇帝大人準備把和親王弘晝的長女接到宮中來撫養,嫻貴妃和慧妃都瞄準了這塊肥肉,兩個人暗中都鬥得很激烈。嫻貴妃只是想著有個孩子養著哪怕是養女也好,何況有些地方不是說了收個養女還可以送子的嘛。而慧妃主要是想著自己早夭無緣的兩個女兒,因此也想養在身邊。

  最後皇帝的決定卻沒有如她們兩個的意,這個女娃娃還是養在了皇后身邊。小丫頭是雍正十二年生的,閨名喚作柔兒,蜜蜜和永璉都很喜歡這個看起來安安靜靜像個陶瓷娃娃一樣地妹妹,有空就圍著新妹妹說話,三個孩子年歲雖然有些相差,倒還真是能玩到一塊去,蜜蜜還挺具長姐風範的。

  清雅對於皇帝搶別人的女兒感覺有些不適應,又不是沒女兒,你把人家家的抱回來做什麼?沉眉得知這事也寫信回來訓了一頓,皇帝都已經過了明旨了,也不好作廢,只得賞了和親王不少好東西作為補償。當然和親王也因為自己的嫡長女被拐對皇帝怨念上了,從此開始了他時不時就辦喪事要錢的日子。弘歷也只得隨這個不著調的弟弟折騰去了。清雅還很大方地給了一筆治喪費,把皇帝給鬱悶了一下。


☆、晴兒

  清雅這兩年的日子還是很順心的,至少後宮裡面小打小鬧勾心鬥角時常發生但是也沒有出什麼大簍子,還滿足了她的看戲癖好。身旁養著三個粉雕玉琢的孩子也很可愛,每天光是這麼看著都覺得心情很好。

  太后這兩年倒是舊疾“好”了不少,老是纏綿病榻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也不是個理。現在至少宮妃們可以去慈寧宮請安而不怕打擾到了太后老人家的休養,鈕鈷祿氏現在看著可老實了,被變相拘了好幾年,現在倒也看開了,自得其樂,每天還侍弄侍弄花草,聽聽戲摺子,弘歷只要她不妄想著插手後宮的事情褫奪皇后的權利,她想要做什麼倒也不去管她。

  這天,清雅依舊領著一行嬪妃去慈寧宮請安,結果太后獨獨把她給留下來了還遣退了身邊所有伺候的人。清雅不動聲色地看著太后的動作,等候下文。

  鈕鈷祿氏看著這個皇后面色淡淡,心裡有些發■,她可沒有忘了當年就是這個看起來溫柔嫻靜的皇后一個手刀劈昏了自己的。

  太后躊躇了半天,醞釀了一下情緒,口還未開,眼圈就先紅了,蒼老的雙手緊緊握住清雅的,聲音都有些哽咽:“哀家也知道皇帝不放心我,但哀家一個垂垂老矣的婆子能翻出多大的浪來呢?皇帝的事情哀家是會爛在肚子裡面去的。只是哀家這幾年幽居深宮實在是有些寂寞,皇后看著能不能和皇帝說說,養個小孩子在哀家身邊?也給哀家這慈寧宮添點人氣?”

  清雅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出來,開始與鈕鈷祿氏打太極,“萬歲爺的決定,臣妾如何敢干涉,要不太后您還是暫且等上兩日,容臣妾稟告皇上,再做決定?”

  鈕鈷祿氏見這事還沒有個準信有些不喜,但又怕逼得太緊了反而弄巧成拙,於是也就默認了清雅的做法。

  清雅見這皮球已經被踢出去了,就不想再管了。向太后告退便回了長春宮。

  皇帝消息自然靈通,不過午膳時辰,人就來問話了。清雅把太后的話平板地重複了一遍,然後一臉“我不想管,你看著辦”的表情擺了出來。

  弘歷聽著太后的話,哼了一聲:“她又在打些什麼主意?這件事皇后你可別想推脫。”

  清雅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她還真不想挑個孩子去慈寧宮陪個老太太,那種寂寞單一的生活實在是不適合一個應該熱熱鬧鬧地享受童年的小孩。不過,皇帝都這麼說了,清雅也只好應下了,誰叫皇帝是BOSS呢?開口道:“大概是人老了,想找個人來陪陪吧,你把慈寧宮管得那麼嚴實,平素裡也就嬪妃請安的時候稍微熱鬧那麼一點,她大概也就是想養個孫輩來解解悶吧。”

  弘歷皺眉,“現在哪裡去找個合適的孩子,宮裡面現有的幾個都不是很適合啊。就是有有合適的我也放心養在她身邊。”

  “宗室裡面呢?”

  弘歷自個念叨了一下,忽然想起一個極其合適的人選,“宗室裡面粗看下來倒也沒有適合的。不過前陣子有戰報說愉親王戰死沙場,福晉殉情,只餘下一十歲的女兒,不如就把這個孤女養在慈寧宮好了,她無父無母的難道還能過得比在慈寧宮舒服?”

  清雅完全沒有意識到愉親王這個名字所昭顯的事實,想了一會,說道:“女孩子家愛熱鬧,太后那兒會不會太靜了?”

  反正不是自己的女兒,弘歷才不會考慮這麼多呢。眼睛一豎,“她原本不過是個異姓王的女兒,現在又父母雙亡無依無靠,養在太后身旁是她的福分,難不成還委屈了她?”

  清雅左右也不過是這麼一說而已,既然皇帝都開口了,她也就沒有什麼異議了。隔天便跟太后說了這事,太后聽了先是唏噓不已,然後臉上一片慈祥,直說道:“這可憐見的孩子,哀家定會好好疼她的,養在哀家身邊絕對不會虧了她去。”

  那個愉王府的小格格不過一月多就進京了,才剛剛失去父母,半大的孩子臉上還是一片淒惶,眼神中還是有絲未定的驚恐,清雅看著她和蜜蜜差不多大小卻遭如此大的打擊,心中也湧起了一絲憐惜之情,語氣溫柔地問道:“你可是喚作晴嵐?”

  小女孩聽著皇后這麼溫柔的問話,呆了一呆,馬上恭謹地答道:“回皇后娘娘話,奴婢正是喚作晴嵐。”

  清雅看她雖然有些驚慌,但是並沒有失儀,想必原本的教養也好,這樣的孩子養在太後身邊倒也不錯。

  帶著晴嵐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太后倒是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可心的小丫頭了,一出手就賞了不少好東西,又把丫頭摟在懷裡細細地看了一遍,細細地問了她的生辰年月,然後笑容滿面地對清雅說道:“這個丫頭,哀家喜歡,哀家喜歡啊!”

  清雅微微一福:“皇額娘喜歡就好。”說完便恭敬地起身告辭離去了。

  晴嵐養在太後身邊,身份自然也就尊貴了起來,慈寧宮上下都是以“晴格格”相稱,宮裡面也都知道了慈寧宮裡面的晴格格可得太后的寵了。要不是因為晴格格平時都在太后跟前伺候著,很少出宮門,不然不知有多少嬪妃想巴結她呢。

  清雅起初聽了這個叫法有些愣怔,但是轉念一想應該是自己多心了。沉眉都已經派人去查過了,大明湖一帶根本就沒有夏姓人家,現在宮裡面多出來一個晴格格也不是什麼大事,何況那丫頭本來是叫做晴嵐的,應該只是個巧合罷了。

  蜜蜜不知道怎麼回事,愣是不怎麼喜歡這個新來的格格,即使去慈寧宮請安也是遠著她的。清雅問過,小丫頭死倔,嘴咬得緊緊地怎麼也不可說,清雅也就只得作罷權當成小孩子家的彆扭了。疼寵女兒的皇帝大人知道了也不過說了一句“不過是個愉王府的格格,蜜蜜不喜歡就算了,左右她也不過是個陪太后解悶的樂子罷了。”蜜蜜一聽皇阿瑪站在自己這一邊,高興地在皇帝懷裡膩歪了好一會,皇帝被女兒的撒嬌勁給樂得眉開眼笑。

  今年又是選秀年,清雅翻著自己的小金庫琢磨著又可以漲點工資了,弘歷看著皇后劈裡啪啦打算盤的樣子深覺自己是養了一隻“碩鼠”在身邊。

  不過讓清雅失望的是,今年秀女的質量普遍不高,大多數都是“心裡美”。皇帝大人一臉郁卒地象徵性收了幾個就不肯再收了。深知這人的好色本性,清雅也不好多說只能作罷,哀嘆著自個工資不能再來一次大躍進了。

  蜜蜜今年已經十一了,也是到了該考慮婚事的時候了。清雅起先還一直覺得孩子尚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茬,冷不防聽皇帝這麼一說瞬間被雷得外焦裡嫩,馬上就不樂意了,“蜜蜜才不過十一歲罷了,我看到十八歲嫁也不遲,現在就考慮做什麼,難不成蜜蜜還嫁不出去嗎?”

  皇帝想想也是,蜜蜜可是他的嫡長女,自幼受寵,要真的嫁出去了他也不怎麼捨得,鼻子一哼:“皇后說得也是,這麼乖巧的女兒可不能隨便便宜了那些臭小子,還得好好合計合計,罷了,蜜蜜的事情就再放個三五年再說吧。我又不是養不起女兒,幹嗎那麼早就嫁出去?”

  蜜蜜自己聽了,倒是直嚷著要在阿瑪額娘身邊過一輩子,小兒女嬌態盡顯,把弘歷逗得哈哈大笑,更加不捨得把這麼個開心果給早早嫁出去了。

  不過雖說是緩了一緩,但是清雅也開始對蜜蜜的婚事上心了,這女婿還是要“貨比三家不吃虧”,一輩子的事情可不能馬虎,現在時間足了,更加要好好地來考量一番。

  蜜蜜自己對這些倒一點都不關心,她現在天天要念叨著和皇阿瑪去木蘭圍場大展身手呢。蜜蜜人比較活潑好動,清雅只要她規矩過得去在外人面前能有個公主的樣子就行了,其他的也不會太過約束苛責她,因而蜜蜜把大把的時間花在了騎馬上面了,宮裡面人都知道這大格格騎術精湛,那可是連皇帝也讚嘆不已的。這其實也是蜜蜜不喜歡晴格格的原因,看著就柔柔弱弱見風就倒的樣子,兩個人根本玩不到一塊去。

  晴兒現在在慈寧宮裡面盡心侍奉著太后,身邊沒有什麼同齡的玩伴也有些寂寞,但好在太后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周圍宮人們對她也是恭敬有加,錦衣玉食地供著,這宮裡面的日子也不是很難過,晴兒對自己能養在太後身邊也是心存感激的。但是有一次無意中見識到了蜜蜜在宮裡面神采飛揚的樣子,心裡面就開始有一絲絲嫉妒了。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孩子,憑什麼你就可以在宮裡面過得那麼自由自在,我卻只能在慈寧宮裡面小心翼翼地侍奉著太后,每天還提心吊膽生怕出了差錯惹太后生氣?小孩子家家的,又沒人開導很容易就往歪處想,太后這麼個老人家怎麼會關心晴兒這樣的小女生的心理問題呢,因此晴兒慢慢地就討厭起蜜蜜來了,連帶著皇后所生的二阿哥和養女她也不喜歡。

  所以每次蜜蜜仨兒來慈寧宮請安的時候,晴兒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太後身邊一句話都不說,以此來表示對蜜蜜的不喜,不過她心中其實還是存著希望蜜蜜能夠注意到自己的期望的。可惜蜜蜜完全不買她的帳,既然這晴格格不來搭理她,她當然不會主動去挑起話頭,還是趕緊和太后說完話就回去和小柔兒玩吧,柔兒可比你這什麼晴兒雨兒的要可愛多了,至少不會拿那種詭異的目光盯著別人看。

  太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兩個小姑娘的心思,還一直囑咐蜜蜜多來慈寧宮走走也好和晴兒親近一點呢。蜜蜜表面上笑嘻嘻地答應了,可是對晴兒依舊是本著不鹹不淡的態度。晴兒一方面不喜歡蜜蜜,一方面看著蜜蜜對她不理不睬的樣子心裡面又很不舒服,再看看蜜蜜和二阿哥以及柔兒的熱乎勁心裡面就更加嫉妒了,然後小孩子就開始瞎想了,覺得蜜蜜就是看不起她,惡性循環,對著蜜蜜的態度也越發冷淡了,兩個人一年之內說的話不過三句。

  清雅對晴兒的態度也是淡淡的,不想慧妃每次在慈寧宮都會和太后誇獎關照一番晴兒。晴兒看著皇后那種冷冰冰漠不關心的態度,再聯想到大格格對自己的態度,便覺得是皇后看不起自己,所以才囑咐大格格也遠離自己的,晴兒於是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宮人們都說是賢良大度的皇后了,她更喜歡那個溫柔的慧妃。在她眼中,皇后就像天上的女神一樣高不可攀,而只有慧妃能像額娘一樣親切地關心她。晴兒對慧妃逐漸親近起來,有時還有意無意地在太后跟前替慧妃說好話。


☆、蜜蜜

  乾隆五年的木蘭秋獮,蜜蜜圍著她家皇阿瑪死纏爛打,終於獲準可以出去見識一番了,蜜蜜成天就在弟妹面前得瑟,這下可好,看見姐姐去了,柔兒和永璉也不樂意了,兩個小的也想著要去看看,皇帝對著兩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而這眼睛的主人又都是自己平日百般疼寵的,還真說不出拒絕的狠話來,竟然鬼使神差也就答應了。因為永璉和柔兒要隨行,清雅放心不下便也跟著去了。於是留守皇宮的便由皇后換成了嫻貴妃。

  嫻貴妃聽得這個消息,頓時臉色就不好看了,木蘭秋獮可要花上月把時間的,慧妃那個狐狸精還不趁機把皇上給牢牢扣在自己身邊,可恨那皇后又是個大度的,慧妃受寵勢頭這麼高,她竟然都沒有出手對付,任那慧妃在那倡狂不已。皇后要是把她整治宮闈的手段放在那慧妃身上,哪還容她得意下去?現在嫻貴妃也只好抱怨皇后太過大度了,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蜜蜜是第一次出遠門,小腦袋左顧右盼地滿滿都是好奇,本來清雅帶著三個兒女是坐在馬車裡面的,蜜蜜這個小調皮才坐了片刻就按捺不住了,一個勁吵著地要騎馬,弘歷疼寵女兒,馬上就派人牽了一匹溫順的小棗紅過來。蜜蜜動作俐落地就翻身上馬,頗有草原兒女的豪爽風範,弘歷在一旁看著滿意地直點頭。蜜蜜得意地騎在馬背上,心裡面蠢蠢欲動想跑跑馬,清雅一看女兒那神情就知道她心裡面在想些什麼了,遂出言威脅道:“蜜蜜啊,你要是現在瘋跑的話,額娘就把你迷昏了丟在車裡面,這整個木蘭秋獮你就別想玩了。”

  皇帝大人剛想出言反駁,清雅就掐住他的話頭,“皇上可別太縱著這丫頭。這丫頭現在都有些驕縱了。”

  弘歷只得咽下已經到喉嚨口的話語。

  蜜蜜看皇阿瑪不開口了,只能安分了,乖乖地騎著小馬在清雅車旁慢悠悠地走。清雅看著她那個小樣子,決定給個甜棗,否則這小丫頭的嘴巴都可以吊油壺了,“你要是乖乖的,等到了宿營地,額娘帶你出去跑馬去!”

  蜜蜜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皇額娘您還會騎馬?”

  清雅被這驚呼聲可鬱悶了一番,心說:你額娘闖蕩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蜜蜜嘴角一下子就翹起來了,清雅看著她那喜怒盡現於色的樣子不禁有些擔心,心裡開始計較回京以後要好好教教女兒了,再這樣下去,日後肯定要吃虧被別人算計了去的。

  結果晚上到了宿營地,清雅精神抖擻的,蜜蜜卻爬不起來了,她一個小孩子家在馬背上顛了一天肯定受不了。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不肯起來,清雅又又好氣又好笑,只能笑罵一句:“叫你皮,現在知道後果了吧!不自量力的小東西,明天乖乖地坐在車裡面好好休整一天。”

  蜜蜜還是哼哼唧唧的,倒是在一旁的弘歷看著心疼了,“好了!蜜蜜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要說她!小孩子皮點又沒關係,況且咱們的蜜蜜只是活潑了一點,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清雅看著眼前這個“大孝女”無奈地嘆口氣,她覺得蜜蜜這副性子就是被她阿瑪給慣出來的。

  蜜蜜聽著皇阿瑪的回護,得意地朝額娘吐吐小舌頭,被清雅當頭一記給鎮壓下去了,“還調皮,趕緊休息,明天可還是要起早的呢。別以為你皇阿瑪向著你額娘就不敢治你。”

  第二天,蜜蜜萎靡不振地躺在車裡,風水輪流轉,昨天她使勁嘲笑永璉和柔兒不能騎馬,今兒個就換成這兩個小東西不時用好笑的眼神掃視著她。蜜蜜鬱悶地歪在車廂裡面當鴕鳥,不去理會這兩個完全不知道尊重長姐的小混蛋。

  兩個小混蛋看見姐姐不理睬他們了,對視一眼,覺得沒趣,也就不再騷擾姐姐了。

  車駕行進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不過十多天便到了木蘭圍場,路上這些天,除了前頭兩日,蜜蜜基本上是在馬車裡面度過的,就連皇帝都很驚訝這個小丫頭竟然會這樣老實。

  不過剛下地,蜜蜜就又開始活蹦亂跳了,清雅想著她呆著馬車上百無聊賴的樣子,便隨她出去亂晃了。反正有侍衛跟著,怎麼也不會跑遠的。

  蜜蜜第一次看到宮牆外面的壯美景色,心中激盪,突然間就縱馬馳騁,身後的侍衛猝不及防,竟讓她就這麼跑遠了,嚇得臉色都白了,口裡面大喊著“主子,慢著點啊”,趕緊策馬跟上,這小主子要是出了了差池,他們腦袋就難保了啊。

  蜜蜜才不管後面那些侍衛的鬼吼鬼叫呢,一個勁地揮鞭往前跑,宮裡面的馬場太小了,跑起來一點都不過癮,現在難得在這空曠的草場上面縱馬狂奔,蜜蜜自然要抓緊時間好好放肆一把。

  蜜蜜騎術雖然不錯,但是那匹小棗紅的腳力不行,侍衛們漸漸趕了上來,看著小主子安然無恙都松了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緊緊跟著這個太過活潑的小主子。

  蜜蜜跑了一番,疲倦勁就上來了,漸漸剎住勢頭減緩了速度,溫順的小棗紅慢慢在草地上溜達時不時低下頭啃一把青草。蜜蜜索性下馬牽著小棗紅到處閒逛。一個侍衛看著主子這樣子應該是累了,小心翼翼地進言道:“格格是不是要回去了,這跑得已經有些遠了。”

  蜜蜜本想還在外面晃一會,但是那個侍衛顯然是得了皇后娘娘提點的,又插上一句:“小主子要是回去晚了,皇后娘娘肯定要擔心了。”蜜蜜瞪他一眼:“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起主子我了?”話是這麼說,還是乖乖地掉轉馬頭,往營地趕去,她可不敢捋她皇額娘的虎鬚,尤其是皇阿瑪還不在的時候。

  清雅在營帳門口看著蜜蜜回來,輕輕一笑,“過癮了?這兩天就先老實一點,別讓人看了你的笑話去。這樣你也才好開口讓你皇阿瑪帶著去看圍獵不是?”說著便把蜜蜜往帳中領。

  蜜蜜嬌俏地應了一聲“謹尊皇額娘教誨!”然後往清雅身上一撲,“皇額娘最好了!”

  清雅好笑地點點她的鼻尖,“就你會說!”

  晚上,蜜蜜便開口說要去看圍獵,弘歷一想女兒這要求又不過分,立馬就答應了。

  第二天蜜蜜喜滋滋地跟在皇帝後面,騎著那匹小棗紅,還像模像樣地拿了一張弓背了一個箭袋。王公貴族們看見大格格的身影,紛紛感嘆皇上真的是寵愛這個唯一的嫡女啊。

  蜜蜜其實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她馬術雖精但是射箭就不行了,因此就在旁邊看看罷了。木蘭圍獵其實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狩獵,預先會有管圍大臣率領騎兵在選定的範圍,合圍靠攏形成一個包圍圈,並逐漸縮小。然後會有兵士吹起木製的長哨模仿雄鹿求偶的聲音把雌鹿引過來。雄鹿為了奪偶聚集過來,而其他野獸則為了大飽口福也中計掉入包圍圈,接下來才是這些圍獵的人大展身手的時候。

  皇帝自然是一馬當先,彎弓凝神,利箭攜著“呼呼”的風聲正中鹿頭,周圍自然是一片叫好之聲,皇帝很得意,手一揮,接下來就看那些八旗子弟還有蒙古族人的水準了。

  皇帝放眼望著圍場內狩獵的一群青年才俊,心說朕能駕馭如此之多的能人,果然英明神武啊。又看著女兒那崇拜的目光,心情不由更加舒暢。

  蜜蜜本來覺得她皇阿瑪射中一隻鹿真的是好厲害啊!現在看著場下的激烈場面,眼睛全盯在一個騎著白馬的青年身上,那人英姿颯爽地穩坐在馬上,十射十中,蜜蜜對皇阿瑪的那點崇拜之情就全部轉移到了那個不知名的青年身上。

  不過最後的圍獵結果到出乎蜜蜜意料,那人打下的獵物數量竟然只能屈居第二,疑惑的目光看向那個第一名,剛剛圍獵的時候都沒什麼印象的啊,怎麼忽然就冒出頭來了。不過蜜蜜倒是牢牢記住了那個第二名的名字——色布騰巴勒珠爾。

  回了氈帳和額娘說起這件事,蜜蜜還有些不平,明明應該是那個騎白馬的更厲害嘛。清雅覺得也是時候給蜜蜜講些現實的東西了,便開口道:“因為那個人是蒙古人,他當然要讓著這些八旗子弟,否則不就是打你皇阿瑪的臉嗎?”

  蜜蜜聽得似懂非懂,清雅也不多做解釋,岔開了話題:“蜜蜜可是看上了那個什麼色布騰巴勒珠爾?”

  蜜蜜臉頓時就燒了起來,“皇額娘,您在說什麼呢?人家才十一歲!哪就那麼快嫁人了。”

  清雅聳聳肩,“額娘不是看你對那人這麼關注所以才這樣說嘛。看來我們的蜜蜜害羞嘍!”

  蜜蜜不依,跺跺腳想跑出去,皇帝大人來了,朗聲笑道:“怎麼,蜜蜜怎麼害羞了?可是看中了什麼人?”

  蜜蜜嘟著嘴不說話,清雅看著女兒那副賭氣的小樣子好笑的開口:“好像是今次圍獵的第二名,叫色布騰巴勒珠爾的。蜜蜜剛才一直在誇人家騎射功夫好呢。”

  弘歷點點頭,沒有說話,心裡面把這個色布騰巴勒珠爾轉了一下,家世不錯,今天看下來武功精湛關鍵是人也很聰明,如果蜜蜜喜歡倒是也可以考慮一下。

  清雅看著皇帝那樣就知道他在轉什麼主意,“皇上可別忘了之前說的。”

  弘歷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知道,我還不想這麼快就有人把蜜蜜給拐走呢。”

  等蜜蜜走後,弘歷輕聲問道:“你對那個色布騰巴勒珠爾怎麼看?”

  清雅瞥了他一眼,“我也沒見過,怎麼好下評價,不過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還有可能是唐僧。’皇上可得好好看看,別隨隨便便就把蜜蜜的終身定下了。”

  “行了,你難道還信不過我的眼光?”

  清雅似笑非笑地看著皇帝,擺明瞭就是信不過。弘歷嘆口氣,不和這個沒眼光的皇后計較了。


☆、反間

  人生沒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清雅覺得自己很想哭,難得和皇帝OOXX了一次,為什麼又有了!當然鬱悶的只有清雅一個人,皇帝知道這個消息樂得合不攏嘴,三個小包子也都很歡迎小弟弟或是小妹妹的到來。年紀最小的柔兒還經常趴在清雅的肚子上和小寶寶打招呼。

  沉眉得知清雅再度有喜,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不是宣稱只有金錢關係的麼?怎麼現在又滾床單滾到一塊去了,沉眉的來信滿滿透著的都是八卦與好奇,清雅無語地回了一句“無可奉告”。她要真的告訴沉眉自己又是酒後急色,那還不被她給嘲笑一頓。

  弘歷這兩天曖昧的眼光讓清雅有些胃疼,而宮妃們那種嫉妒的眼光戳得清雅脊樑骨都有些發冷,只好加強了對長春宮的管理以防萬一。

  因為皇后身子日益沉重,純妃又剛生了六阿哥還在月子裡面,所以宮務這一次放給了嫻貴妃、嘉妃、慧妃管理。嘉妃不怎麼曉事,對這些繁瑣的公務有些頭大,實際上掌管宮務的還是貴妃與慧妃,這兩個人已經鬥了將近十年了,這回又是火花四濺。

  弘歷看著後宮最近頗有種硝煙滾滾地問道,嘆氣:“你故意的吧,這麼早就說要安胎放權,我看你現在這樣子挺輕鬆地啊。”

  “皇上自己不也看戲看得起勁的嗎?”

  弘歷死鴨子嘴硬:“皇后真是胡說八道。明明就是皇后存心不良,倒賴到我身上來了。”

  清雅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皇上不就是想要享受著這麼多美女為了皇上您一個人爭來奪去的感覺麼?”

  弘歷頭一昂,索性承認了了事:“就是如此,那又怎麼樣!那是這些嬪妃有眼光,哪像皇后眼睛長了也跟沒長一樣。”

  清雅毫不客氣地吐槽道:“是啊,嬪妃們都喜歡皇上這樣的呢。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又是九五至尊,天下無人能及……”清雅頓了一下。

  弘歷聽了很受用,“難得皇后說了這麼多的好話。”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

  清雅嘴角一挑,眼睛微微眯起,“最關鍵的啊,是皇上你錢多人傻。”

  弘歷含在嘴裡的一口茶頓時噴了出來,怒吼聲響起:“富察清雅!!!”

  清雅掏掏耳朵,“皇上有何指教?輕點聲,別嚇著清雅肚子裡面的寶寶了。”

  弘歷覺得自己就算涵養再好也能被皇后的這張嘴給氣出毛病來,氣衝衝地問道“說清楚!什麼叫錢多人傻?”

  清雅才不管他怒氣爆表,慢條斯理地答道:“字面上的意思唄。”

  “哼,難不成皇后是覺得我給你的銀錢多了,自多要求減薪?那我倒還真是樂意之至。”

  清雅擺擺手,“皇上您每個月給清雅的可是清雅應該得的,再減薪就說不過去了。清雅不過是想讓您知道這每個月來妃嬪宮裡面毀掉的瓷器數量而已。”清雅丟了一張賬單給他,“這筆銀子要是省下來,皇上都可以多納三四個妃子了。”

  弘歷瞪了她一眼,“你當我的銀子就是全都花在女人身上的?”

  清雅含笑不語。

  弘歷看著這令人咋舌的賬單,很是不解,“這些人究竟都在搞什麼,動不動就要更換瓷器擺設?真當朕這裡是個無底洞嗎?”

  清雅譏誚地答道:“皇上不是享受著妃嬪們爭寵的感覺嗎?喏,這就是後果罷了。僧多粥少,皇上就一個人,自然只有一個人能爬上皇上您的龍床嘍,那些不成功的女人不就只好拿屋裡面的擺設撒氣?反正皇帝您錢多人傻嘛,不會在意這些小事情的。”

  弘歷頭疼地揉揉額頭,“皇后,你日後能不能不要說話盡是繞著彎子諷刺人行不,直接說那些嬪妃奢侈浪費不就好了嘛。”

  清雅掩口笑,“皇上怎麼能剝奪清雅為數不多的樂趣呢?”

  皇帝瞪眼,“你的樂趣可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算了,跟你說也沒用,反正現在皇后是天天對著我這個九五之尊不敬了。皇后還是想個好點的法子把這些嬪妃的壞習慣給改掉吧。”

  “這還不簡單,每個月定額不就行了?就是皇上到時候不要您的美人一哭訴,您就來怪罪清雅不近人情了。”

  弘歷嘴角一抽搐,這皇后說話有時還真是讓人頭疼,“皇后大可放心,我還沒糊塗到那種程度。”

  清雅聳聳肩,“如此最好,那我就吩咐下去嘍。皇上最近還是多擔待著點吧。”狐狸樣的笑容又露了出來。

  弘歷冷哼一聲,“我還會怕了一群女人不成?”

  結果接下來的一個月,皇帝突然加倍勤政起來,基本上天天歇在了軍機處,清雅聽到這個消息捂嘴笑得直打哆嗦。

  皇后放權,乾隆八年的內務府小選慧妃就有了可趁之機。囑咐了嶽嬤嬤瞧了幾個好的,又細細比較了一番,然後暗箱操作了一次,就把她們選定的那個內線給送進了皇后的長春宮。

  高氏選人也是下了一大番苦工了,人既不能太笨誤了事,也不能太過聰明結果反咬主子一口,還要有弱點可以掌控在手裡,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找了一副對萬歲爺胃口的模樣。選來選去,便選中了內務府包衣魏清泰的女兒魏氏,這人不過十五歲年紀,看起來很機靈但是有時候又有點憨,嶽嬤嬤觀察了一番也覺得這是個可以利用的,最令高氏滿意的就是那魏氏是柔柔弱弱的樣子外加一顆柔柔弱弱的心,依多年對萬歲爺的瞭解,這種類型可是萬歲爺最討厭的,慧妃也徹底放心下來,看著魏氏進了長春宮當了一名使喚宮女,得意的笑容浮現在嘴角。

  清雅因為懷孕對這次小選也沒有注意多少,現在分到她宮裡面的人她當然也不會放心的用,都是放得遠遠的還找人牢牢看著新進的幾個宮女,現在可是非常時期,馬虎不得。

  這些人裡面,林嬤嬤疑心最大的是個□蘭的,這個宮女特別活潑多話,不過一天時間就和長春宮裡面的老人都說上了幾句,林嬤嬤就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小丫頭究竟想搞什麼鬼,倒是對那個安安靜靜的魏氏沒怎麼注意。

  清雅聽了蘇葉說到魏氏這兩個字就有些不舒服,讓蘇葉去查,果然是內務府包衣魏清泰之女,便吩咐平日裡悶聲不吭的連翹好好注意一下這人,林嬤嬤有些不解,那人看上去老老實實的,怎麼會有問題啊。清雅她也不能說自己是受了野史的影響,只好胡謅了一句“會咬人的狗不叫”打消了林嬤嬤的不解。

  魏氏被慧妃娘娘拉攏了以後便進了長春宮伺候,慧妃給她的任務其實很簡單,不過就是盡量討好皇后娘娘讓她喜歡自己,然後好把長春宮裡面的消息傳出來。但是到長春宮伺候了將近一個月,她還是遠遠地在外面伺候著,基本上沒有近過皇后娘娘的身。慧妃那邊催得也有些急了,魏氏不由有些焦躁起來。

  林嬤嬤天天採取緊迫盯人戰術並且力爭不打草驚蛇,終於發現了這魏氏果然只是個看著老實的罷了,竟然還偷偷和景仁宮的那位有聯繫,氣呼呼地回報給清雅,清雅一笑,果然如此,開口道:“不用管她,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來,你們只要仔細點不要讓她使壞就是了。這些吃穿之類的東西都不要讓她經手。”

  將近一個半月了,魏氏依舊不得其法,上面派下來的也都是累人的活,她容貌不俗,旁人都有些嫉妒,人緣也不是很好,也沒有法子巴結上面的大宮女,之好天天等著好尋個機會完成慧妃娘娘的囑託。

  清雅現在懷孕已經八個月了,因為經常起夜睡眠不足,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掛著像熊貓一樣,一雙腳都已經水腫了。魏氏見皇后娘娘現在被肚子裡面的孩子折騰成這樣,很是擔心,便大半夜在院子裡面對月祈禱。

  林嬤嬤起夜的時候看見一白衣宮女對著月亮盈盈下拜,聲音誠摯地祈禱道:“蒼天在上,奴婢魏氏看著娘娘天天都疲憊不堪的樣子實在是心裡難受,懇請老天爺能讓娘娘少受點苦,奴婢就是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林嬤嬤看著這幅做派,當下一驚,如果不是皇后娘娘提醒的話,說不定還當真以為這人是個好的被她給騙了。不過娘娘交代了不能打草驚蛇,於是林嬤嬤現身出來,“你倒是個有心的,叫什麼名字啊。”

  魏氏眨著朦朧的淚眼:“奴婢叫魏心怡,是今年剛分進長春宮的宮女。”

  林嬤嬤點點頭,關照了一句:“深夜天冷,趕快進屋休息吧。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伺候娘娘了。”

  魏心怡福了一禮,回屋去了。

  第二天,林嬤嬤把這事情和清雅一說,清雅惡趣味頓起,吩咐道:“就把那魏氏調過來給本宮洗腳吧,最近本宮實在煩累,每天正好泡泡腳解解乏。”

  林嬤嬤馬上就出言反對,“娘娘,您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怎麼好安排一個居心不良的人在身邊伺候?”

  清雅擺擺手,毫不在意,“林嬤嬤,你多想了,那魏氏不過是受命於慧妃傳遞一些消息罷了,也沒有其他什麼壞心思,既然慧妃這麼煞費苦心,也不好讓她忙活一場啊。”

  林嬤嬤一看主子心意已定,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得關照蘇葉和連翹好好盯著那個魏氏。

  魏氏得知自己被皇后欽點為洗腳宮女以後,眼中湧出激動的淚花,“請嬤嬤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伺候好皇后娘娘的。”

  林嬤嬤被她那雙盈盈淚眼看得一抖,傳完話就趕緊離開了。

  清雅現在是孕婦,每天不能泡太長時辰,不過就在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內,清雅便抓緊時間和蘇葉聊天,有意無意地透露一些真假莫辯的資訊出來,某次,清雅看著遠方,幽幽地說道:“想當年,萬歲爺最喜歡吃的就是西芹炒百合,尚在潛邸的時候,本宮還經常下廚做這道菜,可惜現在萬歲爺也不怎麼來這長春宮了,現在本宮這手藝只怕也生了。”說完還用手帕輕擦眼角一陣神傷。有時候蘇葉一時興起,還會故意當著魏氏的面講慧妃的壞話,清雅也只不過是瞪她一眼,然後也就隨她去了。

  魏氏把聽來的這些消息都傳給了慧妃,但是那些壞話就爛在了自己的肚子裡面。慧妃看見萬歲爺喜歡吃西芹炒百合這菜,頓時就上心了,於是乾隆來景仁宮的時候,慧妃一臉嬌羞,“皇上,臣妾做了幾道家常菜,給皇上嘗嘗可好?”弘歷一聽龍心大悅,還是慧妃好啊,這麼貼心,哪像長春宮裡面的那隻母老虎,想想都鬱悶。

  結果弘歷看到了慧妃所說的家常菜更加鬱悶了,那一盤青翠欲滴的西芹炒百合刺激地他青筋直跳,好半天才平靜地說道:“愛妃啊,朕突然想起還有點政事沒有處理,今天就不能嘗你的手藝了,過兩天朕再來,愛妃早點休息。”然後無視慧妃哀怨的目光走出了景仁宮。

  慧妃愣愣地看著皇帝離去,忽然抬手一掀桌子,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秋月小心翼翼地說道:“娘娘,這宮裡面的東西現在都是有定例的,娘娘你摔了怕是不好和皇后交代啊。”這話不說還好,慧妃聽了以後簡直是火冒三丈,咬牙切齒道:“富察清雅!!”

  話說這邊弘歷走出了景仁宮大門,轉頭對吳書來說:“吳書來啊,你看這慧妃究竟聰不聰明?”

  吳書來狗腿地答道:“萬歲爺,奴才怎麼敢妄議宮中主子啊?”

  弘歷哼了一聲:“讓你說就說,哪來這麼多廢話啊?”

  吳書來看著皇帝的臉色,暗自揣測了一番,開口道:“奴才覺得慧妃娘娘確實當得起這一個‘慧’字。”

  弘歷聽了恨恨道:“那她怎麼老被皇后當槍使?真沒見過這麼笨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當,笨死了。”弘歷想起剛才看到的那盤西芹炒百合就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自己不/舉的那陣子,皇后就是天天讓小廚房的人燒這道菜來膈應自己的。

  吳書來作為皇帝的貼身太監,對於帝後的關係還是有個大概的,當即默不作聲,心中暗道:“皇上您不是也經常吃虧?”不過他可沒膽子說出來,萬歲爺是最要面子不過的,除了皇后娘娘,還有誰能奪了萬歲爺的面子卻安安穩穩地活著,自己要真說出來估計小命不保了。

  魏氏還不知道自己傳出去的消息反而禍害了慧妃,依舊在替皇后洗腳的時候細細聽著皇后和婢女的談話,然後再偷偷傳給景仁宮。她現在一心一意地幫慧妃娘娘辦事,畢竟慧妃可是給了大方的賞賜還允諾照拂她的家人呢。

  清雅自然是聽說了皇帝去景仁宮不過片刻就出來的消息,笑得跟只偷腥的貓一樣,弘歷進來一看見她那壞笑,就覺得很無力,為什麼這樣的女人竟然會被說成是賢後??真的是蒼天無眼啊。

  魏氏正在幫皇后洗腳,抬頭就看見一個豐神俊朗的男子立在面前,有些反應不及,還是林嬤嬤喝了一聲:“賤婢,還不參見皇上?”才趕緊跪拜三呼萬歲。

  清雅把身上打理好,便讓魏氏下去了。魏氏依舊有些呆愣,皇上,自己竟然見到了皇上!跟話本裡面唱的一點都不樣,皇上分明就是個美男子啊,小姑娘的一顆芳心就此萌動,系在了這天子身上。

  皇帝這兩天來長春宮倒是挺勤快的,因此魏氏每天都能看見皇上,看著皇上溫柔地和皇后娘娘說著話,那笑容,那聲音都撩撥得魏氏心裡面一陣震顫。清雅狐疑地看著魏氏的反常舉動,稍稍思索一番,心裡面就有了定論。不好意思啦,弘歷,又要委屈你嘍。


☆、令嬪

  弘歷這兩天總覺得背上若有如無的一股涼意在亂竄,懷疑的眼光落在了清雅身上,不會又是這個皇后在算計著什麼吧。但是看看清雅一臉溫柔地撫摸著已經高高隆起的腹部,又覺得不太可能。

  事實上,清雅的確是打著小算盤。魏氏最近的失常表現她都看在了眼裡,本來應該是慧妃派進長春宮的眼睛,現在卻對皇帝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如果真的如了這個魏氏的意,那麼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也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慧妃這次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清雅低頭看著這個畢恭畢敬跪伏在地上伺候自己的宮女,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她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出不得一點意外。這些日子看下來,魏氏這個人從來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自己如果不是占著知曉一些未來的便宜,說不定當真會疏忽了她。現在如果再留在身邊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得趕快處理掉。

  但是究竟該怎麼處理清雅還沒有個頭緒。忽然,清雅唇邊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這個魏氏不是慧妃派進來的嘛,既然慧妃這麼不老實,那麼就送份大禮給她吧,至於這魏氏,既然現在起了想爬上皇帝龍床的心思,那麼我給你這麼一個機會吧。到時候,不知道那位慧妃會做什麼反應啊。

  清雅囑咐林嬤嬤再把魏氏盯緊些,宮裡面跟她有接觸的人也要好好注意著。林嬤嬤領命而去。

  過了兩天,弘歷按照祖制歇在了皇后的長春宮,一進屋便看見皇后捧著一杯茶似乎專門在等他的到來,一見皇帝來了還忙不迭地上了可口的夜宵。弘歷越發覺得事情有些古怪了,以往來長春宮皇后哪次是這麼殷勤的,聯繫前兩天背上老覺得寒意亂竄,弘歷陡然生出了一種鴻門宴的感覺。

  他索性開門見山地問道:“說吧,皇后你又要打什麼鬼主意了?”

  清雅微微一笑,啜了一口杯中的白開水,輕輕放下杯子。一抬頭,就突然切換到了賢後模式,柔聲開口道:“臣妾現在身子重,不能服侍皇上,深感內疚,臣妾宮中現有一宮女魏氏,溫柔大方,嫻靜可愛,貌美如花,不如就讓這魏氏伺候皇上吧,也好彌補臣妾的內疚之情。”

  弘歷被清雅這滿口的“臣妾”給狠狠嗆了一嗓子,驚疑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喃喃問道:“你沒事吧?還是改回來吧,這沒外人,我聽著你那貌似恭敬的‘臣妾’兩個字就起雞皮疙瘩。”

  清雅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不是讓皇上納美人總歸需要個理由的嗎?”

  弘歷斬釘截鐵,“不勞皇后費心,你每個月也不缺銀子了,何必再把人往我這塞?不就是一二十兩銀子的進項麼?你至於這麼貪嗎?”

  清雅嘆口氣,暗道是不是自己之前的斂財行徑把皇帝給嚇著了,竟然第一反應不是美女而是銀子,遂開口道:“皇上說笑了,這魏氏既然是清雅獻給皇上的,怎麼還好意思問皇上要銀子呢?”

  弘歷還是有些不信,這皇后素性不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了藥竟然會這麼善解人意,“你還是直說你的目的吧,否則這人我還真不敢收。”

  清雅挑挑眉,“皇上真的想知道?”

  “廢話,皇后還是趕緊說實話吧。”

  清雅一臉忐忑狀,“那皇上聽了可不能怪罪臣妾啊。”

  弘歷鼻子裡面重重地噴出一口氣,“你還怕怪罪?你之前的種種行徑都不知道讓我能怪罪你多少次了。”

  清雅開口道:“不過是那人對皇上起了心思,現在正想著怎麼爬上皇上的龍床呢,清雅索性就送了她一次鯉魚躍龍門的機會罷了。”

  弘歷低頭想了想,“魏氏,可是那個新分進來的那個洗腳宮女?”

  清雅點點頭。

  弘歷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擔心那個宮女放在你身邊不安全,把她貶出去好了,何必來膈應我。那人長得就是一副哀哀戚戚沒爹沒娘的樣子,我看著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面就堵得慌。”

  清雅反問,“慧妃不也是弱柳扶風的樣子,不照樣很受寵?皇上莫不是擔心清雅在裡面搞鬼所以才不同意?”

  弘歷咳了一聲,“慧妃她長的雖然柔弱,至少不會是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你看看那個魏氏,成天皺著眉,嬌嬌弱弱的,好像自己是病西施一樣,這樣的人,皇后還是攆出去吧,別來噁心我了。”弘歷說到這,忽然停了下來,輕聲念叨了兩聲“慧妃,魏氏”,然後目光轉向清雅:“之前慧妃做了一盤西芹炒百合,可是你通過這魏氏去騙她的?”

  清雅有些驚訝,“皇上知道了?”

  弘歷又是狠狠瞪了她一眼,“除了你,還有誰會幹這種缺德事?”沉吟一番,開口道:“那也就是說,這魏氏是慧妃插到你宮裡面來的?”

  清雅點點頭,“這次小選是她和嫻貴妃經手了,往其他宮裡面安排人手要比之前容易的多。”

  弘歷嘆了一口氣,“這慧妃果然是自作聰明啊。看來朕最近寵她有些太過了,心都野了。”

  清雅看著話題越走越偏,便出聲拉了回來,“皇上您還沒說到底怎麼處理那個魏氏呢?”

  弘歷聽聞此言,定定地看了清雅一眼,忽然笑了,“皇后還真是個喜歡出損招的。我要真的把那魏氏收了,慧妃還不得被你這麼一手給噎死?”

