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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L]綜瓊瑤之舊溫柔 BY 斷錦流年【最新章節22,未完結,坑】(康熙X八八)

搜索關鍵字:主角:乾隆(康熙),永璋(胤禩) │ 配角:眾人 │ 其他:BL,數字軍團,重生,坑

【文案】
算來浮生如一夢,夢長君不知。
那人如玉溫潤,卻為誰,逐鹿九重,再將離合奏?
那人功耀千古,卻在合眸之前,尤記誰家子弟,斂眸袖手,笑得如沐春風?
那人鐵衣銀甲,卻為誰折戟明光?
那人坐擁江山,位定天下,驀然回首,又是那家少將,翩若驚鴻?
若有來生,相見爭不如不見。
若得輪回,定不負卿。
算盡浮生君不見,江山還似舊溫柔。

人物對照:
乾隆——康熙
永璋——胤禩
永珹——胤禛
福靈安——年羹堯
永瑢——胤祥
永璇——胤禟
蘭馨——胤褆
章佳慶桂——納蘭性德
善保——胤俄
純妃——福全
弘晝——十四
浩祥——弘時
特此申明,本文CP,康八,四年,及其他。
另:感謝讀者ZXZ5599兄,箜篌兄,康太萬歲兄,愛四四兄,xiaosunly1990兄的討論給了我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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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同人][BL]綜瓊瑤之舊溫柔 BY 斷錦流年【坑】(康熙X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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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Side A 玄燁

  我朋友納蘭曾說:“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消魂。”我其實很是不以為然,畢竟,他為此而死得太早了。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他眉眼彎彎,笑的如沐春風。

  他是我的兒子,叫胤禩。

  老實說,我其實開始時是並不怎麼喜歡他的,那個孩子的母親實在出身低微,我當時也沒有想到她會有孕。

  那個孩子其實是很安靜的,會笑,卻很少哭,很少鬧,和我的保成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他的,不過現在才明白,大概,也真的太晚了吧。

  我知道胤禛會是個皇帝,而他,如果願意,會是個能輔一代明君的賢王。

  我一直這麼認為。

  哪怕那個孩子,那麼讓我氣惱到忍不住去責罵。

  我的確是氣急了罵的,只是那些話我到現在還記得,還有他那時的表情。

  我說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我說,朕與胤禩,父子之恩斷絕矣。

  我都記得啊,可是,我都不記得我當年是怎麼說保成的了,是因為時間遠近的關係嗎?

  不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沒機會了啊…

  若有來生,胤禩啊,再叫我一聲阿瑪罷…

  Side B 胤禛

  雍正其實沒想到,再見到他時,那人還是年少是模樣。

  還是昔年,鐵衣銀甲,說要為他守一方天下。

  那時候,他還對他說,他是在為大清守天下。

  他卻低頭不語。

  當初,他總也想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就好象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都不明白,是什麼教那個曾經瀟灑俊朗的少年,變成後來那般癲狂模樣。

  他不明白,於是那少年便與他錯失了流年。

  人道是,流年暗把紅顏換。

  他想他大概是要去了吧,這江山交給弘歷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他隱隱看見少年的俊朗的眉目,故人還是舊時模樣,連那些或熱鬧,或冷清的詞句都聽得模模糊糊。

  亮工,可是你來接我麼,你唱的是什麼曲子?

  竟是《越人歌》的調子啊,你還記得?

  呵呵,你到底還是怨我的吧。

  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我定不相負!

  Side C 胤禩

  我想我其實從來沒有明白過皇父,不過兄弟這麼多人,真正明白他的,又有誰呢?

  那個男人,翻手為雲覆手雨,天下都在他的手裡。

  我只是不明白他。

  我爭位,我奪嫡,其實只是因為一口氣。

  大概我們兄弟都是為了一口氣吧。

  小九當年和我說,勝則問鼎天下,敗了,左右不過是個死。

  結果,死亡卻顯得那麼美好。

  我最近已經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了,前個兒十三來看我的時候,我卻還是淡淡的笑,老實說,這個弟弟其實還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我那時候想,皇父會不會也曾希望我像如今的十三一樣,做一個賢王?