  清雅捂嘴輕笑,“慧妃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自然對皇上的某些喜好有所瞭解,連挑眼線都是挑的皇上最不喜的類型,要是魏氏上位了,她恐怕要在景仁宮裡面捶胸頓足了。”

  弘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開口道:“你別光想著讓慧妃心裡不舒服,我要是把你宮裡面的宮女給納了,你的面子也不好看了。”

  清雅嗤笑一聲,“面子?那值幾個錢?宮裡面不是一直都傳言皇后不受寵的嘛,給這傳言再加上一筆也無妨,左右我管理這後宮也不是靠面子來的。這樣也正好省得那些宮妃自我懷孕以來就往外冒酸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皇上也不用嫌那魏氏不入眼,拉了燈不都一樣看不見?”

  弘歷嘆口氣,“皇后你還真不像個樣子。既然如此,那今天就讓那魏氏伺候吧,明兒個就封為嬪然後搬到景仁宮的偏殿去住,正好也警告一下慧妃。”

  清雅聳聳肩,“隨你。”

  弘歷起身準備離開,身後忽然傳來清雅很平靜的話語,“皇上,其實您比先皇更加冷情狠心。果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對這些宮妃的寵愛也不過是鏡花水月隨時都可以收回的罷了。慧妃陪伴你十多年竟然都沒有在你心裡面留下什麼痕跡,輕輕巧巧一句話一點面子都不給,就讓慧妃有苦都說不出來。

  弘歷回頭深深看了清雅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開口道:“皇后,你也不差啊。所以我們倆還真是絕配。”你的沒心沒肺可是連我都自嘆弗如啊。

  清雅馬上很不給面子地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弘歷微不可聞地嘆氣一聲,走了出去。心裡面卻苦笑一聲:皇阿瑪還有額娘陪著,我只不過是個孤家寡人罷了。轉頭吩咐吳書來,“叫皇后身邊那個宮女魏氏今天來養心殿伺候著。”

  吳書來聽著這話張口結舌,萬歲爺你這是光明正大地打皇后娘娘的臉啊,不過他也不敢造次,苦哈哈地去辦了。

  是夜,長春宮宮女魏氏侍寢養心殿,一夜承恩,上甚喜,次日,竟被直接破格封為令嬪,賜予景仁宮偏殿居住。

  宮中諸妃第二日聽到這個消息皆驚,第二天來請安的時候面色各異。慧妃面上依舊笑著,可那雙眼睛已經冒火了,而嫻貴妃則對端坐上首的皇后投去了同情的一瞥,其他妃子也都強顏歡笑。一會兒,初承恩寵的令嬪過來謝恩了,眾人看著那芙蓉桃花面心裡一陣光火,清雅對上令嬪那包含歉意與惶恐的雙眼,微微一笑,柔聲囑咐她要好好伺候皇上,然後便推說身體不適讓眾人都散了。

  嫻貴妃回到翊坤宮,長嘆一聲,“皇后娘娘真的是個泥人性子,竟然這種事情也能忍下來。”容嬤嬤在一旁搭腔道:“要忍不了這皇后娘娘怕是也要……”嫻貴妃橫了她一眼,她馬上識相的噤聲了。貴妃幽幽開口道:“現在本宮還真的希望這皇后娘娘能長命百歲啊。”

  慧妃回了景仁宮便支退伺候的只餘秋月和嶽嬤嬤兩人,大發雷霆,好半天安靜下來,面色猙獰,“那個賤人!吃裡扒外!好啊,現在到我景仁宮裡面來了,本宮倒要好好看看這賤人究竟是使了什麼狐媚手段爬上去的。哼,景仁宮裡面還不是本宮做主?到時候……”秋月看著慧妃娘娘咬牙切齒的樣子,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旁邊嶽嬤嬤眼裡冰冷一片,開口道:“娘娘先冷靜一下吧,那魏氏能一舉封嬪看來聖眷不小,娘娘不可操之過急啊。”

  慧妃深呼吸兩次,終於冷靜了下來,“也是,哼,那種人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萬歲爺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遲早要厭了她,本宮還怕磨不到那個時候嗎?”

  嶽嬤嬤微微一笑,“娘娘此言極是。不過要防著她生下個一男半女來。”

  魏氏,現在是令嬪,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自從她在長春宮見到了皇上,一顆心便交付了出去。看著皇后娘娘那種奢侈的生活心裡面便生了幻想,想要脫離慧妃娘娘的掌控,為皇上所喜,也成為個主子叫別人來伺候。憑什麼都是包衣,你就是慧妃,而我卻得戰戰兢兢地伺候主子還要幫你通風報信?現在自己竟然真的被皇上給看上了,還直接晉封為嬪,想著這一切不過是一夜間的事情,她臉上便不由露出了甜蜜喜悅的笑容,這一切一直持續到她走進了景仁宮為止。望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慧妃,令嬪心裡面開始打鼓了,腿都開始發軟。現在是在景仁宮裡面,慧妃娘娘會怎麼對付自己?

  出乎令嬪意料,慧妃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狠狠地剮了她兩眼就離開了。

  然而,一夜恩寵似乎就真的像是一個夢,天亮了,夢碎了,人也醒過來了。這之後皇帝再也沒有召令嬪侍寢了,就好像忘了有這麼一個人一樣,慧妃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看來皇帝就是一時情迷罷了,心裡面也就有了計較。令嬪發現自己在景仁宮的日子逐漸難過起來,皇帝又完全沒有任何表示,心中一片發苦,看來慧妃娘娘要出手整治她了。而去請安的時候,其他的娘娘主子每每都是拿著鄙夷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一步登天然後就失寵了的令嬪,都暗笑不已。面對這些令嬪心裡面五味雜陳,不過原本柔弱的性子倒是被這些冷嘲熱諷給好好磨了一番。

  清雅肚子裡面的孩子也很順利地出生了,宮裡面馬上便得知皇后又誕下了嫡子,都羨慕這皇后娘娘果真能生啊。

  清雅醒轉過來已經是晚膳時辰了,連翹趕緊把小阿哥抱了過來,清雅抱著皺巴巴的寶寶心裡面滿滿都是歡喜。突然想起寶寶的生辰,長指不由輕觸小寶貝的臉蛋,低聲念叨道:“乖寶寶啊,幸虧你是農曆四月一日出生的,否則你啊就是個愚人節寶寶了。”

  蜜蜜仨兒得知皇額娘醒來了,都跑了進來,圍著清雅嘰嘰喳喳。清雅看著眼前的三個孩子,再望望懷裡面依舊閉著眼睛呼呼大睡的新生兒,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結盟

  對於在景仁宮偏殿居住的令嬪來說,乾隆八年的三月九日就像是一場夢一般的美好,然而天天亮了,夢就要醒了。如今已經是乾隆八年的七月份了,皇帝卻好像全然不記得後宮有這麼個令嬪一樣,再也沒有召她侍/寢過。

  後宮嬪妃的生活質量在很大程度上是取決於皇帝的,皇帝寵愛的,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用好的,而一旦失寵,那種日子可比冷宮裡面還要難熬。現在這個一步登天讓人嫉妒不已的令嬪眼看著是被萬歲爺給拋在腦後了,她的日子也開始不好過了。

  她本不過是皇后宮中的一個低下的洗腳宮女,一朝走了大運竟被萬歲爺看上了,而且直接就晉封為嬪。這讓那些通過選秀入宮到現在還只不過是答應常在滿族貴女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原本以為這令嬪會是皇帝的新寵,那些答應常在也只得暗中咬牙,去皇后娘娘那兒請安碰見了,面上也是和樂和樂的,還會融洽地說上兩句。但是這都四個月下來了,令嬪竟然一次都沒有侍寢,這下人人都在猜測這令嬪大概是已經失寵了,謹慎的依舊維持著面上和平的樣子繼續觀望聖意,有些性子急的碰面了說話也開始尖酸刻薄起來了,話裡話外都透著嘲笑令嬪不過是隻“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麻雀”的意思。而那些份位高資格老的宮妃,從頭到尾壓根就不把令嬪看在眼裡,偶爾一眼掃過來也就像是看地上卑微的塵土一般。

  令嬪所在的景仁宮的主位慧妃娘娘現在也開始對她下手了。本來皇帝寵幸一個小小的宮女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情,也許稍稍有些介懷罷了。她的反應也會和那些宮妃一樣漠然不理。但如果那個宮女本身是自己的人那就不能相提並論了,這種事情在慧妃的眼中只能用背叛兩字來形容。她如果不好好整治一下那人,心中這口惡氣是怎麼也出不盡的。

  有時候倒還真是什麼樣的主子挑什麼樣的奴才,令嬪也是個能忍的。吃的膳食一天不如一天,宮裡面伺候的人也時常怠慢打混,用度也經常性的缺斤少兩,還要時常面對慧妃的冷嘲熱諷百般刁難,令嬪倒也悶不吭聲地忍了下來。

  今年恰逢大選,大阿哥的年紀也到了,皇上便賜了輕車都尉德海之女伊拉裡氏為嫡福晉。雖然皇子的婚事是內務府操心的,但現在慧妃膝下只有大阿哥這麼一個兒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這些年好生照料著倒也和親生的兒子差不了多少,她還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這上面,也就暫時沒空來處理令嬪的事情了。

  如此,令嬪的日子才稍微有些許好轉,至少慧妃現在不會閑得沒事就來嘲諷自己。但是下人們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兒,對失寵的自然不會上心到哪裡去。

  令嬪咬咬牙繼續忍下去,心裡面安慰自己只要再次得了皇上的寵愛就可以了,萬歲爺最近一定是政務繁忙不怎麼來後宮走動,慧妃這麼得寵的不也只是侍寢了五六次嗎?

  好不容易熬到了除夕家宴上,令嬪真的是花了很大一番心血來打扮自己。不能出格犯了宮中規矩,也不能太過出挑搶了地位高的後妃的風頭招來麻煩,但是也不能草草了事根本入不了皇帝的眼。令嬪早早就開始搗鼓了,足足用了四個時辰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下就不信皇上還不能注意到自己。令嬪忽然對家宴興起了滿滿的期盼。

  慧妃娘娘看著面前這令嬪,精心了打扮了一番,粗看又不是很招眼。眼神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就裊裊娜娜地走了。心裡面卻想把這個小蹄子給撕了:竟然倒現在還死心不改,妄想引起萬歲爺的注意?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樣子的!慧妃想想之前要不是每次萬歲爺來的時候,都差人看住了她,那小蹄子還不早就瞅準機會去勾引皇上了?

  可惜令妃的一番苦心註定要化作東流水了,皇上一晚上愣是一個眼神都沒往她身上飄一個。如果說令嬪之前的百般忍耐是存著還有一日能復寵的念想的話,那麼今夜皇帝的無視便如利刃一般狠狠刺入了她的心中,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之後的日子就變得更加難熬了,除夕家宴上的刻意邀寵又一次挑起了慧妃心頭已經稍稍平息的火氣,大冬天的,炭火都是低質的而且還要省著點燒。過年宮裡面按例賞賜下來的新料子也被慧妃按著給克扣了不少賞給下人了。

  這一年多來的各種打擊,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令嬪的身上,終於,她就像是一根被壓到底的彈簧,開始反彈了。

  此時的令嬪已經很深刻地瞭解了後宮的黑暗與殘酷性,也切身體會到了君王薄倖這四個字究竟是怎麼寫的。她已經不復剛進宮時的天真純傻了,宮中諸妃對她的輕視、份位低的對她的嘲諷還有就是慧妃對她的各種折磨,讓令嬪心中逐漸彌漫出一片恨意。

  這種恨意首先就是針對著慧妃,慧妃在乾隆九年開春的時候偶感小恙,身子便有些不爽利了。令嬪得知這個消息,在房間裡面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嘴角都是翹得高高的,慧妃對她的為難已經讓她無法忍受了,甚至每次皇帝來景仁宮的時候慧妃都派人看著她,讓她無法在皇上面前露面。這下慧妃不好了,自己的日子也能好過很多了,她無比陰暗地期待慧妃能就此一病不起,就此西去,甚至還萌生了在慧妃的藥裡面做手腳的心思,雖然這種念頭最後因為不可行而打消了。但是慧妃一日不好,她心裡面也就舒爽一日。

  慧妃這次本是因為春寒受了涼,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一直就好不了,拖拖拉拉地到了秋末,病情竟然越發重了,整個人也憔悴了下來。太醫們都隱晦地表示即使用珍惜藥材吊著,慧妃娘娘估計撐不過來年開春了。

  好歹是寵了十年多了,雖然最近有些不安分,皇帝還是不捨自己的寵妃就這麼香消玉損。有些猶疑地想讓清雅去看看究竟還能不能有一線轉機。

  清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想得倒是輕巧,就算我願意,也不見得慧妃會不會答應呢。”

  弘歷聲音如冰:“人命關天,她還不會那麼糊塗。”

  清雅攤攤手,“我看了也沒什麼用啊。慧妃現在的狀況就好像一個蘋果,雖然外表看著光鮮,但其實內裡都已經都腐爛了,等到外面也顯出敗象的時候,整個蘋果就已經爛了。慧妃本身體質就不是很好,加上兩個女兒都是早產早殤,鬱結於胸,她又是個心思重的,所以……皇上您還是有點心理準備吧,這可不是我烏鴉嘴,這道坎慧妃估計是撐不過去了。”

  皇帝聽完,沉默了半晌沒有開口。

  慧妃大概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整日纏綿病榻,倒比以前要看得通徹了不少。一日,她精神爽利了一點,便吩咐嶽嬤嬤把令嬪給叫了過來,嶽嬤嬤雖然疑惑,但是還是按著主子的意思去辦了。

  令嬪早知慧妃不喜歡自己,倒沒想到她連重病在床還不放過自己,心說:反正刀山火海都要上,忍忍吧心怡,慧妃也活不了多久了,等到她死了,你就解脫了。乖乖地跟著嶽嬤嬤來到了慧妃榻前。

  慧妃此刻臉色蒼白,形容憔悴,但還是依稀可見舊時的美貌。慧妃支退了身邊的宮人,熏香的室內就只餘這一對“敵人”。

  令嬪低眉順眼地站在榻前一言不發,慧妃也很有耐心地不開口,只是細細地打量了面前這個似乎永遠都是逆來順受安安靜靜的令嬪。

  房間裡面一時間沉寂得似乎都能聽到心跳聲,最終是慧妃開口驅散了這一片沉寂:“這麼長時間本宮都苛刻於你,你可是滿心眼地恨著本宮?現在本宮病重了,可是巴不得本宮早點撒手人寰?”

  這話一舉道破了令嬪的心理,但是她可不會傻兮兮地承認這一點,場面話有誰不會說?令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顫巍巍地開口道:“娘娘恕罪,這實在是奴婢自討苦吃,不僅當初沒有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務,還……”說到這裡,令嬪已經泣不成聲,滿腔都是悔恨,停了一會,似乎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令嬪繼續開口道:“娘娘無論做什麼,奴婢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的,萬萬不敢記恨於娘娘,奴婢對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鑒,如何又會盼望著娘娘有什麼不好的呢,便是奴婢代娘娘死,奴婢也是願意的,還請娘娘明鑒啊。”

  這一番話,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兩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不過慧妃也不想去戳破。咳嗽了兩聲,慧妃慢悠悠地開口道:“既然如此,本宮也不跟你計較了,今天叫你來,可不是和你算賬的,只不過是要你給本宮一句準話,你是想做著景仁宮裡面失寵的令嬪呢,還是要繼續往上爬坐個更尊貴的位置?”

  令嬪猛然一抬頭,對上慧妃的雙眼,心神一凜,實話就說出口了:“想!”

  慧妃輕輕擊掌,“那感情好,本宮就怕你沒有這份心?既然你自己不甘居人後,本宮就助你一把罷了。”停了片刻,慧妃深深嘆了一口氣,語氣也柔和了不少:“你我都是包衣出身的,素來都是被人看低一眼。不瞞你說,我在潛邸的時候,一直就是個格格身份,那烏拉那拉氏不過就是占了身份的便宜罷了。可恨現在我就要走了,那烏拉那拉氏還不得得意好一陣子?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非要給那翊坤宮的那位一點顏色瞧瞧!”偏頭看了令嬪一眼,“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令嬪輕聲細語地答道:“娘娘是想讓奴婢入了萬歲爺的眼,然後和嫻貴妃……”

  慧妃很高興地打斷了令嬪的話,“正是如此,我就是要讓那烏拉那拉氏知道她只不過是因著身份高貴罷了,就算我不在了,她也別想著勾引皇上!”慧妃力氣奇大地抓住了令嬪的手:“你可願意?”

  令嬪恭敬地伏下身去:“娘娘只管吩咐奴婢,奴婢定然萬死不辭。”

  慧妃粲然一笑,“很好,本宮就喜歡聰明人。今兒個本宮有些乏了,你先回吧,改日本宮再與你詳細說說。”

  令嬪依言躬身離開了,回房,臉上的卑微惶恐就全然不見,努力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還是控制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呵呵,慧妃娘娘您這麼個大人物也有要託付於我的一天啊!既然你想利用我抗衡嫻貴妃,那我利用利用你也不為過吧。”

  所謂沒有永遠的敵人,只用永遠的利益。慧妃自然不願看到她死後嫻貴妃坐大的場面,便打起了趁自己還有力氣趕緊再培養出一個寵妃來,好給在嫻貴妃心頭紮上一根利刺。

  在慧妃娘娘的心中,皇上既然能寵幸這令嬪第一次,雖然馬上就拋之腦後了,但是若加上自己從旁斡旋,這令嬪自己也是個有手段的,難道還怕入不了皇上的眼嗎?

  想到這裡,慧妃忽然冷哼一聲:但願那個令嬪是個聰明人,否則既然本宮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次皇帝來景仁宮,總會看到一個強顏歡笑眼底卻一片輕愁,嬪位打扮的女子在慧妃榻前侍奉。一問,慧妃一臉感動地告訴皇帝這是在景仁宮偏殿的令嬪,因為擔心自己的病情所以才會在榻前伺候的。皇帝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令嬪是什麼人,開口贊了一句“倒是個有心的,賞吧”。出了景仁宮的宮門才想起來這令嬪不就是去年皇后硬塞過來的那個洗腳宮女嗎?頓時皇帝就開始陰謀論了:按理說這慧妃肯定是看令嬪不順眼的,怎麼現在倒一片姐妹情深的樣子?是這令嬪手段太高竟然騙過了慧妃,還是這兩個人根本就是在合謀些什麼?

  皇帝回頭和清雅這麼一說,清雅一哂:“皇上您繼續看下去不就知道了。現在這麼心急火燎想要追根究底地做什麼。”

  弘歷冷哼一聲:“我就怕這兩個人原本一直水火不容的,現在黏在一起會生出什麼事端,或者是這令嬪居心不良,把慧妃給騙了?皇后你最近也不要太悠閑了,別老想著看戲。”弘歷說完看著清雅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眯起眼:“皇后不會是聽到什麼風聲,心中已經有了定論了吧。”

  清雅看了弘歷一眼,很正經地問道:“慧妃要是沒了,皇上會記得她多久?”語氣一轉,“想必不過十年,這後宮裡面奼紫嫣紅,百花爭妍,慧妃就會被皇上您給拋之腦後了吧。”

  弘歷滯了一下,皇后這話說得可真夠直接的,但卻真的是一語中的。弘歷自己也清楚或許十年都不用,這慧妃在自己腦中就可能只是一個空洞的名號罷了。

  清雅繼續開口道:“我倒覺得這事有七成的可能性是慧妃看中了令嬪,想要她成為“慧妃第二”。雖然是想著要對付嫻貴妃,要壓她一頭,但也存著能有個人讓皇上您一直記著她的念想而已。”

  弘歷聽完長嘆一聲:“她對朕是真的用了心的啊。”

  清雅在旁邊諷刺了一句:“宮裡面哪個人不是念著皇上的?只可惜皇上不領情罷了,慢慢這些人看開了,也就把這顆心給藏起來罷了。慧妃只不過比較執著,還是對皇上有所期盼而已。”

  弘歷聞言,深深地看了清雅一眼:“那皇后呢,對我可有心?”

  清雅笑容燦爛:“有啊,我對皇上你的私房錢很有心啊。”

  弘歷被皇后這極其誠實的回答給哽了一下,半響苦笑道:“皇后說話還真是直白啊!一點也不肯讓我聽著開心一下。”

  清雅聽著煩,乾脆下逐客令:“既然皇上覺得慧妃有心,您還是多陪陪她。說句不好聽的,她現在藥石罔效,也就是熬著日子罷了。皇上現在多去景仁宮裡面走動走動,她心裡面也會開心一點。”

  弘歷又是一聲嘆息,起身離開了。

  慧妃的身體終究是每況愈下,一過冬,病勢就愈發沉重起來,經常性地陷入昏迷當中,令嬪在一旁含淚伺候著,一片憂心忡忡的模樣。

  二十五日淩晨,慧妃人稍微清醒了一點,面色也紅潤了不少,她掙扎著抓住榻前令嬪的手,微喘著氣說道:“千萬…千萬要小心皇后。你要對付的是嫻貴妃,心不要大了,不要想著自己不該得的位置,不要想我一樣。”令嬪趕緊點頭。旁邊伺候的嶽嬤嬤看著主子這像是迴光返照跡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趕緊差人去請皇上,無論如何,也得讓萬歲爺見上主子一面,也好讓主子走得安心一點。

  乾隆十年正月二十五日,終究是紅顏薄命,一縷芳魂幽幽飄散。上哀痛不已。二十六日,上追封為淑慧皇貴妃。


☆、喪儀

  淑慧皇貴妃的葬禮辦得很隆重,皇帝“痛失所愛”,金口一開,所有後宮嬪妃、皇子皇女都要列席葬禮。

  淑慧皇貴妃生前頗得聖寵,從她死前能升為貴妃,死後又加以晉封就能看的出來。皇帝下了這樣的命令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這些好不容易盼得淑慧離世的宮妃們聽了這道聖旨心裡面都不怎麼舒暢。

  於是乎,清雅有幸欣賞到了一出宮廷舞臺劇,雖然演員水準參差不齊,入戲程度也深淺不一,但不可否認的是這齣戲的確是精彩紛呈。

  這些哭號的人中間,真正傷心的大概就是皇長子永璜了。剛經歷過人生四喜之一——洞房花燭夜不久,就與養母天人相隔。所謂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一直以來,淑慧皇貴妃都是一個很負責任的母親,尤其是連殤二女以後,更是把滿腔的愛意都放在了永璜身上。永璜生母早逝,淑慧的呵護關懷讓他重新體會到了母親的溫暖與關愛。如今養母也撒手人寰了,永璜想起前段時間養母還在忙活著自己的大婚,現在卻已經與世長辭,悲從心來忍不住痛哭失聲,皇帝看著永璜這悲悲切切的樣子,眼睛也有些泛潮,也不知道開口說什麼好,只能大力地在兒子肩上拍了一記以示安慰。

  而另一邊的令妃也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她臉色蒼白憔悴,脂粉不施,原本一頭烏黑的發現在也有些枯槁泛黃,略顯寬大的白衣更是襯得身形消瘦。令嬪安安靜靜地跪在地上,眉尖緊蹙,豆大的淚珠從眼中滑落,地上都被打濕了一片,她捂著嘴時不時發出一聲啜泣,哭聲漸起,哭著哭著竟然連氣都有些喘不上來,兩眼一翻就在身旁人的驚呼聲中晃晃悠悠地暈到在地。

  皇帝循聲望去就看著了一白衣女子昏倒在地,清雅在一旁看著,語氣平淡地吩咐蘇葉把那嗅鹽給令嬪用上,過了一陣子令妃幽幽轉醒,熱淚盈眶,楚楚可憐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皇帝,淒楚地開口道:“皇上,皇貴妃娘娘一直都對奴婢照顧有加,她還曾對奴婢說過,要好好侍奉皇上,只要萬歲爺您能開心她便也就知足了。可是,皇貴妃娘娘這麼溫和親善的好人,怎麼就這樣去了呢?要是老天能讓娘娘在多活些年頭,奴婢就是刀山火海也都心甘情願啊……”令嬪說到後來已經泣不成聲了,哽咽著低下頭,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皇帝仰天長嘆一聲:“天妒紅顏啊!”

  令妃在御前的表現就是存著借淑慧皇貴妃的死上位的心思,其他嬪妃肚子裡微微一轉就想明白了,一時間心思各異。

  最淡定不過的是純妃蘇氏,她現在已經看開了。以前年輕氣盛,和差不多時間進府的格格金氏就是現在的嘉妃互看不順眼,兩人經常掐來鬥去地爭奪萬歲爺的寵愛,後來慧妃和嫻貴妃進府,萬歲爺分在她們身上的目光也就少了不少,她和嘉妃之間劍拔弩張地氣氛倒是淡了兩分。近兩年萬歲爺已經不怎麼常來她那兒走動了,她也逐漸放下了爭寵的心思。左右她現在兩子傍身,只要不出什麼大錯,好好地養兒子,這一輩子也就可以這麼舒舒服服地過去了。因而她對令嬪這種手段無動於衷,依舊神色肅穆地跪在那裡,心裡面不斷提醒自己要哭出眼淚來,不要在這種當頭犯了萬歲爺的忌諱。

  純妃的老對頭——嘉妃對這一切,除了冷冷哼了一聲,也無甚其他的反應,在她眼裡,這令嬪的種種表現不過是昭顯她是個小丑的事實,萬歲爺既然能把你放在腦後這麼久,現在即使一時又寵了起來,也不過是個秋後的螞蚱罷了,蹦躂不了幾日的。

  愉嬪一直都不怎麼受皇上待見,早就歇了爭寵的心思,她現在是一門心思都撲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只盼望著寶貝疙瘩能早日成才才是,對令嬪這一副做派也是熟視無睹。

  而那些皇上登基以後才進宮的等級比較低的宮妃面就不怎麼淡定了。令嬪這麼一哭一下子就勾起了她們心中的百般不暢,當年這人不過是一夜承恩就一下子被封為嬪,把她們中間好些人都踩在了腳底下,後來萬歲爺把她晾在一邊置之不理讓她們心中也舒暢了不少,誰能想到這人竟然賊心不死,在淑慧皇貴妃的葬禮上來了這麼一出,誰都知道淑慧皇貴妃受寵,她這麼一來倒是輕輕鬆松地藉著皇貴妃的名頭就在萬歲爺面前露了一次臉,萬歲爺若是愛屋及烏,那人不是就鹹魚翻身了嗎?這些人現在也沒有心思裝模作樣地乾嚎了,憤懣的目光都射向了仍在上演苦情戲的令嬪。

  當然,最為不爽的當為嫻貴妃烏拉那拉氏,她和淑慧皇貴妃是老對頭了,兩人爭鬥了十幾年,可以說的上是“最熟悉的陌路人”,她對慧妃的瞭解不說十成十,也有個七八分了。之前埋在景仁宮裡面的眼線就有回報說這令嬪以前的日子一直很難過,也就是最近一段時間突然入了淑慧的眼。如果說之前還有些不明白的,那麼今天令嬪上演了這麼一出哭靈的大戲,烏拉那拉氏憑著對淑慧的瞭解,怎麼可能猜不中淑慧的心思?烏拉那拉氏想到這裡,一時間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想她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景仁宮裡面沒主了。沒想到那狐狸精竟然臨死了還要再給自己難堪,竟然存著再製造出一個寵妃的心思來奪自己的寵?!烏拉那拉氏的眼神也逐漸淩厲起來,看向令嬪的眼光也有些不懷好意。

  這靈堂上發生的一切,大多數都落入了清雅的眼中。當然,皇帝居高臨下,自然也看了個分明。清雅聽著耳邊又逐漸想起的哭號,忍不住撇撇嘴:若是這淑慧皇貴妃在天上看到這場景,不知道會做何感想。哭靈哭靈,簡直就是讓人死都不安生啊。

  長春宮裡面,帝後相對坐著,又是一室沉寂。淑慧的死到底還是讓弘歷這個冷漠的傢夥消沉了一會,這麼多年下來,又不是石頭做的,肯定會有感情的,再加上今天在靈堂上看到的那些事情,皇帝現在周身都是低氣壓。

  皇帝轉著手中的茶杯,沉聲開口道:“我看清雅今天好像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啊,連哭聲都不曾出一聲。”

  清雅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深沉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剛想開口,就被皇帝打斷了:“算了,反正你的冷心冷肺我也是知道的,你要是真哭出來就是作假了。”

  清雅見皇帝都這麼開口了,也就繼續沉默著不開口。

  房間裡面又一次陷入的沉默當中。好半響,皇帝開口道:“過陣子就把令嬪晉一級吧。”

  清雅點點頭,還是沒有開口,皇帝現在明顯心情不爽,她可不想一開口就被炮轟一頓。

  皇帝見皇后一直不開口,一反常態,自顧自地說下去:“純妃生養了兩個阿哥了,平素也是個聰明守禮懂規矩的,就晉為貴妃吧。愉嬪也是宮裡面的老人了,也晉一級吧。”

  清雅聽在耳裡面都點頭答應了。弘歷看著她這悶聲不吭的樣子,開口問道:“皇后難道沒有什麼要問的?”

  清雅很乾脆俐落地說道:“皇上的話都是聖旨,自然是遵從的。”

  弘歷繼續追問:“那皇后就說說看朕這麼做的用意,如何?朕要聽實話。”

  清雅斂了一下袖子,很簡潔地答道:“皇上是為了制衡嫻貴妃吧。”

  弘歷聽在耳裡,輕聲一笑:“皇后倒還真是看得透徹。朕就是要讓那貴妃知道,即使淑慧走了,這後宮不是她能呼風喚雨的地方。今天朕看著她眼底那掩不住的高興勁就一陣陣的來火,後來她看著那令嬪的眼神更是讓人心裡面有些寒啊。”

  皇帝現在給清雅的感覺就是在發牢騷一樣,她雖然很無聊,但是還是認真地聽下去。這人最近都是個火藥桶,她可不想被波及到,千金一默,還是安靜地聽皇帝大人難得的牢騷吧。

  正巧這時,蘇葉來報說是淑慧皇貴妃生前的貼身侍女秋月殉主了,皇帝聽了嘆息一聲:“這人倒是個忠心的啊,這樣也好,淑慧到了地下也不會那麼寂寞了。”清雅轉頭吩咐蘇葉要厚葬秋月,在給她家人一筆豐厚的賞賜。蘇葉領命下去了。

  皇帝突然開口道:“天也黑了,今天就在清雅這兒歇著吧,外面天寒風大,清雅不會如此狠心把我這個當夫君的給趕出去吧。”末尾竟然有絲調侃的意味。

  清雅皮笑肉不笑:“清雅哪有這個膽子啊,皇上今兒個歇在長春宮裡面,要真是受寒了,那可就是清雅的罪過了。”

  兩人躺在床上,蓋著棉被純睡覺,連聊天都沒有,真有種“同床異夢”的感覺。

  皇后的中宮懿旨發下去在後宮頓時激起了千層浪,純妃被這天上掉下來的美味餡餅給砸的臉上放光,謝恩打賞的聲音都是顫巍巍的,而早已經死了心的愉嬪得知自己升為妃的消息竟然眼淚就這麼突如其來地湧了出來。令嬪聽到這個不出乎她和淑慧意料之外的晉封,淡定地接了旨。只有嫻貴妃聽著宮中竟然連升三人,甚至還多出來一位貴妃,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把一旁的容嬤嬤看得心驚膽戰,趕緊幫主子撫胸口順氣。

  令嬪被封為妃,而她現在居住的景仁宮主位又已經空缺了,按理她就應該升為主位。但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次日去向皇后請安的時候,一臉誠摯地說淑慧皇貴妃生前對她頗多照拂,自己不敢也不願意踏足她生前的住處,擾了娘娘的在天之靈,願意永居景仁宮偏殿,只求皇后娘娘成全。清雅聽了面上似笑非笑,沒有多說什麼點頭應了。

  淑慧皇貴妃的親信除了已經殉主的秋月以外,還有一個就是她的奶嬤嶽嬤嬤,清雅仔細考慮了一番,終究還是擔心這嶽嬤嬤和令嬪如果湊在一起說不定會搞出些事情來,乾脆斬草除根,以恩典的名義放了一批宮內的老嬤嬤回家,自然嶽嬤嬤也在其列。本來淑慧皇貴妃死前是想讓嶽嬤嬤在宮裡面提點一下令妃的,結果皇后橫插一槓子,令嬪在宮裡面一下子就少了一個很大的助力。

  令嬪在宮裡面現在頗有些孤立無援的感覺,淑慧留給她的眼線裡面,好些個老嬤嬤都被放出去了,連嶽嬤嬤也離宮了,她一時辦事情有些束手束腳的。好在皇帝最近來景仁宮的次數比較多,大概是之前在皇后那的那一番話已經傳到皇帝耳朵裡面了吧。一時間,景仁宮的令妃赫然成了新寵,每次請安的時候,宮妃們看著令妃那身打扮、做派,鼻尖聞著令妃身上的熏香,都生出了一種昔日淑慧皇貴妃依然在世的感覺。這下,景仁宮的受寵也有了原因了,萬歲爺肯定是太過思念淑慧皇貴妃了,所以才對這和淑慧也七分像的令妃看上了眼。

  這麼一來,好些人都想詛咒慧妃死後不得安寧了,你說你人都死了,你就痛快點好了,何必再搞出一個人來膈應所有人,萬歲爺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至於這麼霸著嗎?連死了都還不忘搞出一個替身來!

  的確,令妃現在基本上就是完全照搬淑慧皇貴妃的衣著習慣、行為方式、說話口吻……甚至連喜惡也都是又九成相似,她和淑慧都有著一股子漢族女子的柔美嬌弱,再刻意地模仿一下,赫然有種淑慧再世的感覺。

  人性本賤,擁有時不知道珍惜,現在淑慧往生了,皇帝又開始懷念她了,自然去令妃的景仁宮次數也就多了。


☆、女婿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回家,沒時間碼字,內容比較少,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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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宮最近的變動有些大,表面平靜,實則暗潮洶湧。景仁宮在近一段時間成了皇帝最常踏足的地方,而令妃現在也是深受聖眷。

  嫻貴妃在一旁實在看不過去,某一日請安的時侯輕描淡寫地開口,不過一句話,說是令妃現在屈居景仁宮的偏殿是在太委屈她了。

  清雅在上首微微一笑,開口道:“嫻貴妃說的極有道理啊,”又將頭轉向一旁的令妃:“雖說是你自願要居偏殿,但是本宮也不好委屈了你去。這段時間挑個吉日就搬去延禧宮吧,也好升做一宮主位。”令嬪微笑著謝恩,心裡面卻是暗暗叫苦,若搬出了景仁宮以後再陪萬歲爺回憶高氏的往事,效果可是大打折扣啊。

  嫻貴妃微微低頭,唇角勾出一個得意的弧度,現在她已經把淑慧和令妃之前的聯繫給削弱了兩分了,接下來慢慢一步步地做下去,總有一天令妃的戲會唱不下去的。

  清雅目前對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關注度並不大,現在就算是聖眷頗濃的令妃也還沒有到獨寵的地步,後宮雖然不是很太平但是最基本的平衡還沒有被打破,清雅也無需多加注意些什麼。

  她現在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蜜蜜今年已經16歲了,就算清雅再有心多留幾年也留不住了,而永璉也15了,也到該娶媳婦的年紀了。

  永璉的事情還可以稍微再緩上一陣子,但是蜜蜜的事情就比較急了,一直以來,舉凡受寵的皇家公主,都是和蒙古聯姻的。皇帝膝下就蜜蜜這麼一個長成的女兒,又是身份尊貴的嫡長女,那可真是從小寵到大的。因而蜜蜜日後定是會嫁到蒙古去的。

  皇帝對蜜蜜的婚事也很是上心,幾年前就開始四處瞄著有沒有哪家的臭小子可以合了自己的心意。結果看來看去,挑挑揀揀,最終瞧上了於乾隆八年被封為科爾沁輔國公的色布騰巴勒珠爾。

  皇帝對這人瞧對了眼,不代表皇后也看得上他。乾隆和清雅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清雅眉頭就有些皺起來了。她記得前世去北京玩的時侯參觀過和敬公主府,導遊說過的和敬公主的額附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乾隆野史上也提到過這個額附可是屢次被貶的,受歷史的影響,清雅到還真不願意女兒嫁給這麼一個老是出狀況的二愣子。

  皇帝一看清雅有些不樂意的樣子,以為她是捨不得女兒遠嫁蒙古,一擺手:“清雅就不用擔心了,額娘早就和我提過這遠嫁蒙古的公主命都不怎麼好。我打算著等蜜蜜成婚了以後,就在京城裡面修座公主府,讓她和額附久居京師不用回蒙古了。”

  清雅沉吟了一會,然後轉頭對皇帝說:“婚姻之事雖說是‘父母之命’,但還是讓蜜蜜知道些為好。”皇帝爽快地點點頭,然後吩咐一旁侍立的連翹說:“你去把大公主喊過來。”

  蜜蜜很快就過來了,一看阿瑪額娘都很嚴肅的樣子,猜到定是有什麼正事要和自己說,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一點。

  清雅招招手讓蜜蜜到身邊來,開口道:“蜜蜜啊,你今年也已經十六歲了,也快要嫁人了。你皇阿瑪給你尋了一個額附,是蒙古科爾沁的輔國公色布騰巴勒珠爾,今兒個叫你來就是看看你的意思的。”

  蜜蜜一聽這個名字,眼睛一亮,興高采烈地說道:“皇額娘,您忘了?孩兒前幾年在木蘭圍場見過他的,就是射箭很厲害的那個人,孩兒還和您提過他的名字呢。”

  清雅有些傻眼地看著寶貝女兒竟然隔了好幾年的時間竟然還記得有這麼個人,估計小丫頭心裡面也是有些女孩子的小心思的,這門婚事她心裡面肯定也是舉雙手贊成的。

  皇帝一看女兒這反應,得意地朝清雅瞥了一眼:怎麼樣,我這當阿瑪的眼光不錯吧。不僅挑了個文武雙全的,還挑了個丫頭中意的。

  清雅一向對皇帝的眼光都不怎麼放心,看著女兒明顯很歡快的情緒還是忍不住潑了盆冷水:“蜜蜜,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婚姻可是終身大事,萬一,皇額娘只是說萬一你日後要是過得不舒心也沒得後悔的了。”

  弘歷一聽清雅這話,在旁邊不爽地哼了一下:你不就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嘛,盡潑些冷水,你的眼光也好不到哪裡去,當年你弟媳婦還是我幫著挑的,現在小兩口不過得好好的嘛。

  蜜蜜聽了額娘的話,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很豪爽地答道:“皇額娘,您肯定又是瞎想了,孩兒又不是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額附以後要是對孩兒不好,孩兒直接就給他下點瀉藥,然後趁他渾身無力的時候把他胖揍一頓,再卷上一大筆家產,最後詐死把他給甩了,反正和蒙古聯姻的公主命都不怎麼長,別人也不會懷疑什麼的。”

  弘歷被女兒的豪言壯語給嗆了一下,這哪像個公主啊,簡直就是個打家劫舍的女土匪,轉頭看向清雅:“你教的?”以這個皇后的悍婦本性的確可以幹出這種事情。

  清雅也有些愣怔,她倒是真的沒有和蜜蜜說這種東西,呆呆地搖搖腦袋:“不是我。”

  弘歷轉頭看向女兒,硬是擠出一抹笑:“蜜蜜啊,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蜜蜜答得倒是很乾脆:“小姑姑怕我以後嫁人被欺負,特意寫信來告訴我的,還說我要是過得不好就詐死去杭州投奔瑪法和太太,她和姨丈也可以收留我的。”蜜蜜偷偷瞥了一眼皇阿瑪的臉色,又輕聲說道:“小姑姑說她不相信皇阿瑪的眼光,怕皇阿瑪指個歪瓜裂棗,所以……”

  弘歷和清雅都靜默了,蜜蜜口中的小姑姑就是甜甜那個無法無天的小惡魔,她可是把自家相公給管得老老實實一副妻管嚴的模樣,的確是有可能向蜜蜜灌輸這種思想。

  蜜蜜繼續開口放魚雷:“還有小叔叔也說了,要裝作侍衛送我出嫁呢,他武功好,看誰敢欺負我!”

  弘歷大喝一聲:“胡鬧!你是大清的嫡公主,還有誰敢欺負了你去?別老是聽你叔叔瞎說,他被你瑪法太太給寵壞了,整日閒混,不務正業!等哪日非得好好教訓那個臭小子一頓。”

  蜜蜜捂嘴“咯咯”直笑:“皇阿瑪,小叔叔還說是你嫉妒他可以跟在瑪法太太身邊所以才要教訓他呢。”

  弘歷一聽,老臉微紅,不過死鴨子嘴硬:“別聽你小叔叔在那胡唚!”

  清雅看著這事再往下說估計皇帝的面子就要掛不住了,開口轉移了話題:“蜜蜜,你小姑姑只是跟你說笑的,嫁人後可不能胡鬧,你是大清的公主,就要擔負起應負的責任來的。不可以這樣隨著心意任性行事的。”聽了片刻,愛女心切的清雅還是添了句:“當然也不能傻愣愣地任人欺負。”

  弘歷忍不住嘆氣,這還都不知道蜜蜜的額附到底是誰呢,連遠在杭州的弟弟妹妹都擔心蜜蜜被欺負,那兩個小鬼頭後面肯定還站著阿瑪額娘呢。難道他的眼光就這麼不可信嗎?一個兩個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皇帝長嘆一聲:“那蜜蜜的婚事還是再緩上兩年吧,這個色布騰巴勒珠爾咱們再好好看看,日久見人心。兩年後蜜蜜不過也才十八歲,也不是很大。”

  清雅聽著皇帝的意思肯定還是比較看好色布騰巴勒珠爾的,不過還有兩年的,這其中的變數大著呢。真要用心去考察一個人,難道兩年還看不出個好歹嗎?這種事情雖然她這個中宮皇后不好出手,不是還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和親王嗎?況且他的嫡長女再過幾年也要出嫁了,這個事情他肯定也樂意做。

  如果那個色布騰巴勒珠爾內裡不是個好的,皇帝在他老子娘的壓力下肯定會考慮換人的。若是看下來確實是個好的,既然蜜蜜對他也有點心思,就便宜了他吧。


☆、出嫁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眼就是兩年過去了,乾隆十二年就悄悄的來到了大家的面前。

  經過和親王長達兩年孜孜不倦的試探,最終敲定了對色布騰巴勒珠爾的評語:五官端正、身體健康沒有隱疾、花心指數低(肯定比他泰山大人要好得多)、目前沒有心上人、為人上進爽朗責任心強、沒有暴力施虐傾向、不傻不呆不木不二。和親王最終下了兩字評語:尚可。

  清雅看著蜜蜜笑咪咪的表情又看看手上和親王的調查結果,默了。蜜蜜也看了這份報告,結果就是對那個臭小子更上心了。最後清雅只能自我安慰道:算了,兒大不由娘,反正以後的路要靠蜜蜜自己走。何況以蜜蜜的性子應該也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杭州的那群人看完調查報告後,大家長四爺發話了:既然蜜蜜自己也喜歡,這個人看起來也是個不錯的,那就這樣子吧。

  皇帝大人仔細研讀了一番和親王的調查成果,表示很滿意,自己的眼光終於被證明可以相信了,立馬拍板決定:封中宮所出的嫡長女為固倫和敬公主,擇吉日下嫁蒙古科爾沁部博爾濟吉特氏輔國公色布騰巴勒珠爾,婚後留京居住。

  本來按祖制是要由皇后或者皇太后選一位年輕貌美的宮女充作試婚格格的,但是試婚格格日後是要充作額附的偏房的,清雅不樂意這麼做。於是這事情就交給了和親王一併解決了,反正和親王向來劍走偏鋒,鬼主意一籮筐,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皇上現在膝下就兩位公主,其中一位還是個一歲多的小奶娃,固倫和敬公主在很長時間內都是皇上唯一的女兒,而且還是嫡女,從小就被皇帝嬌寵著捧在手心裡面長大的,都說公主18歲才賜婚就是因為皇上捨不得想把公主在身邊多留幾年呢。準駙馬色布騰巴勒珠爾被天上掉下來的一個固倫公主給砸得暈乎乎的,內心一片矛盾。

  一方面,尚主的確是莫大的榮耀,很多人想要都沒有這個機會。而且色布騰巴勒珠爾想起幾年前在木蘭圍場的那驚鴻一瞥:那位當時年紀尚小的公主神采奕奕地穩坐在馬背上的英姿,心中也有些躁動。

  但是,另一方面,尚主也是個負擔。色布騰巴勒珠爾出生旺族,祖上也有過和皇家公主聯姻的歷史,他自然也知道這額附只是個面上風光的位置罷了。結婚之後,額駙每日早晚各一次,要親趨公主府向公主問安,而且與公主行周公之禮還要經過那些奴大欺主的嬤嬤的同意,所以額附其實就是個活鰥夫的命啊。要是萬一碰到一個不怎麼賢惠刁蠻的,說不定連妾室都不能納。

  色布騰巴勒珠爾想想這位固倫公主素來受寵,萬一是個刁蠻任性的,那之後的日子還是人過的嗎?但是皇上賜婚的聖旨都已經下了,不能抗旨不尊啊,這個公主肯定是得老老實實地娶回家供著了,而且日後還要留京居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根本就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皇帝對這個嫡長女的婚事很是重視,之前還沒有徹底定下額附人選,就已經著內務府開始在京選址修建公主府。

  待賜婚聖旨下了,額附行過初定禮之後,禮部就開始備辦公主的陪嫁所用妝奩衣物、首飾、金銀、緞匹、馬駝、帳房、女子、人口、莊頭、器皿和櫃箱等物。皇帝疼寵女兒,又塞了不少好東西充作女兒的嫁妝。

  蜜蜜成婚的前一天,清雅再次請點了一下嫁妝,就讓兩名年命相合的內管領之妻押送至公主府,並負責鋪放停當。而此時,額附已經穿著蟒袍補服率族中有頂戴的人員,到乾清門和內右門外各行一次三跪九拜禮,表示對皇上和皇后的感謝。

  到底是要嫁人了,饒是蜜蜜有些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無心睡眠,清雅還是捨不得女兒這麼早就出嫁了,索性悄悄地歇在在蜜蜜房中,母女倆說了一夜的貼心話。

  第二天就是成婚日,額駙先到午門進九九大禮,有文馬二九(18匹),玲瓏鞍轡和甲胄各二九(18副)、閑馬21匹、駝6頭,並進宴90席、羊九九(81頭)、酒45樽。這一天仍像初定禮一樣,分別在保和殿和慈寧宮擺宴。蜜蜜則在一干嬤嬤宮女的侍奉下,打扮停當。然後便到皇帝、皇太后以及皇后面前行禮拜別。皇帝看著這個即將嫁為人/妻的女兒,心生不捨,只是叮囑著要和額附好好的過日子。皇太后也稍微叮嚀了兩句,倒是清雅卻沒有什麼話可說,該說的昨天已經都說完了,她怕現在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敗了喜氣。

  吉時到了,蜜蜜由皇子福晉、命婦們護送著,坐進彩輿。彩輿之前為燈籠8個、火把10支、紅氈20條作為儀仗前導,隊伍最前為內務府總管、內管領等打頭,參領、護軍乘馬護送。彩輿之後為皇子福晉、命婦乘轎隨行,還有各種陪嫁物品、馬匹等,車載、人抬、馬馱,浩浩蕩蕩前往額附家。

  送親的隊伍來到府第之前,眾人下馬步行,儀仗停在門外,蜜蜜所乘的彩輿則直入正庭階下,命婦引導她下轎,額駙之父在外堂相迎,額駙之母在中堂相迎,入堂後等候吉時行合■禮。

  行完合■禮便可以送入了洞房。接下來就是新婚夫妻的洞房花燭夜了。

  色布心裡面一直很忐忑,想想已經的木蘭圍場是公主的灑脫樣子,又想想固倫公主是皇后所出,皇后娘娘素有賢名,養出來的女兒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心稍微安定了一點。但是轉念想到這位公主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心中又開始直打鼓了。看著婚床邊坐姿端莊的公主,色布認命地挑開了喜帕。

  喜帕下麵是一張除了白沒有任何特色的小臉,色布看了一下,平平常常還湊合就是粉塗得有點多,妝化得有點濃,完全看不出五官究竟長什麼樣。他深吸一口氣:“公主,是時辰該安息了。”

  蜜蜜聽著額附這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又想起之前額娘的某種教育和小姑姑寄過來的東西,害羞地微微點點頭,感覺自己的臉燙的都可以煮熟雞蛋了,不由暗自慶幸臉上粉塗得多完全看不出來。

  色布松了一口氣,自己妻子的性格應該是比較好相處的類型。日後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難過。

  於是……(乃們懂的……)

  蜜蜜有些認床,雖然昨天做某種運動身體上很累,很快就睡著了,但是到底還是有些不安穩,早上迷迷糊糊醒過來,完全沒有已經出嫁的自覺,以為還是在宮裡面,感覺旁邊有人,直接就是伸手一推,然後額附猝不及防地就被退下了床,她則翻個身繼續睡。

  色布頓時就清醒了,看著自己狼狽地跌到床底下,再看看床上依舊睡得香甜無比的公主,欲哭無淚。他昨天一晚上都沒有休息好,和公主翻雲覆雨了一回,憐她是初次,就沒有繼續。可這公主也是個睡覺不老實睡相不好的,睡著睡著就無意識地往自他身上貼。起伏的身體曲線,幽幽的發香,室內**的氣息還有公主那不輕不重的粉拳,都讓他欲/火焚身,又不能推醒公主,只能一個勁地往床邊退,都快掛在床邊了,好不容易閉上眼睛睡著了一會,結果就被公主給推到地上來了。

  蜜蜜大概也知道自己闖了禍了,竟然清醒了過來,撐著身體坐了起來,錦被一下子就滑落至腰際,赤/裸白皙的肌膚全部暴露在空氣之中。色布看著眼前的美景頓覺身下部位腫脹了起來,眼中也燃起了危險的火光。蜜蜜被這陣涼意完全給凍醒了,環顧四周一看,額附坐著地上盯著她,眼神看著讓人有些發麻。再低頭一看,自己竟然是全身赤/裸,馬上驚叫一聲就縮進了被子裡面。白粉下面的臉羞得粉紅。

  色布看著妻子害羞的模樣,突然覺得那一臉的白粉真是礙眼,妻子的面上現在一定已經羞成了誘人的粉色了。想到這,色布努力咽了一口口水,強迫自己把某種想撲上去吃乾抹淨的**給滅下去。可惜他不是什麼柳下惠,那**竟然越來越強了,看看時辰還早,色狼之心頓起。

  色布慢悠悠地爬上床,完全不在意自己渾身赤/裸,掀開被子鑽了進去,然後就把嬌妻抱了個滿懷。蜜蜜頓時一僵,心都快跳出來了。色布唇角一勾:害羞的小妻子可是最好騙的。唇輕輕掠過紅得可愛的小耳朵,曖昧地低語:“公主剛才可是把小王給踢下了床,可有什麼補償的。”

  蜜蜜感覺額附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就撲在自己耳朵邊,更加害羞了,想背過身去,卻被額附牢牢地禁錮在了懷中。蜜蜜現在腦子裡面一片混亂,昨夜香艷的種種,還有成婚前看到了那些令人瞠目結舌的春/宮圖,都在她腦中直打轉。

  色布喉嚨間發出低沉的笑聲,一個翻身便把蜜蜜壓在了身下,開始做晨起運動了。

  運動結束後,蜜蜜渾身脫力地癱在床上,眼神狠狠地瞪向一臉饜足的色布,然而那吃飽飯足的男人只是痞痞一笑,渾然不懼公主的怒火,輕佻地問道“公主可還滿意?”蜜蜜羞得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裡面。色布看著惱羞成怒縮在被子裡面裝鴕鳥的某人,突然覺得有個這樣的妻子也不錯。

  因為還要去見公婆,蜜蜜只好忍著渾身的酸痛起床了,早已守在門外的侍女趕緊進來服侍主子梳洗打扮。蜜蜜急忙把臉上厚厚的粉給洗掉,那些化妝的嬤嬤硬是要塗這麼厚的粉,昨晚她也沒時間沒力氣洗掉,悶了這麼久了人都難受死了。清麗的素顏暴露在空氣當中,色布走上前,無視一旁的侍女,溫柔一笑:“公主長得真是好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蜜蜜聞言,想想剛才這個人的色狼行徑,面上雖然浮現出了害羞的紅霞,腳上的花盆底卻是毫不留情狠狠地軋上了額附的腳。色布的俊臉頓時一陣扭曲,看著面前人無辜的樣子,只能苦笑一聲,原來害羞的公主也是有脾氣的啊。

  色布覺得新婚生活很愉快,妻子一點都沒有他想像中的刁蠻任性,反而是是很容易就紅臉,偶爾的小脾氣也很可愛。而且晚上的某種運動也進行的很和諧,沒有不識相的人來打擾。

  新婚第九天,便是“九日歸寧謝恩禮”,本來額附只能在乾清宮內右門外行禮的,不過皇帝特旨,色布也就跟著蜜蜜進入內宮向帝後行禮謝恩了。

  皇帝看著女兒面色紅潤而且滿面笑容,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女兒女婿生活很如意啊,又叮囑了幾句,便留下了色布,然後讓蜜蜜去向她皇額娘謝恩了。

  清雅看著蜜蜜那個甜蜜的樣子,也稍微松了一口氣,把女兒攬在懷裡細細地端詳了一遍,“額附對你可還好?”

  蜜蜜膩在額娘懷裡,“皇額娘放心吧,額附對女兒很好的。”

  清雅摸著蜜蜜的頭髮:“那就好,額娘也可以放下心來了。”

  蜜蜜俏臉一揚:“皇額娘,您就放一百顆心吧,額附對孩兒真的很好的,就是……就是老纏著孩兒做那等子事。”說著說著,蜜蜜的臉就開始燒了起來。

  清雅看著一向大方的女兒現在羞澀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傻丫頭,那種事情本來就是正常的,習慣了就好。”想了想,又開口道:“今日以後你便要搬到公主府去了,與額附過夜還要經過宣召,你身邊的那些嬤嬤也會從中作梗,好多公主性格軟弱,都是這麼忍下來的。你自己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尋思個好的法子把那些嬤嬤給拿住才是。蜜蜜已經大了,應該要自己來解決問題才是,不能老靠額娘對不對?”

  蜜蜜信心滿滿地一拍掌:“孩兒省的,額娘不必擔心,孩兒自己會處理好的。”

  清雅點點頭:“至於公主和額附分居是祖制,一時間也改不過來,不過你太太很早就提過這件事情,想必你皇阿瑪也想好了該怎麼把這樁祖制給廢了。這段時間就先暫且忍忍好了。”

  蜜蜜點點頭,記下了。

  午時不到,小兩口便離宮了,坐進馬車,蜜蜜一臉好奇地問道:“皇阿瑪把你留下來說了些什麼?”

  色布輕輕一笑:“自然是讓小王好好對公主啊。”語畢,色布欺身上來,把蜜蜜圈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輕低語:“公主的閨名可是喚作蜜蜜?”

  蜜蜜現在已經有些習慣了這人沒外人的時候就摟摟抱抱,點點頭:“皇額娘取的。”

  色布笑聲更響:“蜜蜜,蜜蜜,果然人如其名啊!嗯?”最後一個“嗯”字拖長了腔盡顯曖昧,惹得蜜蜜想舉手作勢要打他。

  色布緊緊抱住懷裡面不老實的人,痞痞地開口問道:“公主今日遷府,可會宣召小王?”

  蜜蜜聽了這話,暗罵一聲:“死不正經!”手肘往後一撞,嬌叱道:“放開!”

  色布仗著力氣大,耍無賴,“不答應就不放!”

  馬車已經行到了和敬公主府,車外的丫鬟已經在請公主下嫁了,蜜蜜只得糊弄到:“好了,我答應你就是,快放手。”

  色布這才滿意地鬆開了手,跳下車將蜜蜜送進公主府。


☆、立威

  按祖制,“九日歸寧謝恩禮”之後,公主就要搬入公主府與額附分府而住了,額附只有在公主宣召的前提下才能留在公主的房中過夜。以往出嫁的公主們大多數都面皮薄,也就不敢輕易宣召,有些厚著臉皮宣召了幾次,就會被身邊的嬤嬤訓為無恥斥為不守“婦德”,公主們宣召額附還得先賄賂這些嬤嬤一大筆錢才得以與額附見上一面,因而皇家公主大多都落得了淒苦早亡的命運。

  蜜蜜在額娘的提醒下對這種陋習已經有所瞭解了,心裡也有個底了,但是她還真沒想到才第一天這些嬤嬤就敢擺臉子給她看了。

  因為今天在馬車上被色布那個無賴給癡纏了一頓,讓他討了個今晚就過府的便宜,蜜蜜便遣人去宣額附過來,結果內務府安排的兩個嬤嬤之一的秦嬤嬤就一臉嚴肅地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話,什麼公主剛搬進公主府就宣召額附不妥,容易讓外人看了笑話,不守祖宗規矩云云。

  蜜蜜一聲不吭地任由這個秦嬤嬤發表她的高見,眼睛卻往另外一個李嬤嬤身上掃了一圈,看著那人也是一臉不滿之色,微不可察地皺皺眉:看來內務府安排的這兩個嬤嬤都不是什麼善茬啊。心中苦笑連連:額娘為了鍛煉自己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那個秦嬤嬤一看如此受寵的大公主也不過如此像個二木頭罷了,在這些嬤嬤面前不也得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一時頗有些自得,聲音也逐漸高昂起來了。蜜蜜聽著她那鋸木頭一樣沙啞難聽的聲音,心情不禁煩躁起來,她可是天之驕女,從小就受寵,除了額娘其他人哪個不是順著她的?就連皇阿瑪對她也都是有求必應的,今天不過是一個奴才罷了,竟然也敢在她頭上撒野?膽子不小啊!

  蜜蜜輕輕拿起桌上的茶杯,然後重重地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便把秦嬤嬤的話給憋在了嗓子眼裡面了。蜜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可是說完了?”秦嬤嬤看著眼前這位公主臉上的笑容,忽然覺得背上有些發寒。

  蜜蜜挺挺腰,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明顯了,威風凜凜一派皇家公主的派頭,不疾不徐地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麼身份,也敢管起本公主的事情來了?莫非要拉出去打一頓板子,才知道做奴才的本分?”

  按理說秦嬤嬤這種老人已經是宮裡面混了一輩子的,一個個都是人精了,審時度勢自然不在話下。看到蜜蜜現在這架勢就應該乖乖住嘴然後趕緊去請額附才是。可這秦嬤嬤偏生硬槓著祖宗規矩不鬆口,以為擺出了祖宗家法這位公主就會罷手了。旁邊一位李嬤嬤察覺到了這位大公主的性子估計不是那麼好欺負的,趕緊賠笑打圓場,可惜已經晚了。

  蜜蜜看著一臉菊花褶子的李嬤嬤,很乾脆俐落的下命令:“這奴才對本宮不敬,掌嘴五十。李嬤嬤,這事就由你來辦吧。本宮看重你,你可不要讓人大失所望啊。”

  蜜蜜的長腔聽在兩位嬤嬤耳中都是一震,這位公主竟然第一天就和陪嫁的嬤嬤槓上了?秦嬤嬤還妄想垂死掙扎一番,可惜人一急話就說錯了:“大公主,老奴可是內務府派下來的,您……”還沒說完就被蜜蜜打斷了:“怎麼?你是覺得冤枉,還是覺得以本宮這個固倫公主的身份沒資格動你?需不需要本宮去和皇阿瑪探討一下內務府究竟是怎麼管教奴才的?”蜜蜜撇頭看向李嬤嬤:“你還不動手?難道想包庇這個刁奴嗎?”

  李嬤嬤趕緊跪下,連聲稱不敢。蜜蜜起身,對奶嬤說道:“齊嬤嬤,你在這好好替和敬看著。”說完便領著貼身丫頭紫葵往內室走去。

  蜜蜜在內室聽著外面清脆的巴掌聲,胸口有些憋悶,外衣也不除,往床上一歪,整個人都悶在被子裡面去了,紫葵鼻觀眼眼觀心地侍立在床邊。齊嬤嬤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原本齊整的大床上多出來一直蠶蛹。她一手把蜜蜜奶大的,對蜜蜜在人後的各種不守規矩的行徑已經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走到床前,輕聲稟告道:“公主,已經處理好了,那兩個人已經被老奴攆回房了,還派了藏綠在一旁看著,料想她們也不敢胡說什麼東西。”

  蜜蜜從被子裡面很沒有形象的鑽出來,嘟囔了一句:“剛才那種感覺好討厭啊!”齊嬤嬤像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一樣,馬上就領會了她的意思,抿嘴一笑,開口道:“公主您心太軟了,向秦嬤嬤那樣的人,您要不第一次煞煞她的威風,這種陪嫁嬤嬤日後肯定要爬到頭上來的。況且,要是那秦嬤嬤人聰明一點,日後自然不會再被掌嘴了。公主您就不要再多想了。老奴剛才已經遣人去額附府上了,您看要不要再起來打扮一下?”

  蜜蜜本來縮在被子裡面悶紅的俏臉又紅上了幾分,嘴■道:“我才不要呢?我累了,要睡覺!”復又嘴裡面嘟嚷道:“誰要打扮給那個大色狼看?”齊嬤嬤和紫葵好笑地互相看看,公主和額附的感情果真不錯啊。這成婚才沒幾天,一向太咧咧的公主竟然就學會害羞了咧。

  色布大色狼面上很正經,內心很雀躍地來了,結果很失望地沒有在外屋看見自己嬌妻翹首以盼地身影。抬腿往內室走去,首先映入眼簾地就是那張大得離譜的床,床上隆起高高的一團,然後視線轉到床邊站著的嬤嬤和侍女身上,年長的嬤嬤開口道:“啟稟額附,公主有些乏了,所以稍微小憩了一會。”

  色布無奈地擺擺手:“你們都退下去把。”兩人依言退下。

  色布踱至床邊,看著那縮成一團的妻子,搖搖頭:這睡相可真夠難看的。聯想到之前同床時某人整夜不老實的翻來翻去,頓時悟了這床為何要如此之大,恐怕小一點就有人會天天摔下床去了。

  色布側著身子坐在床上,欺身欣賞著妻子的睡容,忽然發現這小妮子身子竟然在輕輕發顫,馬上明白有人是在裝睡了,唇角微挑,猛然使壞,把被子用力一掀。蜜蜜一聲驚呼就坐起來了。抬頭瞪他:“你!”

  色布遺憾地搖搖頭,刮刮蜜蜜的鼻子,“睡覺也不把外衣除了,你看你這樣怎麼睡得好?”還讓為夫失去了一次大飽眼福的機會。

  蜜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要你管!沒安好心!”色布倒是很開心蜜蜜在他面前沒有講規矩擺架子,就她現在這個嬌嗔的小摸樣實在是讓人愛死了。色心大起,一把把蜜蜜攬在懷中:“公主可有想念為夫啊?”

  蜜蜜不理他,揚聲衝外面喊道:“齊嬤嬤,叫人擺膳。”

  色布湊到她耳邊低語:“可有為夫的份?”

  蜜蜜不理他,裝作沒聽見。色布自嘲地摸摸鼻子:“還好為夫來之前吃了一點東西,否則今天就沒力氣伺候公主了啊。”蜜蜜臉又不爭氣地紅透了。

  因為蜜蜜是到點就要吃飯的,所以小廚房都是掐準了點開始燒菜燒飯,齊嬤嬤很快就進來布膳了。

  如果說蜜蜜之前九天在額附府中還是很有皇家公主的儀態的話,那現在一回公主府進了內室就完全是原形畢露了。反正清雅在這方面只要求她做個好樣子給外人看就行了,自己屋裡面管好了下人的嘴隨便她怎麼折騰。

  於是蜜蜜完全無視一旁有些呆愣的色布,直接從床邊的木架上往橫裡轉出了一塊長方形木板充作膳桌,齊嬤嬤很熟練地將飯菜擺上來,再奉上碗筷,蜜蜜便開始大快朵頤了。

  色布有些呆愣,新婚幾日,雖然已經有些瞭解妻子不是個守規矩的跳脫性子,但是也沒料想到她這麼隨意,狐疑的目光又一次仔細掃過這張大床,有些懷疑連吃飯都考慮到了,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些什麼別的機關。

  色布倚著床欣賞著蜜蜜風卷殘雲的吃相,雖然動作很迅速,但是一點也不粗魯,反而顯得很可愛。等到蜜蜜滿足地放下碗筷,齊嬤嬤趕緊收拾掉殘羹剩飯,然後恭謹地退了出去。

  色布歪頭取笑道:“原來公主只是在人前有公主樣子的呀,恩恩,倒是讓為夫長見識了。”

  蜜蜜不甘示弱地回擊道:“額附不也是人前假正經,人後耍流氓嗎?”

  色布痞痞一笑,迅速地把蜜蜜壓在身下:“所以為夫才能把公主給娶回家啊。公主不覺得為夫和你很配嗎?”

  蜜蜜強勁想要掙開他,色布仗著力氣大,一點都不擔心,反而是笑咪咪地欣賞蜜蜜無用功的掙扎。欣賞過了,才慢悠悠地開口道:“公主還是起來走走吧,剛吃完飯就賴在床上可是會積食的。”偏生這人下一句話就又是一副流氓樣:“當然,公主若是胖乎乎的樣子為夫也歡喜啊。”

  蜜蜜被這人的無恥給打敗了,不禁有些懷疑以前怎麼會覺得這個人是個好的,現在看下來完全就是個流氓無賴色狼痞子!手肘又是狠狠一擊:“混蛋!讓我起來。”色布無所謂的笑笑,然後起身發力,在蜜蜜的驚呼聲中把她騰空抱起,“乖,下來走走,沒老賴在床上,都快成小懶豬了。”

  當然今天在公主府的事情自然被人傳到了皇帝耳中。皇帝一聽就上火了:先前就聽額娘說了公主府上有些嬤嬤的惡習,倒沒想到今天就敢犯到朕的女兒手上。

  皇帝有些惱火地去長春宮找皇后問罪了,把紙條往清雅眼前一遞,“你既然都把其中一個嬤嬤給換成暗衛了,怎麼不把另外一個也給換掉?難道還任由一個奴才爬到蜜蜜頭上來嗎?”

  清雅反問道:“我如果什麼事情都替蜜蜜考慮好,那以後她怎麼辦?她已經十八了,老早就該學會自己處理事情了,而且蜜蜜她自己也沒有什麼反對意見。皇上您要是心疼女兒的話,還是想想該怎麼讓公主和額附住在一塊去吧。”

  皇帝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偏偏清雅說的他也承認確實很有道理,還是壓不住心頭的不爽道:“那是你對蜜蜜要求太高了,每次我寵她多一點,你就開始囉囉嗦嗦生怕我把蜜蜜給寵壞了。有那麼誇張嗎?”

  清雅挑眉回道:“皇上莫非覺得蜜蜜今天的處事方式很妥當?她把那個嬤嬤掌嘴一頓這事就完了?”

  皇帝訥訥:“的確是不妥,但是蜜蜜不是還小嘛,總要給她點時間才能成長的啊。”

  清雅手一攤,“那您還來怪罪我做什麼?我這不是替她創造成長的機會麼?她如果連個嬤嬤都處理不好,府上那麼多事情該怎麼辦?”

  皇帝只好嘆口氣:“蜜蜜有你這樣的額娘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還好有我這個皇阿瑪寵她,把她額娘的那一份給補回來了。”

  清雅默默地看了一眼這個自我感覺良好自吹自擂的好爸爸,繼續低頭乾自己的事情。

  皇帝似乎是政務已經處理完了,閑得無事,又不甘心被忽視,開始隨便扯話題了,“清雅你別裝作沒聽到,我就一直奇怪,怎麼你就對蜜蜜要求那麼多,怎麼永璉和永琮那兩小子就沒看到你有這麼多要求啊?”

  “那不是因為皇上您不怎麼寵那兩小子麼?所以我這個做額娘的就把他們阿瑪的那一份給補回來啊。”

  弘歷又一次語塞,“有時候真想撕了你這張嘴!”

  回應他的則是一室的沉默,清雅根本就不理他了,繼續乾正事,皇后也不是個輕鬆活。

  不過蜜蜜好歹也被清雅教導了好久,雖說現在做不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好歹也不會給清雅丟臉。她雖然不怎麼喜歡體罰下人,但是該做的事情總歸也要做的,雖然秦嬤嬤掌嘴了一頓以後老實了一點,但是說不準日後又會背地裡搞出一下見不得光的事來,還得尋個法子把她給徹徹底底捏在手裡面才是。

  蜜蜜忖度了一番,法子倒是有了,那個老嬤嬤總歸還是有家人在的,把她家裡人拿住了不就老實了,於是進宮請示皇額娘。清雅聽完了蜜蜜的想法,點點頭,算是默認了,轉而又問道:“府裡面的事情上手沒有?凡事要把握個度,既不能太過嚴苛,也不能讓那些下人覺得你是個好欺負的。”蜜蜜點點頭,一副慶幸的樣子,“府裡面的事情好繁雜,而且人情事故之類的也老是要處理,還好之前皇額娘老逼著孩兒學這學那的,否則孩兒怕是要忙得暈頭轉向了。”

  清雅哼了一聲,“我要不對你嚴一點,就你皇阿瑪寵你的那個樣子,不知道要寵成什麼樣子?沒出嫁之前還好,反正有你皇阿瑪護著你,嫁人以後你要是什麼都不懂就有得你哭的了。額娘對你嚴也是為了你的將來好,結果你皇阿瑪還來怪我對你太嚴厲了,真的是‘慈父多敗兒’!”

  蜜蜜聽在耳裡,不發一言,暗暗吐吐舌頭,果然是一如既往皇額娘永遠都不忘抓緊每一個機會“詆毀”皇阿瑪。


☆、兒媳

  永璉的婚事明顯是皇帝要上心的多,他可是一直記著當年永璉的童言童語說的,要娶個和額娘一樣的福晉的,而且這麼多年來的見縫插針地教育,還是沒有把他這根筋給扭過來。

  好吧,皇帝現在有點不情願地承認,皇后雖然人貪財了一點,嘴巴毒了一點,心思惡毒了一點,喜歡看自己出醜了一點,但是這麼多年磨合下來,勉勉強強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個賢內助。在皇帝心裡皇后還是占了一小塊特殊的位置的(其實皇帝就是一個M啊),但這並不代表他要接受一個和皇后一個德性的兒媳婦啊。

  永璉沒有繼承他皇阿瑪的花心本性,一向對女色都不怎麼感興趣,自從領了差事以後更是一心一意開始認真辦差,頗有些他皇瑪法雍正帝的樣子。府裡面的年初賜下了的側福晉章佳氏和兩個格格也被他時常冷落在一邊。現在對於大婚永璉也不過是一句話:“一切任憑皇阿瑪做主。”

  於是,皇帝就很積極地開始為兒子挑老婆了。雖然本朝還未冊立太子,但是在皇帝心裡面日後繼承大統的人選若無意外板上釘釘的就是永璉了。自然這個兒媳婦也一定要挑一個能勝任一國之母這個位置的。

  皇帝挑兒媳婦的標準也一下子拔高了不少:首先家世要好,其次德行要佳要賢惠大度溫柔端莊,相貌也不能差到永璉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要會管家,府上的人情世故來往禮節也要很明白,而且還要熟讀四書五經唐詩宋詞能書善弈,才能和永璉有點共同語言。最為關鍵的是這兒媳婦心要實在些,不能和皇后一樣一肚子的壞水,搞到最後還爬到永璉頭上來了。

  乾隆十一年選秀的時候皇帝就開始挑兒媳婦了,在皇帝異常挑剔的眼光中,最終鄂爾泰的嫡長孫女西林覺羅氏成為皇二子的嫡福晉,並下旨於乾隆十二年九月完婚。

  對於皇帝如此認真地選出來的兒媳婦,清雅這次倒真是一點意見都沒有,選秀的時候皇帝就有提過了,她也特意著重關注了一下那個西林覺羅氏,不得不說皇帝這次的眼光還真的是很不錯的。清雅還硬是拉著永璉去看了一下他未來的福晉,見這小子沒有什麼意見,接下來的事情她也就不怎麼管了,都放手交給了內務府。反正兒子娶媳婦嘛,總歸日後不會是兒子吃虧的,想那麼多自尋煩惱幹什麼。

  皇帝見永璉都快大婚了,卻依舊面色如常,一點準新郎的喜悅之情都沒有,有些納悶了,這兒子不會到現在還沒開竅吧?再想想兒子府上的女人的確很少,除了年初進府的章佳氏,就只有兩個格格而已,而永璉去後院的次數據說也少得可憐,經常就是整宿都睡在書房裡面。

  皇帝就有些急了,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正常呢?和清雅把這事說了一下,清雅擺擺手,無所謂地說道:“這有什麼的?永璉只不過把時間花在辦差上面而已。”復又點點頭,“永璉可是從小就崇拜他皇瑪法的。”

  乾隆眼睛一跳,不理會皇后話語中的暗諷,現在說正事要緊,“你看看他對後院裡面那些女人的態度,這小子簡直就像個和尚!他肯好好辦差我當然樂意,但也不是這麼個連家都不顧的辦法啊!我還想早日能抱個孫子了,他現在這樣子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清雅嘆口氣,腹誹道:你當我教出來的兒子會和你一樣是個花心好色的樣子?口裡面卻說道:“到時候永璉大婚,皇上給他個婚假不就行了?況且,永璉今年也不過才十七歲,他府上的人都是十四、五歲光景,太早有孩子不容易養活。”

  皇帝點點頭,又有些擔心,“皇后覺得這個媳婦永璉可會喜歡?”

  “皇上您這麼仔細地挑出來的,肯定是個好的,再說,我都硬拉著他去看過了,他不是沒有意見嗎?”

  乾隆上下看了兩眼清雅,搖搖頭,“看來皇阿瑪當年肯定是沒有認真給我挑福晉,否則怎麼會把你指給我的。”

  清雅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可不一定,還不是當年甜甜壞了我的事!不過皇上你可有仔細看過了,別挑的兒媳婦也是和我一樣是個裝模作樣的。”

  弘歷瞪她一眼:“烏鴉嘴!有你這麼咒兒子的額娘嗎?”

  清雅很不文雅地聳聳肩,“這怎麼是咒兒子呢,我只不過說了一個假設而已。況且就算真的娶到這種老婆,永璉又不是養不起?反正吃虧的又不會是我兒子。你看看我這麼多年來,又要管理後宮,還要替你生兒育女,每個月的銀子還少的可憐,你吃虧在哪裡了,明明就是我在做了一樁虧本的生意好不好!?”

  弘歷對這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已經無語了,都懶得去辯駁了。揮揮手,很乾脆的走掉了,跟皇后這人處久了,你的忍耐力會變得無比之好。

  永璉乾隆十二年年初的時候便已經出宮建府了,不過是一個光頭阿哥沒有爵位,就連大婚也不是特別隆重,至少比不得蜜蜜年初的大婚。畢竟他是嫡子,又頗受器重。多少雙眼睛都在惡狠狠的盯著他想把他給打壓下去,樹大招風,但是能少招一點就總歸是好的。

  西林覺羅氏雲雙在得了賜婚的聖旨以後心中就像有一隻小鹿在橫衝直撞,京城多少貴胄人家的女孩兒都盼望著能成為一位阿哥的嫡福晉,沒想到這個位置竟然真的落到自己的頭上來了而且還是二阿哥,中宮所出的嫡子。

  家中的長輩們得知這個消息都微露喜色,祖母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嚀了一番,特別叮囑她要大度賢惠,二阿哥府上現在女眷不多有還沒有子息,一定要趕緊抓住二阿哥的心爭取比側福晉要早日生下一個小阿哥來。雲雙聽在耳裡,臉微紅的點點頭。

  直到被送入了洞房,雲雙的心都一直像要跳出來一樣,腦子裡面也是一片混亂。都說二阿哥是風度翩翩一君子,當蓋頭被掀開來以後,雲雙看著眼前的一張俊顏,仍是羞紅了一張臉,自己的良人長得真是很英俊啊。

  永璉面色淡淡地打量了一番新娘子,沒有起伏地問道:“你閨名可是叫做雲雙?”雲雙羞澀地點點頭。心裡面卻一直在糾結著二阿哥究竟會不會喜歡自己。

  說實在的,永璉之前不怎麼在後院裡面走動,而他額娘和妹妹顯然是不能以正常的標準來衡量的,因此永璉並沒有多少和正常女人相處的經驗。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福晉說話才好,新房內一時間靜得只能聽得呼吸聲,兩個新人之間是尷尬的沉默。雲雙內心忐忑不安:莫非是二阿哥不喜歡自己所以才故意晾著自己的?臉色不禁蒼白了一些,而身子也不自然地僵硬了一點。半響,永璉乾咳了一聲:“不早了,歇息吧。”

  第二天,新人要進宮請安,清雅看著這對新人之間的氣氛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永璉還好,一天到晚都擺出那副嚴肅面癱的樣子,可這新媳婦是怎麼回事,眼睛裡怎麼透著一股子驚惶的味道,清雅有些狐疑,不會這對小夫妻才結婚一天就有矛盾了吧。

  清雅知道從兒子那個木頭那是問不出什麼的,直截了當地從兒媳婦那下手,“永璉對你可還好?”雲雙昨夜被永璉冷淡的表現嚇得擔驚受怕了一整夜都沒有歇息好,今早進宮請安又是提著一顆心時時小心翼翼地應付如履薄冰,現在聽著皇后娘娘如此溫柔慈愛的問話,忍不住眼圈一紅,“皇額娘,爺他可是不喜歡妾身?”

  清雅一愣,那混小子又做什麼事情了。想了想明白了,估計是永璉的冷淡把自家媳婦給嚇著了,遂出言安慰道:“雲雙,你多想了,永璉不過是性子比較冷淡一些不知道怎麼和你說話而已,過陣子等你們小兩口熟悉起來就好了。”不管皇后是實話實話還只是虛言安慰,雲雙的心總算稍微定下來了一點。

  小兩口快離宮的時候,清雅把永璉拉到一邊叮嚀道:“你這小子不要在你嫡福晉面前也擺著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別把人家小姑娘給嚇著了,人家是你福晉可不是你的奴才!”

  永璉一臉納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額娘的口氣就感覺好像是他欺負了自己的福晉一樣?

  清雅一看兒子明顯還沒弄清楚狀況,不由感嘆這小子真的是智商高情商低,完全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難道是以前擔心他向弘歷發展所以矯枉過正成現在這德行呢?清雅在兒子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平時多對你福晉笑笑,得空了也陪她說說話,別老闆著臉就行了。”

  永璉點點頭答應了。回府以後,雲雙發現兩人獨處的時候,二阿哥臉上笑容稍微變多了一點,有時候得空了還會陪她說會子話,甚至她練字的時候還會出言指點一二。心裡面的不安一下子就飄散了,看著身旁人的俊顏,心裡面好似浸了蜜一樣甜。

  永璉被皇帝強制性地放了婚嫁歇在家裡,突然一下子就閑下來總有些不適應,再加上皇額娘的叮囑,他也就經常去福晉那兒走動,相處久了便覺得這個福晉倒還真的是蕙質蘭心,念及額娘的話,便也就時常衝福晉笑笑,每每這時總會看見福晉臉上緋紅害羞得像只小兔子一樣,永璉竟然難得生起了逗弄這個一向都是端莊示人的福晉的心思,小兩口之間的氣氛也好了不少。

  皇帝看著兒子和兒媳舉案齊眉相處和睦也很開心,這兒子總算是稍微開竅了一點,以後也用不著這麼擔心了。突然覺得明明這些都應該是皇后擔心的事情,怎麼偏生成了他來發愁的事了,果然皇后就不是個負責的皇額娘啊,否則這三個孩子的日子要怎麼過!

  清雅對於皇帝的腹誹當然不知道,不過看著皇帝那沾沾自喜的樣子也知道皇上現在在想些什麼了,嘴角不禁一抽,算了,就讓這人去自戀去吧,人老了,總是要找點事情來證明自己的,以後還是少和他頂嘴吧,免得某些人更年期到了,喜怒不定把火全撒在她身上。

  弘歷本來還在自我得意,但是看著旁邊皇后,突覺很煩躁:像朕這麼優秀的人到哪裡找去,這個沒眼光的皇后還不稀罕朕,天天就稀罕這朕手裡面的銀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皇帝越想越覺得氣悶,你不稀罕我我也不再這裡礙人眼遭人嫌了,一甩袖子,回養心殿了。

  清雅看著情緒如此大起大落的皇帝,搖搖頭:果然是男性更年期到了。


☆、過渡

  清雅笑望著獨自在地上玩得不亦樂乎的永琮,沉默半響,笑容也漸漸暗淡了,輕輕搖頭對一旁林嬤嬤嘆道:“永璉和蜜蜜都出宮成家了,身邊一下子就安靜了許多,突然感覺這長春宮裡面寂寞得讓人有些難受啊。”

  林嬤嬤抿嘴一笑,“娘娘不還是有七阿哥他們兩個小的陪在身邊的嗎?”

  清雅搖搖頭,“柔兒在我身邊也待不了多久了,再過兩年也要出嫁了,永琮馬上也要去上書房了,到時候這長春宮就真的是只有我們幾個老的在了,想想都覺得有些孤寂啊。”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蘇葉這時也出聲了,“娘娘,二阿哥不都已經成親了嘛,說不定馬上娘娘就可以當太太了呢。還有大公主家的,到時候宮裡面還不是小孩子滿地跑,到了那時娘娘估計又要抱怨忙不過來了吧。”

  蘇葉話音剛落,就聽得帶笑的男聲響起,“清雅若是怕寂寞,何不再替朕生一個大胖小子?”

  循聲望去,果然是皇帝大人,林嬤嬤三人趕緊跪下,清雅也站起身來行了一禮,皇帝心情頗好,逗著永琮玩了一會兒,踱著方步走了過來,繼續追問道:“清雅意下如何啊?”

  清雅覺得皇帝肯定又是哪根筋搭錯了,“皇上,清雅已經人老珠黃了,當不起如此厚愛了,皇上若要添子加丁,還是寄希望於那些年輕冒昧正值青春年華的妃子身上吧,清雅看那令妃就不錯啊,一看面相就是能生的,而且又深受聖眷,肯定能為皇上添一個阿哥的。”皇上您就不要老在我面前亂晃了。

  皇帝聽了以後,周身頓時充滿了低氣壓,“就你會刷小聰明膈應朕!”又是甩袖子離開了。

  林嬤嬤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這帝後今天又是唱得哪一出啊!萬歲爺到了長春宮以後甩袖子生氣走人那是常有的事,看著皇后娘娘經常惹得萬歲爺上火她們也都習慣了。可今天不過了現在正受寵的令妃,怎麼萬歲爺也生氣了。一時不察,這疑惑竟然問出了聲。

  清雅禁不住“撲哧”一笑,“林嬤嬤,你看現在令妃和淑慧皇貴妃還有幾分相像?”

  林嬤嬤凝神想了好一會,“老奴記得先皇貴妃娘娘從來都不喜歡穿那些色彩特別鮮艷的宮裝,也不怎麼喜歡用香味濃鬱的熏香的,現在這令妃單就這兩點就和先皇貴妃看起來完全是兩個人,其他的老奴倒不敢妄下斷言。”

  清雅點點頭,一旁很少開口的連翹破天荒也說了一句,“而且先皇貴妃娘娘很少像令妃娘娘那樣總是一副面帶輕愁的模樣,就連當年三公主殤了,她來長春宮請安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愁眉苦臉的。”

  清雅笑著說道:“本來這令妃受寵就是因為她模仿淑慧皇貴妃模仿了個**成,皇上對淑慧皇貴妃舊情難忘,所以才會特別高看她一眼。她現在離淑慧皇貴妃的樣子越走越遠,皇上當然不喜嘍。況且,皇上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成天皺著眉頭做西子捧心狀只會流淚的嬌弱女子,更加會不待見令妃唄。我今天這麼故意一提,他當然不爽啊。”清雅咽了口茶,“看來這之後被晾了一陣子的嫻貴妃又要鹹魚翻身了。”

  林嬤嬤還是有些不明白,“娘娘,這令妃倒真是個糊塗的,怎麼會犯這種錯?”

  清雅起身把玩累了的永琮抱在懷裡哄著,輕聲說道:“她早就被宮裡面的富貴給迷花了眼,又不甘心只做一個死人的替身,所以才會犯這種糊塗事的,不過估計這些也都是淑慧算計好了的。”

  林嬤嬤“咦”了一聲,清雅繼續講道:“就像那些名貴瓷器的贗品,總是要留下一小個敗筆以示和真品的區別一樣,淑慧提攜令妃上來的最根本的目的其實還是希望皇上能在心裡面記著她,但是如果這個冒牌貨和真品一摸一樣誰還能分清真假,那淑慧的心思也就落空了。令妃現在一門心思想擺脫淑慧的影子,皇帝只會越加思念淑慧的好越發厭棄她。”

  “可是娘娘您又怎麼能肯定這是淑慧算計的呢?”

  “我也不能肯定只不過是猜測罷了,令妃現在老是一臉愁苦的模樣,肯定淑慧臨死前沒有跟她說過皇上最討厭這樣子的人,所以我才會往這方面聯想的,歸根結底其實這兩個人也不過是相互利用而已,至於背叛這種事情永遠都是一開始就存在的。”

  連翹也“撲哧”一笑,“那豈不是萬歲爺現在一看到令妃,心裡面就開始想著先貴妃娘娘的好了?那令妃娘娘竟然也沒有發現萬歲爺的心思嗎?”

  清雅一撇嘴,“那些跟我又沒什麼關係了。”

  林嬤嬤有些不贊同的說:“那娘娘您明明知道萬歲爺現在不喜令妃,您剛剛還說那些話幹什麼?要是觸怒萬歲爺怎麼辦?”

  清雅笑笑,“沒事,我自己有分寸了。林嬤嬤你就不要擔心了。”

  林嬤嬤舒了一口氣,“萬歲爺開始厭棄令妃也好,娘娘您是沒看到那人現在的樣子,愉妃娘娘不是前年沒了嗎?那個令妃可是天天都去安慰喪母的五阿哥了,打得什麼主意?不就是看皇上現在開始看重五阿哥而她自己肚子裡面又蹦不出一個阿哥嘛。”

  林嬤嬤這話說得一語中的,以前愉妃還在的時候,乾隆因為不喜愉妃所以連帶著對這個五阿哥也不是很重視,愉妃是乾隆十一年去世的,正好五阿哥也差不多到了該大婚的年紀了,五阿哥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地說要給母妃守孝三年,皇帝雖然不喜愉妃,但是對於兒子能恪守孝道還是很滿意的,自那以後對五阿哥也多了幾分關注。

  又加上今年年初的時候皇帝去上書房考察皇子功課的時候,茶水房的小太監疏忽了導致茶水間走火,才十六歲的五阿哥當機立斷就把皇帝給背出來了,所以皇帝對這個兒子就更加滿意了。令妃就是瞅準了這一天開始籠絡起母妃已逝的五阿哥了。

  清雅對這些也略有耳聞,但是也不在意,反正令妃不是來打永璉永琮的主意,五阿哥愛跟誰親近跟誰親近,乾她何事?