  只是,現在才明白,已經太晚了。

  我還記得啊,那人死前我並不陪在他身邊,只是每每夢回,都會有他悠長裡的一聲嘆息。

  皇父…

  阿瑪…

  如有來生,我,惟願不再生於帝王家。

  Side D 年羹堯

  我第一次見他,他還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將軍。

  那時候,我對他說,我長大了要當將軍。

  那時候,他對我說,我長大了要做個愛護百姓的好王爺。

  結果,我果然成了將軍,而他,卻成了皇帝。

  帝,萬民之表率。

  我卻還記得,小的時候,我喜歡聽他講的《越人歌》的故事。

  鄂君子皙

  他不知道,我最喜歡的其實只有兩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最後,我妹妹進了皇宮,我身首異處。

  我還是沒有機會告訴他,我一個將軍,也會喜歡那樣的酸溜溜的文人詩句,

  我還沒有告訴他,“山有木兮木有枝”,怕是也來不及了啊。

  人道是,相見何如不見時,

  那麼,若有來生,還是,不要見了吧…


☆、重生那點事兒 (一)

  頭疼,胃疼,心疼,嗓子疼…

  胤禩,啊不,允禩,啊不,阿其那…算了,還是胤禩聽著舒服些,咳咳,胤禩表示,爺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是會疼啊!

  周圍很安靜,這點其實還不錯,爺以前還不知道,原來地府的地界還挺乾淨啊….

  胤禩想了想,覺得自己可以考慮一下,賴在地府不去輪迴其實也是不錯的哈…

  胤禩又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行,太疼了,這地方絕對不能待了!

  想著,胤禩就決定先站起來,結果,還沒撐起身子,就摔回床上了。

  頭還是疼。

  胤禩微微蹙眉,有些無力的嘆了口氣。

  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胤禩覺得頭疼的厲害,考慮一下,決定還是先不要勉強自己,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再睜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胤禩看著外面,對著白亮的天空,咬牙切齒。

  愛新覺羅.永璋。

  永,嗯,孫子輩的。

  等等…愛新覺羅???!!!

  尼瑪的!

  爺說了,不願生在帝王家,不願不願不願!你妹的聽不懂啊!!

  還有,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承受力也太弱了吧,不就是被罵了句“不孝”麼,你丫的至於就到這個地步嗎,要這樣,那爺當初大概要早二十年幾去死了吧,真是的,老四的孫子怎麼一點也不像他有那麼好的承受力啊…

  好吧,也許是咱們哥幾個當初太過承受力強韌?但是…這還是阿哥麼,這還是我皇家的阿哥麼,被奴才欺負到這份上,你小子也好意思叫愛新覺羅啊?…咳,不好意思,爺剛才太激動了,忘了自己已經被黜了宗籍,不能再姓愛新覺羅了,呵呵…不過,四哥,你在天有靈,要是知道你選了這麼個不著調的來繼承這大清江山,大概…不知道有沒有一種想要再死一次的衝動呢?哎呀呀,差點又忘了,我被除籍了,已經沒有四哥了啊…那麼,雍正帝,嗯,雍正帝啊,你打算拿什麼來面對祖宗哦……

  算了,死都死了,那些事就都算了吧,其實這身份也不錯啊,只要把那些吃裡爬外的奴才給解決了,爺我一個人照樣風生水起,悠悠然然過一輩子…奪嫡?爺幹什麼要去再幹一次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計啊,再說了,爺這身子能活到什麼時候還是個問題呢,哎呀…反正是多出來的一輩子,時間長短什麼的,就不要再計較了吧…嗯,先去看看那幫欺主的惡奴去吧…

  愛新覺羅.永璋這孩子家的院子很熱鬧,這是八爺現在唯一的感受。

  哎哎哎,你傻啊,這個只是漢白玉,那個才是和田玉的,你個只看體積不看質量的!

  喂,那邊那個,你真的覺得你的衣袖裝的下那個金獅子香鼎?你當你穿的是漢服啊!

  啊喂,這個好這個好,這個是宋家的汝窯,小兄弟,有錢途!

  嗨,那邊那位小宮女,你怎麼就這麼呆呢,兩個手鐲都想拿,你一手戴一個不就好了,猶豫什麼呢你!