  乾隆十三年初夏,遠在杭州的四爺來信了,說是等天氣涼下來一點要領著全家上京一趟,還要在京城小住半年。

  皇帝一聽老爺子要上京,本來就勤政的他現在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一門心思都撲在了朝事上面,常常整夜都歇在了軍機處,一門心思想要給皇阿瑪看看自己這麼多年的優秀表現。皇帝有些反常的舉動把這些朝廷重臣都嚇得不輕也累得不輕。

  命婦請安的時候,清雅聽著自己的弟妹說是傅恆竟然有大半月都沒有回府了只說是朝中事忙。聯想皇帝的表現和皇阿瑪的那封來信,額頭上頓時黑線滑落。

  好不容易皇帝自己也覺得有些吃不消,稍微消停了一天,清雅趕緊去養心殿求見皇帝。皇帝聽吳書來說皇后在外面求見,頓時覺得這天是下紅雨了,皇后竟然會主動來見他。

  “皇后來了,可是有什麼要事?”

  清雅笑了笑,“也沒什麼事情,不過是看著皇上您最近醉心朝事,擔心您太忙了虧損了身子。”

  皇帝嘆口氣,“皇阿瑪馬上就要上京了,這麼大年紀再被皇阿瑪給訓斥一頓有點下面子啊,還是現在累一點把事情都處理的漂亮一點吧。”

  “皇上不會認為皇阿瑪他遠在杭州就不會知道皇上您在京的事情吧?”

  皇帝頓時如醍醐灌頂,“對了,我竟然忘了皇阿瑪一手訓出來的粘桿處,看來這次是左右都挨不過一頓罵了。算了,把政務再理一下就這麼著吧,這個把月來那些大臣也被折騰得夠嗆的了也該緩上一緩了。”皇帝又看了一眼清雅,“皇后還說什麼關心我的身體?我看你就是擔心你的寶貝兒子和你那弟弟!還偏生要來我做幌子,皇后還真是口不對心啊!”

  清雅見目的達到,也懶得跟他廢話了,想想還是開口說了一句,“皇上操勞了這麼多日,不如去西山圍獵一趟吧,正好也勞逸結合松松筋骨。”

  皇帝一聽欣然應允,看來這皇后還是有點關心我的啊。第二天就吩咐下面去準備西山圍獵的事宜了。搞得一群大臣一頭霧水:這前一天還撲在政事上面,怎麼第二天又開始起了圍獵的心思了。果然皇帝的心思不好猜,伴君如伴虎啊。

  當然,日後清雅一直在後悔當時幹嗎一時嘴快建議皇帝去圍獵,他要是老老實實待在宮裡面該有多好啊。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誰知道皇帝只不過去了西山一趟就帶回來一堆麻煩呢?


☆、開場

  皇帝今天一大早便志得意滿地帶著幾位年長的阿哥還有一干重臣以及無數的隨扈開拔前往西山圍場。

  清雅一大早起床送走了皇帝以後,就覺得心裡面一陣陣煩躁往上湧,左右眼皮也是一個勁地跳,人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可現在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要破財消災?

  清雅深呼吸了幾次,壓下心頭的煩躁感,問旁邊伺候的連翹:“連翹,最近宮裡面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情吧?”

  連翹困惑地眨眨眼,“五阿哥他硬是換了一個包衣奴才做伴讀算嗎?”連翹說的是月前,五阿哥永琪覺得自己原來的伴讀人不機靈硬是把伴讀換成了令妃的娘家表親這樁事情。

  清雅回望她,“這個不管,皇上都沒什麼意見,我們就不要瞎摻和了。除了這樁事情,其他就沒有了嗎?”

  連翹肯定的點點頭,“沒有了。”

  清雅撫胸,“那應該是我多想了。果然秋天天干氣躁容易煩躁上火。看來我還是找點事情做做吧,別一閑下來就開始瞎想。”

  事實上,清雅怪罪的秋天是多麼的無辜,一切都只是她太過敏銳的第六感在作怪而已。

  白天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大晚上,清雅都快要上床歇息了,連翹忽然面色凝重地進來,輕聲稟告道:“娘娘,萬歲爺帶著大隊人馬突然回宮了,現在正抱著一個受傷的姑娘往令妃娘娘的延禧宮去了。”

  清雅手一頓,“可知道那個姑娘的身份?”心裡面卻在疑惑連翹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連翹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清雅的面色,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了,“二阿哥剛剛遣人來了,說那個姑娘是擅闖西山圍場然後被五阿哥給射傷的,但是那個姑娘身上有一把扇子和一幅畫好像都是萬歲爺的手跡,而且那位姑娘昏迷之前還喊了一句……”連翹抬頭看看主子毫無波瀾的面色,咬咬牙,終於說出來了,“那姑娘說的是‘皇上,你還記得白雲湖畔的夏雨荷嗎?’然後萬歲爺臉色大變,馬上就帶著那姑娘往宮裡面趕了。”

  連翹知道不能妄議宮中主子的是非,但是心裡面還是覺得那姑娘要真是皇家私生女,萬歲爺做的也實在是太荒唐了!看看主子僵硬的表情,連翹雖然不擅言辭,還是出言寬慰道:“娘娘,您不要多想了,也許只是個誤會罷了。”雖然這種話說出口連她自己也不信。

  清雅倒不是傷心難過,她只是被連翹帶來的消息給雷得風中淩亂了,原來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夏雨荷,只是沒有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啊。蒼天大地啊,不帶你們這麼折騰人的啊,清雅想想電視劇裡面皇宮兵荒馬亂的場景還有裡面那個炮灰皇后和容嬤嬤,突然感覺前路茫茫。

  連翹在一旁小聲地叫喚著:“娘娘?”

  清雅回神,馬上起身走到書桌旁,開始給沉眉寫信,這麼爆炸性的消息一定要趕快通知沉眉,順便也雷一雷她,反正獨雷雷不如眾雷雷。

  把信送出去以後,抬頭看到連翹一臉擔憂,微微一笑,“瞎想什麼,當你家主子我是這麼經不住事的人嗎?就算真是個私生女又如何,難不成皇上還能正大光明地認了她不成?”

  連翹還是有些擔憂,“可是萬歲爺這樣直接就把人往延禧宮送不是有些不妥嗎?”

  清雅滿不在乎地笑笑,要那個姑娘真的是小燕子的話,我還巴不得他往令妃那兒送呢。我宮裡面值錢的東西可不少,要真是被那隻飛簷走壁又飛不穩當的鳥給打碎幾件就壞了。所以還是去折騰令妃吧,反正電視裡面小燕子不是一隻都是歸令妃管教的嗎?

  清雅徑自往內室走去,“睡吧,這件事情明天再說吧。皇帝不往我這宮裡面送就是不希望我插手,我幹嘛要湊上去自討沒趣,時辰不早了,再不睡明天早上我又會有黑眼圈了。”

  連翹看主子事不關己的態度,心也定了一點,趕緊上前伺候清雅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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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今天心情很複雜,一大早興高采烈地去西山圍獵,結果老五獵了一個姑娘回來了,最關鍵的是這個姑娘還有可能是自己當年風流一場的紀念品。皇帝看見那副畫還有那把扇子,再聽到那句“皇上,你還記得十八年前白雲湖畔的夏雨荷嗎?”就不淡定了。白雲湖畔、夏雨荷這兩個名詞一下子就勾起了皇帝已經久遠模糊的記憶,他已經不怎麼記得清夏雨荷的容貌了,只依稀記得那是個呆呆傻傻特別崇拜自己的小姑娘,和她春風幾度以後離開濟南就因為事情太多把她給忘在腦後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這麼大的女兒,饒是見慣大風大浪的皇帝也有些適應不能了。

  這姑娘被五阿哥當胸一箭重傷,皇帝趕緊叫太醫先急救把人命給吊著,他還要趕緊把這樁事情給搞清楚。不過這圍獵是進行不下去了,得了,還是打道回宮吧。

  回宮途中,皇帝便一直在琢磨著該如何安置這個疑似自己私生女的姑娘,皇后那邊肯定是想都別想了,況且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往中宮送也不是個理兒。嫻貴妃素來講規矩的,她那兒也不是個合適的地方,純貴妃最近身體不適不行,嘉妃剛剛生完九阿哥根本騰不出手,想來想去似乎只能往延禧宮裡面放了,算了,不過是個來路不明不知真假的丫頭,放令妃那裡也不錯。

  把這姑娘在延禧宮安置好,又囑咐了令妃好生照看著,皇帝便往長春宮趕去,這件事肯定是要和皇后通通氣才行的。

  到長春宮的時候,宮裡面除了值夜的其餘都已經歇下了,撇下吳書來,皇帝一個人走進內室一看,皇后果然已經睡得香甜無比了。皇帝頓時心中不爽了,一路上他一直想著該怎麼和皇后解釋這個私生女的來歷,畢竟那姑娘不過比蜜蜜小了半歲多一點。可是現在看著皇后呼呼大睡的樣子皇帝又不開心了。他就不信這個皇后沒有聽到一點風聲,永璉那小子可是跟著一起去的,可是皇后這表現不就是擺明了一點也不在意嘛。想到這裡,皇帝生氣了:皇后果然就是一點都不稀罕朕!

  皇帝突然覺得渾身不爽,徑自脫衣上床,帶著渾身的寒氣往被子裡面一鑽,緊緊地箍住清雅。清雅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覺得難受,禁不住掙扎起來。皇帝一看皇后竟然想要掙脫開來,心情愈發不好了:好你個富察清雅,就連睡著了都不肯乖乖歇在我身邊啊。

  一個翻身,便把清雅給壓在了身下,接著微弱的燭光看著眼前的睡美人隨著年歲增長反而越來越有魅力的容顏,微微張開的紅唇彷彿在邀請自己品嘗一般。皇帝忽然下腹一緊,很想立刻就把這妖精壓在身下狠狠疼愛一番,然而終究還是長嘆一口氣,翻身下來,把清雅摟在懷中闔上了眼。

  天未明,吳書來便在帳子外面輕聲叫喚了,皇帝要去早朝了。視線瞥向旁邊睡得連口水都流出來的人,忍不住笑罵了一句:“這麼貪睡,遲早都要變成一隻懶豬。”

  好幾個朝臣都知道了昨天圍場上的那齣鬧劇,偷覷一下皇帝不辨喜怒的面色,都鼻觀眼眼觀心地躬身站著,皇帝不說,他們自然什麼都不知道。

  皇帝下朝以後便去延禧宮探病了,那姑娘傷得不輕,之前暈乎乎地醒過來一次現在又睡著了,令妃這一臉慈愛地坐在床邊替那姑娘拭面,見到皇帝來了,盈盈拜倒。

  皇帝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嘴角有些抽搐,之前怎麼會覺得這人想淑慧的?朕的淑慧分明就是外柔內剛,哪像這個令妃成天愁眉苦臉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令妃自然是不知道皇上心中所想,她只覺得最近皇上好像開始有些疏遠她了,這回可是個機會要好好抓住才是。於是滔滔不絕地像皇帝表達著自己對這個姑娘的擔心和關愛。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打斷了令妃的口若懸河,丟下一句“你做的不錯,還是要好生照料著這位姑娘,朕明天再過來看她。”就抬腳走人了。

  皇帝的目的地依然是長春宮,這樁事情肯定是要皇后好好談一下的。長春宮的宮人們已經習慣了萬歲爺毫無規律地駕臨長春宮了,規規矩矩地行李問安以後繼續忙自己手頭的事。

  皇帝踏進房門便看見清雅在桌邊練字,湊上前沒話找話,“永琮和柔兒呢?怎麼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清雅態度很好地回答道:“兩個小的吵著要出宮,便讓蜜蜜帶出宮去玩了。”

  皇帝點點頭,醞釀了一番,開口道:“清雅應該知道昨天我帶了一個姑娘回宮的吧?”

  清雅抬頭,笑咪咪地說道:“知道,據說——是皇上您的滄海遺珠?”

  皇帝尷尬得乾咳一聲:“這個,這個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咳咳,就是很久以前皇阿瑪讓我去接額娘,在山東那邊停了一陣子,然後就碰到了那姑娘的母親,就……”

  清雅看著皇帝那吞吞吐吐的樣子,筆下不停,口中接下去道:“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十八年後就有女兒找上門來了。皇上,您還真是偷吃不擦嘴啊!”

  皇帝一聽更加尷尬,“我那不是年輕血氣方剛嘛,而且後來一回來不是正巧趕上你生蜜蜜,根本沒想起這樁事情。再說誰也不知道她竟然能夠懷上還把孩子生下來啊。”

  清雅不置可否,“皇上可派人去山東那邊查證?”

  皇帝點點頭,“昨夜已經派出去了。咳咳,皇后對這件事怎麼看?”

  清雅看著面前這人,聳肩道:“如果是個真的,皇上就認為義女養在宮裡面,日後尋個人家嫁出去吧。”皇帝鬆了一口氣,“還是皇后賢惠啊!”清雅冷笑一聲,拿起墨跡已經快乾的小箋,往皇帝手中一塞,嫣然一笑,“皇上您可是謬讚了,清雅什麼時候在您心中當得起賢惠二字?您在山東待了那麼久都蹦出一個女兒來了,想必山東話也很順溜吧。這首詩跟您還真是相配啊!啊!對了,皇上您還得好好想想這件事該怎麼在皇阿瑪還有額娘那兒圓過去。”

  皇帝聽得這話,面色一變,光顧著眼前的皇后了,竟然把皇阿瑪給忘了,眼前已經浮現出皇阿瑪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在想想還有一向不手軟的額娘,不由打了一個寒顫,聖祖啊,您發發慈悲救救孫兒吧。

  剛匆匆回到養心殿,就有暗衛翻窗而入,跪在皇帝身前稟告道:“啟稟皇上,主子爺已經到直隸境內了,有一封信讓屬下轉交給您。”話音剛落人影就已經消失了。

  皇帝有些呆,都到直隸了,沒兩天就要進京了,怎麼還來一封信。展信才看了個開頭,頓時一個激靈,蒼天啊,皇阿瑪竟然已經知道滄海遺珠這回事了!哆哆嗦嗦地繼續往下瞄,馬上面露喜色,皇阿瑪竟然只是輕飄飄地訓斥了幾句就放過自己了,還說要陪額娘去草原所以就不進京了。果然峰迴路轉聖祖顯靈啊。

  皇帝對他無所不能的額娘佩服得五體投地:額娘,您果然是偏疼兒子啊,要是您不去草原,兒子絕對會被皇阿瑪給罵得脫一層皮。

  不同於皇帝的好心情,此時清雅則坐在長春宮裡面生悶氣。沉眉回信了,還珠格格出現的消息的確如清雅所願把她雷到了,但是威力過猛,把都已經到了直隸境內的沉眉雷跑了,硬是轉了個彎取道去草原“風吹草地見牛羊”去了。回信上面寥寥數行:“皇宮最近太危險,我這老胳膊老腿禁不起折騰了,清雅你自己保重吧。我會在精神上支持你的。”清雅一看信就傻了,“本以為沉眉的性子會來看熱鬧的,結果現在人卻跑路了。”想想還珠格格尤其是第二部裡面雞飛狗跳的場景,清雅不禁扶額長嘆:弘歷啊,我操勞了這麼多年,你就良心發現讓我休個長假吧!

  皇帝這邊因為皇阿瑪的態度放下了大半的心,開始研究清雅給他的那張小箋。小箋上面不過是陸遊的一首《臥春》,皇后又是語焉不詳的,隔了三百年的代溝,皇帝一時半夥兒還真是搞不清楚皇后想要表達的意思。

  正巧永璉來了,皇帝就暫且把小箋壓在桌腳開始和兒子商討政事。正事辦完了,永璉本打算告退了,眼睛不經意間就瞥倒了桌腳的一張花箋,頓時就噴笑出來了。

  皇帝看他一眼,“難得看見你這副樣子怎麼?看到什麼好笑的了。”

  永璉壓下麵上的笑容,正色道:“皇阿瑪也聽皇額娘講個這個笑話?”

  皇帝有些不解,“什麼笑話,說來聽聽,也讓朕樂一下。”

  “就是這首《臥春》如果用山東話讀可以讀成《我蠢》,以前皇額娘逗七弟的時候就念過這首詩。”

  皇帝揮揮手,“你下去吧,戶部裡的差事要好好乾。”

  永璉應聲下去了。

  皇帝看了一眼那張小箋,被永璉一點撥,試著讀了一下,立刻就真相了:“俺沒有

  文化,我智商很低,要問我是誰,一頭大蠢驢。俺是驢,俺是頭驢,俺是頭呆驢。”皇帝倒是堅持著讀完了,不過臉已經黑得像鍋底灰了:這個膽大包天的皇后!眼前卻忽然浮現出那人奸計得逞以後眼中含笑嘴角微微翹起的模樣,一肚子氣就這麼癟下去了:算了,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跟皇后那個小人中的女子計較什麼?


☆、燕子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抽的好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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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裡面突然來了一個明面上身份不明的姑娘,作為六宮之主的皇后自然也是要過問一番的,因此隔天清雅便和皇帝一起去了令妃的延禧宮。

  小燕子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清雅在一旁打量了一下,的確和電視劇中趙薇扮演的那位還珠格格有幾分相像。

  然後清雅就詭異地看著一向都還算正常的皇帝竟然猶如還珠裡面那條老龍附體一樣,不過就是令妃一句“這小姑娘真的和皇上是像極了,尤其醒過來的時候,那眼神兒,就和皇上您的眼神一個樣兒!”,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地把小燕子給認下了。

  緊接著延禧宮裡面宮人跪倒一大片,口呼:“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

  清雅在一旁看得真的是瞠目結舌。頗有一種置身於3D版的《還珠格格》之中的感覺。

  皇帝進這延禧宮之前還在提派暗衛去濟南查證的事情,怎麼一下子腦袋發熱,這女兒就這麼不辨真偽地認下來了?還好沒大聲嚷嚷著是你的親女兒,這些宮女也沒喊“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否則皇上您這張老臉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擱去了。

  皇帝看向令妃,叮囑道:“令妃,朕把小燕子交給你,你可要好好照顧著,知道嗎?”

  令妃盈盈一拜,再誇張地拿帕子抹抹眼角,“臣妾遵命,十天內定能讓皇上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格格。”清雅嘴角一抽,令妃你這話說得真的是太有預見性了,還當真是活蹦亂跳,就是跳得過頭了。

  帝后緩步走出延禧宮,皇帝乾咳一聲,“清雅可是有什麼意見?今天一直都沒有說話?”

  清雅心中腹誹,你不是一直關注著你那便宜女兒的嗎?怎麼還有心思管我幹什麼。不過還是恭恭敬敬地答道:“皇上派去濟南的人還沒回來,如此貿然就認了會不會有些不妥?”

  皇帝拉著清雅的手快步向前走了兩步,跟著的宮人自然是知道帝後有些私密話想說了,都一個個慢慢地跟在後面拉出一段合宜的距離。

  皇帝看向面色平和的清雅,斟酌了一番開口道:“這個的確是朕急躁了,不過有那扇子和煙雨圖為證,應該錯不了。而且朕看到小燕子就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一定是雨荷替朕生的可憐的女兒沒錯。”

  清雅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不要太扭曲,心裡面已經內牛滿面了:沉眉你快來救救我吧,奶奶的金手指太厲害了,你家兒子真的開始向電視劇裡面的那條老龍發展了,都已經和個冒牌貨一見如故了,再這麼下去真的會抽掉的。

  皇帝看皇后沒有反應,繼續說道:“不過,這孩子朕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認了,唉,委屈她們母女倆了,皇后日後看著尋個好點的人家補償她吧,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認回了爹,卻還不能公諸於眾。總之,當初是朕負了雨荷啊,現在只能加倍補償在小燕子身上了,雨荷在天之靈看著也能高興。”

  清雅嘴角繼續抽搐,你也知道私生女名聲不好聽,那你剛才幹嗎去了,令妃那延禧宮怕是現在把皇上有個私生女還認了格格的消息在皇宮裡面傳了個遍了。清雅停住腳,喚來蘇葉,如是囑咐了一般,蘇葉趕緊小跑著去了。

  皇帝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現在想來也覺得當時有些衝動,竟然在令妃那人面前認了這個女兒,得了,這下要不是皇后反應快,自己說不定真的是壞事傳千里了,面子全部丟光了。不由看向皇后,眼神一柔,一臉笑意,“皇后果然善解人意啊。”說完,輕輕拉過清雅的手攥在掌心,滿面溫柔,感嘆道:“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清雅被皇帝的跳躍式思維給弄得緊張不已,渾身一激靈,雞皮疙瘩頓時就起來一大片。這人上一秒還在感嘆他負了雨荷,要好好補償小燕子,下一秒就開始對著自己一臉情深的模樣,莫非是“間歇式腦抽”發作?沉眉啊,你還是別去草原了,你兒子真的神經不正常了,趕緊回來鑒定一下你這個兒子到底是抽還是不抽吧,他這樣子我真的是抗不住啊。

  皇帝看到自己的一番深情告白,皇后臉上半點驚喜都無,反而是一臉驚嚇,頓時有些氣悶:皇后這個不解風情只認銀子的呆頭鵝!

  清雅敏感地察覺到皇帝身邊充斥著不爽的氣場,會錯了意:“皇上可是覺得不能光明正大地認回小燕子,擔心她會受委屈?”

  皇帝看著兩人雞同鴨講的樣子,一陣挫敗,順著皇后的問話回答道:“認作義女也好,身份上也好看一點,尋機再開導她一下就可以了,雨荷知書達理,教出來的女兒定然也是個懂事的。”

  清雅嘴角微微一挑:以後就會讓你見識到這知書達理四個字是怎麼寫歪的了,皇帝您確定您那顆心臟經受得住,反正我是不介意做寡婦的喲。

  皇帝看向清雅,又補充了一句:“只是憐惜她命苦罷了,我最寵愛的女兒當然是蜜蜜。”

  清雅輕笑:“小燕子自小就沒有父親,皇上您當然要疼惜她一點,蜜蜜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會計較這個?”

  皇帝黑線:連《臥春》都被你改了,你敢說你心裡沒根刺?我是怕你這個小肚雞腸的皇后計較啊。你為什麼每次都會錯了意?

  清雅腦中突然閃過五阿哥的名字,然後一凜,當初怎麼沒有注意到五阿哥新換的那個伴讀正是叫福爾泰呢?如此鼎鼎大名的名字,當初竟然壓根沒有瞥一眼,實在是太大意了。清雅心中暗自思量一番,現在五阿哥應該還沒有和小燕子看對眼,不知道把他們兩人隔開來會不會有點效果。

  想到這,清雅便對皇帝說道:“皇上,五阿哥年紀也不小了,他也快要出孝了,這婚事是不是要開始張羅起來了?”

  皇帝點點頭,淡淡地開口道:“皇后看著辦就是了,這老五也不小了,前朝也要給他點差事做了。”

  清雅一聽,心中甚喜,這可是雙管齊下啊,五阿哥應該不會有時間再和小燕子碰頭了吧。

  接下來的路程,兩個人都沒有話說,一路上靜默地走回了長春宮。正巧蜜蜜來長春宮請安了,母女倆肯定有私房話要說,皇帝只好悻悻然地打轉回養心殿了。走之前喚來蜜蜜,輕聲叮囑道:“多陪你皇額娘說點開心的事情,讓她多笑笑。”在皇帝心裡面,清雅嘴上不說,心裡面肯定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都已經十八歲的女兒在鬧彆扭,不然這兩天怎麼看起來恍恍惚惚的怪怪的?殊不知清雅只是還沒有完全從還珠格格這樁事情中緩過來,皇帝壓根就是自作多情了。

  蜜蜜消息靈通,自然知道了皇阿瑪言下之意是什麼。不就是那個什麼鬼滄海遺珠鬧的事嘛。蜜蜜是長女,對皇阿瑪和皇額娘之間不同尋常的古怪關係自然也有所瞭解。聽了皇阿瑪的叮囑以後,真的很想直截了當地說“皇阿瑪您多心了,皇額娘肯定不會在意的。”但是還是把這句話咽了下去,這話說出來估計皇阿瑪就要惱羞成怒、火冒三丈了。

  清雅看見嫁人之後就笑容不斷的女兒,心神稍微定了一點,陪著蜜蜜說笑了好一會,突然正色叮囑道:“蜜蜜,最近不要老是進宮了,就算進宮看見你皇阿瑪的那個新女兒也遠遠地繞著走,在宮裡面行走的時候多帶幾個會點功夫的。等會你和永璉也這麼說一聲。”

  蜜蜜有些愕然,皇額娘怎麼這麼芥蒂這個私生女,難道其中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清雅看著蜜蜜有些怔愣的神情。拍拍她的手,“聽額娘的話沒錯,還有五阿哥和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伴讀,你也遠著點。”

  蜜蜜點點頭應下了。

  蜜蜜走後,清雅疲憊地支著頭,還好蜜蜜和永璉都已經出宮了,現在只要操心呢兩個小的了。

  “連翹——”清雅揚聲叫道,連翹趕緊進來,清雅開口道:“再多派幾人跟著那兩個小的,最近不要讓他們去禦花園玩耍了,沒事盡量不要出長春宮。你親自去給我看著兩個皮猴。”連翹領命而去。

  小燕子到底是常年在市井打混了,皮糙肉厚,當胸一箭倒也不過十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她也就閑不住了,令妃現在就指望著小燕子能讓皇帝多來延禧宮轉轉,對小燕子基本上是有求必應。這不?帶著宮女太監就陪這個小燕子來逛禦花園了。

  小燕子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畢竟自己不是真格格,但是被令妃一句“如果你不是格格,你就是欺君大罪,那是一定會砍頭的!不止你會被砍頭,受牽連的人還會有一大群。所以,這句活,你咽進肚子裡,永遠不許再說!”給嚇住了,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說來也巧,偏生今天五阿哥也出現在了禦花園。五阿哥早年因為額娘不受寵愛,在皇帝眼裡基本就是隱形人的存在,一年到頭和皇阿瑪也說不上幾次話,也就這兩年才逐漸在他皇阿瑪面前露露臉。愉妃不受寵,自然一門心思都花在了兒子身上,每次見著兒子總是要他好好讀書討皇阿瑪的歡心,而宮裡面的奴才也都是捧高踩低的,一個不為皇上所喜的阿哥自然不會有人來巴結奉承的,就算這幾年巴結五阿哥的人多了,在永琪的心裡,這紫禁城就是個沒有人情味的地方,除了在額娘去世時一直安慰他的令妃娘娘,其他人都是冷酷無情呆板無趣的,當然他英明神武的皇阿瑪不在此列。

  永琪和他的兄弟姐妹來往也不是很多,總是和自己的伴讀福爾泰還有伴讀的哥哥宮中侍衛福爾康混在一起。宮裡人暗暗看他的笑話他也一律不知。

  他一眼就看見了令妃娘娘旁邊那個美麗的姑娘,一番相處下來,就覺得這個皇阿瑪新認的格格就是宮裡面一道別樣的風景,她不拘小節,活潑大方,善良開朗……在永琪眼中,就連皇阿瑪最寵愛的大姐姐也比不過小燕子,小燕子全身上下都是優點,她就是最美麗的的那隻小鹿。永琪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新妹妹。

  一見如故,小燕子被咋咋呼呼要喝酒,於是幾個人便在禦花園邊喝酒邊說話,氣氛好不歡樂,永琪第一次覺得這禦花園的風景竟然是如此的美麗,所有的一切在他眼裡都那麼有溫暖漂亮。小燕子也很開心,這個尊貴的五阿哥竟然是這麼好說話這麼隨和的一個人,她不過是幫紫薇送了一封信,就多出來一個溫柔的爹,一個美麗的仙子娘娘,還有一個對她這麼好的五阿哥,她真是幸福死了,所以紫薇,對不起,你先讓我過過當格格的癮吧,我一定會把爹還給你的,你就在等兩天吧。

  而現在的紫薇卻在滿京城地找失蹤的小燕子,還要面對柳青柳紅兄妹的責難,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爹已經被別人給借走了。

  清雅得知五阿哥和小燕子在宮中喝酒的消息,再看著林嬤嬤一臉扭曲地重複著那什麼“最美麗的小鹿”“最糊塗的獵人”。長嘆了一口氣,已經接上頭了,日後要拆也就困難了。五阿哥你好歹也爭點氣,不求你像正式上那榮純親王一樣優秀,你也千萬不要眼睛被糊住了看上一個市井小混混然後往叉燒的方向發展啊。

  清雅揉揉眉心,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五阿哥那邊順其自然算了吧。現在還是趕緊操心晴兒的婚事吧,別小丫頭先是看上一個裝模作樣妄想齊人之福的福爾康,後又被一個“一簫一劍走江湖”的江湖男人給拐了。趁著晴兒還沒跟這些人接觸,還沒明白所謂“愛情”的美好,先嫁出去再說。


☆、規矩

  皇帝現在其實根本就想不起來夏雨荷長得是什麼樣子的,就依稀記得是一個經常用崇拜的眼光圍著他團團轉的一個天真純傻的小姑娘。當年因為事情都擠在一塊去了,剛把額娘和蜜蜜接回京,又碰巧趕上清雅生女,府裡面也有嬌顏如花的美人兒,皇帝根本就沒時間也沒心思想起那株白雲湖畔的平凡的小花,

  時隔十八年後,女兒找上門來並帶來了夏雨荷的死訊。皇帝愧疚的心情油然而生,一個女子為了自己不畏流言誕下一個美麗的女兒,最後在等待中紅顏消殞,這是多麼堅貞的感情啊。

  既然雨荷已經走了,皇帝便滿心地想補償在這個十八歲才認回阿瑪的苦命女兒身上。但是這件事到底還是皇帝年輕時候的荒唐事,如果大張旗鼓地認為親女豈不是讓全天下看了笑話?所以只能委屈小燕子成為皇帝從民間認的義女了,但是品級上又要傷腦筋了。

  皇帝本意是想封為和碩格格,但是想著和碩格格必須是王妃所出這品級又有些不恰當,貿然封了有些不妥。便招來幾位重臣商議。皇帝掃了一眼重臣,開口道:“朕想在民間認下了一義女,天真浪漫,活潑可愛。擬封為和碩格格但又恐有違祖制,眾卿家可有什麼主意?”傅恆鼻觀眼眼觀心地躬身站在一旁,他一貫小心謹慎,這種涉及天子私德的事情還是不要插嘴的好。其他大臣都是當天跟去圍場的,自然知道這義女說是怎麼回事,什麼義女啊,分明就是萬歲爺當年的風流債,也都不開口當啞巴。

  和親王弘晝一貫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左右環顧了一下,摸摸鼻子,暗罵一聲:都是幫老不死的狐狸!一個個悶聲不吭的,就想著讓爺開口呢!看看上位皇帝越來越黑的面色,和親王乾咳一聲:“皇兄,臣弟有話要說。”眾大臣一聽和親王開口了,心中一松,和親王是萬歲爺的弟弟,感情深厚,又管著宗人府,這事於公於私自然是他來提最好。

  弘晝搖頭晃腦:“這和碩格格若是不能封,皇兄何不給一個別緻一點的封號以示與眾不同?”皇帝看向他,“什麼封號?”弘晝頓了一下,“皇兄看這還珠格格可還好?”

  皇帝輕聲念叨了兩次,滿意地點點頭,甚喜,“不錯不錯,這個封號不錯,就這麼定了。”

  傅恆低頭悶聲立著,努力控制著嘴角不要抽搐得太明顯,看來今天皇上和和親王兩個人都抽了。皇帝明明就是不希望這件事搞得眾人皆知,結果定下來的封號卻是還珠格格,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是皇帝的滄海遺珠失而復得嗎?

  其他人也都默契地看向了向來玩世不恭的和親王:王爺,您確定不是在和皇上添堵嗎?這還珠格格怎麼老讓人聯想到“買櫝還珠”這個成語上面來了。

  清雅在長春宮聽得小燕子的封號已經被定為“還珠格格”,而且還是和親王提的,一口茶噴出來,弘晝你就是故意的吧,還在記恨你皇兄把柔兒給抱走的事情吧?

  小燕子養好傷以後,自然是要來長春宮拜見皇后的。小燕子隨令妃進了長春宮,端坐在上首的皇上面帶微笑,小燕子的緊張不安一下子就緩解了不少。不過她下一秒就看見了皇帝旁邊坐著的皇后,之前仙子娘娘就說過皇后管著後宮的所有人,只要有人犯了錯,皇后便會狠狠地懲罰他們。皇后雖然也是面帶微笑,但是小燕子卻汗毛倒豎,覺得這皇后肯定不是個好人。

  小燕子迎著頭皮上前,草草地一屈膝,大咧咧地問道:“你們叫我?”

  令妃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這個不長腦筋的小燕子!來之前都教了她好幾遍了,怎麼還不知道怎麼做呢?不得已,令妃只好在旁邊圓場,“萬歲爺,皇后娘娘,小燕子長在民間,對皇家規矩還不是很清楚,臣妾回去定然會好好教教她的。”

  皇帝點點頭,“雖說是長在民間,不過現在既然進了宮,這規矩也是要開始學的。”皇帝轉頭問清雅,“皇后看著是不是把你宮裡的林嬤嬤給派過去教一下小燕子規矩?”

  清雅當然不樂意,林嬤嬤都老胳膊老腿了,可經不起小燕子的大手大腳,既然令妃都已經主動攬起這件事,當然就是一管到底嘍。清雅笑著開口道:“小燕子現在安置在延禧宮,這件事皇上就交給令妃吧,畢竟也方便一點。”

  皇帝“嗯”了一聲,“那令妃,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你累一點,把宮裡面的規矩給她一條條地講清楚。”

  令妃娘娘得此殊榮,一甩帕子,“臣妾遵命,十天之內定教出來一個儀態萬千的格格。”清雅笑容燦爛地看著令妃,“既然令妃你需要十天,那十天之後就正式讓小燕子和後宮眾妃見面吧,大家都對這個新封的格格很好奇呢。皇上以為如何?”皇帝點點頭,“就這麼辦吧。”

  令妃說的很自信,但是臨到教規矩的時候就開始打退堂鼓了,這小燕子實在是頑劣不堪。但是令妃可是說了十天之內要把這規矩教會的,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好在小燕子對這個溫柔美麗的仙子娘娘很有好感,令妃只是眉毛微蹙眼淚盈盈,她倒也按捺下煩躁熱火朝天地學起規矩來了。可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小燕子就連最基本的請安也學不好,而令妃派來的那個老嬤嬤就只是一遍遍地要她重複一個動作。

  小燕子老老實實地學了一個多時辰,立刻就不樂意了:這個老妖婆實在是太可惡了,竟然老是扯著她那破鑼嗓子喊“請格格再來一遍”,小燕子我完全是因為仙子娘娘才浪費時間在這裡學規矩的,你這個老妖婆還讓我上火,真是欠教訓!

  小燕子不耐煩地把咯腳的花盆底踢到一邊,然後把老嬤嬤一推,“老妖婆!姑奶奶不學了,這個格格愛誰當誰當去,姑奶奶要回家去了!”說著就往外面衝去。

  那嬤嬤被小燕子沒輕沒重地推在地上,好半天都直不起腰來,只能喊著:“快攔住格格,快點!”小燕子聽了,一陣火起,飛起一腳把嬤嬤踢得痛暈了過去,然後就準備飛簷走壁闖出去,周圍的宮女趕緊過來攔住這位還珠格格。小燕子仗著三腳貓功夫在屋子裡面到處亂竄,踩翻桌子,踢到凳子,所經之地碎瓷滿地。

  令妃聞訊馬上就趕過來了,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場景,又看到那碎了一地的珍貴擺設,整個人都微微發顫就快要暈過去了。冬雪趕緊攙著主子替主子順氣,臘梅則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這都是在幹什麼?鬧哄哄地成何體統!沒看見娘娘來了嗎?”

  眾人都安靜下來,小燕子循聲望去:啊!是仙子娘娘。馬上橫衝直撞過來,嘴裡面直嚷嚷:“仙子娘娘,我不要學規矩了,我不要當格格了!這實在太煩了,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柳青柳紅、小鴿子……”

  令妃聽得心驚肉跳,急急說道:“小燕子,這話以後不能說了,這皇宮以後就是你的家了,你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小燕子了,你是我們大清的還珠格格、”

  小燕子一甩手,帕子飛了出去,“可是,我不是……”想起令妃說的“欺君大罪”,後半句便被咽進肚子裡面去了。

  令妃看著小燕子突然安靜下來,沒有多想,繼續可憐兮兮地說道:“我也知道你嫌這些規矩很麻煩很困難,但是我已經答應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在十天內把你教會,如果做不到皇后娘娘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小燕子一直覺得那個笑咪咪地皇后不是什麼好人,一聽自己如果學不好仙子娘娘會被欺負,頓時憤慨萬分:“仙子娘娘不用怕,要是那個壞人敢欺負你,我小燕子就把她打得滿地找牙!”

  令妃被小燕子的話嚇得一聲冷汗,趕緊捂住她的嘴,“我的格格喲,這話以後千萬不能說了,這是要掉腦袋的啊,你只要好好學規矩就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小燕子搖頭晃腦地想了好一會,才不情願地說道:“那好吧,我學就是了,不過仙子娘娘你來教吧,那個老妖婆吵吵嚷嚷地都快把我煩死了!”

  令妃心中縱有百般不願,還是點頭答應了,“那你可要好好學啊,首先,這‘死’字在宮裡面是千萬不能說的,說了是犯忌諱的也要掉腦袋的。”

  小燕子嘟嘟囔囔地點點頭,令妃趕緊吩咐臘梅去把那雙花盆底撿起來給還珠格格穿上,心中叫苦不迭地開始教小燕子該如何請安。

  延禧宮裡面的眼線很快就把這場鬧劇通報給各自的主子了,本來還在不爽令妃的人現在都是笑呵呵地準備十天后看熱鬧去,深宮寂寞,能看一場妙趣橫生的戲也是好的,而且這戲子還金貴的狠呢,一個是萬歲爺的寵妃,一個是萬歲爺新認的義女還珠格格,這齣戲實在是百年難遇啊。想想令妃這幾天焦頭爛額狼狽不堪的場景,眾嬪妃來請安的時候都是笑容滿面:令妃啊令妃,你也有今天啊!



請安

  十天的時間,令妃覺得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原以為這個小燕子會是個福星,現在看下來分明就是個掃把星。每天都要苦口婆心地勸她、求她把規矩學起來,她倒好,一個不耐煩就搞得屋子裡面稀罕物什都化成一地碎渣。宮裡面的用度都是有定例的,令妃只好咬咬牙自己貼錢補上,心裡面已經恨死這個大手大腳的小燕子了。

  偏生小燕子還沒有看出來,每次闖了禍就惴惴不安地開口道:“仙子娘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千萬不要生氣啊,我下次一定好好學,再也不犯了。”這話說得誠懇無比,你讓令妃怎麼好和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萬一傳到萬歲爺耳中還不知道會被怎麼想?令妃只好打落牙齒和血吞,一臉強笑地安慰小燕子。結果小燕子這個沒心沒肺的下一秒就又嘻嘻哈哈地故態復萌了,差點沒把令妃氣得背過氣去。

  延禧宮的這場場鬧劇自然被傳了出來,再加上皇后娘娘又說十天后會讓這個新格格在眾人面前露個臉,大家無不數著指頭盼著見見這狠狠折騰了令妃一把的還珠格格。

  十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一大早,明月彩霞就把小燕子從床上挖下來梳妝打扮,可憐明月一不留神就被還不清醒的小燕子當胸一掌打得立都立不起來。

  彩霞看見這一幕,臉色慘白,抖抖索索地開始給小燕子弄頭髮,手顫巍巍地扯斷了小燕子好幾根頭髮。小燕子“啊喲”一聲,彩霞頓時跪倒在地:“格格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格格恕罪啊!”

  小燕子看著彩霞卑微地趴在地上的樣子,頓時想起自己以前小時候被人欺負的樣子,手一揮:“起來!你有什麼罪?”

  彩霞又是磕頭又是謝恩的,定定心神,從地上爬起來,重新開始替小燕子輓發。

  小燕子眼睛瞪得溜圓地盯著鏡子,咋呼道:“天哪!這一點都不像我啊!我的臉怎麼塗得跟猴子屁股一樣?”說話間就搶過帕子要把臉上的腮紅給抹掉。

  彩霞趕緊拉著她的手,急急勸道:“格格不可啊,宮裡面的主子們都是這麼打扮的。”

  說話間,令妃裊裊娜娜地進來了,帶著滿意的表情打量了一番小燕子,含笑點頭:“不錯不錯,果然是格格的氣派。”

  小燕子一聽好話就有些飄飄然了,嘴咧得老開:“那當然了,我可是皇阿瑪的女兒!”

  令妃看著小燕子那一點也不文雅淑女的動作,按捺住扶額嘆息的動作,好聲好氣勸道:“小燕子啊,等會去請安的時候你盡量不要說話知道嗎?”

  小燕子眼睛瞪得老大:“憑什麼不讓我小燕子說話?不說話的燕子不就是隻死燕子了?”

  令妃強忍心裡面想要罵娘的衝動,溫柔地答道:“你看,我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宮裡面這個‘死’字是犯忌諱的,要是在皇上面前說可是會掉腦袋的,你萬一不小心說出來怎麼辦?”令妃拉住小燕子的手輕輕拍了兩下,“所以聽我的,盡量不要開口好嗎?要知道皇后、嫻貴妃還有純貴妃都不想我這麼好說話,要是讓她們聽到了,肯定要罰你了。”

  小燕子聽到不熟悉的名字,馬上問道:“皇后我知道,後宮裡面的老大嘛,那嫻貴妃還有純貴妃是什麼東西?”

  令妃滿面輕愁:“她們都是你皇阿瑪的妃子。”

  小燕子頓時就不滿了:“皇阿瑪怎麼有這麼多老婆,仙子娘娘你這麼好,皇阿瑪怎麼還能看別的女人?”

  令妃趕緊捂住她的嘴,生怕他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好了,時辰快到了,咱們趕緊去長春宮吧。”

  長春宮裡面各級嬪妃都已經到齊了,大家都滿心期待著見識一下那位還珠格格呢。在眾人翹首以盼中,令妃與還珠格格姍姍來遲了。

  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小燕子身上,小燕子被這一束束目光給看得緊張不已,走路也有些抖了,令妃之前教的也全部都忘掉了,硬著頭皮走上前,依葫蘆畫瓢想糊弄過去了事。

  可是本來花盆底穿著就不怎麼適合走路,再加上小燕子被眾人看得心裡發虛手腳發軟,竟然就直接雙腳打架稀裡糊塗地摔在了地上。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地輕笑聲,看向令妃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輕蔑與嘲諷。令妃心中暗恨不已,但是場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溫柔賢淑地樣子,“皇后娘娘恕罪,還珠格格第一次見眾位母妃,難免緊張。”

  清雅不在乎地笑笑,也沒有咄咄逼人。倒是在一旁的嫻貴妃冷冷哼了一聲:“還珠格格這禮行得可真是大的啊!令妃不是說十天之內能教出一個儀態萬千的格格的嗎?”

  令妃一僵,這該死的嫻貴妃果然就是喜歡拆臺啊,不過就是個快過氣的貴妃罷了拽什麼?