  阿勒,這位公公,不是爺歧視你啊,只是,你拿著的那個瓶子裡,好像是傳說中的陽X宮廷密藥,你要它幹嘛?還不如要邊上那匹緞子呢,好歹是軟蠶絲織的雲錦嗎…

  等到一干人等拿夠了東西要走的時候,才覺得…似乎…哪裡不對勁…

  一回頭,就看見胤禩慘白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倦倦倚在門邊,懶洋洋的看著他們。

  一驚,接著就是磕頭認罪。

  胤禩也不急,冷眼看他們,由求饒到認罪,再到無聲。

  胤禩垂下頭去低咳兩聲,緩緩問道:“我姓什麼?”聲音很輕。

  一眾人等不知該如何作答。

  胤禩看著一個小太監,淡淡問道:“小何子,爺姓什麼,啊?”

  八賢王的狠絕凌厲氣場全開,小太監抖得跟篩糠似的,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當然,八爺也不指望他真的回答。

  胤禩又急喘了口氣,慢慢道:“你們記著,爺姓愛新覺羅,只要爺還有一天姓這個姓,爺就還是你們的主子。”

  八爺說完,也不看他們,慢慢的回屋裡去了。

  呵,爺當初不姓愛新覺羅了都沒人敢這麼對爺,更何況,爺現在還姓著呢!

  等了一會兒,就有個小宮女進來,問今天要不要去請太醫來給爺診脈。

  胤禩微微蹙眉,冷笑道:“每月的平安脈,太醫院既然忘了,少不得爺派人去提醒提醒了!”

  小宮女被那笑容嚇到,領悟內力突飛猛進,立刻就去太醫院請太醫去了。

  胤禩乾脆利落的倒回床裡去,哎呀,爺還要再睡會兒!

  太醫院眾多太醫今天都不在,據說是因為昨夜陛下不小心跌倒,撞到了頭,昏迷不醒。

  太醫們自然都跑到養心殿去了。

  是以康熙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滿眼的太醫。

  頭疼,頭很疼,頭非常疼。

  康熙看了一眼興高采烈的眾太醫,又暈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康熙深感自己要鎮定。

  胤禛選得好皇帝,好接班人啊!

  朕要是再不過來,我愛新覺羅家是不是就要毀在這小子手上了?!

  愛新覺羅.弘歷,別讓朕遇上你!

  康熙老爺子看看跪了一地的太醫,還是覺得頭疼。

  就在這時候,三貝子府上的小宮女來養心殿請太醫。

  嗯?三貝子?弘歷這小子的腦子裡除了孝賢,慧嫻,五阿哥,還有個令妃以外,幾乎什麼都沒有,不過…“三貝子病重?每日的平安脈太醫都沒有請嗎?”

  那小宮女倒是個機靈的,道:“回陛下,三爺的平安脈已經有一個月沒請了!”

  一個月沒請?!康熙怒了,這個三貝子,就算再平庸,也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豈容得你們這樣糟蹋!

  “還不快去給三貝子看看,他要是有什麼事,你們都去給他做陪葬好了!”

  幾個太醫心下一顫,急匆匆的就隨著小宮女出三貝子府了。

  誰說皇上恨不得三貝子死了才好了!聖上哪有這樣的意思!

  啊,順帶一提,小宮女其實有名字,叫作箜篌。

  箜篌帶著太醫到三貝子府上的時候,八爺正倚在床頭看書,精神狀態好的跟回光返照似得。

  見有太醫來了,就笑起來,看起來溫潤柔和,卻實實在在教一眾太醫在三伏天裡打起了寒顫。

  以後誰再敢說三貝子好欺負呢!

  張太醫頂著胤禩嚴風寒雪般的溫柔笑容,給他診脈。

  越診,眉頭蹙得越緊,就覺得周身的溫度降得颼颼的,三貝子笑得愈發溫軟。

  胤禩看這老太醫慢慢診,慢慢診,終於等不下去了,直接開口問道:“張太醫,爺還能活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胤禩這話說的很平緩,張太醫卻覺得自己整個人冷成冰了,連忙跪下身,叩首道:“三爺請放心,三爺只是憂思過重,如今思慮既解,吃幾副藥,多調理調理,就沒事了。”

  胤禩笑得滿面春風,道:“張太醫,我可擔不起你這一跪,箜篌,快扶張太醫起來,人家是皇父身邊的老人了,要尊敬。”

  箜篌趕緊扶了張太醫起來,張太醫卻覺得渾身上下冷的發抖,連連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最後,開了藥,交給箜篌,囑咐了許多次,才敢離去。

  胤禩看著幾個太醫的離去,緩緩開口,幾乎沒有太多力氣,輕聲道:“箜篌,你是哪裡來的,爺不想管也管不著,只是,你記著,若有一日,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你在宮外還有家人是吧…”

  箜篌驚得就要跪下,胤禩笑的溫和,淡淡道:“你不要跪我,跪我沒用的,真的…去煎藥吧…”

  幾個太醫回去之後,向著康熙秉明了三貝子的病況,雖然思慮已解,但身子還是需細細調養一番才好。

  康熙聽著,點點頭,太醫們就出去了。

  隔了一會兒,一張紙條出現在御書房的桌前,康熙看罷,唇角勾起一絲笑意。

  三貝子,永璋…

  看來,遠不是自己想的平庸之姿呢…

  嗯,幸好,弘歷的兒子,也不全是永琪那種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無能之輩啊…

  想到永琪,康熙又頭疼了。

  那小子聽說自己出事,的確來養心殿看過自己,雖然看著還不錯,但一見自己沒事,開口就是請自己答應許福爾泰做他的伴讀,聽聽,聽聽,要一個漢包衣奴做皇子陪讀!自己不答應,他居然還說出一堆歪理來,什麼“善良高貴崇高美好”,自己頭疼的答應了,又是一堆廢話,還是“善良高貴崇高美好”,弘歷居然把這廝的名字放在正大光明匾額後面,他丫的是想毀了我大清吧!

  這樣看來,也許,朕該去見見那個三貝子……


☆、重生那點事兒(二)

  如果現在胤禛手上有一把刀,他一定毫不猶豫的衝進皇宮,把弘歷那小子給剁了!

  所幸,他現在懷裡摟著個女人,臥室裡也沒有刀。

  他看看懷裡陌生的女人,看看外邊墨色的夜,決定還是明天早上再說。

  天空發白的時候,胤禛睡醒了。

  好吧,亮工沒來接他,他成了自己的孫子,愛新覺羅.永珹。

  這小子本事還是有的,最近卻因為弘歷有過繼他的打算,開始花天酒地吃喝X賭,不務正業…明明是個好孩子,弘歷居然把人逼到這般地步,他丫的蠢啊!那個五阿哥,呵,看永珹的記憶,還真不怎麼樣啊…他怎麼就看中了那個不著調的了…

  胤禛深深嘆一口氣,深感自己對不起祖宗江山,應該去跪太廟!

  嗯,帶著弘歷一起去跪太廟!

  看看這小子這些年幹的事兒,沉迷酒色,好大喜功,居然…還為了女人生生把兒子罵的一死一病,呵,當年皇阿瑪都沒把老八罵出事來,他倒是夠本事啊!

  好像過繼永珹的注意,那個令妃功勞不小啊…呵呵,去去一個漢包衣出身的洗腳宮女,飛升的速度倒是快啊…

  說來,現在這局面,她倒是能耐啊,無子晉妃,居然越過了皇后和貴妃,把持著鳳印,還真是好不簡單啊!

  想來,他當時就為了這麼個混賬東西,居然,把弘時過繼給老八不說,還由著弘晝這小子荒唐玩鬧,皇阿瑪啊,不孝子胤禛愧對祖宗社稷啊!

  與胤禛的糾結痛苦相比,胤禩最近過的風生水起,上次教訓過之後,那幫奴才果然收斂了不少,嗯嗯嗯,不錯不錯,人嗎,就是要在敲打和鞭策中不斷進步的啊!

  最近彈彈琴,畫幾張畫,沒事去院子裡散個步,哈,生活如此美好,米蟲的人生如此美妙,爺以前真是傻了才回去搶那把椅子,拼死拼活的也沒撈到半點好啊…就算搶到了又怎樣,想想老四似乎死的也不晚…去!比爺多活了近十年,還教育出以這麼有“本事”的兒子來接他的位,他去的夠晚的了…就是不知道,如果遇上皇阿瑪,會怎麼“教育”他啊…

  在養心殿的某人和在四阿哥府的某人一起打了個噴嚏。

  胤禩想了想,抬頭看看天。

  啊,今日天高雲淡,水清風淺,宜遛鳥,宜逗貓。

  除了…

  “三爺,該用藥了!”箜篌的聲音一如其名的好聽,只是這話…

  胤禩深深呼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轉頭拿過藥來,隨口問道:“還要喝多久啊?”