  小燕子聽得出來剛才說話的人人在笑話自己,而且還在欺負仙子娘娘,馬上利索地從地上竄起來,大聲嚷嚷道:“你算什麼東西,竟敢笑話姑奶奶我?看我小燕子打得你滿地找牙!”說著便向嫻貴妃衝去,可惜腳下的花盆底誤了事,重心不穩面朝下狠狠地磕在了地板上。

  嫻貴妃本來有些發黑的面色現在也緩下來了,幸災樂禍地看向令妃,“令妃,你這是這麼教還珠格格的,怎麼看上去和個市井潑婦沒什麼兩樣?”

  令妃只能一個勁地賠罪,周圍的一圈嬪妃掩著口滋滋有味地看大戲。

  嫻貴妃估計今天是不想輕易放過這個敢在她面前稱姑奶奶的還珠格格了,看向賴在地上不起來的小燕子,眉一挑,言辭犀利地問道:“這格格怎麼就趴在地上不起來了?怎麼,可是剛才摔疼了?”

  小燕子聽了趕緊站起來,狠狠地瞪了嫻貴妃一眼,嘴撅得老高。

  清雅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小燕子估計再被嫻貴妃刺激下去就要爆發了,倒時候她長春宮就要遭殃了,心裡不免有些後悔怎麼忘了把宮裡面的擺設給換了呢?遂開口說道:“行了,令妃回去再好好教教規矩,現在這樣子可是讓外人看了笑話的。”

  清雅掃視了一圈人,指著小燕子繼續說道:“這位便是小燕子,活潑可愛開朗大方,萬歲爺甚喜之。遂認作義女,冊封為還珠格格,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認個臉熟的。”

  眾人口裡迭聲應了,心裡面都揣了個明鏡,家裡面全都偷偷遞了消息進來了。什麼義女?分明就是萬歲爺的滄海遺珠,義女不過是給外人看得罷了。不過現在看下來,這個小丫頭言行舉止粗鄙不堪,萬歲爺不過是圖個新鮮勁罷了,不足為患,就令妃那個沒腦子的還當著是撿了個寶呢。

  嫻貴妃在一旁插嘴道:“皇后娘娘,臣妾尚有一疑問,不知當不當講。”

  清雅看著嫻貴妃今天這就是一副找麻煩的架勢啊,淡淡地開口道:“說吧。”

  嫻貴妃玩著比甲,悠悠問道:“這還珠格格可是京城人士?”

  之前清雅的那一段話,小燕子聽得雲裡霧裡,現在好不容易能聽懂嫻貴妃的問話,馬上開口答道:“我是……呃,我不是京城的,我家是濟南的。”看看周圍的人,小燕子繼續開口往下講,“我進京是來認爹的……”話還沒講完,就被令妃打斷了,這認爹的事情要是真的在明面上說開了,那萬歲爺的面漆往哪擱?

  嫻貴妃不依不饒,“那你這一口京話可是說得真順溜啊!”

  清雅在一旁但笑不語,難得嫻貴妃這麼敏銳地一語中的啊。她索性也不插嘴,繼續看這兩個人的對手戲怎麼唱,至於這其中扯到的皇帝的臉面,反正在座的基本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就算說開了也沒什麼大礙。

  小燕子在市井上打混了那麼多了,慣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歸還,眼珠子一轉,理由就編好了:“我娘專門請人來教我的啊。”

  嫻貴妃冷冷一笑,“那你娘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啊,知道你要進京還提前教你京話?”言辭裡滿是不信。

  小燕子語塞,她聽不懂“先見之明”是什麼意思,但是後半句聽懂了,頓時氣急:“這有什麼的?我娘還請人教我拳腳功夫呢!就是讓我今天來教訓你這個白麵老妖婆的!”這次小燕子學乖了,三下五除二先踢掉花盆底,然後就跟頭莽牛一樣撞向了嫻貴妃。

  可憐嫻貴妃哪見過這等架勢,面色大變,閃身不急,衣領便被小燕子給攫住了,被小燕子用蠻力搖得“花枝亂顫”。清雅在一旁看著這出鬧劇,輕輕皺眉,輕喚,“連翹……”

  連翹馬上就明白了,轉身拿過今早就備好的紙包,小碎步趕緊奔過去,假裝拉住小燕子,素手一揚,細微的小粉末便飄了出來,小燕子一下子就脫力一樣地軟在地上,而嫻貴妃也臉色發白,人事不知了。

  連翹轉身,聲音發顫地喊道:“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暈倒了!”

  清雅臉一板:“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叫太醫!”眼神掃過臉色慘白的令妃,語調拉長:“令妃你這規矩教的真的是好啊!要不是本宮身邊的丫頭也會點功夫,今天這還珠格格是不是就要大鬧長春宮呢?”

  令妃趕緊跪在地上連連請罪。

  忽然一聲“皇上駕到”,眾人馬上起身請安。皇上大搖大擺地踱了進來,微不可察地身形一僵,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昏了兩個人?

  還沒開口發問,嫻貴妃被掐了一通人中,已經轉醒了,一看到那個明黃色的聲音,眼淚就這麼淌下來了:“皇上,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那個還珠格格……”

  皇上冷著臉聽了一番嫻貴妃的哭訴,淩厲地眼神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嬌嬌弱弱的令妃,聲音冷凝:“令妃,這就是你要給朕看的儀態萬千的格格?”

  令妃抬起頭,淚眸微閃,還沒說話,清雅插嘴道:“皇上,還珠格格長在民間,難免有些不習慣,不如再多寬限些時日吧。”

  皇帝有些疑惑地掃了她一眼,沒多說,點點頭權當同意了,令妃趕緊謝恩。

  清雅看著依舊軟到在地的小燕子,又看著一眾收了驚嚇的嬪妃,開口吩咐道:“行了,都各自散了吧,令妃,你差兩個宮人把還珠格格給抬回去吧,回去好好教教。”

  眾人都告退了,清雅挑眉一笑,“皇上,您這知書達理的女兒真是讓大家開了一回眼界啊!真不知道她娘當初是怎麼教的!您確定這真是您的滄海遺珠?”

  皇帝只是瞪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心裡面已經開始有點懷疑了,沒道理雨荷那麼一個溫婉女子會教出這麼鬧騰的孩子啊,莫非這其中真的有貓膩?皇帝開始嘀咕著怎麼去濟南的人還沒回來呢?

  清雅看著皇帝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面一曬,還曉得懷疑,總算沒像電視劇裡面一樣慧眼識珠了。


☆、懷疑

  帝王本性多疑猜忌,雖然只是聽嫻貴妃口述了一番,皇帝心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出口成髒的粗鄙形象。他也開始疑心小燕子了,朕那知書達理溫婉可愛的雨荷怎麼會教出一個張口“姑奶奶”閉口“老妖婆”動不動就撒潑打鬧的女孩子呢?莫非這小燕子真如皇后所說的是個假的?

  乾隆現在有些躊躇了,派去濟南的人還沒有回來,這小燕子手上又有摺扇和煙雨圖,說的也頭頭是道,一時還真分不清楚真假。皇帝沉吟片刻,轉頭吩咐清雅道:“明天就讓還珠格格搬到漱芳齋去吧,你再選兩個機靈可靠的人派過去盯著,一有事情就隨時回報。”

  清雅挑挑眉,這漱芳齋可是偏居一隅,以前都是充作戲臺子用的,現在卻指給個格格居住,看來皇帝真的是疑心病犯了。

  皇帝揉揉眉心,注視著一臉冷淡的清雅,問道:“皇后怎麼看這件事?”

  清雅中規中矩地答道:“我和那小燕子不過見了兩面,怎麼看得出來,不過皇上口中的雨荷可是個才女,給女兒取小燕子這麼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字確實有些蹊蹺啊!”

  皇帝點點頭,“這小燕子現在看起來竟然像是沒有讀過書的,實在不像是雨荷教養出來的。”

  清雅想起以前和沉眉的談話,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來,雖然馬上就斂下去,不過皇帝眼尖看得一清二楚,“清雅在想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清雅偏頭看了他一眼,笑容又浮現在面上,須臾,整整神色,開口道:“想起以前額娘說的一個笑話,說是如果恨一個人,就生個女兒,把這個女兒嬌生慣養,最後把這個驕縱成性被慣壞的丫頭給嫁到自己的仇敵家裡面去,讓她鬧得婆家雞飛狗跳雞犬不寧,他家也完了,然後大仇也得報了。”

  皇帝聽了臉色黑了:難不成雨荷竟會如此恨朕?甚至不惜教出一個大字不識的孩子進京膈應朕?搖搖頭,把這詭異的想法拋之腦後,不會的,雨荷那麼純真善良的女子怎麼會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想到這裡,皇帝坐不住了,起駕回養心殿,招來暗衛,如是吩咐道:“再派一隊人去濟南,把這夏雨荷的事情要查得一清二楚,速度一定要快!不得有誤!”

  皇帝坐在龍椅上凝神沉思,越想越覺得這個小燕子不像是自己的種。自己明明是容長臉,細直眉,雨荷長得也是瓜子臉上柳梢眉丹鳳眼,怎麼這小燕子卻是個濃眉大眼的樣子呢?莫非自己真正的女兒已經為其所害,現在這個是奸人進宮冒充的?皇帝又開始陰謀化了,覺得這個小燕子有可能是亂黨派進來的探子,進宮肯定是有大陰謀的。想到這,皇帝心一緊,看來是要好好注意著漱芳齋了,還有那個令妃,當初說那小燕子和朕長得像的不就是她,朕那麼急吼吼地認了格格還不是她拾掇的?這裡面肯定有陰謀!

  不得不說,皇帝陛下您真的是多想了,這只是一陣咳嗽引發的誤會啊,您幹嗎非要往亂黨上面靠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好吧,雖說這個小燕子的確和亂黨有那麼一點點關係,您也不算白做工。

  為免打草驚蛇,皇帝面上還是做出了對還珠格格很是恩寵的摸樣,一天到晚流進漱芳齋的賞賜源源不斷,而那些宮妃自從在長春宮見識到了還珠格格的大膽行徑以後,就算再如何不滿也都是繞著這位格格走的,她們細皮嫩肉可禁不起還珠格格的粗手粗腳,不就是一些賞賜麼,萬歲爺賞就賞吧,哼,咱們不稀罕!

  皇帝決定要好好摸摸這個格格的底,遂擺駕漱芳齋。小燕子正在和令妃重學規矩,令妃威逼利誘胡蘿蔔加大棒都用上了,小燕子才開始老老實實地學規矩。

  皇帝來了,自然是要上前請安的,小燕子這回倒是一點岔子都沒有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請安禮。皇帝現在心裡面已經基本上篤定這是個假的了,心裡面暗罵:“不過一個請安快一個月還得不倫不類的,真是蠢得跟豬一樣!”面上卻是笑容滿面,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啊,小燕子現在果然有點格格的樣子了,朕看著真是歡喜啊!”心裡面繼續罵:“就你這鬼模鬼樣還像個格格,給朕的寶貝蜜蜜提鞋都不配。”

  小燕子一聽皇阿瑪的誇獎,馬上得意地笑起來,上前輓著皇帝的手,開口道:“皇阿瑪,你都不知道我學這個請安禮有多麼辛苦。不過我小燕子一定會好好學,不會給皇阿瑪丟臉的!”

  皇帝忍著想把那黏在身上的豬蹄甩開的衝動,滿意地點點頭,迭聲叫好,然後看向一臉笑意的令妃,“令妃你也辛苦了,該賞!”

  令妃一臉嬌羞地垂下頭:“萬歲爺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能為萬歲爺分憂解難是臣妾的福分啊。”

  皇帝嘴角一抽,扯開話題,“小燕子,朕今天是想來問你一個問題的,你娘是葬在哪裡的?朕想替雨荷翻修一下墳墓以慰她在天之靈啊。”

  小燕子頓時就呆住了,紫薇沒說過這事情啊,一時期期艾艾地說不上話來,臉憋得通紅,眼睛躲閃不敢看向皇帝。

  令妃在一旁趕緊勸道:“皇上,還珠格格大概是還沒從喪母之痛中恢復過來,可能不想聽到和娘親有關的事情吧,皇上您看這事是不是該緩緩?”

  皇帝瞇瞇眼,掩去眼底的寒光,以溫柔的語調說道:“愛妃考慮的極是啊,是朕疏忽了,那這件事就暫且緩一緩吧。”然後看向小燕子:“朕過兩天再來看你,宮裡面要是缺了什麼東西少了人手就和令妃說,朕說過會好好疼你的,不要拘束,往後這宮裡面就是你的家了。”

  回到養心殿,皇帝冷哼一聲,什麼思母成疾不忍提及?分明就是壓根什麼都不知道!看來果然是個假的,皇帝想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可能已經被人害了性命,心火更甚,狠狠地捏著杯子,不行,現在還得留著那個騙子,等查清楚她進宮的目的才好一起算賬。還有令妃,兩次三番都幫這小燕子圓謊,莫非這其中還有什麼貓膩?

  小燕子完全不知道皇帝現在對她已經起了疑心了,依然沒心沒肺地過著她的富貴日子,有時候那個親切的五阿哥還有總是跟在他身後的爽朗帥氣的福爾康福爾泰也會到漱芳齋陪她說話解悶,小燕子覺得這日子過得真的好幸福好開心。

  所謂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格格的身份本來應該是紫薇的,小燕子雖然一直在心裡面為自己解脫:反正和紫薇是義結金蘭的姐妹,那紫薇的爹就是小燕子的爹,大不了做一段時間格格再把爹還給紫薇好了;反正皇阿瑪這麼疼人,肯定不會生氣的,還會很高興多出來一個又會彈琴又會作詩的女兒呢。但是今天晚上的噩夢生生擊潰了小燕子的心理防線,夢裡面紫薇含著淚一遍遍逼問自己為什麼要搶她的阿瑪,最後竟然就像紅衣厲鬼一樣朝小燕子撲過來,小燕子一下子就驚醒了,口中直呼“不要不要”把一旁的明月彩霞都嚇醒了,漱芳齋頓時燈火大亮,太醫很快就請過來了,一番診斷之說還珠格格是被夢魘住了,開了一副寧神湯便好了。

  小燕子驚魂未定,完全睡不著了,心裡開始盤算著一定要趕緊出宮找到紫薇和她解釋清楚這件事。

  第二天五阿哥三人來到漱芳齋看到死氣沉沉懨懨的小燕子,大驚,紛紛問出了什麼事情,小燕子吞吞吐吐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最後只好推說是身體不舒服。五阿哥一臉關心地看著小燕子,連連囑咐小燕子要注意身體,眼底盡是擔憂之色。

  皇帝聽得五阿哥老是流連於漱芳齋的消息,眉梢一挑:這老五怎麼也開始犯渾了?差事也不好好做,竟然老是和那個騙子湊在一塊,就算說是關心妹妹也太過了。皇帝當即便叫來永琪提點一番,囑咐他要把心思好好花在差事上,多和朝堂上的老臣學學,快成年的皇子老是出現在後宮容易遭人口舌的。五阿哥聽得皇阿瑪這麼關注自己,一臉感動,趕緊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辦差不會讓皇阿瑪失望的。皇帝滿意地點點頭便讓他退下了,期待著老五日後在朝堂上的能幹表現。

  誰知永琪第二天又跑到漱芳齋去了,完全就把皇阿瑪昨天的叮囑給忘在腦後了。皇帝聽得下人報來的消息,氣得摔了一個心愛的骨瓷杯,暗恨永琪這個不爭氣的。皇帝氣急,這個小燕子莫非有什麼妖法,竟然把能讓永琪老去她那兒走動?眼中殺意漸起,看來這個小燕子得趕快解決掉了。


☆、抱怨

  皇帝也是人,皇帝也是要樹洞的。

  前朝的大小金川之役就已經很是讓人焦頭爛額,後宮裡面又不平靜。忽然冒出來一位已經十八年華的滄海遺珠,好吧,私生女認作義女也就可以把這事情給揭過去了,結果又發現這女兒十有**是別人假冒的,而且仗著一身三腳貓功夫把後宮搞得雞飛狗跳的,皇帝不能打草驚蛇只好暗中咬牙地由著她鬧騰去了。接著一向表現都還挺讓人滿意的五阿哥辦差事也不怎麼上心,光天化日下就帶著兩個奴才流連於還珠格格的漱芳齋,還屢教不改。

  皇帝就覺得這滿肚子裝得都是氣,又不知用個什麼法子發泄出來。摔茶杯摔瓷器泄憤是挺爽快的,但那摔下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把火氣撒在宮人身上又不是仁君所為,皇帝自詡仁君,這種自掌巴掌的事情當然不會做。

  皇帝覺得現在自己迫切需要一朵解語花,能夠默不作聲地聽完他的滿腹牢騷的。可是放眼宮中目前眾人眼中比較得寵的妃子,皇帝悲劇地發現還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嫻貴妃說話不討喜怕是只會把心情弄得更糟,純貴妃現在越來越往個悶葫蘆發展了,嘉妃向來都是個沒主見的主兒,舒妃的嘴巴不嚴實手下的宮人也沒幾個忠心的,至於令妃,這事和她脫不了關係,朕現在看見她那張哭喪一樣的臉就膈應。皇帝如是哼道。

  目光轉向長春宮,想起皇后最近都是神采飛揚的樣子,皇帝內心深深地不平衡了,朕這個皇帝最近心情不佳,你皇后不來勸慰也就算了,還整日笑咪咪的莫非是存心給朕添堵?

  於是秉持著“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的幼稚心理擺駕長春宮。長春宮裡面清雅正看著沉眉寄來的書信,眉眼間溢滿了笑意。

  皇帝滿懷怒氣不經通報地進來,看到的就是清雅不帶雜質純粹燦爛的笑容,並沒有誇張地哈哈大笑,但是就是可以讓人看出她現在心情很好,皇帝不禁呆了一瞬,覺得自己心中的憤懣不忿也排解掉了不少。

  緩步踱至清雅身後,皇帝溫柔地問道:“清雅在看什麼,笑得這般開心。”

  縱然清雅已經習慣了皇帝的神出鬼沒,這般如背後靈一樣還是讓她受驚不小,身形一僵,定定心神,嘴角微微扯平,很平淡地答道:“額娘寄信回來,說了一些有趣的旅行見聞。手上卻悄悄地把信紙折起來,重新放入信封隨手夾入書中。

  皇帝挑挑眉:“阿瑪額娘他們現在在科爾沁草原上,額娘心中和你說什麼趣事了?也說出來讓我聽聽。”

  清雅繪聲繪色地把沉眉信中提到的見聞講出來,皇帝原本皺成“川”字形的眉心也舒展開了,整個人周身壓抑地氣場也輕鬆了不少。

  皇帝晃晃僵硬的脖頸,笑說道:“看來今天到清雅這是來對了,果然心情好了不少啊。”

  皇帝都如此開口了,清雅只好附和:“那是額娘信中講的事情有趣,清雅不過是一個傳話的罷了。”

  此時此刻,皇帝覺得自己心中的煩悶是不吐不快了,於是巴拉巴拉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令妃小燕子還有五阿哥罵了個遍。

  清雅無比詫異地看著皇帝語句不帶重複而且不帶半個髒字地對以上三人進行人身攻擊,心裡面不合時宜地感嘆道:“果然是沉眉這個寫小說的和歷史上有名的愛罵人的雍正的種啊,瞧瞧這水準,真讓人佩服的五體投地啊。”

  皇帝滔滔不絕,足足有半個時辰,清雅忍不住在心裡面腹誹:不是前朝戰事吃緊嗎?皇上您現在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不就是令妃賤婢欺主小燕子欺君之罪該殺五阿哥不爭氣嗎?有必要嘮叨半個時辰嗎?皇上您其實就是想敗壞別人的好心情才來的吧。不得不說清雅你真相了,皇帝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恭喜你成為大清乾隆皇帝的御用樹洞了。

  皇帝樹洞完畢,心頭火也泄了不少,轉眼看向結縭二十載的元妻,時光似乎特別寬待她,歲月的痕跡在她身上卻轉化成一種無與倫比的魅力。清雅敏銳地察覺到皇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鎮定地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書本上面。

  “夜深了,清雅還是早些歇息吧,莫熬夜傷了身體。”被忽視的皇帝終究還是開口了。

  清雅聞言抬頭瞥向一旁的西洋鐘,時間還早,剛想開口就被皇帝打橫抱起。清雅一嚇,驚呼一聲,身子已經被淩空抱起。耳邊傳來皇帝戲謔的聲音:“果然清雅就是個不聽話的,罷了,為夫就親自抱著你去歇息吧。”說話間本來被公主抱的清雅竟被皇帝換了個姿勢,像個洋娃娃一樣被托坐在手臂上。皇帝還鬆開了虛搭在背上的手臂去翻桌上剛才吸引了清雅注意力的書本,語氣帶著三分刻意的詫異,“沒想到是納蘭的《飲水詞》,原以為清雅是在看賬本數著自己小金庫進賬多少呢。”

  清雅背後沒有扶持,條件反射地緊緊環住了龍頸。心裡低咒:該死的,你手臂力氣大了不起啊!?

  皇帝低低地笑出聲來,在清雅耳邊調侃道:“原來清雅這麼迫不及待地投懷送抱啊。那為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賊手又搭在背上,“清雅全身都沒有幾兩肉,的、還是要好好養養,再給為夫生個小公主。”

  騎虎難下,就是清雅現在的處境。對於無恥的人,只有比他更無恥才是解決辦法,但是在皇帝這個天下第一無恥之人面前,清雅自嘆弗如。

  弘歷眼中帶著三分笑意看著面上努力維持著一本正經的皇后,知道她心裡面現在肯定在轉著主意怎麼把自己支走。不由有些期待皇后這回又會用什麼藉口趕人,每每到了這時候皇后的腦袋似乎就特別不靈光。

  可惜天不遂他願,吳書來忽然在外面低聲稟告:“萬歲爺,宮中侍衛說抓到了一個自稱還珠格格的刺客,現在綁了等待皇上發落。”他其實也不想在這時候打擾了萬歲爺的興致,但是這事不報不行啊。

  弘歷一聽,原本的好心情頓時不翼而飛,臉也黑了。百般不爽地放下清雅,“清雅可願一起去看看?”

  清雅心中冷笑一聲:不就是那小燕子要出宮結果笨手笨腳被抓住了嗎?早就在電視劇裡面領教過了,有什麼好看的。面上微微一笑:“清雅就不去了,皇上您剛剛還不是要清雅早些歇息麼?皇上的金口玉言清雅自然要聽從嘍。”

  弘歷擺擺手,忽然湊近,挑起清雅的下顎:“那皇后就好好休息吧。不過,來日方長啊。”說完皇帝拍拍衣袖領著吳書來走人了。

  清雅看著皇帝走遠,低嗤一聲:“等你ED了再來日方長吧,誰稀罕你那根公用黃瓜?!”


☆、挨打

  吳書來跟在皇帝後面恨不得把身體縮成一團不讓皇上發現。萬歲爺現在擺明了就肝火旺盛,聰明的奴才這時候就要懂得適時遮罩自己的存在不要湊上去自己找罵了。

  皇帝看到五花大綁口中謾罵不斷的小燕子,眼中殺氣彌漫:既然是你自己撞上來的,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氣了。

  掩去自己真實的情緒,皇帝笑問道:“小燕子,你這是唱得哪一出啊?半夜穿著黑衣扮刺客?”

  小燕子一看到皇阿瑪來了,底氣十足,大聲嚷嚷道:“皇阿瑪,你要救我啊!這些壞蛋竟然說我是刺客,還把我給綁起來。皇阿瑪你快點讓他們鬆綁,小燕子快痛死了。”

  皇帝心中冷冷一哼,轉眼看向侍衛統領:“大膽的奴才,還珠格格也是你們能綁的嗎?”

  那個頭頭遲疑了一下,開口道:“皇上恕罪,奴才們巡夜的時候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攀爬宮牆,以為是刺客,並不是有意冒犯還珠格格的。”然後遞上一個包裹和一副鐵鉤,“格格當時便是用這鐵鉤準備翻牆出去的,這包袱裡面裝的都是金銀珠寶,奴才們以為宮裡面進了小偷,就給抓住綁起來了,然後就聽得她喊是還珠格格,奴才們不敢決斷所以才報到萬歲爺那兒去的。”

  皇帝看向小燕子,繼續問道:“小燕子,他說的可屬實?”

  小燕子被麻繩綁的渾身不舒服,繼續叫嚷:“皇阿瑪,什麼屬實不屬實,你快點讓人替我鬆綁呀!”

  皇帝聽著這命令的口吻,眼中冷意更濃:不過是個混淆皇室血統的騙子,竟然還敢用這種口氣說話?罷了,暫且就先讓你得意一會。

  皇帝揮揮手,“還不快去替還珠格格鬆綁?”

  繩子一松,小燕子立刻就活蹦亂跳了,“皇阿瑪,你可要替小燕子報仇,這些壞人全部都該打,剛才差點把小燕子踢得痛死了。”

  皇帝慈愛的笑笑:“小燕子,你還沒和皇阿瑪說這麼晚一身黑衣準備幹嗎呢?”

  小燕子眼珠轉轉,一拍大腿,“皇阿瑪,我睡不著,所以出來轉轉。”

  皇帝知道這人在說假話,也沒點破,繼續追問道:“那你轉轉怎麼還帶了這麼多了金銀珠寶?”說著用手比了比剛才侍衛呈上來那個包袱。

  小燕子一僵,“這……這個……小燕子只是順手拿著而已。”

  皇帝冷冷一笑,繼續問:“那這個鉤子又是做什麼用的?侍衛可是看到你用這個鉤子勾著宮牆往外準備往外爬啊?”

  小燕子訥訥無言。

  皇帝猛然拔高聲量:“小燕子,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跟朕老實交代,你半夜三更不好好在漱芳齋呆著偷偷摸摸出宮做什麼?規矩不好好學,這江湖上的飛簷走壁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啊!你當著這皇宮是你想來想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一格格的樣子都沒有,朕看令妃是白教你這麼久了!”

  小燕子自進宮以來就是橫著走的,皇帝對他一直也都是很溫柔的,突然被皇帝如此嚴厲地怒吼一番,小燕子脾氣也上來了,就跟點了火的炮仗一樣,“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我才不要當這格格呢,我就是要出宮,這格格我才不稀罕!”

  皇帝心中暗道:果然是個蠢的竟然自己找打!

  面上滿是風雨欲來之色,皇帝一揮手:“來人,把還珠格格給綁了,給朕重重打上三十大板,讓她長長記性,這格格可不是你不想當就不當的。”

  侍衛們本來有些遲疑,想著是不是要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但是皇帝下一句話就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要是敢偷工減料你們自己去領四十大板。”侍衛們頓時開始賣力了。

  小燕子原不過是氣話,本來想著皇阿瑪這麼疼自己,聽見自己要出宮肯定會來哄人的,結果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一頓板子。

  小燕子被按到在椅子上,侍衛們一棍棍實打實地落在她身上,痛得哀哀叫,鬼哭狼嚎地聽著心裡發■。

  皇帝冰霜滿面,一點都沒有鬆口的樣子。

  忽然一聲“令妃娘奶駕到”傳來,見看見令妃一臉擔憂之色地疾疾走來,皇帝聲音冷厲,“大半夜了,令妃怎麼過來了,可有要事?”

  令妃深情地看了皇帝一眼,眼裡面蓄滿了淚水,焦急地開口道:“萬歲爺,格格一個女孩子家,禁不起這麼打的呀!”

  皇帝吹鬍子瞪眼地打斷了令妃的話:“女孩子?有哪個女孩子像她一樣半夜翻牆?令妃你這規矩教的著實讓朕失望啊。”

  令妃盈盈拜倒:“萬歲爺您息怒啊,您不是最喜歡格格的小孩子心性,喜歡她的天真浪漫、口直心快嗎?父女沒有隔夜仇,格格就是犯了什麼錯,好好責罵她一頓,怎麼就上板子呢?格格的娘親在天上看了也會難過的呀,這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啊!”

  小燕子雖然被打得不甚清醒了,不過令妃的這句話還是聽在耳裡,馬上跟著叫喚起來了:“娘啊……你女兒被人欺負了啊……娘……你怎麼走那麼早啊……小燕子好痛啊……”

  皇帝看著小燕子那副醜樣,再看看令妃梨花帶雨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擺擺手示意侍衛停下來,今天就遂你們一次願吧,反正這板子也打到數了。皇帝余怒未消,居高臨下看著攤成一灘爛泥的小燕子,“這種不做格格的混話以後就不要出口了,下次就不只是打板子這麼簡單了。”

  小燕子被打怕了,鼻涕眼淚一把糊了整張臉,胡亂點點頭。旁邊的令妃娘娘趕緊憐愛地替小燕子抹淨臉蛋,輕聲開口道:“格格,萬歲爺也是愛之深責之切啊!他心裡面也痛著的啊,格格以後萬不能再這樣淘氣了讓萬歲爺生氣了。”

  “吳書來,著人去拿上好的金瘡膏給格格用上,讓禦醫好好看看。”這點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小燕子哼哼唧唧地被人抬回漱芳齋了,令妃也是一臉擔心地跟著去了,皇帝冷著臉往長春宮走了。

  路上,皇上冷冰冰地開口道:“吳書來,去把朕身邊的這些太監好好查查,不過一會的功夫,這令妃竟然已經得了消息了,果然是手腳通天啊。查出來的先不要處置,給朕牢牢盯著,朕倒要看看令妃還有多少本事!”

  吳書來渾身一僵,看來萬歲爺是要對這令妃娘娘下手了。

  回到長春宮,毫不意外的清雅已經歇下了,皇帝看著榻上那個睡得連口水都流出來的人,眼神一柔,帶有薄繭的指腹輕輕滑過清雅滑嫩的臉蛋,自言自語道:“這麼多年夫妻情分,你還是避我如蛇蠍,真是該打。”輕聲一嘆,自力更生除了衣物,翻身上床了。

  第二天還珠格格挨打的事情就傳遍了皇宮,皇帝大概是默許了這種流言在宮裡面的肆虐,清雅也就隨它去了,宮裡面冷情,偶爾八卦一番也不錯。

  宮裡面的嬪妃本來想著這還珠格格是個受寵的,那令妃把格格攥在手心裡,皇帝不是去她那兒更勤了。結果這格格被皇帝著人結結實實打了一頓板子起都起不來,嬪妃們也都放下心來,看來這格格在萬歲爺心中也不怎麼樣啊。本來也是,一個上躥下跳跟個潑婦一樣的格格能成個什麼氣候,虧令妃那個沒眼力見的還拽著當成是個寶呢。別以後被這格格連累了才好。

  永琪自然也聽說了小燕子被打板子的事情,心一下子就亂了,馬上就往漱芳齋趕去,看著一貫活力四射的小燕子蔫蔫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永琪覺得自己好像心如刀割,心裡面也不由隱隱升起來對皇阿瑪的一分怨懟:小燕子這麼可愛的女兒,皇阿瑪您怎麼狠得下心把她打成這樣子?您不是一直都很疼愛她的嗎?

  皇帝聽得永琪又去漱芳齋的消息,手上頓了一下,又繼續批改奏摺了。心裡面已經有了定論了:永琪要是再這樣子執迷不悟就別怪朕放棄你了,反正朕的好兒子也不差你一個,你連永璉的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自己再不爭氣就不要怨別人了,朕可沒有多少耐心一次次的給你機會。

  吳書來在一旁靜悄悄地立著,心裡嘀咕著“看來這五阿哥已經失了大半的聖心了”。

  令妃此刻斜坐在椅子上,絞著帕子,幽幽開口道:“冬雪,你說這萬歲爺究竟喜不喜歡小燕子?”

  冬雪想了一會,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萬歲爺大概是被格格給氣到了吧,一時急怒攻心而已,後來不是讓侍衛停手還賞了上好的傷藥嗎?”

  令妃點點頭,“應該是我多心了。唉,要不是本宮現在沒有個兒子,又何嘗需要靠著那個看著就生厭的小燕子呢?”

  冬雪諂媚地一笑:“娘娘不必太過著急,萬歲爺這麼寵愛您,懷個小阿哥是遲早的事情。”

  令妃滿意地笑了,“就你這張嘴會說,罷了,現在先把五阿哥還有那還珠格格籠在身邊才是。否則我又拿什麼和其他人鬥呢?”


☆、出宮

  清雅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小燕子這夢話說的可真是時候啊,果然很體貼,這下有理由在皇帝面前把紫薇和金鎖兩個人拉出來溜溜了。”晃著手中的紙條清雅低聲念叨道,

  晚些時候,蜜蜜進宮,皇帝想著已經好久都沒看見女兒了,晚膳便擺在長春宮用了。這麼多兒女中,皇帝最疼寵的就是蜜蜜,這回蜜蜜估摸這有一個月沒有進宮,皇帝想女兒了,又不好意思直說,假意對清雅說道:“果然都說女兒是胳膊肘往外拐啊,蜜蜜現在都不怎麼進宮看皇阿瑪和皇額娘了,怕是一門心思都放在額附身上啦。”

  蜜蜜害羞一笑,皇帝所言不虛,她現在基本上是天天都和額附膩在一起,府裡面的嬤嬤也現在也沒膽子管她的事。不過這不進宮可是額娘私底下的要求,還真怪不了色布那個大色狼,誰叫現在宮裡面太危險呢?那個還珠格格現在可是大名鼎鼎了。蜜蜜抿抿嘴,仍跟未出嫁時一樣,愛嬌地輓住皇帝的胳膊,笑說道:“皇阿瑪就喜歡打趣兒臣。”

  皇帝滿面笑容地看著蜜蜜,清雅在一旁笑著插嘴道:“別聽你皇阿瑪的,你要是天天進宮說不定他又要擔心是不是額附欺負你了。”

  皇帝呵呵一笑,看向蜜蜜:“看蜜蜜這樣子,看來離朕抱外孫的日子也不遠了。”

  蜜蜜臉上紅雲更盛。

  等蜜蜜告退,清雅便開始說正事了,“皇上,安排在漱芳齋的宮女來報說還珠格格晚上經常像被噩夢魘住了一樣,嘴裡面還一直喊著什麼‘紫薇……金鎖……我不是故意的’之類的胡話。”

  皇帝面色不變,手中茶杯不輕不重地磕在桌上,“還有什麼?”

  “還珠格格似乎一直想出宮,好像說是放心不下宮外的朋友。”

  皇帝冷哼一聲,“清雅怎麼看?”

  清雅心中一樂,這下應該可以讓皇帝徹底真相了,派去濟南的暗衛一點都不給力,現在還沒查出個子丑寅卯出來,現在把這夏紫薇抖出來,皇帝你應該不會再懷疑小燕子是什麼反賊的密探了吧。趕緊把你正牌女兒認回來再轉手嫁出去,宮裡面這個冒牌貨立刻攆出去,然後宮裡面太平日子就回來了。

  清雅狀似斟酌了一番,不疾不徐地開口道:“如果照這上面說的來推斷的話,我倒覺得這小燕子應該只是碰巧拿到了信物然後被誤認為格格的,應該不是什麼亂黨反賊,說不定當初誤闖圍場是給來送信的,後來受傷被搞出這麼一出烏龍。至於她夢裡面念叨的紫薇倒有可能是真的。”

  皇帝臉都不抬,繼續問道:“還有嗎?”

  “這小燕子說得一口流利地道的京話,有可能是一直居住在京城的,然後湊巧遇到了進京的紫薇一行。而且看她平日的言行舉止應該是年紀輕輕就在外面跑生活了。”

  皇帝滿意的點點頭,“果然是清雅深知我心啊。”皇帝呷了一口茶,“我估計那紫薇應該還在京城中,不過只知道名字要找人真的是大海撈針啊。清雅可有什麼良策?”

  清雅狡黠地一笑,“小燕子不是一直要出宮,還說放心不下宮外的朋友的嗎?估計這宮外的朋友就是那個紫薇金鎖了,皇上何不再做一次慈父,體諒還珠格格來自民間,讓其出宮散心呢?到時候安排兩個侍衛暗中保護格格的安全不就行了嗎?”

  皇帝輕笑,“清雅就是鬼主意多,明明就是要跟蹤那個燕子還要找個光冕堂皇的藉口。”

  清雅想著這樁鬧劇應該可以順利解決掉了,心中一陣輕鬆,攤手輕快地笑說道:“皇上何必拆我的台呢?”

  皇帝爽朗地笑聲響起,“罷了,明天就讓那個還珠格格出宮吧,正巧她傷也養得差不多了。看來又要上躥下跳不得消停了。”

  第二天小燕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典砸得暈頭轉向,不可置信地問道:“我沒有聽錯吧,皇阿瑪真的同意我出宮?”

  “小燕子,你沒有聽錯,皇阿瑪是同意你出宮了,不過要我陪同你一起出去,畢竟姑娘家單獨拋頭露面不是很妥當。”身後傳來五阿哥興奮的聲音。

  “天哪!皇阿瑪真的是千古第一大好人,實在是太好了!那還等什麼,永琪我們快點出去吧。”紫薇金鎖我來了,你們一定要聽我解釋啊!小燕子拉著永琪的手就要動身。

  永琪好笑地看著她這副莽撞樣,“別急啊,你難道就準備穿著這身格格行頭出去,趕緊先換身平常點的衣服。”

  小燕子摸摸腦袋,傻傻地笑了,“啊呀,我竟然把這個給忘了。”趕緊衝進房間去換衣服。永琪呆呆地立在原地,覺得小燕子剛才那個笑容真的是好可愛啊,心跳一時間也跳得很快。

  小燕子一出宮就直奔大雜院而去,她今天運氣倒真是好,紫薇金鎖都沒有出門而是守在大雜院裡面。

  “小燕子!天哪,你沒事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你闖圍場失去消息我有多擔心!”最先看見小燕子的紫薇驚叫了起來。

  “紫薇……紫薇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真的好對不起你。”小燕子低聲說道。

  “小燕子你在說什麼胡話呢?你能平安回來我開心都來不及啊。”紫薇一頭霧水。

  “就是啊,小燕子你究竟怎麼了,我們都找了你快一個月了。”金鎖也在一旁問道。

  小燕子眼神閃爍,看向一旁的永琪,“永琪,你能讓我和紫薇她們單獨說幾句話嗎?”

  看著小燕子那充滿期盼與祈求的大眼睛,永琪很乾脆的就答應了。

  小燕子趕緊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地說去來,末了,聲淚俱下地說道:“紫薇,對不起,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你罵我吧,你狠狠地打我吧,只要你心裡面能好受一點你做什麼我都認了。我不是有意要搶你的皇阿瑪的,今天你就和我一起進宮和皇阿瑪說個明白吧。”

  紫薇擦去眼中的淚水,幽幽輕嘆,“小燕子,令妃娘娘說得對,你這是欺君之罪要殺頭的,如果真的和皇上坦白了怕是命也沒了,既然皇上能記得我娘,對你又這麼好,他一定是個慈父。那也這樣算了吧,我和金鎖還是回濟南吧,小燕子你就代替我在皇上跟前盡孝吧,我娘的遺願已經了了,我也沒有必要再呆在京城裡面一直麻煩柳青柳紅了。”

  金鎖不贊同地開口道:“小姐,這認爹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堅持嗎?怎麼可以就這樣回濟南?”

  小燕子一聽慌神了,著急地大喊:“紫薇,你不要走啊,我錯了,你不要走啊……”

  紫薇金鎖一時間也都戚戚哭泣起來。

  在外面的永琪一聽小燕子的哭號趕緊衝進來,焦急地問道:“小燕子,你這麼了?怎麼哭得這麼傷心?”轉頭看向一旁紫薇金鎖,完全無視她們同樣在哭泣的事實,咆哮道:“是不是你們這兩個惡婦欺負她了?說!!”

  小燕子聽到永琪的聲音,忽然想到永琪不是說皇阿瑪很器重他的嗎?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樣,跪在永琪腳下,痛哭流涕,“永琪,你一定要幫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紫薇走,我和紫薇拜過把子的,我想和紫薇一直在一起,你一定要幫我啊!”

  永琪聽得雲裡霧裡,輕聲細語地先讓小燕子安靜下來,然後才開始追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小燕子又重新把這段烏龍的故事重複了一遍。

  永琪聽了臉色有點發青,這可是混淆皇室血統的欺君之罪啊!但是那個“小燕子不是我妹妹”的事實卻如同響雷一樣劈開了永琪的內心,不是妹妹不就可以把小燕子娶回家然後一直生活在一起嗎?永琪立刻明瞭原來自己對小燕子的感情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永琪馬上拍胸脯保證解決這件事情,讓小燕子她們不用擔心。看著小燕子那一臉崇拜感動的表情,永琪突然就擁有了莫大的信心,皇阿瑪這麼寵愛自己和小燕子,不過是誤認一個格格而已,皇阿瑪一定不會生氣的。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紫薇主僕安頓好,這大雜院肯定是不能住下了,而且永琪並不放心紫薇兩人,萬一這兩人忍不住了捅到皇阿瑪那兒去了那這件事情就糟了。得找個信得過的人把這紫薇安排好。

  於是,永琪便領著小燕子三人去拜訪福倫的學士府了,加上爾康爾泰一共六人在房裡面悉悉索索商量了半天,等五阿哥還珠格格離開的時候,學士府就多了兩位遠方親戚——紫薇和金鎖。

  永琪一臉溫柔地看向小燕子,“小燕子,這件事急不得,我們要徐徐圖之,你放心,最後紫薇一定能夠認爹成功的,你也不會死的。”

  小燕子紅腫著眼睛使勁點點頭,信心滿滿,“大家一定都會好好的,一定的。”


☆、放棄

  養心殿裡面,皇帝神色陰冷的坐在龍椅上,一貫貼身伺候的吳書來也沒有隨侍左右。殿內只余一個黑衣人跪著。

  皇帝眼皮微動,“讓你跟著還珠格格,可看出什麼名堂來了?”

  那人趕緊一五一十地把今天所見所聞全部報告給聖上。

  皇帝聽完,冷哼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五阿哥他們商量出來的結果,就是尋機把夏紫薇送進宮給小燕子做宮女?等朕喜歡上這夏紫薇再言明真相?”

  暗衛敏銳感受到殿內愈發壓抑的氣氛,冷汗從背上滑落:“五阿哥他們的確是這麼商議的。現在紫薇金鎖暫住在福倫府上。”

  “那小燕子的身份可有眉目了?”

  “奴才無能,才查出個大概來,那個小燕子是京城裡面有名的女混混,經常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皇帝揮揮手:“你下去吧,小燕子的事情繼續往深裡面查。”揚聲招來吳書來,“去把五阿哥喊過來。”

  永琪很快就跟著吳書來來到了養心殿,皇帝的變臉技術實在是一流,剛才還怒容滿面,現在已經是一臉微笑,慈愛地看向永琪,“朕今天讓你陪小燕子出宮,都轉了些什麼地方啊。”

  永琪趕緊說了幾個京城裡面有名的熱鬧處,謊話編得就好像真的去過一樣。

  皇帝眼中冷意更甚,微咪雙目,笑言:“你倒是個疼妹妹的好哥哥,兄妹友愛,很好很好,好了,你且退下吧。”

  永琪依言告退,心裡面還為著皇阿瑪的讚揚沾沾自喜。

  養心殿裡面一片沉寂,吳書來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一聲,心中叫苦不迭,皇上今兒個的心情又不好了。

  皇帝把玩著手上的骨瓷杯,心中怒意彌漫,這永琪現在看起來果然是個成不了大器的,竟然會幫著外人欺騙君父,還理直氣壯地要求自個兒親妹妹去給個混混做奴婢,果然是個好哥哥啊。罷了,今次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你浪費掉了,那朕便是徹徹底底放棄你了。

  皇帝又想起自己那個真正的女兒夏紫薇,心頭又是堵得慌,被個小混混騙走了信物說是不識人險惡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眼巴巴地要去當奴婢,連個主僕之別都分不清楚的蠢貨,她當真以為入宮當奴婢就可以認父成功了嗎?