  箜篌在一邊笑得很甜,道:“不久,還有五天。”

  “箜篌,”八爺很認真的看著小宮女:“你五天前就是這樣說的。”

  箜篌:“…”

  八爺乾脆的把藥一口灌下去,又喝了口水,看了看午後明媚的陽光,想了想,決定回屋裡睡午覺去。

  康熙現在很無奈,看著一堆圍在自己身邊哭的涕淚紅妝分外妖嬈的女人,只覺得更加無奈。

  舒妃…慶嬪…還有,那個穿一襲藍色旗裝的,叫什麼來著…嘶…看看這哭的,眼淚含而不落,真是有水平啊!

  康熙長嘆一口氣,道:“出去,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皇上…”美人們聲若黃鶯,音似斷玉,可惜,康熙帝沒心情。

  “朕說,出去。”

  眾美人們盈盈退下,康熙覺得他還在疼的腦袋得到了一點安慰。

  胤禛最近也很閑,閒的時候,就想起年羹堯,想起十三弟,想起皇阿瑪,甚至,還有老八。

  皇阿瑪臨終前曾囑咐過的,要善待兄弟,可惜自己還是沒能做到,皇阿瑪他,是不是很失望?

  老八當年的結局,其實誰都知道,鬥到那個地步,彼此都沒有退路了,只是,想起弘時,自己還是怨他的,要不是他,弘時也不會走的那麼決絕吧…皇阿瑪臨終前曾交代,若自己能用的了老八,那人必是一位不亞於二伯的輔政賢王,只是,那個時候,兄弟是無路可退了…

  還有,年羹堯的事情,老八和他勾結,自己怎會不知,當年也不是沒有怨過,那個曾諾要為自己守一方安定的少年,為何竟也負我?只是…沒想到最後才明白,他居然是為了這樣的原因,卻叫自己怎能恨他,怎麼捨得在恨他…

  死前想著,若有來生,定不相負,誰想轉眼已是來世,卻遍尋不見故人何處。

  亮工啊,還是固執的老樣子,倔強的不肯再給人第二次機會啊…

  胤禩的第三幅海棠春睡圖畫好的時候,聽說乾隆帝的身體好了,終於開始上朝了。

  第一件事,嚴打浮誇之風。

  第二件事,處理貪污腐敗。

  第三件事,晉三貝子為三貝勒,四阿哥為四貝勒,三貝勒刑部敘職,四貝勒吏部敘職。

  事情傳到永璋府上,是在晉封的旨意下達之後,八爺慢悠悠的起了身,對著傳旨的高無庸笑得一派溫潤如玉,淡淡道:“偏勞高公公了。”

  高公公被這笑給驚出一身冷汗,怎麼三貝勒明明笑著,自己卻覺得滲得慌啊…一疊聲的道:“不敢不敢。”

  胤禩懶洋洋的招呼道:“洛陽,替我送送高公公。”轉身進了屋。

  洛陽是胤禩前些日子買下的一個孩子,八/九歲的年紀,生的十分俊俏,一看就知道長大了是個美人…當然,這裡我們要聲明的是,洛陽是個男孩子。

  洛陽把高無庸送出府去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胤禩正在畫第四副海棠春睡圖,抬眼看了洛陽一眼,緩緩道:“洛陽,明天鹹安宮學吧,學費爺替你付了。”

  洛陽低下頭,恭恭敬敬的,道:“謝爺!”

  旨意傳到四貝勒府上的時候,胤禛還處在極其恨鐵不成鋼的階段,聽到這幾個消息,第一反應是,弘歷這小子又抽的什麼風,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弘歷的多疑與自大他都是知道的,怎麼可能突然讓一個已經要被出繼的阿哥在出繼前接手這些事兒,則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麼?

  罷了罷了,這小子愛抽風就抽去吧,不過,既然把吏部交到朕手上,弘歷啊,希望你不要後悔!