  皇帝越想越氣,手中的骨瓷杯又一次壯烈犧牲了。吳書來在旁邊一顫,不由苦笑:萬歲爺最愛的一套骨瓷這下只剩下一個了。

  杯子一碎,皇帝腦袋也清醒了一點了,有些後悔,念叨了一句:“這下可好,被些混賬氣了,把這套杯子摔得形單影只了。”腦海中不由浮現起清雅的樣子,微眯著雙眼嘴角斜斜地笑,三分不羈地說“獨一無二才叫好呢”,不由一笑。起身吩咐道:“來人,擺駕長春宮。”

  吳書來心中一輕,萬歲爺看上去心情是回覆了一點了,接下來就是皇后娘娘的事情的,老奴不用擔驚受怕了。

  清雅看見皇帝的身影,便知道皇帝大人現在應該是已經真相了,面上也染上三分笑意,看樣子離小燕子走人的日子也不遠了,這偉大的人性武器一走,宮裡面的安全指數也終於可以達標了。

  “清雅猜猜看,今日跟在小燕子後面的暗衛看到了些什麼?”

  “是不是小燕子找到紫薇了?”清雅心裡面卻暗暗腹誹:誰高興和你玩這我猜我猜我猜猜的遊戲,當年還珠格格紅遍大江南北的時候我可是看過的,無敵劇透就算現在劇本有改動也還是很有效的。

  “是呀,那個夏紫薇果然才是真格格啊,不過一個大家閨秀竟然會和個市井小混混結為姐妹,現在連格格的身份都被人占了,真是個天大的笑話!”皇帝說的很諷刺。

  清雅默不作聲,皇帝現在心情不好,不要貿然插嘴。

  果然皇帝繼續開口了:“這還不算,現在這紫薇竟然還想著進宮來當奴婢!哼,那五阿哥也是個腦子不清醒的,欺瞞君父實在該死!”

  “怎麼又扯到進宮做奴婢了?”

  皇帝話中冷意更甚:“那些豬腦子,商量出來的解決辦法真的是狗屁不通!”清雅一愣,看來皇帝受刺激大了,竟然開始彪髒話了。

  “清雅可知他們打的是什麼算盤?竟然讓那紫薇進宮當宮女,然後討好皇上,等朕喜歡上紫薇了,再坦白一切!”說到這裡,皇帝龍爪狠狠在桌上一拍。這幫不動腦子的,在宮裡面打著讓皇上喜歡的主意不就是想爬上那張龍床嗎?要是朕不知道這一切又碰巧眼睛瞎了豈不是要鬧出個**的醜事了?

  “那皇上您現在打算怎麼處理?這格格還是要認的啊。”

  “不急,我現在倒要看看這些人準備怎麼來糊弄人,權當看看猴戲得了。”

  清雅嘴角一拉,該死的混蛋,你想看戲我可不想,看吧看吧,最好看出個腦溢血高血壓看死你!

  皇帝歪頭看向清雅:“清雅以前不是最喜歡看熱鬧的,怎麼這次一點興趣都沒有?”

  清雅微微皺眉,一片擔憂盡現於面:“紫薇小小年紀跋涉數月才來到京城,這樣子讓她進宮當宮女不是委屈她了嗎?”

  “委屈?她自己都不委屈,朕替她委屈什麼?這種女兒說實在的朕還真不想認回來,不知道雨荷怎麼教出這種孩子來的。軟弱無能成天只知道哭,一點滿洲姑奶奶的氣勢都沒有!朕是怒其不爭而已!”

  看了一眼清雅,弘歷繼續開口道:“還有五阿哥的婚事,清雅也暫時放下吧,怕是咱們給他找的他是一個也看不上吧!”

  清雅一愣,皇帝這話說的,莫非是發現五阿哥和小燕子之間也古怪了?遂出言問道:“可是五阿哥有了心上人了?”

  “不就是那隻雜毛燕子嗎?現在知道不是他的妹妹了,永琪怕是一顆心都栽進去了,要不怎麼會幫著小燕子欺瞞到底?”皇帝頓了頓,繼續開口道:“索性就別讓他糟蹋人家好人家的姑娘了,朝堂上那些重臣家的女孩子可不是給這種不長眼睛的人糟蹋的。”

  清雅點點頭,應下了,心中長嘆一聲,看來這宮裡的太平日子還是遙遙無期啊。

  皇帝笑著攬過清雅:“皇后別去想這些煩心事了,權當是這些小輩讓你樂和一陣了。”

  清雅腹誹:我就是不想看戲啊,這種戲簡直是謀殺人的五感的。

  果然第二天一下朝,吳書來便說還珠格格求見。皇帝長眉一挑,看來是想讓那兩個宮女進宮了。揮揮手,“宣吧,正好朕也累了。”看看戲也不錯。

  小燕子很歡快地奔進來:“皇阿瑪!”

  皇帝做出一副無奈狀:“說吧,小燕子你又闖什麼禍了。是打碎了令妃宮裡的名貴瓷器還是踩壞了禦花園裡面的珍惜蘭草?”

  小燕子一聽不樂意了,嘟嘴撒嬌:“皇阿瑪~~難道小燕子就只會闖禍嗎?皇阿瑪你實在是太看低我小燕子了。”

  皇帝強忍住甩手走人的衝動,繼續慈父狀:“那你說說,找皇阿瑪幹嗎?”

  小燕子星星眼看著皇帝,“皇阿瑪,我想把兩個在宮外的好朋友接進宮來,她們做宮女也沒關係的,只要我們三個可以在一起就好了,小燕子實在好想好她們在一起啊。”

  皇帝定定地看了一眼小燕子,笑著說:“小燕子,你現在已經是格格了。你的朋友進宮就是奴婢是要對你磕頭的,你們之間的身份就是雲泥之別了。你和你那朋友好好商量好了,看她是準備在宮外生活,偶爾你出宮看看她還是準備進宮當一個下賤的婢女。吳書來,你和還珠格格一起走一趟,如果那女孩願意就把她帶到皇后那去把身份登記好,若是不願便賞點銀子給她。”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走出去,皇帝看著她的背影,眼中一片冰冷。紫薇,這次機會如果你能抓得住,朕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要是你仍是自甘墮落準備進宮為奴,那就是你自己自討苦吃了,宮裡面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的


☆、猶豫

  有了皇帝的允許,小燕子都沒顧得上和五阿哥通口氣,立刻動身趕往福倫府上,她要趕快讓紫薇知道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福倫府上,紫薇聽得這個消息霎時淚盈滿眶,聲音顫抖地問道:“小燕子,這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進宮了?”好在紫薇腦子還算清醒,看見旁邊還有個不認識的老公公硬是把那“認爹”兩個字給吞進肚子裡面去了。

  小燕子一臉得意:“當然了,紫薇!皇阿瑪現在可疼我了,我只不過和他說了一下,他馬上就同意了。你現在收拾收拾就可以和我一起進宮了。”

  紫薇激動得不能自持,眼圈紅紅的,顫抖著握住金鎖的手:“金鎖,天哪,你快告訴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金鎖好笑地搖搖頭,“小姐,小燕子說的都是真的,你沒有在做夢。”她倒沒有像紫薇那樣激動,反而心裡面升起了一種對小燕子的懷疑。

  紫薇輕輕抹去眼中的淚水,揚起笑臉:“那還等什麼,金鎖,我們趕緊收拾東西和小燕子一起進宮吧。”

  吳書來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這時突然開口道:“紫薇姑娘,老奴看你也是個通曉事理的,有句話還是要提醒你一下。這宮裡面可不比其他地方,最是守規矩的,如今是萬歲爺額外開恩,才允許你們兩位漢家女子進宮陪伴還珠格格的,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不過進了宮以後,你們兩人可就不能直呼格格的名諱了,那可是犯上的,還要自稱奴婢。”

  紫薇聽了這話面上微微變色,小燕子毫無所覺地在一旁催促:“紫薇,你還在發什麼愣啊?趕快收拾然後好跟我進宮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著這件事的嗎?”

  吳書來笑咪咪地繼續開口道:“這兩位姑娘進宮以後還要先去學上個把月的規矩才能到格格身邊伺候的,格格不必急於一時。”

  小燕子眼睛一瞪:“你說什麼?紫薇是我的姐妹,我們說好了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什麼伺候不伺候的。”

  吳書來眼睛不眨面色不變地看著還珠格格衝他吐唾沫星子,徐徐開口道:“格格,須知主僕有別,這兩位姑娘進了宮那和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伺候主子可是宮女的本分,萬不能因為姐妹情深就恃驕而寵。要是怠慢了主子失了奴才的本分那可就是大罪了。”

  紫薇聽著吳書來這話,突然覺得宮裡面並不像小燕子還有五阿哥他們描述的那麼美好,面上也現出了一絲遲疑之色。

  吳書來眼睛賊精,紫薇神色間的細微變化他全都看在眼裡,見此情此景,繼續開口道:“兩位姑娘不必急於做決定,再好好想想,老奴三天后再走一趟也行。”

  紫薇還是躊躇不定,可是金鎖就不這麼想,她不過是小姐的一個丫鬟,雖然小姐一直很是體恤她,但是這主僕有別她還是知道地清清楚楚的,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看著尊貴的小姐卑微地去伺候一個搶了她格格身份的小燕子。

  金鎖輕拉紫薇的袖子,輕聲喚道:“小姐~我們再好好想想吧。”

  紫薇一怔,隨後輕聲開口道:“那勞煩公公三天后再派人走一趟了。”

  吳書來點點頭,看見小燕子面露不滿的樣子,輕聲寬慰道:“格格不用太著急,也不過就是幾天的光景罷了。”

  小燕子“哼”了一聲,橫了吳書來一眼,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都是你這個多嘴的老頭子害的!”然後看向紫薇:“紫薇,你一定要陪我的啊,三天以後我就來接你。”然後百般不願的和吳書來回宮了。

  吳書來一直都是跟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哪曾受過這等侮辱,心裡面早就給小燕子記上了一筆,默不作聲面不改色地跟著還珠格格回宮復命去了。

  房間裡只餘主僕二人,金鎖再也忍不住了,炮仗一般地開口道:“小姐,你可千萬不能聽小燕子的話進宮啊。你才是格格,憑什麼要進宮伺候那個混混?當時五阿哥他們說起進宮這件事的時候,可沒有說什麼要讓你當奴婢,還要你伺候別人,只說是陪小燕子玩耍的。”

  紫薇微微蹙眉,搖搖頭:“可是,我們那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先進宮然後再徐徐圖之嗎?如果不進宮,我也怎麼認爹呢?不過是當一個宮女而以,連這點事情我都做不到的話,以後我又該怎麼辦?金鎖,你放心,我受的了的。”

  金鎖挫敗地低下頭,忍不住加重了語氣:“小姐!你剛剛不是聽吳公公說了嗎?宮裡面那麼多規矩,萬一我們要是做錯了什麼,那可是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啊。”

  紫薇臉上愁容更甚,“可是,金鎖,如果不這樣做,我又能怎樣呢?而且小燕子那麼受寵,她可定有能力護著我們不受苦的。那吳公公不也說了這是皇上給的天大的恩典嗎?”

  紫薇原本的不確定已經全部拋去了,她現在堅定了一個信念,就是她要進宮,要認爹,其他的所有都不重要。

  金鎖忍不住哼了一聲:“小燕子既然那麼受寵,幹嗎不和皇上說實話,皇上既然那麼寵她,又怎麼可能怪罪她?我看她分明就是不想把那個格格的身份還給你,說不定,我們進宮以後,她隨隨便便找個藉口就把我們給害了。”

  紫薇輕叱一聲:“金鎖!你怎麼能這麼想!小燕子分明就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幫我們的。”

  金鎖嘟囔道:“那她直接和皇上說不就好了,幹嗎一定要小姐進宮當奴婢,而且剛剛吳公公說的話總讓我覺得他是不想讓我們和小燕子一起進宮的。”

  紫薇嘆了一口氣,溫柔地開口:“金鎖,小燕子肯定也有她的不得已的,你就不要瞎想了。”

  金鎖看著小姐主意已定,無奈地嘆口氣,閉口不言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紫薇忽然開口道:“金鎖,我們是不是要和爾康他們去道聲謝,這些日子一直多虧了他們的照顧。”

  兩人問了小廝,得知大少爺現在在書房,便往書房走去。

  很奇怪,書房外面竟然沒有人守著。紫薇本想著推門進去,卻聽得書房內一聲大吼:“孽子!你給我跪下!”

  兩人均是一震,這分明是福倫的聲音,相互望了一眼,紫薇本想就此離去,這已經是人家的家事了,如果貿然聽了很不合適,彼此也尷尬。但是下一秒書房裡面的動靜馬上就攫住了她離去的腳步。

  屋子裡面顯然不止福倫和福爾康兩個人,竟然連福倫夫人也在,焦急的女聲傳來:“老爺,有話好好說啊,怎麼能吼爾康呢?爾康,你快和你阿瑪說說,那兩個姑娘到底是什麼來歷?”

  屋外兩人互相看了看,金鎖一咬牙,“小姐,咱們還是聽聽看吧,畢竟是說的咱們的事情。”

  紫薇猶豫了一會,點點頭,兩人繞行至窗下,這裡,屋裡面的動靜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抉擇

  紫薇和金鎖兩人靜靜地立在窗邊,屋內的聲音清晰入耳。

  依舊是福晉焦急的問話聲:“爾康,你說實話啊,那兩個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福爾康剛才被福倫吼了一嗓子,心裡面可覺得委屈了,如今又聽得福晉不停地追問,口氣也不好了:“阿瑪額娘!不都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嗎?那兩人是還珠格格的民間朋友而已。”

  福倫一聽就上火了,叱道:“你當阿瑪是傻子嗎?剛才跟在還珠格格後面的可是吳書來吳公公!是萬歲爺面前的大紅人,若是兩個普通的民間姑娘,能勞煩他前來?”

  福爾康滿不在乎地說道:“還珠格格那麼受寵,她的兩個姐妹自然也備受重視啊,阿瑪你肯定是多心了。”

  福倫冷哼一聲:“那這兩個姑娘往我們家來住做什麼?還有那天你們兩兄弟和五阿哥在房間裡面商量了那麼久是做什麼?說實話!不要海編胡謅地滿嘴謊話!我可是聽到那兩個姑娘私下裡說過要認爹什麼的。既然要認爹,她怎麼還要進宮,宮裡面的男人除了皇上就只有斷子絕孫的太監了。那紫薇到底是什麼身份?說!”

  夫人也在一邊幫腔:“爾康,你就不要瞞著你阿瑪了,聽額娘的話,趕緊把這事情給說清楚啊,萬一因為這件事連累到了宮裡面的令妃娘娘,那可就不好了啊。”

  福爾泰看著情景,上前一步,湊在兄長耳邊說道:“哥,看樣子是瞞不過了,要不咱們說實話吧。正好讓令妃娘娘在宮裡面幫襯一點。”

  福爾康想了想,咬咬牙,眼一閉,實話就招出來了,“阿瑪,額娘,這宮裡面的格格實際上是個假的,紫薇才是真的格格!”

  福倫與夫人俱是一怔,異口同聲地問道:“你說什麼!?”

  爾康看著阿瑪額娘不可置信的樣子,簡練地將小燕子被誤認的經過說了一下。

  福倫聽完,跳腳怒斥:“你這個呆子!還留著那兩個禍害幹什麼?!趕緊找人處理掉啊!現在竟然還讓這兩個人到宮裡面去,這事弄個不好,就是殺頭大罪啊!”

  “阿瑪,你怎麼這麼短視呢?”

  “什麼短視?這叫明哲保身,不可有婦人之仁!”

  福倫夫人在一旁滿面憂色:“爾康,聽你阿瑪的話吧!那還珠格格既然皇上已經認下了,那就是真的了,假的也是真的,你們又何必打著把這事情給揭出來的算盤?”

  福爾康搖搖頭:“阿瑪,你忘了,當初可是五阿哥親自把這兩個姑娘送到咱們府上來的,把她們倆弄進宮去也是五阿哥他先提出來的,若是這兩人出了什麼岔子,五阿哥問罪下來怎麼辦?”

  福倫著急地來回踱步:“哎呀!這五阿哥怎麼也犯傻了呢!”

  福倫夫人趕緊勸道:“老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福倫重重地嘆口氣:“這下好了,咱們一家子可是被你這個好兒子給綁到五阿哥那兒去了,要是真出點事情,那就等著抹脖子吧!”

  一直都沒有出聲的福爾泰突然開口道:“阿瑪,您也不用太過擔心了,這事情也是經過我們的周全商議的。”

  福爾康在一旁搶白道:“阿瑪,你有所不知,這五阿哥啊對還珠格格起心思了,要是這真假格格身份不換過了,他這心思就是白費了。”

  福倫鼻子裡面噴出一口氣:“糊塗!糊塗至極!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真是輕重不分!你們也是個傻的!五阿哥要折騰何必摻和進去?這下好了,一條船上的蚱蜢下不來了!”

  福爾泰為難地開口道:“可是令妃娘娘不是一直都在拉攏五阿哥的嗎?而且我還是五阿哥的伴讀,當時拒絕的話五阿哥心中肯定會有疙瘩的,那令妃娘娘這麼長久的努力不就是白費了嗎?”

  福倫長嘆一口氣:“罷了,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轉頭看向夫人,“你趕緊把這事情和令妃娘娘說清楚,看她是什麼計較。”

  福倫夫人點點頭,準備明天就進宮覲見自己那遠方表姐去。

  福爾康看著阿瑪額娘都是一臉憂色,有些不舒服,覺得他們兩杞人憂天小題大做,強忍著心中的委屈開口道:“阿瑪,其實我當初會答應五阿哥還有一層考慮,那紫薇看起來也是個耳根子軟沒什麼見識的小丫頭罷了,這樣的人最好騙了。要是我再在她面前可以表現一番,那丫頭的心不全部放在我身上了?”

  大概是想到了紫薇對他傾心以待的美好未來,福爾康臉上現出夢幻般的笑容,聲音高昂:“等紫薇恢復了格格身份,那我不就是準額附了嗎?那咱們家抬旗也是指日可待啊!”

  福倫沉吟片刻,問道:“你們就那麼肯定這兩人身份能順順當當地換過來?別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

  福爾康一臉自信:“阿瑪你就放心吧。五阿哥和還珠格格可都是皇上面前的紅人,這事黃不了!你就等著孩兒把那紫薇手到擒來,然後咱們全家抬旗的那一天吧。”

  福倫還是有些憂慮:“那紫薇你可有把握抓得住她?”

  福爾泰在一旁幫腔道:“阿瑪,您太小看哥哥了,紫薇還有她那個丫鬟對哥哥的印象相當好啊!若是哥哥再好好表現一番只怕可以左擁右抱了吧。”

  窗外的主僕兩人聽到這是又驚又氣。看著紫薇面色煞白氣息粗重,金鎖趕緊掐著她的手,低聲勸道:“小姐,我們先回去吧!要是被裡面的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紫薇直覺氣血往頭上湧,站立不穩搖晃了兩下靠在金鎖身上,金鎖趕緊攙著她家小姐回房去了。

  而書房裡面的福家人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曾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更沒有想到他們的這一番如意算盤已經被人聽了去,依舊沉浸在日後迎娶皇家格格全家抬旗的美夢當中。

  紫薇回房,把自己摔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中淚光閃爍,嘴角輕顫卻最終沒有出聲,歇了好一會,不顧金鎖的連聲勸阻抖抖索索地灌下一大杯涼茶。

  金鎖看著小姐這難過的樣子,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小姐,你何必作賤自個的身子了,那茶是涼的啊,你這麼一大杯灌下去身子怎麼受的了?”

  紫薇抓著金鎖的手,未語淚先流:“金鎖,金鎖!怎麼辦?我現在只有你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金鎖不過一個小丫鬟,哪有多少見地,不過這半年多的日子倒讓她成長不少,她緊緊握住紫薇仍在不斷顫抖的手,柔聲說道:“小姐,這宮女現在我們肯定是不能去當了,那吳公公不是說了三天以後還會走一趟嗎?不如我們把這件事情抖出來吧,剛剛不是聽了他們都說那個吳公公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嗎?”

  紫薇還是有些遲疑:“可是,要是要是皇上不相信怎麼辦?”

  金鎖心一涼,半響咬咬牙說道:“小姐,我們總歸要先試試的呀。而且小姐你長得那麼像夫人,皇上肯定能認出來的。”

  紫薇眼淚婆娑:“那小燕子怎麼辦?”

  “小姐!”金鎖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她不是還有五阿哥護著的嗎?而且說不定小燕子壓根就不想把這格格身份還給你了!我就不信這麼久,她竟然還找不到一個說實話的機會!說不定就是被宮裡面的富貴給迷花了眼,才起了搶占小姐身份的心思。”

  紫薇輕搖臻首,“金鎖,你別說了,讓我好好想想。”

  金鎖嘆口氣,不再說話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紫薇眼睛紅腫,看樣子是哭了一宿。金鎖在一旁看著看著小姐這樣子,難過極了。

  這時,福爾康來了。

  這幾天借住在福家,紫薇對這個眾人交口稱讚的副大爺印象還是挺好的,甚至也曾少女懷春幻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婿便是這番模樣。

  但現在看著談笑風生的福大爺,紫薇卻陡然生出了一聲冷汗,昨天聽到了那些讓人心碎的話語不斷地回想在她耳邊。

  福爾康看著紫薇呆呆地望著自己,不覺一喜,自己果然是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啊!心中得意萬分,自以為深情地注視著紫薇,讚美的話語一句句地從他嘴裡面冒出來,最後深情地總結道:“紫薇,你知道嗎?你就是我心中唯一能和我攜手人生的女子,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福爾康的一臉情深,在紫薇主僕二人看來就是明晃晃的居心不良。金鎖義正詞嚴地開口道:“福大少爺!自古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樣說難道是想敗壞我們小姐的名聲嗎?”

  福爾康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金鎖,粗粗地喘著氣,怒吼道:“金鎖!我本以為你能理解我對你家小姐的真心,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想的,你好——”

  話還沒說完,紫薇站起身,輕聲說道:“金鎖,我有些不舒服,想歇一會兒,你代我送送福大爺吧。”

  福爾康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紫薇起身離開,楞楞地任金鎖把他推出去。事情怎麼成了這樣子了?!紫薇聽到那些話不應該感動的一塌糊塗,然後投入自己寬敞的懷抱傾訴衷腸嗎?

  屋內,紫薇坐在榻上,定定地盯著地板,面無表情。

  金鎖擔心地喚了一聲:“小姐,你怎麼啦?”

  紫薇緩緩抬起頭,看著一直照顧自己任勞任怨的金鎖,一字一頓地說道:“金鎖,我真的只有你了。”

  金鎖有些呆愣,小姐怎麼會突然說起這些,不過還是笑言道:“小姐放心,金鎖會一直陪著小姐的。”

  紫薇點點頭:“等吳公公來了,我們就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吧。”

  金鎖驚喜萬分:“小姐,你總算想開了。”

  紫薇幽幽說道:“不這樣,還能怎麼辦呢?我只是擔心小燕子。”

  金鎖心裡不屑地哼哼:不過是一個小混混罷了,哪值得小姐這麼牽念?還是出言安慰道:“小姐,你就放寬心吧。小燕子自己都說了皇上很寵愛她,而且不是還有五阿哥幫她的嘛,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小姐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到時候就幫那個小燕子說幾句好話好了。”

  紫薇點點頭:“也只能這麼做了,不過皇上寬慈仁厚,肯定不會怪罪的。”


☆、面聖

  這三天對紫薇來說就是度日如年。自從在窗下偷聽之後,福倫夫婦的熱情舉動還有福爾康的深情攻勢在她心中硬是烙下了“居心不良”的烙印,之前看著很正常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是福爾康他們沒打好主意了。

  紫薇現在無比期望吳書來的到來,好趕緊把她和金鎖接進宮裡面去。否則要一直對著福爾康那張自以為是臉孔還有抬得高高的下巴還有肉麻兮兮的告白,紫薇便覺一陣噁心。

  現在在主僕兩人心目中,福家上下是沒有一個好人。這兩個人雖然不怎麼通曉人情世故,但是還是有點腦子的。縱然現在再厭惡福家人,雖然做不到笑臉相迎,自然相待,但總算沒有大大刺刺地說出什麼“你們全都是壞人!我討厭死你們了”這種話來。福家人雖然也有些疑惑這主僕倆這兩天的態度怎麼有些冷漠,但是被她們以“要進宮心裡很緊張”給搪塞了過去。

  福爾康還一臉溫柔地勸慰紫薇不要太擔心,令妃娘娘會在宮裡面照應云云。

  福爾康的這一番勸慰無形中在紫薇心中給令妃上了一次眼藥,在紫薇的認知裡,好人與壞人界限很分明,好便是好,壞便是壞,跟壞人在一起的也是壞人,因此令妃娘娘也被無比光榮地歸類到壞人的行列中去了。

  吳書來又一次上門了,直截了當地問道:“兩位姑娘,可是做好決定了?”

  紫薇看著身邊圍著的福家人,感受著他們虎視眈眈的目光,強自鎮定地點點頭。

  吳書來和藹地一笑:“那紫薇姑娘,金鎖姑娘,咱們這就走吧。”

  府外停著頂不起眼的青衣小轎,紫薇和金鎖先後鑽進去,轎子晃悠悠地被抬起來了,金鎖握著紫薇的手,顫巍巍地說道:“小姐,我好擔心啊!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紫薇心裡也沒有底,自欺欺人道:“沒事,金鎖,會沒事的。”

  青衣小轎穩穩地停在宮門外門,吳書來的聲音傳來:“兩位姑娘下轎吧,接下來咱們要走著去皇后娘娘的長春宮了。皇后娘娘最是和善不過了,兩位姑娘不必太緊張。這宮裡面的規矩以後會有嬤嬤專門來教的。”

  紫薇深呼吸幾口努力平復自己的緊張感,盡量使自己聲音平穩地開口道:“多謝公公提醒。”

  長春宮裡面,皇后娘娘正襟危坐於上首,不容逼視。周圍宮娥一個個也是面容嚴肅不帶星點笑意。

  吳書來上前行禮,“啟稟皇后娘娘,夏紫薇和金鎖已經到了。”

  紫薇金鎖戰戰兢兢地上前,顫巍巍地跪拜在地上:“民女紫薇(金鎖)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清雅無甚表情地掃視了一番,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揮揮手:“不錯,吳書來你自去和萬歲爺復命吧。”

  剛說著,就聽得一聲尖細悠遠的“皇上駕到”傳來。

  清雅挑挑眉,真難得這人來之前還通報了一聲。

  明黃色的聲影踏著大步走了進來,眾人都趕緊起身行禮。

  皇帝滿意的點點頭,眼神掃到兩個跪在正當中穿著漢服的女子,眉一挑,看來正牌女兒出場了。轉眼看向皇后,滿臉威嚴地問道:“皇后,這兩個可是還珠格格的民間朋友?”

  清雅點點頭:“正是,臣妾正準備問話呢,然後好安排嬤嬤好生教導一番,再送到還珠格格跟前伺候著。”

  皇帝一臉滿意:“真是勞煩皇后了。”

  清雅趕緊一矮身,“為皇上分憂解勞是臣妾的榮幸。”

  乾隆轉身開口命令道:“抬起頭來,給朕瞧瞧!”

  紫薇金鎖俱是一震,片刻之後,依言抬頭,紫薇眼中更滿滿都是濡慕之情。從濟南進京,一路上吃了那麼多的苦,今天終於見到爹了啊。

  皇帝看著紫薇那張清秀的面龐,也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紫薇的面容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十八年前那個總是用崇拜的眼神注視著他的濟南女子,果真是母女,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啊。皇帝的面容也稍稍溫和了一點,點點頭:“不錯,教好了規矩,就送到漱芳齋去伺候還珠格格吧。”

  紫薇含淚癡癡地看著皇帝,隨即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皇上,民女紫薇有話要說。”

  “什麼事?說吧。”皇帝淡淡地開口。心中了然,這紫薇定然是要把事情全部說開來了。

  紫薇果真一五一十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是嗎?你可有證據?”

  紫薇趕緊急急地答道:“皇上,當初我把摺扇和煙雨圖給了小燕子,但是有一句話我並沒有告訴她。娘親臨終前和我說了這麼一句話,她說‘她等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卻還是感謝上蒼,讓她遇見這樣一個讓她可等、可恨、可想的人。’”

  皇帝深吸一口氣,不管怎麼說,於夏雨荷這位深情的女人,他終究是心中有愧。縱使之前對這個女兒恨鐵不成鋼,百般失望,這一刻還是心軟了下來。既然她現在已經選擇了說出了真相,那總算還是有救的。

  皇帝淡淡地開口說道:“你們兩個就現在長春宮裡面住著吧,等朕查清楚情況,若是情況屬實,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並且嚴懲小燕子的。”

  紫薇趕緊開口替小燕子辯白。

  皇帝聽了兩句便聽不下去了,這丫頭怎麼傷疤還沒好了就忘了疼?到現在還在替那個騙子混混說話?

  皇帝擺擺手:“行了,朕知道了,不用多說了。你們倆就先住在皇后這吧。”

  清雅趕緊吩咐連翹上前幫這兩人收拾一下。

  帝後兩人相攜回到內室,皇帝蹙著眉:“那個紫薇,清雅看著還是提點提點她吧,這樣軟綿綿的性子實在是不想咱們愛新覺羅家的閨女啊。”

  清雅有些遲疑,雖然紫薇現在看上去正常了,但是她對這種淚包型女人還是避之不及的,便起了把紫薇推給嫻貴妃的主意。

  皇帝聽她這麼說,一想,也有些道理,皇后平時宮務繁忙也不一定有這份閒心和精力,而嫻貴妃至今還無所出,性子又較為剛烈,教導這麼個軟柿子一樣的丫頭的確更為合適。

  兩人不過寥寥數語間便定下了紫薇的去路,而紫薇仍然愁眉不展憂心忡忡,既是為著自己也是為著前途未卜的小燕子。


☆、心思

  小燕子一直都數著日子算什麼時候可以看見紫薇,現在只知道紫薇已經進宮其他什麼都不知道了,五天過去了紫薇卻一點音訊都沒有。

  五阿哥看著小燕子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好說歹說才壓下了小燕子打算到皇帝那兒打聽的主意。

  問了令妃娘娘,才知紫薇現在是在長春宮學規矩。小燕子一聽就急得跳腳。當初在長春宮裡,被一個宮女給害得暈過去的事情她可是記憶猶新,小燕子從此不僅記恨上了那個宮女也連帶討厭起皇后了。

  現在一聽得紫薇竟然是在長春宮,小燕子坐不住了,跳將起來就要殺去長春宮解救受苦受難的紫薇,被五阿哥和令妃趕緊攔住,這要真由她鬧騰就大事不好了。

  令妃看著小燕子,暗地裡恨得牙癢癢的,她已經從福倫夫人那兒瞭解到了事情的真相,現在恨不得一把掐死小燕子這個禍害!現在正牌格格都進宮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燕子一臉不情願的被五阿哥拉回漱芳齋,立即開口質問五阿哥為什麼攔著她。五阿哥低低勸道:“小燕子,你忘了紫薇進宮是為什麼了?要是你這樣貿然衝進去會壞了大事的。”

  “那怎麼辦?難道看著紫薇被皇后欺負嗎?”

  五阿哥差人去找福家兄弟,然後對小燕子說道:“小燕子,你先冷靜點,等爾康爾泰他們來了我們再好好商量。”

  小燕子焦急地來回打轉,口中念念有詞。五阿哥在一旁溫柔的凝視著她,多麼善良的小燕子啊,這麼關心自己的朋友。

  也許是五阿哥的視線太過於灼熱,小燕子敏感地抬頭,一臉疑惑地問道:“永琪,你幹什麼那樣看我。”

  看著心上人天真單純不解世事的樣子,五阿哥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要訴說自己一番情深的念頭,不自在地笑笑:“沒什麼,只是看你這樣擔心我也很著急。”不行,現在還不能說,不能嚇壞我的純真的小鹿。

  福家兄弟很快就到了,福爾康聽完小燕子的揣測,立刻捶胸頓足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答應讓紫薇進宮,現在只能任憑紫薇在皇后那受苦。

  爾泰寬慰道:“哥,你就別在那幹著急了,咱們好好商量一番,所謂三個臭屁匠,頂一個諸葛亮,我們三個怕是能頂三個諸葛亮了,還愁想不出法子來嗎?”

  小燕子在一旁激動地跳起來大:“還有我,還有我!你們怎麼可以把我給忘了。”

  五阿哥輕笑,一臉寵溺:“是啊,還有小燕子呢。她古靈精怪的,肯定有主意的。”

  五阿哥思忖了一會又道:“所謂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們到現在都沒有聽到紫薇的消息,紫薇現在應該還是好好的。小燕子,你先別急,你先聽我說。”看著小燕子急著反駁的樣子五阿哥無奈地打斷她,“紫薇是皇阿瑪特別准許進宮陪你的,皇后不會貿然去折磨紫薇的,不然在皇阿瑪面前也無法交差的。”

  爾泰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這個理,如果紫薇被人折磨,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傳消息給我們,現在毫無消息,應該還沒有出什麼大問題。”

  福爾康聽了依舊一臉焦急,五阿哥看在眼裡,忍不住問道:“爾康,你這麼擔心紫薇可是……”後面未盡之意大家心知肚明。

  福爾康拱手朗聲道:“還望五阿哥幫我說點好話才是。”

  五阿哥同樣朗聲一笑,看向一旁懵懵懂懂的小燕子,意有所指:“那你可要好好拜託小燕子才是。”

  小燕子一頭霧水,在五阿哥解釋以後,大笑,拍胸脯保證幫福爾康說好話。

  小燕子前一秒還興高采烈,下一秒又開始愁眉不展了,現在紫薇人影都見不在,還說什麼好話啊?!

  五阿哥不忍佳人擔心,一個大膽的主意就那麼突如其來地冒出來了:“不如今晚我們夜探長春宮看看紫薇的情況吧。”

  眾人一聽,拍手稱好。開始湊在一起合計晚上究竟該怎麼夜探了。

  而他們有憂心不已的紫薇現在完全沒有精力與時間想起小燕子他們。

  紫薇說出實話以後,就在長春宮裡面秘密安置下來了,不過一天時間她的身份就得到了證實,紫薇金鎖二人只顧著開心激動,完全沒有對這件事這麼快得到解決產生懷疑。

  而清雅在宮妃請安之後單獨留下了嫻貴妃,如是一說。話說的雖然很隱晦,但是聯繫最近宮裡面的大新聞,嫻貴妃也不能淡定了,瞠目結舌地看著皇后:“皇后娘娘……這……這事……”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怎的?竟然犯下這等混淆皇室的血統?

  清雅擺擺手,笑得意味伸長,“你回去後把宮內的釘子給清一下,然後好好辦好這件事情,日後萬歲爺自然有厚賞。”

  嫻貴妃趕緊開口道:“臣妾一定幸不辱命,定會讓那姑娘有愛新覺羅家姑奶奶的氣勢。”

  清雅滿意地點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很好。不過本宮可不想聽到有什麼謠言從你那宮裡面傳出來。”

  嫻貴妃一個激靈,趕緊唯唯應下。

  第二天晚間,清雅吩咐連翹帶著紫薇去嫻貴妃那兒走一趟送點東西。

  紫薇滿面惶惶跟在連翹身後,她已經聽皇后說了日後回會跟著嫻貴妃學格格應該懂的各種規矩,等規矩學好了,才好正式恢復格格的身份。

  金鎖不能陪在身邊,自己孤身一人呆在陌生的地方,紫薇面上盡是擔心與驚惶。

  嫻貴妃看著連翹身後那個清秀的女孩子,心知這就是正主。看著那丫頭愁容滿面的樣子,立刻就聯想到了同樣做派的令妃,心中頓時不喜。本來紫薇私生女這尷尬的身份就讓她隔應,不過是想著自己至今膝下猶虛,現在由自己來教導這紫薇日後說不定也可以認為義女養在身邊,而且還能在萬歲爺面前掙一份臉面,這才痛快地應下了。現在看到紫薇,才明白皇后娘娘為何要特別提到教出點皇家姑奶奶的氣勢,這副菟絲花一般嬌弱的樣子實在是看不過去啊。

  紫薇顫巍巍地抬頭一看,上首的貴妃娘娘面色不豫,更加害怕了,身子也開始微微有些發抖,結果嫻貴妃看在眼裡面色更加難看。靜默了片刻,嫻貴妃冷硬地開口道:“你就是紫薇吧,日後好好地學規矩,今天已經晚了,先去休息吧。”

  紫薇戰戰兢兢地下去了。

  拜皇后提醒所賜,嫻貴妃借機把令妃安插的釘子給拔掉了,因此令妃她到的確不知道紫薇現在已經不在長春宮了。小燕子和五阿哥上門打探消息的時候自然得到的是了過時的錯誤消息。於是四個人鬼鬼祟祟地商量了好久,終於敲定了夜探長春宮的方案並決定當晚就付諸實踐。

  如是,清雅晚上又得不得安寧了。


☆、夜探

  你說在一個連煤油燈都沒有問世的時代,晚上除了早點上床睡美容覺還能幹什麼呢?清雅也還沒有奢侈到用夜明珠來照明的地步,況且那夜明珠的冷光讓人看起來有點寒磣。每天晚上無事可做自然都是早早上床會周公去了。

  於是,當皇帝踏月色而來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看見只露出烏黑的發頂的清雅團成一團窩在床上。看著那人睡得香甜無比的樣子,已經見識過多次的皇帝還是有些光火地哼一聲:“天天都睡這麼早,難道不知道我晚些時候要過來嗎?皇后還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清雅的耳朵自動過濾掉皇帝的牢騷,繼續呼呼大睡。她的睡相一向都不怎麼樣,團在床上也會睡得歪七扭八的,有時候還會直流口水。皇帝自個兒自力更生地脫衣上床,用勁掀開團成團的被子,利索熟練地鑽了進去。

  熟睡的清雅被這一陣突如其來的冷空氣給凍得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毫不猶豫地就給冷氣製造者一胳膊肘子,正中皇帝的肋骨。皇帝低聲痛呼,這人下手真狠!氣不過,跟個小孩子鬥氣一樣用力捏住了清雅滑嫩的臉頰。

  感覺到臉上發痛,清雅竟然還沒有完全清醒,不適地皺皺眉,料想著肯定是弘歷這個混蛋熟門熟路地來攪人好夢了,翻個身,把被子全部卷著壓在身下低咒一聲:“滾你丫的!”

  皇帝大半個身子都暴露在外,又聽到這句髒話,一挑眉,這皇后還真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竟然敢侮辱皇帝,實在欠教訓!

  完全無視床腳那床特意給這個喜歡半夜爬上床的混賬準備的錦被,皇帝使蠻力把被子又給搶過來了一點。清雅不甘示弱地扯回去,順帶又是一拐子。

  皇帝撇撇嘴:“還真是越來越悍婦了,算了,和你這種人鬥氣還真是自降格調。”說完,強硬地把清雅摟在懷裡夾住她不規矩的手腳,準備去會周公了。

  半夢半醒之間,忽然就聽到外頭有侍衛大吼:“有刺客,抓刺客啊!”

  皇帝一下子就驚醒了,眼神冷厲無比,這刺客竟然進了長春宮,實在是太倡狂了。

  吳書來在門外低聲稟告道:“萬歲爺,三個刺客已經被侍衛制住了,但是……”

  皇帝冷哼一聲:“但是什麼?”

  門外,吳書來心裡暗暗叫苦,這話說出來裡面那位還不是要大發雷霆了,但也只能實話實說道:“被抓住的人中間有五阿哥。”

  皇帝的臉一下子冷得像結冰了一樣,聲音狠狠地從牙縫中擠出了:“是嗎?其他兩個是不是福家的那兩個奴才?”

  吳書來戰戰兢兢地答了一聲“是”。

  “混賬東西!”皇帝火冒三丈,恨恨罵了一聲。換上便服,便準備出去看個究竟。

  “怎麼回事?”清雅睡得不甚清醒的聲音低低傳來。

  皇帝回頭看著那人無力地撐起身子,睡眼惺忪的樣子,滿肚子火氣消下來不少,走過去,溫柔地按下清雅的身子,柔聲叮囑道:“沒什麼,進了幾個小賊罷了。清雅繼續睡吧。”

  清雅不雅地打了一個哈欠,抱怨道:“還睡個什麼勁啊?本來就被你攪得睡不成,好不容易皇上您消停了,又被人吵起來了。算了,我也起來吧。”大概是剛醒來的關係,清雅的聲音弱弱地帶著一股黏糊勁,雖說是在抱怨但是聽在皇帝耳裡就好像是在撒嬌一樣。

  看著眼前美人慵懶的樣子,皇帝忍不住挑起清雅的下顎,一個炙熱的吻覆了上去,清雅傻乎乎地任他攻城掠地,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睡意全消,一把就推開了皇帝:“混蛋!你趁人之危!”

  皇帝似笑非笑:“?趁人之危?清雅剛才不也是很享受?我可是覺得清雅很熱情啊!”

  清雅臉一下子就紅了,也不知道是羞得還是氣得。暈黃的燭光下更添嫵媚。皇帝看著忍不住狼血沸騰,就像把這磨人倔強的妖精壓在身下好好疼愛一番。

  清雅轉頭嘟囔了一句:“今晚不請自來的人還真多!”

  皇帝咧嘴:“清雅不都已經習慣了我的不請自來了麼?還特意給我備著被子呢。不過我還就是喜歡抱著清雅睡覺啊。”

  清雅懶得理這人,我準備被子還不是因為某個混蛋老喜歡搶我被子擾人清夢?索性不聲不響任他貧嘴去。

  門外的吳書來看著屋裡面的萬歲爺半天都沒有動靜,只聽見皇后娘娘的一聲怒斥,不由一抖,開口道:“萬歲爺,五阿哥還在外面被綁著呢。”身板直打哆嗦,老奴可不是有意要打攪您的興致啊。

  清雅聽得吳書來的稟告,把面前越湊越近的色狼皇帝一把推開,揚聲叫蘇葉連翹進來伺候。

  皇帝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著,清雅怏怏地穿戴好,皇帝唇角諷刺地一勾,聲音冷凝:“走吧,去看看那個不孝子還有兩個該殺的奴才在搞什麼?”

  清雅一撇嘴:“還能搞什麼?不就是想看看我這個惡毒的皇后有沒有虐待紫薇唄?”

  “清雅知道地還真清楚啊。”

  清雅假笑,“皇上不都囑咐了我往漱芳齋插人的麼?五阿哥他們的打算自然是清楚的。”

  “看來那三人今天這麼快被抓也有清雅的一份功勞啊。想必今日這長春宮是嚴陣以待吧。”

  清雅睡眠不足,語氣也不是很好:“不嚴陣以待難道還真讓人闖進去不成?何況皇上您謬讚了,清雅也沒有想到文武雙全的五阿哥是如此不濟事。”

  皇帝哪聽不出她話中的諷刺,冷哼一聲:“偏你滿嘴都是刺。罷了,這永琪自從認識了小燕子以後就魔怔了,朕也懶得管他了。等紫薇的事情解決以後,殺了那隻鳥,再讓永琪出宮建府少在宮裡面蹦躂吧,眼不見心不煩才好。”

  清雅心中腹誹:那隻鳥你真殺得了麼?做人可不要太自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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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到地上跪著的那三個黑衣人,忍不住眼皮一跳,突然有種想把永琪給塞回娘胎裡面重造的衝動。這種德性像個阿哥樣子嗎?