  話說,康老爺子怎麼想的?沒怎麼想,只是單純想試試看這些兒子的本事罷了,如果那個永珹真是個沒什麼大用的,再出繼出去也不遲,而永璋…當初粘桿處的報道自己看過,這個三阿哥絕不是個簡單的病秧子角色,刑部交給他,正好讓他查查弘歷這些年的有沒有什麼冤假錯案,也借機試試他的底。

  當然,放在正大光明匾後的那張紙,已經被他老人家給廢物利用,在這乍暖還寒的早春時節,當作廢材給燒了。

  至於,他上朝後幹的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康熙表示,他也很無奈啊,弘歷這小子實在是會用人,用的貪官那叫一個多啊,他也只好效仿一下老四,來一次清盤了。

  與此同時,傅恆家裡。

  “哎,你們說,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啊,明明一個已經被罵的快沒命了,另一個也打算要出繼了,怎麼,忽然就…”福隆安也不避諱,直接就這麼問道。

  “你小子最近安分點,別個老子惹事兒…”傅恆一眼瞪過去,斥責了幾句,又低聲嘆口氣,道,“朝中怕是要變天了啊…”

  福靈安的聲音倒還是涼涼的,緩緩安慰道:“阿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只要咱們不摻和進去,皇上想來也不會硬要把我富察家給拽進去,阿瑪儘管放心。”

  傅恆點點頭,他這個大兒子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沉穩了,重來都沒有孩子的樣子。

  福靈安也是無可奈何,帶著一世記憶重生的他,哪裡能像普通孩子一樣呢,何況,那人要是知道他選的繼承人就如此敗壞他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江山,不知道會不會氣活過來呢?(流年:已經活了…)

  於是,在這個美好的憂傷又明媚的早春三月裡,胤禩和胤禛重新開始了他們的朝堂生涯。

  八爺的米蟲生活,在他的病養好後,徹底告罄了。


☆、這見鬼的兄弟 (一)

  胤禩到了刑部,果然不負他阿瑪所望,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把二十年內的卷宗檔案都取來,開始了他起早貪黑的考核生涯。

  胤禩仰天長嘆,爺要睡覺,爺要聽曲,爺要遛鳥,爺要逗貓!

  爺不要整理卷宗啊!

  可惜,八爺是個負責任的好孩子。

  於是,他只能繼續把自己埋在二十年內的大批卷宗裡,認真的奮筆疾書,字體自然不是自己慣常偏愛的行書,一行行的小楷那寫的那叫一個工整啊!

  於此同時,四爺也在奮筆疾書,當然,他倒不是在翻看陳案卷宗,而是今年正好趕上科舉。

  為什麼爺一來就攤上這種事情!

  雍正帝咬牙切齒。

  看看,這幾年弘歷這小子奢華的!早知道是這樣,就該讓這小子死在鈕鈷祿氏的肚子裡,省的敗壞了我大清的江山,還要爺來給他收拾殘局!

  想歸想,四爺筆下不停,又想到那個被派到刑部去的三阿哥,更是無奈。

  真不知道弘歷那小子是怎麼想的,那個永璋,當初人家好好一個人,把人家罵的病的快死了,現在有一副“我看好你喲”的樣子,做給誰看呢?再說,他也不想想,那小子,他身體吃得消麼?他有經驗嗎?

  刑部,那是好相與的麼?

  當然不是。

  刑部大概是六部裡最難處的一塊地了。

  就是因為最難處,康熙才把這塊交給了胤禩,想借機試探一下,這個三阿哥倒底藏的有多深。

  胤禩倒是沒想這麼多,實際上,打從重生開始,人家走的就是思維簡單化的路線,你要我去刑部,我就去好了,現在既然沒什麼新案子,那我就整理舊卷宗好了,什麼,陛下為什麼要晉爺的位子?為什麼給永珹也晉了位子?為什麼把永珹派到戶部,把爺派到刑部?

  這些關我什麼事麼?

  爺現在,也不過區區一個小小的貝勒而已啊…放眼四九城,那麼多的貝勒啊,就是一簍燒餅砸下去,都可以砸到四五個那種東西啊,所以…

  遇見郡王?

  爺讓路。

  遇見親王?

  爺繞道。

  這樣,總行了吧?