  五阿哥現在滿心憤怒,他一個尊貴的阿哥,竟然被五花大綁強迫著跪在地上,嘴巴還被塞這布條說不出話來,實在是奇恥大辱啊!一張原本還算看得過去的臉很是扭曲,眼露凶光。

  侍衛統領看到帝後來了,趕緊上前請安,然後一臉為難狀地稟告道:“皇上,這三個刺客有人自稱是五阿哥還屢屢出言不遜要求見皇上,奴才怕有辱聖聽便堵住了他們的嘴。”

  這話是真是假皇帝心裡清楚,不過這事實在是永琪做得太過混賬了,要不堵住嘴真任憑他胡說八道,皇后的聲譽也八成就給毀了。斥退一干侍衛,皇帝淩厲的目光射向五阿哥:“難怪這些侍衛都不敢認啊!朕的五阿哥怎麼是這麼一副打扮三更半夜出現在長春宮啊?難不成還想刺殺嫡母不成?”

  五阿哥看見皇帝的聲影都嚇了一跳,皇阿瑪怎麼會歇在長春宮裡面,不是一直都在養心殿處理政務的嗎?不過皇阿瑪在就更好了,一定會狠狠懲罰這幫犯上作亂的奴才的。

  五阿哥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完全不見剛才的凶神惡煞,滿臉委屈地看向皇帝,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可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皇帝一揮手吩咐吳書來把他嘴裡的那團東西取出來。

  五阿哥立馬淒楚地大叫:“皇阿瑪,這都是誤會啊!我們只是擔心紫薇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的,兒臣絕對沒有想過要刺殺皇后啊!”

  皇帝怒極反笑,“不過是伺候還珠格格地一個奴才也值得你一個阿哥如此興師動眾?永琪,你不覺得這太過滑稽了嗎?況且,你的嘴巴難道是擺設嗎?不會直接去問你皇額娘嗎?”

  永琪訥訥無言,他還沒有傻到在皇上面前說皇后惡毒的地步。

  皇帝也懶得和這幫人多說,目光轉向福家兩兄弟。私闖長春宮這個罪名傳出來對皇后的名聲不好,只能籠統地安個犯上的罪名把這兩奴才給流放了,至於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那就不是可以預測得到的了。

  五阿哥很敏感地察覺出皇帝的殺意,看見他皇阿瑪森寒地盯著爾康爾泰,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皇阿瑪這是想要殺了爾康爾泰啊。

  他們仨人本來如意算盤打得好好的,夜探長春宮找出紫薇的下落。為此還特意打聽到了長春宮內侍衛的分佈以及換崗時間。沒想到剛進來就被抓住了,而且皇帝竟然也在長春宮,養心殿那個小太監不是說了皇上今天沒有翻誰的牌子嗎?怎麼會出現在長春宮?

  他們的疑惑一個個往外冒,卻已經沒辦法凝聚心思細細思考了,皇帝周身四溢地殺氣讓這三個沒什麼見地的人心驚膽戰。

  被殺氣刻意針對的福爾康福爾泰,感受著皇帝森寒地目光,也開始瑟瑟發抖雙腿發軟了。

  情況稍微好一點的五阿哥剛想開口求情,就聽見小燕子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傳來。皇帝也聽到了,眉梢一挑,又有一個撞上來找死的了。

  清雅無語望天,這群人還真是前僕後繼地找打啊。同情地瞥向皇帝:有這樣的兒子和“女兒”,真是辛苦你的心臟了,到現在還沒有罷工。


☆、算賬

  因著安排在漱芳齋的釘子很敬業,清雅對於五阿哥他們的打算心知肚明,而長春宮的侍衛頭子又是富察家的族人。晚上夜探長春宮的三人組很悲劇地剛飛身進入長春宮的地界就被侍衛給逮了個正著。

  本來富察明義還在奇怪為什麼自己的堂姑姑會隱晦地提示自己今晚可能會有刺客,掀開刺客面罩的一瞬間明義的疑惑便解決了。下一秒五阿哥聲如洪鐘:“你們這幫該死的奴才……”驚得明義趕緊堵住了這三人的嘴。

  無視福家兩個奴才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明義面色如常地看著五阿哥一臉扭曲,嘴裡面嗚嗚叫喚。心裡不住地念叨:這貨不是五阿哥,這貨就是個刺客,刺客是要被五花大綁布團塞嘴的。明義望天想著要是真讓五阿哥喊出他的身份,那今晚這事就真的是丟臉丟大發了。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出來了,明義上前稟明情況,躬身退下。出來深深舒一口氣:裡面綁著的那個,看人的目光實實在在是讓人毛骨悚然啊。

  因著明義辦事很得力,長春宮裡面抓刺客的動靜不是很大,這件事本來完全就可以壓下去,稍後再尋個藉口治罪就行了。

  可惜,清雅漏算了小燕子這個不不定時炸彈。

  本來聽得小燕子大呼小叫地闖進來,清雅小小地同情了一下皇帝就準備喝茶看戲。可蘇葉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清雅看戲的心思就消了大半了,這個小燕子還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才好,一路橫衝直撞飛簷走壁連同追著她的宮人製造噪音無數。

  清雅已經可以想像今晚整個紫禁城將是怎樣一個不眠之夜,而明早那些宮妃會怎麼繞著彎子來打聽了。

  長春宮和漱芳齋離得十萬八千里,要說是小燕子知道了五阿哥他們被抓了還真是看高了小燕子的智商也看低了清雅管理宮闈的手段了。

  小燕子只是在漱芳齋等得時間太長焦心不已,坐立不安之下決定親自前往長春宮匯合永琪他們。

  她對自己的功夫還是很有信心的,這麼多天在宮裡面和那些侍衛對打不都是把他們給打趴下的嗎?只是小燕子大半夜地吵著要出去吧明月彩霞她們給嚇壞了。於是就出現了小燕子在前面橫衝直撞,而漱芳齋地宮人在後面一邊追一邊扯著嗓子叫喊讓小燕子停下來的鬧劇。

  小燕子衝到長春宮,剛想著怎麼進去了,就聽說長春宮裡面闖進三個刺客被抓了,小燕子心裡一急,便大呼小叫地想要闖了進去。

  守在外面的眾侍衛看著小燕子揮著鞭子的悍婦樣,額角一條條黑線滑落:這真的是個格格嗎?怎麼渾身都是市井流氓氣息呢?

  不過現在肯定是不能讓這位格格闖進去的,皇帝正在問話呢。侍衛們只好上前攔住這位剽悍的格格,不過人家好歹也是金枝玉葉,還不能動粗,一時之間竟然也纏鬥不下。

  富察明義在一旁看著,偷偷使了個眼色,乾脆放這位格格進去讓皇上收拾得了。侍衛們故意買了個破綻,小燕子趁機胡攪蠻纏地就給闖進去了,一看到永琪三人反剪雙手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小燕子義憤填膺:“皇阿瑪!你怎麼可以讓永琪他們跪在地上?!永琪不是你最喜歡的兒子嗎?爾康爾泰不是你最得意的臣子嗎?”

  皇帝聽了這話一愣,這隻鳥是從哪裡聽來的胡話?朕最心愛的兒子和得力臣子要是這種德性,這大清國就完蛋了,朕也無顏見列祖列宗了。

  挑挑眉,皇帝開口問話了:“小燕子,你大半夜的不在漱芳齋睡覺,一驚一乍地跑到長春宮來做什麼?難不成你和永琪他們是約好的在長春宮開碰頭大會?”

  小燕子眼睛骨碌骨碌一轉,“皇阿瑪,小燕子睡不著,所以出來轉轉,沒想到一轉就轉到皇后的地盤來了。”

  皇帝譏誚地問道:“那你大呼小叫地闖進來做什麼?莫非一個人睡不著你就要攪得所有人都睡不著嗎?還有你看看你披頭散髮衣冠不整的樣子,像個格格的樣子嗎?”

  小燕子倔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頂撞道:“什麼格格不格格的,我就是喜歡這樣子又怎麼了?大不了這格格我現在不當了!我回大雜院找柳青柳紅去!”

  皇帝心裡冷哼:這格格你也當不了幾天就要下地去見閻王爺了,也算是全了你的願了,你以為朕稀罕你這麼個小混混?

  永琪在一旁焦急地看著小燕子出言不遜,他手還被綁著根本就沒辦法拉住小燕子,氣急敗壞下只能低聲制止小燕子繼續說一些混賬話。

  皇帝看著地下這幾個人的醜態,疲憊感油然而生,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讓這幾個禍害在宮裡面蹦躂啊。

  轉頭看向永琪:“永琪,夜闖嫡母寢宮,還縱容外男滯留宮中,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永琪梗著脖子就想反駁,但是在皇帝森寒的眼神下把辯解的話都全數吞到肚子裡面去了。

  旁邊的福爾康卻沒這麼識相,當下委屈地大喊:“皇上,你怎麼能這麼說臣呢?臣可是令妃娘娘的表侄,怎麼能算得上是外男呢?”

  皇帝聽了這一句話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令妃算個屁!說的好聽是個妃,說的不好聽就是個賤妾!她一表三千里的侄子還膽敢與朕攀關係!也不照照鏡子是個什麼貨色?!就連貴妃家的親戚也不敢這麼大膽啊!能正兒八經夠得上內臣的不過也就是皇后的弟弟傅恆罷了,你福爾康是那個犄角旮旯裡面冒出來的混賬。

  皇帝一口氣堵在心裡,當下飛起一腳,把福爾康踢了個仰倒滾出二三米,怒斥道:“混賬東西,一個包衣出生的奴才也敢自稱為臣?福倫是怎麼教兒子的?”

  清雅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嘴角抽了一下: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皇帝的腳勁不可謂不大,之所以只滾出二三米是因為福爾康這個倒楣摧的碌碌滾過去正好磕在了牆角,當即就破了一口口子往外冒血。

  福爾泰看著兄長的慘狀嚇得煞白了一張臉,整個人畏縮著直打哆嗦眼一翻竟然就暈過去了。

  永琪嘴巴幾張幾合,最終憋出一句九轉千回的“皇阿瑪”,皇帝看著他那樣子,心裡更是不喜,不過一個不守規矩的奴才罷了,也只得你這番計較?

  小燕子素來是口無遮攔的,現在看到自己的好兄弟,紫薇未來的丈夫被踢得人事不知,當即就吼出來了:“皇阿瑪,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這麼冷酷,這麼無理取鬧!你怎麼可以把——”

  皇帝不耐煩地打斷:“小燕子,你是在質問朕嗎?”

  小燕子被皇帝外露的怒火嚇得一抖,然後嘴■道:“皇阿瑪,你怎麼可以吼我,你怎麼——”

  皇帝大聲吼道:“來人!把還珠格格送回漱芳齋好好看著!禁足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就是隻死燕子了。

  小燕子一聽到禁足兩個字立馬不幹,衝著蜂擁而來的侍衛大聲吼道:“我看你們誰敢攔姑奶奶我!”一根九節鞭耍的是虎虎生風。

  皇帝頭痛地揉揉額角,怒吼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給朕把她抓起來!”

  眾侍衛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見此情景,小燕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鞭子耍得更加賣力了,一不留神,只聽“嘩”的一聲,皇后娘娘最喜歡的兩個琺琅瓶就四分五裂了。

  皇帝看著壯烈的兩個瓶子,僵著脖子回頭看看皇后,果然,面上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清雅現在是又氣又悔。悔的是明明知道這個小燕子是個狂犬病攜帶者動不動就發瘋怎麼剛剛就腦子打結沒想到把這兩瓶子給拾掇好呢?氣的是自己的心愛之物就這麼地給死無全屍了。一陣陣怒怨之氣從清雅身上溢出,冰冷地聲音響起:“明義,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把還珠格格給綁了送回漱芳齋?難不成還等著他把本宮的長春宮給拆了嗎?”

  侍衛們趕緊七手八腳地上前,也不分輕重先把還珠格格這個禍害給制住再說。

  皇帝看著瘋婆子一樣的小燕子,冷酷地開口道:“把還珠格格拖出去重打30大板,然後押回漱芳齋禁足三個月!抄《孝經》《女戒》各兩百遍。”

  五阿哥剛想開口求情,皇帝掃了他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五阿哥永琪不敬嫡母,禁足一個月,抄《孝經》100遍以儆效尤。”

  皇帝大手一揮,“把這兩個混賬給朕送回去!”

  侍衛們趕緊應聲照辦,至於已經不省人事的福家兩兄弟則直接就吃牢飯去了。

  等這件事情消停以後,已經曙光微露了,皇帝摸摸鼻子看向烏雲滿面的清雅,帶著半分討好開口道:“清雅別氣了,不過是兩個瓶子罷了,明日再從內務府找更好的給你如何?你不也說過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清雅抬頭,唇角勾起一抹假笑:“妾身哪敢勞煩皇上,不過是兩個死物罷了碎了也就碎了。不過皇上您不覺得這事情咱們要好好算上一筆賬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皇帝突然很想遁走,可惜反應慢了一拍。清雅已經神速地拿出一個算盤開始劈裡啪啦地打起來,口中念念有詞。

  皇帝聽得臉色越來越青,那什麼美容費、修繕費也就罷了,怎麼還有壓驚費、精神損失費?我怎麼愣是沒看出你有受到什麼驚嚇啊?要不是那兩個瓶子摔了,你只怕是一場戲樂呵樂呵地從頭看到尾吧。

  清雅算完,抬頭報出總價,然後輕飄飄地問道:“皇上您難道想賴賬不成?”

  皇帝終究財大氣粗,而且也不願意在這上面拂了清雅的願,錢還是給出去了,不過嘴巴上還是要念叨兩句:“死愛錢,我看你遲早要淹死在錢堆裡面!你又沒處花,屯那麼多有什麼用?難不成朕還養不起你一個皇后了?”

  清雅撇撇嘴:金錢這種東西只嫌少不嫌多,就算不能花,睡在錢堆上面天天也是好的啊。再說,皇帝大人您能不能換一個詞?每次都是“死愛錢”我聽得耳朵都長繭可啊。

  第二天,五阿哥還珠格格禁足的消息便傳出來了,所謂流言堵不如疏,這宮裡面喜歡八卦的人多得是,把事情改頭換面添油加醋一番就可以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於是,宮裡面人都知道了,昨天晚上,還珠格格被夢魘著了,神志不清大鬧長春宮,五阿哥聞訊前去求情,結果惹惱了皇上,雙雙被禁足了。至於長春宮裡面昨夜進了刺客,大哥你在說啥?有這回事麼?

  福家兩兄弟的下落就更沒什麼人關心了,不過是兩個奴才罷了。除了令妃受福家之託想要打探一二以外,誰還會管到這件事。不過當事人禁足的禁足,下獄的下獄,令妃也無能為力了。

  紫薇依舊不知道小燕子她們的慘狀,依舊掙扎在嫻貴妃的魔鬼教育中。因著小燕子種種行徑給皇帝的刺激太大,他現在迫切希望還珠格格能趕緊換人做。上有命,焉能不從?嫻貴妃只好對紫薇採取填鴨式魔鬼教育,爭取能在最短時間了打造出一個有愛新覺羅氣質的姑奶奶出來。


☆、安寧

  小燕子這個禍害被禁足漱芳齋以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宮妃之間的走動又頻繁起來,禦花園裡也時常能看到花枝招展的美人賞花賞景的悅心畫面。

  時已入秋,禦花園裡面除了菊花還有常綠喬木就沒有能看的了,天氣也已經轉涼,對於這些女人樂此不疲頗有些自虐的行為,清雅一向都置之不理。林嬤嬤和蘇葉兩人還勸著清雅多去外面走動走動,老窩在長春宮裡面對身子也不好。

  清雅對禦花園沒有太大興趣,滿地都是獻給死人的菊花,有什麼好看的,她自認為沒有黛玉的清高與才情,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定位於一個喜歡富貴花開的牡丹的俗人。

  林嬤嬤看著主子對這提議不為所動,怏怏地閉上嘴。主子的倔性她也是清楚的,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旁人磨破了嘴皮子她也不會分出一分精力的。

  蘇葉還想開口說些什麼,清雅看見她那欲言又止地樣子,調侃道:“蘇葉可是在長春宮裡悶壞了,想出去走動走動?”

  蘇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主子!您難道不知道貴妃娘娘她們老是在禦花園閒逛的原因嗎?”

  清雅似笑非笑,眼角愜意地眯起:“不就是去欣賞那耀眼的大黃花嘛。”

  蘇葉林嬤嬤面面相覷,倒是一直奉行沉默是金的連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雅讚賞地看向連翹:聰明丫頭,有前途!

  林嬤嬤蘇葉呆了片刻兩人也反應過來了,林嬤嬤苦著一張菊花褶子臉,嘆道:“娘娘喲,這話您……”

  清雅擺擺手打斷,一臉無辜:“怎麼了?禦花園的菊花不大半都是黃的嗎?”

  林嬤嬤無語,只能弱弱地提醒道:“娘娘,這話以後還是少說,萬一被有心人聽到了在再添油加醋就不好了。”

  清雅點點頭,她也只不過是吐槽一下而已,不想惹來一身腥。

  皇帝神出鬼沒慣了,此時悠閒地走了進來。免了禮以後,一臉佯怒問道:“清雅可是又說朕的壞話了?”

  清雅剛想出聲就被皇帝打斷,“清雅可別想抵賴,朕看著你身邊人的苦瓜臉就知道你剛才肯定又沒做好事!”

  清雅無語地示意三人退下,腹誹道:“我還沒說你是黃瓜呢,激動個什麼勁?”

  年輕時皇帝經常與清雅冷戰,實行冷暴力迫害,現在人至中年,皇帝倒是越來越幼稚了,一雙魔爪越發喜歡荼毒清雅的臉。

  清雅瞥了一眼掐住自己臉頰的那隻爪子,似乎完全沒有放手的傾向,不得已含含糊糊地開口道:“皇上可否把您那獨一無二尊貴的龍爪從臣妾臉上挪開?”

  皇帝挑高長眉,又用力捏了一把還反轉了一圈,話語間滿是笑意:“下次清雅要再講我壞話可就不會怎麼簡單就放過你了。”

  清雅微微嘟嘴揉揉自己已經發紅的右半張臉,整理妝容,公事公辦地開口問道:“皇上今天這麼早來長春宮了,可是有要事要吩咐清雅?”

  皇帝聽著她那略顯生硬的口吻,暗笑,生氣了啊。本想著再多逗弄一會,想想還是作罷了,兔子急了還會跳牆,何況這人可不是溫順的兔子而是隻齜牙咧嘴的母獅子,家禽和野獸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皇帝也正色說道:“那個紫薇規矩學得怎麼樣了?可是已經能夠見人了?”

  清雅努力拉下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很顯然,我們英明神武的皇帝大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小燕子給解決掉了,不過現在如果笑出聲來的話,那不是明擺著刺激已經很光火的皇上了嗎?

  清雅很平靜地開口道:“嫻貴妃教的很上心,不過內容比較多,紫薇學得很認真但是還是有些吃力的,算下來大概還要個十天半個月的吧。”

  皇帝狠狠哼了一聲:“罷了,反正現在那隻鳥被禁足在漱芳齋也翻不出什麼浪來,等紫薇規矩學了就是她喪命之日了。”

  清雅點點頭,又開口道:“皇上,嫻貴妃現在膝下猶虛,紫薇日後就養在她身邊吧。”

  皇帝點點頭:“這些事情你決定就行了,不過紫薇的夫家也要開始找起來了,等她出孝以後就得趕緊嫁人了,否則快二十了還不出嫁也讓人看笑話。”

  清雅點點頭,“現在的確是要好好看看了。”

  皇帝長嘆一口氣:“這件事就要清雅多多費心了,紫薇這身份還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啊。”皇帝停了片刻,忽然想起小燕子那天說的混話,眉頭一皺:“小燕子那天說的紫薇喜歡福爾康是怎麼回事?”

  清雅滿不在乎地開口道:“小燕子向來胡說八道,她的話能信幾分?肯定是胡謅的。”紫薇既然沒有選擇成為漱芳齋的宮女想必心裡面有了一番計較,應該不和向原著裡面一樣沒腦子地看上福爾康。

  皇帝皺皺眉:“那也難說,紫薇之前不在福家住了幾日。我看福爾康那個奴才也是個心大的,知道紫薇的身份,說不定心心念念想著要尚主!哼!清雅日後多注意點,別讓幾個該殺的奴才毀了公主格格的閨譽。”清雅點點頭受教了。

  紫薇的婚事的確傷腦筋,首先她頂的是那位宮內宮外聲名大噪的還珠格格的身份,一時半會也沒有人敢把這麼一座瘟神給迎回家,好在尚在孝期有一段緩衝期把被小燕子敗壞得差不多的形象給補救回來,其次消息活絡一點的都知道這還珠格格雖然名為義女,其實是皇帝一夜風流下來的滄海遺珠罷了,那些豪門清貴對著私生女的身份還是膈應的。尚身份高婆家心中肯定有疙瘩,尚身份低的又擔心紫薇胡思亂想,這事還真得好好合計合計。

  清雅要煩心的還不知這一樁事,前往五臺山禮佛的鈕鈷祿氏年前也要回來了,隨身伺候的晴格格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現在紫薇已經清醒了不少這是件好事一樁。萬一晴兒回來不慎和小燕子接上頭然後也開始情情愛愛那就不好了。雖然皇帝早就已經打定了殺了小燕子了事的主意,但是清雅可不敢相信這事真的有那麼順利,五阿哥現在只怕是一顆心都放在小燕子身上了,要真是對小燕子動手讓五阿哥知道了,只怕會有一番驚天動的真情告白然後大鬧一場把這事搞得不了了之。

  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清雅發現今年試婚的公主格格還真不少,除了上面的還珠格格和晴格格以外,柔兒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柔兒估計是要遠嫁蒙古的,清雅長嘆一口氣,這還真是捨不得啊。只怕是弘晝又要找皇帝去鬧了,說不定和親王又得大半喪事了。

  不過柔兒的婚事好歹還有和親王在摻和,而這兩個格格的婚事還真是難辦,清雅突然發現這適齡的男子怎麼這麼難找呢?

  被禁足在漱芳齋,小燕子很老實。現在她想蹦躂也蹦躂不起來,重重的三十大板打得屁股開花,小燕子只能俯躺在床上哀哀直叫。

  現在在漱芳齋伺候還珠格格的宮人都暗中叫苦不迭,當初以為這還珠格格受寵的,宮中都是捧高踩低的,跟在一個受寵的主子身邊自然也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沒想這還珠格格行為乖張,時常惹得聖心大怒,她大概是唯一一個被打了兩頓板子的格格了。

  漱芳齋的宮人跟著這位格格過的日子那真叫一個提心吊膽啊,還珠格格自進宮以來已經把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都得罪了一個遍,現在看著又有失寵的跡象,其他宮人已經明裡暗裡地給漱芳齋來的臉色瞧了,他們現在都一個個是夾著尾巴做人。這還不算,這還珠格格還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皇上當初賞下來的禮物全部屯著一點零碎都不賞給下麵做奴才的,宮裡面迎來送往的哪個不要使點銀子,下人都指望著主子的打賞呢。現在漱芳齋裡面伺候的已經一連好幾個月都是“兩袖清風”窮的快要喝西北風了。

  小燕子身上疼痛不已,脾氣也跟著上來了,人也越發挑剔了,貼身伺候的明月彩霞兩個人是苦不堪言,不過人家是格格她們是奴才,只能啞巴吃黃連任打任罵了。

  永琪在阿哥所裡面也滿心憤懣,他自認甚高,加之最近兩年皇上對他也算得上是另眼相看了,他的心氣也更加高了。如今被禁足一個月,猛然從雲端上摔下的感覺自然不好受,平素裡永琪跟眾兄弟也不是很親近,自然也沒有兄弟會主動過來勸慰早皇阿瑪訓斥以至於禁足的五阿哥。

  被冷冰冰地晾了兩天,五阿哥也稍微清醒了一點,懂得認真分析當前形勢。也不再老是念著小燕子了,開始老老實實地抄寫《孝經》。他也知道皇阿瑪現在對他沒什麼好印象了,現在關鍵就是要重新贏得皇阿瑪的歡心。

  福爾康福爾泰的情況也很糟糕,兩個人一貫也是嬌生慣養的,根本就吃不慣牢裡面的殘羹剩飯,而獄卒得了上面的吩咐,對這兩人時常都是鞭子伺候棍子招呼外加拳打腳踢。福家兩兄弟根本就是紈褲弟子兩個,哪曾受過這種苦,不過兩三天光景就形容憔悴地認不出來了。

  紫薇規矩學得像模像樣已經是十天以後的事情了,皇上大喜,這事情總算可以解決了。紫薇得知自己是還珠格格以後,激動地熱淚盈眶。激動過了,她突然想起來小燕子之前不就是受封為還珠格格的嗎?如果自己成了還珠格格,那小燕子呢?

  聽了紫薇急急地追問,皇帝冷哼一聲:“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小燕子她犯了欺君之罪還能讓她逃了去?”

  皇帝語中的殺意讓紫薇生生打了一個寒顫,但是對小燕子的擔心還是壓過了這種害怕,紫薇淚痕滿面地跪倒在地替小燕子求情。

  皇帝看著這丫頭堅持的模樣,抽抽嘴角:不過是一個混混而已,怎麼把朕的兒子女兒都騙到了呢?皇帝馬上就起了要讓紫薇認清小燕子真面目的主意,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把永琪給拉回來。皇帝聽說永琪在禁足期間閉門思過老老實實地抄寫《孝經》,沒有向之前那樣三句話不離小燕子還是有些欣慰的,對永琪還是恢復了那麼一點點信心,大概把這個兒子和小燕子隔開了日子久了就會正常了吧。

  本來皇帝的打算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小燕子以後,就讓紫薇頂了她的身份。但是現在為了讓紫薇認清這人的真面目,皇帝便準備讓人當庭對質。

  結果這當庭對質把皇帝氣得是怒發衝冠火冒三丈,恨不得把有些人大卸八塊剁碎了喂魚。


☆、鬧劇

  等皇帝把五阿哥還有小燕子一干“涉案”人等召集起來對質,已是子月上旬了,主要是派去濟南調查的暗衛到現在才把這事弄得水落石出,有了證據才好辦事情啊。

  小燕子已經被結結實實關了近一個月了,皮糙肉厚的她,身上的傷好了以後就又開始上躥下跳了,不過現在漱芳齋的宮人可不敢隨著她胡鬧了。無論小燕子是撒潑還是打罵,一干人等都是伺候好了主子的基本需要以後就一聲不吭地站在一邊如老僧入定一樣完全不搭理小燕子。

  五阿哥、福爾康福爾泰還有紫薇金鎖一個都不曾來看過她,小燕子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扯去翅膀的小鳥被孤獨地關在一個小小的鳥籠裡。所以當她聽到皇帝召見的消息以後,興奮得一蹦三尺高。

  在小燕子的理解中,皇阿瑪要見她,只要自己哭訴撒嬌一番,皇阿瑪的氣肯定就全都消了,這禁足令也可以取消了。到時候自己又是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燕子了。

  小燕子跟在內侍後面蹦蹦跳跳地走著,突然發現不對,揪住前面帶路的小太監:“喂!你不是說皇阿瑪召見本格格的嗎?怎麼是往那個壞皇后的長春宮去的?”長春宮在小燕子心裡可是一個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怕地方,她兩次被皇帝打板子都是在長春宮的。

  小太監被她凶神惡煞的樣子還有大逆不道的話語嚇得冷汗直流,結結巴巴地說道:“格…格格……奴才也不……不知道啊……萬歲爺吩咐奴……奴才領格格您去長春宮的啊……”

  小燕子鬆開小太監的臉,不放心地威脅一句:“要是讓姑奶奶知道你說半句假話,本格格就把你踢到荷花池裡面去!”

  小太監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點頭,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帶路。

  小燕子到長春宮的時候,五阿哥已經跪在那裡了。聽聞聲響,五阿哥抬頭一看,臉上頓時現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剛想出聲招呼,就聽得皇帝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五阿哥只好依依不捨地望了小燕子一眼,調回視線盯著面前的地磚。

  看著小燕子大搖大擺的樣子,皇帝的眉頭皺得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了。清雅瞥了一眼皇帝,冷冷地問道:“小燕子,你的規矩呢?”

  小燕子一看那個討厭的皇后果然又出現在她眼前,馬上就炸毛了。

  清雅一臉微笑地看向皇帝,悠悠然地開口道:“皇上,看來這還珠格格挨了一頓打還是沒有長記性啊!果真是上次打得太輕了啊。”

  聽到清雅這極具煽動性的話語,底下兩人都橫眉瞪眼。清雅笑得更加燦爛,頗有些挑釁地問道:“怎麼,五阿哥和還珠格格可是對本宮說的事實有所不滿啊?”

  五阿哥被皇帝森寒的目光盯得背上冷汗直流,一言不發。小燕子那個粗神經的才不管這麼多,當即就想用自己的三腳貓功夫給點顏色讓這個壞皇后看看。

  清雅一臉戲謔地看著下麵那隻燕子乏力的狼狽樣子,心裡暗暗得意:看你這隻燕子今天怎麼撒潑!上回毀了我的寶貝難道這次還讓你得逞了去?哼,這種上好的迷香招待你我還嫌浪費呢!

  皇帝偏頭看了一眼清雅,微微搖頭:皇后看來還記恨著上次的事情啊,這回準備的還真是有夠充分。

  小燕子也發現自己使不上力了,又氣又急,指著清雅破口大罵:“你這個老妖婆到底使了什麼妖術!?”

  皇帝聽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拍桌一喝:“混賬!大膽!你這是什麼語氣?!跟朕老老實實跪下!”

  小燕子被皇帝吼得一震,委屈地看著皇帝:“皇阿瑪,你怎麼可以為了那個壞蛋吼我?!”

  皇帝被她那可憐巴巴的目光看得虎軀一震,又聽到這話真是想掐死這個禍害:不過是一個騙子混混你還妄想和朕的皇后比?皇帝咆哮:“閉嘴!老老實實跪著!”分貝一聲高過一聲。

  突然,侍衛押著兩個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的人進來了。與其說是押著進來,倒不如說是架著進來,因為侍衛一鬆手,這兩人被軟軟地癱倒在地如一團爛泥。

  鼻子若有若無地聞到一股惡臭,五阿哥小燕子詫異地看向地上的兩團。

  那兩團軟泥在地上喘了會兒氣,堪堪爬了起來。轉頭對上五阿哥和小燕子一臉嫌惡的目光,委屈而又詫異地聲音同時響起:“五阿哥?小燕子?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五阿哥小燕子聽著聲音實在是耳熟,定睛打量了一會眼前的兩人,詫異至極:“爾康爾泰?!”

  小燕子咋呼起來:“天哪!你們這麼成了這樣子了!誰欺負你們了?我去給你們報仇!”

  皇帝在上首聽得這句,暗自冷哼一聲:自身都難保了還要多管閒事?!報仇?!你莫不成還想找朕的麻煩不成?

  看著這下麵熟人相認兩眼淚汪汪的戲碼,皇帝嘴角狠狠一抽。得了,趕緊把這件事解決了好送這幾個禍害上路。

  呷口茶,盯著青綠的茶水,皇帝慢悠悠地開口道:“小燕子啊,朕之前曾問過你,你娘是葬在什麼地方的,你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令妃說是你難以承受喪母之痛不想回想這件事情,朕也就作罷了。”皇帝話鋒一轉,挑眉看向小燕子:“不過你在宮裡面活蹦亂跳的,朕可是一點都沒看出你深受喪母之痛啊?那現在你娘葬在哪裡你應該也好回答了吧。”

  小燕子聽了呆呆地看向皇帝,眼睛到處亂瞄,就是不說話。

  皇帝“和善”的說道:“不要急,慢慢想。朕今天有的是時間等你。”

  小燕子急中生智,脫口答道:“皇阿瑪,我娘親是葬在白雲湖畔的。”

  皇帝眼睛微不可察地眯起,隨即笑言:“小燕子,你說的如此籠統,朕派去的人如何能找到?在想想,那周圍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小燕子急得滿頭是汗,她記事起就從未出京,一時半夥兒還真的胡謅不上來。

  皇帝冷冷一笑,轉開話題:“你那兩個宮外的姐妹是叫紫薇金鎖吧?”

  小燕子看到皇帝主動扯開這件事,心裡一松,看來今天應該不會露餡了,趕緊點點頭,連聲答“是”。

  皇帝身子稍稍前傾,盯住小燕子,繼續說道:“可是她們卻告訴朕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你小燕子不過是一個街頭混混,當初誤入圍場只不過是為了把信物交給朕,而真真的格格應該是紫薇啊。”

  皇帝此話一出,底下人臉色都變了。

  皇帝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朕本來還不信,以為是這兩人嫉妒你所以胡編亂造而已。沒想到今天問你娘親的墓修在哪裡你竟然答不上來,實在是讓朕不得不懷疑啊。”

  小燕子聽到這裡已經是冷汗淋漓,腦中突然想起令妃娘娘說的欺君是要殺頭的,渾身一顫。對不起,紫薇,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可以過上這麼幸福的生活,不可以就這麼死翹翹的。紫薇你那麼善良大方一定會原諒我的吧。

  小燕子主意已定,一口咬定自己是真格格,紫薇金鎖兩人是出於嫉妒才這麼幹的。五阿哥在一旁也跟著證明小燕子才是真的。

  倒是福爾康想要開口說話幫紫薇辯解兩句,但是他們兩兄弟在牢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長春宮裡又點了迷香,根本就沒力氣開口了。

  皇帝盯著五阿哥看了半響,一字一頓地問道:“永琪,你也相信小燕子是真的?”

  永琪一臉激動:“皇阿瑪,兒臣敢指天發誓,小燕子肯定是被那紫薇金鎖兩人陷害的,皇阿瑪您要明察秋毫啊!”永琪心裡也清楚如果小燕子的身份被拆穿,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現在只有咬定小燕子是真格格把命給保下來再從長計議。至於紫薇,不過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女罷了,就算是親兄妹又如何?又不差她這麼一個姐妹!

  永琪低頭掩去眼底的厲芒,只要撐過了今天就可以了。等出了長春宮就請令妃娘娘搶在皇阿瑪之前派人去濟南走一遭,到時候認識夏紫薇的人都消失了,她們主僕兩個沒見識的也沒什麼可威脅的了。

  皇帝看著永琪的堅持,嘆了一口氣:這小燕子究竟使了什麼妖法,竟然讓朕的兒子連妹妹的性命也不顧地維護她?

  清雅看著這兩人一臉篤定的樣子,輕笑了一聲,問道:“那怎麼皇上派去濟南的人看到替夏雨荷立碑的,卻是一個叫夏紫薇的人呢?”

  此話一出,五阿哥等便知大勢已去,原來皇阿瑪已經調查清楚了。

  清雅看著地下那兩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朗聲道:“紫薇,出來吧,你還要聽到什麼時候?”

  一身素服的輕盈身影從屏風後轉出,滿眼是淚地看向小燕子:“小燕子,我一直在皇阿瑪面前替你求情,懇求他饒你一命,沒想到你的心這麼歹毒,為了榮華富貴竟然……”說到這,紫薇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小燕子理直氣壯地反詰道:“紫薇,你怎麼可以怪我,如果不是你把實話說出來了,我又怎麼會露餡,我不過是不想死罷了。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紫薇聽得這話氣得直發抖,原來她不僅看錯了福爾康,也看錯了五阿哥和小燕子。

  皇帝把案頭的卷宗掃下來:“這些都是暗衛在濟南調查到的,永琪,你和小燕子講講,也讓他死個明白。”

  永琪身軀猛烈地一震,抬頭看了一眼皇帝,猛地磕了好幾個響頭,開始了他的深情告白,最後聲音淒厲:“皇阿瑪,小燕子就是兒臣生命中的那束光,沒有了她,兒臣也不想活了!”

  皇帝捏著杯子的手青筋暴起,猛然起身,甩手砸下去,五阿哥的頭上頓時一個豁口往外冒血。

  皇帝震怒,聲音反而輕柔下來:“既然如此,你就陪她一起死吧。”

  五阿哥驚呼:“皇阿瑪?!”怎麼會這樣,皇阿瑪不是應該放了小燕子的嗎?皇阿瑪怎麼會如此無情如此冷酷?不!他已經不是我的皇阿瑪了,他只是那個冷酷殺人不眨眼的皇上罷了。

  皇帝深呼吸幾口,稍稍平息了怒火:“不,你這個孽子不孝朕還不想做那殺子之人。從今以後,五阿哥病逝,你帶著你生命裡的光滾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回京城了。朕沒有你這麼個孽障!!”

  五阿哥一聽自己可以和小燕子在一起了,喜出望外,哪還管阿哥身份,連聲謝恩,抱著小燕子往宮外走去。

  侍衛上前把福爾康福爾泰這兩個龍套角色拉走,紫薇也告退了,皇帝閉上雙眼,無力地嘆道:“朕怎麼會有這麼個混賬兒子?!”此刻他不再是一個威嚴的帝王,只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父親罷了。

  清雅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是看著這向來意氣風發的人此刻頹然盡顯,還是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溫熱的手掌。

  皇帝似有所覺,睜眼看向清雅,用力反握住那隻第一次主動伸出來的手,眼底現出一絲微笑:還好有你陪著,清雅……

  乾隆十三年臘月三日,皇五子永琪重病不治,上哀,輟朝一日,追封其為榮郡王。

  還珠格格與皇五子素來親厚,得此噩耗大病一場。病癒,大徹大悟,文靜嫻雅知書達理,養在嫻貴妃名下,後宮之人交口稱讚。上甚喜,於乾隆十五年初春封為和碩格格,下嫁於鈕鈷祿氏郎昆(杜撰),婚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這是後話。

  至於宮裡面令妃失寵降為魏貴人,福倫大學士教子不嚴降為庶民,福爾康福爾泰犯上發配寧古塔和上面的大消息比起來,自然無人關注。



南下

  揮別了烏煙瘴氣的乾隆十三年,沒有飛簷走壁人見人嫌的小燕子的乾隆十四年走入了大家的視線。

  剛開春,皇帝突然興起了微服私訪的念頭。此時此際,自然是煙雨朦朧草長鶯飛風光旖旎的江南最為適合。皇帝也很樂意在江南的好山好水之間把去年下半年的那股子濁氣給派遣的一乾二淨,正好去杭州探看一下已經從蒙古回來的阿瑪額娘。

  既然是微服私訪,排場肯定不能太大,否則一路上耳目靈通的官員得了消息爭先恐後地討好奉承,等真到了杭州定要被四爺狠狠修理一頓。不過白龍魚服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而且皇帝現在享福慣了,在外生活品質若是陡然落了一個台階肯定聖心不悅。一路上,肯定要一個懂得變通的得力臣子充當這麼一個管家萬事通的角色,而這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便落到了天子重臣,皇后娘娘的親弟傅恆的頭上了。

  皇帝把這事丟給傅恆,一個原因的確是傅恆辦事牢靠老練不會出什麼岔子,還有一個原因便是這回皇后娘娘也會跟著南下,皇帝想著宮裡面規矩大,皇后和親弟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如今在外面沒那麼多條條框框約束著,皇后也能和這個弟弟好好說會子話了。當然皇帝絕對不承認他這是想讓清雅開心一點,皇帝仰頭,傲慢地哼了一聲:“我只不過是看不得每次傅恆福晉進宮,朕的皇后都要囉囉嗦嗦問上一大堆傅恆的近況罷了。”不得不說皇帝還真是個口是心非的主。

  已經十多年都沒有看見過宮外天空的清雅對於出宮散心還是很贊成的,尤其是微服出宮沒那麼多規矩,旁邊又沒有一干美人礙眼更兼之可是經常性見到弟弟傅恆,何樂而不為呢?

  本來這次蜜蜜也會跟著一起去的,結果臨出發了被診出有孕,只好老老實實地在家裡安胎,蜜蜜還把色布騰巴勒珠爾狠狠怪罪了一番。

  蜜蜜不在,隨行的小輩便只有永琮和柔兒兩個了。用皇帝的話說是正好一家人出去好好散散心,清雅想想這兩個小的不像永璉和蜜蜜,一直都跟金絲雀一樣關在宮裡面,出來走走看看民間風物也不錯。

  皇帝微服私訪朝中的事務便交給了永璉處理,永璉雖然一直沒有被冊封為太子,但是看這架勢隱隱有隱形太子的趨勢。清雅聽了皇帝的安排還是有點憂心,監國監國是最容易搞出點事情來的。皇帝覺察到清雅的憂心,一臉篤定地安慰道:“你就不用瞎想了,朕不是聖祖爺,永璉也不是廢太子。”清雅勉強笑笑,還是私底下囑咐永璉不要太出挑,要知道他阿媽可是比康熙還活得長得多的老妖怪啊。

  皇帝微服私訪留下皇二子監國這消息一出,舉朝震驚,永璉不得不緊閉府門以擋掉所有人的求見。

  一行人扮作遊山玩水的富人家,皇帝自然是老爺化名為沈定之,而清雅則是夫人,弘晝也跑出來湊熱鬧了,永琮柔兒分別是少爺小姐。傅恆則擔當了管家的身份,而負責保衛聖安的大內侍衛則都扮成了僕從。

  清雅本以為皇帝純粹是出來遊山玩水的,要不怎麼連政事都讓永璉在大臣的輔助下處理?可是雖是盛世,魚肉鄉民上瞞下欺的貪官還是一抓一大把。皇帝看著自己的清明治理下還有這麼多當官的敗類,臉色一下子黑下來了,轉頭看向一臉嬉皮的弘晝,吩咐道:“老五,你帶著一對粘桿處的人馬,拿朕的印信把這一路上的犯事的全給查處掉。國之蛀蟲,留之何用?”

  弘晝本來還想看這愛面子的哥哥的笑話的,不過一聽皇帝這話,頓時成了苦瓜臉。寶貝女兒買上就要嫁出去了,他還想著趁著現在好好陪陪柔兒了,所以才死皮賴臉地跟著皇帝出京。不過皇帝金口一開,焉能不從?於是所有犯事的官員都杯具地承擔了和親王不知由來的滔天怒火。

  一路上看著這好山好水,心情也變得好了很多,清雅臉上一直都掛著燦爛的笑容,皇帝在一旁看著龍心大悅,果然把皇后拉出來走走是對的,你看現在人笑得多開心啊。

  但是很快皇帝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微服,沒有人安排接駕,再加上路上老是出一些意外事故耽誤了行程,這一行人從出京以來在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今兒個好不容易趕巧碰上了一個旅店可以歇腳。

  皇帝大手一揮決定今天就在這小旅館裡面歇下了,財大氣粗的某人吩咐下麵的人把整個小旅館全部包下了。店老闆這麼多年生意做下來了,自然知道這一行人非富即貴,更加賣力地跑前跑後伺候了。店裡面的所有拿手菜也都搬上了桌。

  帝後還有兩個小主子自然是做主桌的,而隨行了在皇帝的允許下感恩戴德地分成兩桌坐下用膳了。

  皇帝想了想,忽然抬手招呼傅恆過來:“春和,到這桌來吃吧。”

  傅恆誠惶誠恐不敢受之。皇帝眉毛一皺,狀似不滿:“你就是太小心了,你可是爺的妻舅,有什麼敢不敢了,行了,坐過來吧。”

  傅恆只好依言行事,小心地只沾了小半個椅子坐下。

  清雅早上起來的時候胃口不佳沒吃幾口乾娘,因而現在肚子空空,悶不吭聲埋頭苦吃,反正外頭沒什麼規矩,也沒有人來伺候,更不會有每個菜不能吃超過三口的破規矩,清雅是胃口大好。

  皇帝看著清雅的好胃口,更加感嘆自己的正確決定,這人老是悶在宮裡面果然是要悶壞的。

  不過,下一秒皇帝的好心情就沒了。清雅吃到一半偶然間抬起頭正好看見傅恆的筷子停在那道土豆燒牛肉上面,眉頭一皺,“春和,你腸胃本來就不怎麼好,現在還吃這土豆燒牛肉,我看你呆會不消化肚子脹氣怎麼辦?!”

  傅恆一聽,筷子趕緊轉個彎夾了一把蔬菜,不過努力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已經感受到了皇帝姐夫落在他身上那種似怒似怨的目光了。

  皇帝鬱悶地看著清雅教訓完傅恆又開始埋頭苦吃了,故意咳了一聲,看見清雅有抬頭的趨勢,筷子便直直地往那道菜伸去。

  清雅似乎毫無所察地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吃放。

  傅恆看著帝後的互動,心中一抖,一言不發,低頭靜靜地吃飯。

  皇帝心裡真的是憋了一股西盟全本小說網www.zmke.net火,這沒良心的清雅,把你帶出來散散心連聲謝也不說,還一點都不關心我這個做夫君的,哼,傅恆重要,難道為夫就不重要了嗎?

  旁邊永琮一臉無辜地看著阿瑪,笑得極為乖巧:“爹,你不聽話!娘剛才都說了土豆牛肉不好吃,你還要吃!”

  皇帝被自己的寶貝兒子噎了一下,沒好氣地拍了永琮一記:“臭小子,學會擠兌你爹了啊?膽子不小!”永琮吐吐舌頭,故作委屈:“爹,好痛!”旁邊文文靜靜的柔兒也捂嘴偷笑。

  清雅這時抬頭,探手繞過皇帝揉揉永琮的小腦袋,轉頭看向皇帝:“永琮還小呢,有什麼事好好說就行了,打得他喊痛是做什麼?”

  皇帝聽了這話真是一肚子的委屈,只好再清雅看不見的角度瞪了永琮一眼,這小子真的是該好好教訓教訓了。

  傅恆覺得這一頓飯吃的真是傷胃,提心吊膽地坐著根本不敢出聲。姐姐對皇帝不上心他也是知道的,但現在才看到明顯皇帝對姐姐是上心了而姐姐卻全然不理會啊。


☆、突變

  大清朝最尊貴的純玩觀光團在一行高級保鏢的護送下一路暢通地到達了素有天堂之稱的杭州。

  由於此行要去拜見早已經死了的雍正皇帝,皇帝在出京之前就把這些隨行侍衛的人選好好考慮了一番,不僅武藝高超而且忠心耿耿嘴巴牢靠,也不用擔心早已離世的太上皇還好好隱居在杭州這一驚悚的消息流傳出去。

  杭州沈府,四爺一人高高坐在大廳上看著風塵僕僕的一行人。

  看到永琮還有柔兒兩個活蹦亂跳的孫輩還是很開心的,臉上都顯現出了明顯的笑容。但是眼睛往弘歷身上一掃,臉就黑了,弘歷苦哈哈地拜見了阿瑪就不出聲了。

  讓清雅把兩個小的帶到沉眉那去以後,四爺鼻子裡面哼了一聲,茶碗蓋往桌上一拍:“臭小子!你給我跪下!”

  弘歷一聽阿瑪這語氣,就知道算賬的時間到了,趕緊老老實實地跪下請罪。

  四爺看著這臭小子的態度還算誠懇,政事上也算得上是勤勉努力,之前那出鬧劇一樣的真假格格的戲碼解決得也還得體。也就輕輕放下,只罰弘歷在堂下跪了一個時辰。

  弘歷可不敢在他的冷面阿瑪面前有丁點放肆,滿打滿算地跪了一個小時,還好這大廳裡面就只有父子兩人,否則堂堂天子這麼大了還被罰跪真的要惹人笑話了。

  晚膳時分,沉眉笑吟吟地輓著清雅走了過來,柔兒牽著永琮的小胖手也笑嘻嘻地跟在後面。

  聽著兩小鬼頭親熱的一聲“瑪法”,四爺臉上的寒冰隱隱劃開,轉頭看向弘歷:“你看看,連小孩子都比你懂事!只有你這個臭小子老是喜歡折騰出些麼蛾子來氣爺。”

  弘歷訥訥無語,他能這麼辦,那小燕子的事情說到底最開始就是自己偏聽偏信處理不當所致,只能任由阿瑪臭罵一頓了。不過想到偏聽偏信,令妃,不,現在是魏貴人這個名字在腦海中直晃悠,皇帝心裡一陣發堵,決定回宮就把這個魏氏給變成宮女丟到辛者庫去省的再膈應人。

  沉眉好笑的看了一眼兒子,毫不避諱地輓住四爺的臂彎,四爺柔聲道:“什麼事這麼開心?”

  弘歷看著兩個老頭老太——雖然大不敬不過這是事實——如此恩愛,覺得雞皮疙瘩往外竄,不過偏頭看了一眼清雅,又覺很是挫敗,清雅怎麼跟個木頭一樣一點都不懂呢?

  沉眉笑容更加燦爛:“只是覺得這次這小子做得還是不錯了。”

  弘歷一聽額娘竟然誇獎他,很是驚喜,可沉眉的下一句話就讓把他的驚喜給澆熄了:“至少這小子倒最後還是把這真假格格給搞清楚了,也沒有開創了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皇子娶個混混進門的歷史啊。”

  弘歷突然覺得比起阿瑪的罰跪招數,額娘這話說得更讓人面上無光,腦中想像了一下額娘杜撰的場景,弘歷一個冷顫,要是搞成這樣還真的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四爺嘴角也勾出一個小小的弧度,“偏你這張嘴不饒人。”

  弘歷心中哀嚎:有一個毒舌的媳婦也就罷了,為什麼額娘那話也說得越發嗆人了,這兩人要是真的聯手我真的受不住啊。

  弘歷趕緊出聲轉移話題:“甜甜還有弘瞻都不在?”

  “甜甜出嫁了自然是住在夫家的,至於弘瞻那小子從蒙古回來就沒影了。”

  弘歷有些不平:憑啥那小子想幹啥就幹啥,終日廝混遊手好閒的,“阿瑪,弘瞻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成親了。而且老是讓他這麼混日子也不大好,不如兒子這次順帶捎他回京安排點事情做吧。”

  四爺慢騰騰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就少來操心弘瞻的事了,他可比你聽話多了。”

  弘歷悶頭不語,看來這次在阿瑪面前的形象都毀了,竟然連弘瞻那個混小子也比不上了。

  沉眉好笑地看著兒子的挫敗樣子,決定不再刺激他了,拍拍手:“好了,吃飯吧,好不容易才見一次,不要老提些不愉快的事情。”

  到了杭州休整一天,弘歷的精神頭就回來了,甩開兩個小的拉著清雅逛市集了。

  離清雅最後一次踏足杭州已經有二十多年的光景了,杭州城在她眼中有陌生了許多,兩人逛起來興致也很高。

  皇帝小時候也來了杭州幾次,還被沉眉扔在外面自生自滅了一個月,對杭州還算得上是熟悉的。

  行了一段路程便遠遠看到了杭州最為繁華的碼頭,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喧嚷場景,皇帝遙指那處,語氣感慨:“當初我被額娘趕出家門,就是在那個碼頭那兒乾了一個月的搬運工混口飯吃。”

  皇帝轉頭看見清雅毫無波瀾的臉上,有些挫敗:“清雅的忘性還真大,當初我被額娘趕出家門好像就是拜你一份書信所賜啊。”

  清雅這才想起來皇帝說的是什麼,都已經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這人特意提出來,早就忘了九霄雲外去了。看著皇帝一臉不爽,清雅只好賠笑道:“當時我不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嗎?哪知道最後受罪的確是夫君呢?還請夫君不要怪罪啊。”

  弘歷輕笑一聲,握住清雅垂在身側的手,語氣平和:“呵呵,清雅想到哪裡去了?難道為夫平日就是如此不通情理?為夫不過是覺得很清雅很有緣罷了。”

  弘歷語氣一轉,只想對面那個小茶館,“走吧,去那坐坐,走了這麼久了,歇歇腳吧。”

  茶館很簡陋,供應的茶水也澀口的狠,弘歷品了一口眉頭就皺起來了,清雅取笑道:“看來夫君是好日子過慣了,這粗茶就看不上眼了啊?”說完,抿了一口茶水,搖頭嘆道:“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弘歷笑罵:“就你耍貧嘴。罷了罷了,現在阿瑪額娘也站在你這一邊的,我也只好認了啊。”

  清雅只是笑了笑不再說話了,繼續品茶,忽然肚子咕嚕一叫。

  弘歷戲謔一笑,正巧瞧見旁邊有一堆賣茶葉蛋的老夫妻,說道:“我去買兩個茶葉蛋給你墊墊肚子吧,不要餓壞了清雅才是。”說完起身離去。

  清雅也不知怎麼回事,突覺一陣心悸,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右手也悄悄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面取出了迷藥以防不測。

  弘歷此時已經走到那對老夫妻面前,開口問道:“老人家,這茶葉蛋怎麼賣?”話裡京味十足。

  那對老夫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抽出了兩把鋼刀,大喝著“狗皇帝,受死吧!”,明晃晃的利刃就迎面劈來。

  弘歷反應不慢,退後一步,手中檀木扇一晃架住了刀刃,電光火石之間忽然從旁邊躥出一人持刀直刺清雅,嘴裡咒罵道:“先取了這個小/賤/人的狗命再說!”

  弘歷一聽,趕緊轉身想要護住清雅,於是狗血的一幕就這麼發生了,偷襲清雅的那個人領盒飯去了,但是皇帝自己也掛彩了,被那個老頭子從背後刺了一刀。

  清雅看著這見血的場景呆了一瞬,馬上就反應過來了,手中迷藥毫不客氣地灑出來,先把刺客放倒。趕緊撐住弘歷因氣力不濟軟到的身子,勉強撐著慢慢面朝下平放在地,口裡面不客氣地罵道:“笨蛋!我哪有你以為的那麼嬌弱!笨蛋笨蛋真是個大笨蛋!”

  清雅嘴上雖然罵著,但是手上動作飛快。這時候,被兩人甩得遠遠的大內侍衛也已經追了上來,看到皇帝受傷了,都面色大變。清雅怒吼一聲:“愣著幹什麼?”

  侍衛們反應也很快,勻出兩個守在帝後身邊,另外三個把這群刺客綁起來順帶卸了他們的下巴。

  清雅問侍衛要了一把小巧的鋼刀,俐落地把弘歷衣服全部割破露出傷口來。鋼刀直插/入背,清雅仔細檢查了一番,松了一口氣:沒有淬毒,刀鋒偏了沒有傷及心肺,刀尖入了也不是很深,總算不是很凶險。

  抬頭吩咐侍衛:“你們倆按著,我要給爺拔刀。”侍衛有些猶豫。清雅看著心煩,又是一聲怒吼:“磨蹭什麼?”

  侍衛趕緊照做,清雅取出傷藥備好,又把弘歷的內衣割成條狀,然後深呼吸醞釀了一番,深呼吸一口,握住刀柄,猛力一抽,然後動作迅速地將塗了傷藥的乾淨布條按住止血,給了片刻,看血差不離止住了又將傷口包紮好,這才松了一口氣,不解氣地罵了一句:“算你運氣好,今天身上還帶了點東西,否則你就直接交代在這吧。”

  侍衛們聽著皇后娘娘這大逆不道的話,一聲不吭,剛剛他們已經充分見識到了皇后娘娘非同尋常的兇悍,還是閉嘴的好。

  清雅直起身,吩咐侍衛去雇輛馬車來,另兩個侍衛則就地拆桌子卸椅子做了副擔架好把皇帝穩穩當當地搬上馬車。

  皇帝遇刺的消息已經傳回沈府,回去的時候,四爺臉上一片風雨之色,沒想到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刺殺自己的兒子?!四爺一拍桌子:“給爺好好查!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幾個該死的刺客了?爺倒要親自審審這幫狗東西!”

  皇帝傷勢不是很重,而且救治及時有效,當天深夜就清醒過來了,雖然有些虛弱,但是精神倒是挺好的,俯臥在床,偏頭打量著趴在床頭已經累得睡著的清雅,皇帝心底一柔,他雖然現在才醒,但是剛受傷那一會還是有點意識的,自然某人隱約帶著哭腔的那幾聲“笨蛋”他也聽得分明。

  拇指輕輕摩挲清雅露出來的半邊臉,皇帝低語:“我可是聽見你罵我是笨蛋的啊,這犯上之罪,就罰你一輩子的真心如何?”停了一會,看著清雅毫無反應,皇帝笑言:“既然你不說話,那就當你是默認了啊,笨蛋!”


☆、暖心

  清雅睡得並不是很沉,迷迷糊糊聽到說話聲,微微睜開雙眼,正好對上了皇帝灼熱的眼睛。

  弘歷微微一笑:“醒了,地上涼,到床上來吧。”

  清雅撐起身子,但是維持同一個姿勢在地上跪久了,猛然一起身腿就發麻了,清雅眉頭一皺,“哎喲”一聲,姿勢怪異地挪到床邊坐下,狠狠捶了兩下雙腿。

  皇帝看著心痛,便想伸手幫清雅揉揉。誰知道動作幅度有點大,一下子扯到了背上的傷口,一陣抽痛傳來,皇帝一抖,臉皺成一團。

  清雅這時已經緩過來了,轉頭正好看見皇帝忍痛的樣子,想起今天上午的那一出,又氣不打一出來,說出來的話也更加刺人了:“現在疼了吧,叫你要逞強,受傷了活該!”

  皇帝一笑,拉住清雅的手,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不是擔心你會被賊人所傷嗎?緊急關頭又怎麼會想起我家的清雅不是一般般柔弱的小女人呢?”

  清雅哼了一聲,撇過頭不去看他,嘴裡頭嘟嚷道:“今天算是你運氣好,正好我身上帶了上好的止血藥,而且刀上沒有淬毒又沒有傷及心脈,否則你現在還不知道醒不醒得過來?”

  皇帝挑挑眉,追問道:“清雅可是心疼了?”

  清雅把頭一甩:“誰會心疼你?!我只不過是心疼我那千金難得的傷藥罷了。”

  皇帝緊了緊手中溫熱的纖纖素手,正正臉色,很認真地開口說道:“清雅不心疼也就算了,不過要是清雅受傷的話,我可是會心疼的啊。”

  清雅總覺得今天的氣氛很是詭異,就好像即將要發生什麼不可掌控的事情一樣,抿抿唇,不開口說話。

  皇帝看著清雅這舉動,便知這女人如果再不抓緊肯定又要縮到自己的龜殼裡面去了。遂繼續問道:“清雅可記得嫁給我已經有多少個年頭了。”

  清雅低頭準備掰手指算算。

  皇帝看著清雅認真的掰手指,心裡面是說不出來的滋味,自己搶先公佈了答案:“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了,自雍正五年至今近二十六個年頭了。”

  皇帝因為背上有傷,只能維持著趴臥的姿勢,右手支在顎下,左手輕輕握住清雅的一雙玉手,偏頭繼續說道:“有時候想想咱們新婚的那段日子,雖然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但是相比之下,我卻更喜歡之後的時光,雖然清雅脾氣大了一點,嘴巴又不饒人,各種小毛病一大堆,但是那個是真實的清雅,這樣真實的清雅更讓我歡喜。”

  清雅臉上現出詫異的神色,看向皇帝,皇帝撇唇一笑:“怎麼?清雅很驚訝?”

  “我一直以為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你出錢我辦事。”

  皇帝苦笑:“你還真是一針見血,或許最初我是存了這種想法,但是這麼多年,我已經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皇帝抿抿唇,醞釀了一番,才開口道:“那時候我們都還太年輕,當初我知道你所營造的賢妻良母的樣子都是一場騙局的時候,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後來日子長了,有些事也看明白了。清雅就和額娘一樣吧,都不是能呆在宮裡面的,你肯定自己都沒發現,這一路上你笑容比以往多了很多也暢快了許多。”

  清雅歪頭一笑,所以今天是皇帝要剖析自己內心的日子嗎?目光移向窗外:“宮裡面的生活看著富貴,實際上卻是烈火烹油,一著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大家無時不刻都在算計,那樣的日子真的很累,我永遠都喜歡不上來。”

  皇帝嘆了一口氣:“但是我一點也不會後悔當初把你強留在宮中的決定,清雅想必當初一定很怨我甚至恨我吧?”

  清雅整個人靠著床柱,仰天幽幽說道:“多少年前的事情?早就不記得了。也許當時是有吧,但是後來我不是訛了你一大筆銀子嗎?心裡面也就平衡了。”

  皇帝無奈地搖頭嘆道:“家有碩鼠啊!”

  清雅針鋒相對:“碩鼠不也是你主動養肥的。”說話間對上皇帝深邃漆黑的雙眸,清雅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皇帝抿嘴一樂,趁勝追擊:“高處不勝寒,雖然是富有四海貴為當今天子,但也是天底下最寂寞的人,有時候想想幸虧有清雅陪在身邊,要不然這宮裡面的日子真的是寂寞到讓人可怕。”

  清雅不為所動:“皇上真是愛說笑,宮裡面那麼多嬌嫩的美人,又怎麼會寂寞呢?”

  皇帝心中咬牙:叫你裝不懂!我今天還非得就把這事情給說開來,讓你躲都沒處躲。“宮裡面那些人有哪個是看到我本身的,不都是盯著我的天子身份去的?要是我不是皇帝了,怕是早就遠離我而去了。”

  皇帝語中帶笑:“只有清雅你是看到弘歷這麼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皇帝。”

  清雅挑眉,似笑非笑:“皇上您這話真是折煞我,我不是盯著你的金庫的嗎?”

  皇帝感慨道:“說起來,我已經十幾個念頭沒有聽你喚定之這個名字了,若不是這次微服私訪,怕是這一輩子再也聽不到了。白天你明明還是喚的定之的,怎麼現在又皇上皇上的叫起來了。既然出門在外,那你不是皇后,我也不是皇帝,我們只是天底下平凡的夫妻,清雅還是喚我定之吧。”

  清雅裝作沒聽見,但是終究還是拗不過這人一再堅持,沒好氣地叫了一聲“定之”就撇開頭去不在搭理人了。

  察覺到清雅的逃避姿態,皇帝決定再加一把力,直截了當地說道:“清雅,我們是結發夫妻,本應該夫妻恩愛相互扶持著過一輩子的,可是現在已經被我們浪費了足足二十六年了,我們還有幾個二十六年?”

  皇帝深吸一口氣:“我也知道我年輕時有的事情做的很混賬,你心裡面也一直認為我是個花心蘿蔔靠不住的。但是清雅,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咱們好好地,就咱們兩個人過完下半輩子?有句話也許我說出來你會不相信,但是還是想讓你知道:‘弱水三千一瓢足矣’,清雅可知我心?”

  對上皇帝深邃的眸子,清雅當即就想抽手離去,不再理會這人的瘋言瘋語。但是皇帝強硬地拽著她的手不放。

  清雅情急,低斥道:“放手啊!”

  皇帝頗有些耍無賴,斬釘截鐵:“不放,這一放以後怕是再有抓不住了。”

  清雅更加著急,她覺得今天的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掌控了,誰知道這個皇帝今天是抽了什麼風,來上這麼一段真情告白。拉拉扯扯之間,皇帝隱隱“哎喲”一聲,眉頭皺緊,但是手上絲毫不松。

  清雅看他臉色不太對,而且額上冷汗直流,情知不對,一掀被子,果然白色的寢衣上已經滲出了血跡。清雅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一走了之,低咒了一聲,又重新包紮了一下。

  皇帝唇角彎起,果然還是心疼啊。反手抓住清雅,清雅怕他有傷口又裂開了,不敢再掙扎,一臉不甘地任他拽著。

  皇帝追問:“清雅可還願給我一次機會?”

  清雅低頭沉默不語。

  皇帝長嘆一口氣,“罷了,我暫時不逼你,你再好好想一想。不過,至少答應我一件事,至少我想要靠近你的時候,別想著轉身跑開,停在原地好嗎?”

  看著弘歷無比認真的臉龐,清雅不知怎麼搞的完全狠不下心來說出拒絕的話,想想白天他回護的樣子,終究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見艱難的任務完成了一半,皇帝心情也輕快了不少,微闔雙目:“夜深了,睡吧,清雅就陪著我躺著吧。”

  看見清雅有些不情願的樣子,皇帝笑了笑:“放心,我現在就算想看些什麼事情也是有心無力了。只不過是想讓你陪著我罷了?清雅連這麼個小小的願望也不能滿足我這個重傷員嗎?”

  清雅對天發翻了一個白眼,懶得理睬這個油嘴滑舌的人,除去外衣,縮進被子裡,沒好氣地衝道:“趕緊睡吧,知道你是重傷員還不趕緊睡覺?到時候傷口老是養不好你就發愁了。”

  皇帝不以為意:“不是還有你這麼個女神醫在嗎?”

  “要錢的!”

  皇帝“呵呵”笑了兩聲,“睡吧,晚安。”

  “晚安。”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

  皇帝臉上笑意更深,小時候額娘可是說過了若是喜歡上一個人就一定要和她說“晚安”。

  所以,晚安,吾愛。


☆、正文 曲末

  皇帝的意外受傷給這次微服出巡畫上了一個不完美的休止符,雖然傷勢不重,用的藥又都是千金難求的珍稀藥材,三五天就已經可以下床自如活動了,但是無論如何這微服私訪是繼續不下去了。

  三個刺客當場就被皇帝解決了一個,剩下兩個都被卸了下巴關在沈府的地牢裡面。這兩個刺客骨頭硬,愣是一聲不吭,下巴脫臼不能說話只能哼哼唧唧,兩隻眼睛怨毒地瞪著審訊的侍衛。

  沉眉看到兒子受傷了,心頭一陣陣火氣往外冒,雖然平時對這個臭小子毫不手軟,但是——我的兒子當然只有我能欺負?你們算什麼東西竟敢傷他?

  女人要真是狠起來那還真是讓人自嘆弗如,何況沉眉可是超前的三百年的新新人類,有言道沒吃過豬肉也聽過豬叫,那什麼十大酷刑之類的東西沉眉還是有所涉獵的,稍稍思索了片刻,一連串從精神與**上折磨人的法子行雲流水地現於筆下。

  沉眉手一甩:“喏,這些法子你們就挑著是吧,我就不信這兩人骨頭就硬到這種地步!”嘴角現出一個危險的笑容:“不用擔心把人整死了,咱家的少夫人醫術高超,想要一個人活著,就算閻王來了也發愁呢。”

  負責審訊的侍衛們看到了那張紙上的內容,渾身一震:夫人的彪悍程度果然不是凡人能及得上的啊!

  果不其然,那兩個刺客現在是生不如死,第三天終於扛不住了,交代了一切。

  這三個人是白蓮教的餘孽,一直都在杭州的周邊地帶活動,這次入城本是想從杭州頭號富商齊藝林這入手,籌措點活動經費的,無果。三人打聽了一下,得知是因為齊府的當家主母堅決反對,齊藝林愛妻如命,自然這事就打了水漂了。而齊府的當家主母便是甜甜。這三人又打聽到了齊府主母是沈家的大小姐,於是開始關注起這一直都很神秘的沈府了。

  沈府可是雍正皇帝的隱居之地,守衛森嚴,這三人夜探了兩次都被攔住還掛彩了,於是只好改變策略,遠遠的監視。

  正巧這時趕上了弘歷過來看望阿瑪額娘,於是這三人便盯上了弘歷一行人。事情也湊巧,大概是以前出巡是露了臉,那個老頭竟然認得弘歷就是韃子的狗皇帝,臨時起意,便策劃了這麼一場還算是成功的刺殺。

  接下來的結果清雅就不怎麼關心了,不管怎麼說肯定又要上演一出清廷與白蓮教的相恨相殺了。

  皇帝徹底傷愈已經是二十多天以後的事情了,微服私訪搞出來這麼一個大烏龍,也沒有心思再遊山玩水了,怏怏地打道回府了,一路上侍衛們的精神高度緊張,生怕再出現在杭州的那種鬧劇,護主不利那真是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啊。

  皇帝傷好了便開始致力於追妻大計了,回去的路上以自己傷口剛剛癒合還需要清雅的隨時照料硬是厚著臉皮占了兩個小的的位置,一路上無時無刻不黏在清雅身邊。

  皇額娘被搶了,兩個小的都不樂意。柔兒還好,畢竟已經是大姑娘,乖乖地換到後面一輛馬車上面去了。永琮這個六歲的小鬼仗著年紀小撒潑打鬧,還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皇帝。

  皇帝一陣尷尬,乾咳一聲,決定禍水東引,正好把這個精力旺盛滿肚子鬼主意的小鬼都給傅恆去頭痛去!誰叫清雅那麼關心他的?既然是朕的妻舅,這照看外甥也是分內之事吧。

  於是傅恆苦笑不得地接受了一個滿臉都寫著“皇阿瑪是大壞蛋”的鬧脾氣的小孩子,好在傅恆家裡面也有兩個小包子,他也不是什麼嚴父,論哄人還是很有經驗的。

  男孩子小時候不都希望征戰沙場殺敵三千的嗎?傅恆可是實打實地在戰場上染血歷練了一番的,隨便挑幾個精彩的小故事一說,便把永琮的注意力給吸引過來了,哪還會想起他那越老越沒臉沒皮的皇阿瑪?

  皇帝在馬車裡面開始滔滔不絕地憶往思今了,先是進行一番自我批評,表示年輕時候走了糊塗路,如何如何花心,沒有好好經營夫妻關係云云,然後溫柔的執起清雅的手,開始做未來該如何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會如何好好疼愛清雅的種種保證,為了扭轉在清雅心中花心大蘿蔔種/馬的形象,還賭咒發誓說以後選秀時不會在有新人進宮了,至於宮裡面的老人也就在宮裡面養老。

  清雅看著皇帝那一臉“今後我就只有你一個人,再也不看其他女人的樣子”樣子,突然有一種置身於狗血劇中的感覺。花心了大半輩子的男主角忽然被雷劈中了,腦子進水了,然後浪子回頭拋棄所有小三小蜜,對著正宮一臉悔意表示要重歸於好,於是正宮娘娘眼含淚水一臉感動地原諒了男豬腳,兩人最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夫妻雙雙把家還。

  想到這,清雅一陣惡寒,生活真的是太狗血了。

  皇帝看著自己的深情表白完全沒有效果,既然徐徐圖之沒什麼效果,那就換!依舊是執手相望,皇帝緩緩開口:“清雅,這麼多年下來難道你就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夫妻這麼多年就沒有一點感情嗎?你對我沒有信心,你難道對自己也沒有信心嗎?”

  清雅默默地撇頭,皇上,你瓊瑤了。我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我是對著歷史沒有信心,就算你現在這麼說,我也不求四十七年以後了,那時候都老皮老臉也沒得看了,不過就是十年以後你也還會這麼篤定嗎?

  皇帝嘆了一口氣,苦笑道:“看來我在清雅這果然沒信譽啊!”復又一笑,“沒事,信譽這東西攢就是了,三年五年哪怕是十年我也認了。阿瑪當初追額娘也花了十年時間,我也有的是耐心。”

  清雅挑開車簾,平靜地看著車外晃過的風景,既然如此,你就證明給我看吧,弘歷,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的是耐心的,我也有得是耐心等到你放棄的那一天。

  回京,皇帝很滿意地看著永璉把國事處理得井井有條,正大光明牌匾後面的詔書果然沒有寫錯人,哼,朕和清雅的孩子還能差嗎?這大清朝的江山除了永璉還有誰來繼承?

  回宮以後,孩子們敏銳的發現的阿瑪額娘之間的氣場有了一種詭異的變化。皇阿瑪現在也不招宮妃侍寢了,難得會白天去幾個資格老的妃子那裡坐坐,看似是一心撲在了政事上面。朝中事務也的確繁忙,皇帝擺出這麼一副憂國憂民勤政的樣子也沒有敢說三道四,但是永璉卻是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他可想像不出獅子會突然吃素,於是永璉自覺理解成皇阿瑪——咳咳——出問題了,言辭隱晦地問皇額娘目前皇阿瑪的身體怎麼樣,清雅看著兒子那糾結的小樣子,不顧形象的拍桌大笑,哈哈,叫你成天來礙我的眼,這下被人懷疑不行了吧,丟臉都丟到兒子那兒去了,活該啊你!

  皇帝不肯寵幸嬪妃,這些宮妃別無它法,又不能攔住皇帝刻意邀寵,要是被冠上一個妖媚惑主的名頭那可慘了。於是清雅這可就熱鬧了,誰叫皇帝往長春宮走動的最勤呢!雖說皇后也沒有侍寢,但是每天這還能每天見到皇上並且與皇上相處上一段時間的殊榮也只有皇后才有的啊。

  清雅看著這些人明裡暗裡的打探,就是覺得心煩,她自從南下杭州以後,原本已經沉寂的心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不斷叫囂著想要出去,應付這些宮妃們也沒有了往常的耐心。板起臉把大道理說了一遍就把這些人打發走了。

  心情煩躁,練字靜心也無濟於事,正巧此時,皇帝上門了,一看不對頭,清雅心情不好。皇帝開始臨時客串知心哥哥,清雅抬頭,嘴角諷刺地一歪:“皇上您以後還是少來長春宮吧,要再這樣下去,只怕清雅就要被釘小人了,清雅惜命,可不想這麼早就交代了。”

  皇帝眉毛一豎:“這宮裡面都是朕做主,朕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對朕的皇后不利!”

  “皇上,雨露均沾才是正理,清雅可不想當這出頭的鳥。”

  “我這不是在提高我在清雅心中的信譽度嗎?清雅也不必太過憂心,你可是朕的皇后,那些人可沒那個膽子在你面前作亂。”

  皇帝微微一笑,故作隨意地說道:“而且,永璉也大了,也該是退位讓賢的時候了。到時候咱們假死出宮逍遙於山水豈不快活?”

  清雅聽了這話,驚訝地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眼前這人是那個在大位上賴了整整六十年退位以後也不肯放權的乾隆皇帝嗎?不過才乾隆十四年就萌生了退位的念頭,這也太搞笑了一點吧。

  皇帝把清雅驚訝的表情看在眼裡,感嘆道:“清雅也不用太驚訝,永璉現在已經很優秀了,再鍛煉個三五年足以擔當大任了。倒時候把這勞心勞力地位置甩給那個臭小子,咱們就大江南北好好走一遭。我看著阿瑪現在的氣色比在紫禁城的時候要健康多了,神采奕奕一點都不顯老,看著我也羨慕不已啊。”

  不得不說,皇帝勾勒出的這副美好藍圖緊緊抓住了清雅的心,如果能過出宮的話,就算旁邊有這面一個煩人的牛皮糖她也認了。不得不說皇帝這招真的很高明。

  說到做到,皇帝很快開始實行他的國家繼承人培養計劃,永璉便開始體驗當年他皇阿瑪在皇瑪法退位之前經歷過的那種忙碌不堪的日子了,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過用,十天半月不回府也是常有的事情。

  清雅也很心疼兒子,但是想著無論如何永璉也要經歷這麼一遭,遂狠狠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細細考慮了一番開了幾個強身健體的方子。

  宮裡面混的都不是傻子,皇帝詭異的行為日子久了看在眼裡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現在在萬歲爺眼裡,除了皇后其他人都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了啊。嬪妃們或嫉恨,或不平,或黯然神傷,但還就是沒有一個人敢在皇后面前放肆。皇后管理後宮多年積威已久,現在又深受聖眷,哪有人會不長眼地去得罪皇后,後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皇帝的持久力果然很超群,清雅一直是處於不冷不熱的狀態,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依舊每天如昔。如果除卻歷史上這個花心皇帝的稱號,不得不說現在從良的皇帝還是很有好男人的潛質的,每天噓寒問暖不說,進貢上來的稀奇物什也都是讓清雅先痛快地挑一個遍再說,就算是遭遇清雅的冷臉也一笑而過。

  乾隆十四年的秋天,阿裏和卓攜女進京,清雅聽到這個消息一口茶就噴出來了。這劇情效應也太強了一點吧。復又想想,現在五阿哥小燕子還有福家兩兄弟都沒了,那什麼給皇帝戴綠帽子的劇情應該不會上演了吧。

  清雅完全把皇帝之前的誓言忘的一乾二淨了,在她心裡這皇帝把含香弄進宮裡面封妃是實打實的事情。

  阿裏和卓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迷住皇上好為回疆謀得更多的利益,因而含香雖然是百般不願千般思念著蒙丹,還是不得不上臺獻舞。

  清雅睜大眼睛看著所謂“力與柔”完美結合的舞蹈,愣是沒看出個什麼名堂來,不就是一群男人圍著一個女人在跳舞嗎?當然,那些男人身材不錯。

  皇帝坐在上首,只不過粗粗瞥了一眼臺上的含香就沒怎麼加以關注了。看著皇后專注地盯著台下的舞者,皇帝心裡吃味了。那群野蠻的男人有什麼好看的?皇帝心裡面哼了一聲。

  皇帝一副對含香不感興趣的樣子,阿裏和卓也不好開口把女兒獻上去,皇帝若是不喜那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陪了一個女兒?

  沒有見到預期的戲碼,清雅面上露出一絲驚訝。皇帝觀察入微自然捕捉到了清雅細微的面部表情,身體稍稍靠向清雅,低語:“清雅何必這麼驚訝,朕可不是什麼急色的人,那女人替你提鞋都不配!清雅可是忘了朕之前在馬車中說的‘宮裡日後再也不會進新人’的誓言呢?”

  清雅顧及到現在是在公眾場合,沒好吐槽他,只是一臉淡定的看著台下。

  皇帝也不急了,他現在是見縫插針,反正慢慢來。

  也許一個月兩個月不算什麼,但是半年一年甚至三年下來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皇帝還很無恥地把孩子拉到他那一邊去了,做兒女的自然總歸希望父母能夠幸福,皇帝的表現又如此讓人滿意,自然在皇額娘面前要說說好話了。

  人心都不是鐵長的,前二十六年的婚姻生活裡,清雅與皇帝跌跌撞撞最後形成了一種亦敵亦友的關係,隨後的四年裡,在已經認清了自己的真心的皇帝猛烈而持久的追求下,這種關係也逐漸的緩慢的摻進了愛情的色彩。或許有點少,但是至少清雅已經選擇了稍稍敞開自己的心扉給皇帝一個機會了。

  清雅小小地向前邁了一步,剩下的九十九大步自然有皇帝替她走完,歷經三十年的婚姻,這兩人試探、遠離、靠近、逃避,折騰了如此之久總算修成正果了。

  乾隆十八年夏末,帝偶感小恙,然病勢沉重,竟一病不起,於乾隆十八年九月初三薨於乾清宮,皇二子永璉靈前即位,而新上任的太后娘娘因傷心過度於一天后吐血而亡遂先帝而去。

  丹桂飄香,一對夫婦背向著夕陽相攜出城,往事如雲煙,現在這世上只有沈定之和傅清雅這麼一對平凡的夫妻了。


☆、番外

  皇帝從乾隆十四年就開始周詳考慮日後假死出宮的事項,還特地挑選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用以保證日後在宮外的安全,乾隆十四年的那次行刺可是讓他記憶猶新。

  清雅則依舊不改她愛財本色,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把皇帝的那些值錢玩意全部羅列出來,好好地算了一筆賬,然後一個不落地打包打走。反正這些東西不帶走到時候在“葬禮”上也是葬身火海的命。

  本來還想把永琮也一起帶走,到底才十歲多的孩子,就算永璉和敬他們都會照拂,總歸一個半大的孩子單獨呆在宮裡面還是讓人不放心。

  永琮自己倒是小胸脯一挺,直嚷著自己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不能再粘著額娘了,要做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替皇帝哥哥分憂解難。清雅聽了這小傢夥信誓旦旦的保證,半是驕傲半是心酸,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然後展翅飛出自己的懷抱,這種滋味還真是難以言說。

  皇帝聽了哼了一聲,這個小鬼不去最好,否則他還得天天和那個滿肚子鬼主意的壞小子搶老婆。

  永璉有絲狐疑地看著幼弟,這小子難不成轉性了不成?

  永琮對上二哥的眼睛,眨眨眼,嘴角挑出一個與他年紀不符狐狸般的笑容。

  既然永琮自己也不想出宮,清雅也不勉強他,不過心裡面還是有三分愧疚與不捨,特意向永琮保證每年都回回京看他。

  皇帝聽了這保證,臉色就有點轉黑了,狠狠瞪了一眼那個老是給自己阿瑪添堵的臭小子,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

  永璉在阿瑪額娘離開以後,翹起大拇指看向永琮,“不錯啊,小七,這招以退為進用得高明。”

  永琮笑得像只小狐狸,“我要是跟著額娘出宮,阿瑪肯定會不高興。與其我天天看著阿瑪的冷臉與阿瑪搶額娘,還不如在京裡面讓額娘牽掛來得妙呢。”

  永璉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一記,“你也別玩得太過分了,讓額娘在外面也玩得不安寧。”

  “知道知道啦,有分寸的,不過,這還沒完呢,之後阿瑪肯定還有的鬱悶的呢。”永琮說著說著就奸笑起來。

  “小七,賣什麼關子呢?”

  永琮故作神秘,搖搖手,“佛曰:不可說。”

  永璉又好氣又好笑,“臭小子!”

  “哎呀,皇帝哥哥,您只要耐心等上一個月就知道了。”

  一個月時間還沒到,永琮就跑來獻寶了,硬拉著永璉和蜜蜜兩人出宮七拐八繞地來到一座小院子前。

  永琮上前敲敲門,門應聲而開,一個忠厚的老人家探出頭來,“喲,小少爺,您來了?主子跟您買的東西都放在大廳還沒拆封呢。”

  蜜蜜一頭霧水,“小七,這怎麼回事?”

  永琮大搖大擺地進門,得意地看向長姐,“這是額娘出京前給我買的院子,昨天暗衛進宮說額娘給我買的禮物運過來了,所以我今天就過來看看。”

  三人走進大廳,饒是永琮自己也嚇了一跳,“這麼多?”大廳地上滿滿攤著的都是紙盒紙包。

  老頭在一旁笑著開口,“小少爺,這些可是雇了好幾輛馬車才送回來的,夫人還特地交代了不要讓下人碰,所以老奴只好就攤在這大廳了。”

  永琮擺擺手,“沒事,我現在就來拆。”

  送過來的禮物是五花八門,貴賤不一,有各地土特產、乾貨,也有集市上新奇淫巧的小玩意,還有貴重的上等金銀玉石,甚至還有一尊特意請了高僧開光的小玉佛。

  蜜蜜看著那一地的東西,抬頭看向二弟,“額娘莫不是把集市都搬回來了?”

  永琮縮在禮物堆裡面,聽到這話抬頭說道:“那我可不知道,我只不過當時和額娘說了要禮物,誰知道額娘會買回來這麼多呢?”

  永璉無力地翻了一個白眼,“你就裝無辜吧!小狐狸。小心阿瑪回來收拾你。”

  弘歷現在的確很想把老七給收拾一頓,就是因為這小子一句話,清雅心中愧疚更深,一路上看見什麼好玩的稀奇的,覺得永琮有可能會喜歡的就毫不手軟地買下來遣人送回去。

  弘歷看著,心裡面微微有些吃味,若是以前他肯定是很高興幾個孩子綁住了清雅的心,但是現在清雅都已經出宮了,怎麼還是掛念著他們呢。大的三個還好,都已經成家立業了也沒有太多擔心,就是永琮這個小鬼,裝可憐,故意在清雅面前上演苦肉計。弘歷看著清雅給那個臭小子買的摞了足足有半個人高五個人寬的禮物就滿心不舒服。

  當然,這些事情弘歷也只能在心裡面發發牢騷,在清雅心裡面,剛剛走進心中的相公是絕對比不上捧在手中疼了十年的幼子的。這牢騷要真是說出口,現在膽子越來越大的清雅可是直接會摞臉子的。

  清雅當然不知道身邊這男人和兒子之間無聲的鬥法,還笑容滿面的和弘歷商量著到下一個集市又該給永琮買些什麼送回去,轉而又一臉擔憂永琮會不會喜歡自己買的東西。弘歷在一旁看著心裡面真的是汩汩往外面冒酸水啊,立馬修書給永璉讓他好好盯著永琮的課業別荒廢了。

  永璉收到書信,招來幼弟,“小七,該停手了,再不停手阿瑪真的要收拾你了。”

  永琮嘿嘿一笑,“知道知道。”趕緊回去給額娘寫信了。

  這廂,清雅收到永琮的信,還有些吃驚,“永琮怎麼又不讓我買禮物給他了?可是那些禮物都不喜歡?”

  弘歷扶額,“清雅,你一路上就往老七那兒送東西,再買他那兒就放不下了。”

  清雅點點頭,“那就罷了,以後少買點吧。”

  弘歷一聽,醋意更濃,“清雅,你光顧著和永琮買東西,可是把為夫忘在腦後呢?”

  看著弘歷認真不像是說笑的樣子,清雅尷尬地笑笑,“哪有的事,絕對沒有。”明顯是在心虛,她壓根就沒想到旁邊這個人也會和小孩子一樣討禮物。

  弘歷都這麼開口了,清雅也不好意思裝沒聽到,不過要買到合適的東西還真不容易。這人嘛,那些金銀玉石好的見得多了看不上眼,要碰上一塊品質上好的也不是那麼容易。小玩意之類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也沒有興趣。清雅發愁地漫無目的地在集市上逛著,突然眼前一亮,拉著弘歷就往一個小角落擠去。

  難得清雅主動握住他的手,弘歷欣喜,趕緊邁開步子跟上。

  清雅的目的地是角落裡面那個木雕的小攤,攤主是個白鬍子老頭,正在專心致志地忙著手上的活計。清雅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老人削出一隻造型古樸的發簪以後,才開口詢問,“老人家,能替我倆做一對小木刻嗎?”

  老人慢悠悠地把剛完成的作品放好,抬頭看了一眼面前貴氣逼人的夫妻,點點頭,取了一大塊木頭就開始忙活起來。

  木雕在老人手下很快就成型了,雖然有些粗糙但也別有一番意趣。老人悠悠開口:“兩位可需把名字刻上去?”

  清雅點點頭,執筆“刷刷”寫下六個大字。

  老人微眯著雙眼依葫蘆畫瓢刻了上去。

  清雅喜滋滋地把成品托在手中,滿意地點點頭,“老人家,多少錢?”

  老人擺擺手,“老夫這的木雕向來只送有緣人,兩位一看就知夫妻恩愛,也與這木雕有緣,無需談錢,徑自拿去吧。”

  弘歷本來臉上還沒什麼表情的,一聽這夫妻恩愛四個字笑容就現出來了,連聲謝過老人。返程時還特意在清雅耳邊說道:“這老人手藝勉勉強強,不過這話倒是說得真叫人聽了心裡面樂活,恩,清雅送的禮物,為夫很喜歡。”

  清雅懶得理這厚臉皮的男人,微微應了一聲便縮在馬車裡面睡著了,她今天為了給這人找份禮物,走到腳痛,還是先歇會吧。睡熟的她當然沒有看見某個嘴上說不好看的人竟是一路上都在把玩著那個粗糙的小木雕,嘴角的笑容也一直都沒有放回去。

──【全文完】──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瓊瑤同人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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