  可是,老天爺說,這樣不行。

  胤禩遇見胤禛那天,四九城裡一場春雨初收,落絮滿樓,有淡色的陽光灑下來,長街上熙熙攘攘,更顯得浮世裡一派繁華。

  可是再如何良辰好景,也掩不住兩位仁兄四目相對時,心下那強烈的顫抖。

  正所謂,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胤禛冷著一張俊顏,微微眯著鳳眸,將薄唇微抿,眉眼微抬,天地肅殺。

  胤禩卻將眼角眉梢散開融化天地的暖意,恰如初春一場清風,乍暖還寒。

  此刻,兩人相對而望,相顧無言,千言萬語哽在喉間,仿佛心中都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終於都化作了一句深深的感慨——

  尼瑪!!這傢伙怎麼也在這裡!!!

  以上這是兩人難得共同的心聲。

  丫的,以為自己換了張臉就好了,看看,那小眼眯的,那表情冷的,那種明明心裡奔放似火,還偏要裝出一副萬事不經心的冷淡模樣,不是老四那個悶騷冰山是誰?

  胤禩如是想。

  喲呵,別以為自己換了個身份就好了,看看那笑裡藏刀的模樣,那明明是裡子已經黑的只剩下碳了,還好意思笑得純淨無暇像個孩子似的,不是老八那個笑面狐狸是誰?

  胤禛如是想。

  於是,這一眼,轉山轉水轉佛塔,仿佛時間就此停駐。

  四周的嘈雜都被忽視,只剩下彼此,沉浸了前世今生,算不盡多少流光。

  胤禛冷著一臉,緩步倒胤禩跟前,道:“三哥,久見。”

  胤禩遂點頭,應道:“四弟,久見。”

  胤禛盯著胤禩看了一會兒,緩緩問道:“三哥上次欠弟弟的三文錢,什麼時候還?”

  胤禩挑眉一笑,淡淡道:“四弟不是都把哥哥抵押的那塊和田白玉佩給摔了麼,怎麼還好意思要哥哥還錢?”

  胤禛微微偏了偏頭,無奈道:“怎麼久以前的事,難為三哥還記得清楚啊。”

  胤禩笑得眉目張揚,漫聲道:“區區三文四弟都記得清楚,何況是一塊玉佩?”

  胤禛於是靠得更近了些,細細看胤禩的眉眼,低聲道:“果然是你。”

  胤禩繼續笑,笑得肆意揮灑,輕輕道:“自然是我。”

  胤禛撇過頭去看他,一時間,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感覺得到彼此的呼吸,胤禩毫不避諱的與他對視。

  末了,胤禛長嘆一口氣,拉開距離,道:“三哥的身子骨既然還硬朗,不如與弟弟去喝兩杯?”

  胤禩隨口應道:“好啊,太白居還是天香閣啊?”

  胤禛聽了,嘴角挑起一個怎麼看怎麼邪魅的弧度,道:“還是太白居罷,天香閣的酒雖好,我怕三哥的身子吃不消啊。”

  胤禩一愣,隨即笑道:“若是四弟想去天香閣,只管去,哥哥自己回府便可。”

  胤禛:“……”

  最後,兩個前世今生的“好”兄弟,還是在太白居點了兩壺梨花燒。

  胤禩想了想,又加了一碟千層酥。

  胤禛:“?”

  胤禩淡淡道:“小九喜歡。”

  胤禛一時無言。

  胤禩就笑,道:“說起來,某人養的好兒子啊,真是太叫鄙人佩服了。”

  胤禛也笑,笑得有點無奈,道:“你非要現在和我計較這個?”

  胤禩執壺倒了滿杯的酒,慢慢道:“不是,我只是替弘時不值,”頓了頓,見胤禛不接話,也不急不惱,只緩緩道,“那孩子的墓在城郊,按他的意思建的離泰陵很近。”

  胤禛蹙了蹙眉,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胤禩又為他斟酒,態度自然親昵的厲害,說出來的話語調卻還是淡淡的,道:“我只是為那個孩子抱個不平。”

  胤禛不看他,皺著眉轉頭看窗外街頭人來人往。

  胤禩也不在意,繼續用不鹹不淡的語氣道:“那孩子死前還拉著我的衣袖,問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你說,這要我怎麼答?”

  胤禛抬頭看他一眼,不語。

  胤禩看了看天色,道:“天不早了,我回去了,改日再會。”

  胤禛看他水藍色的長衫下擺劃過樓梯,就這麼下去,那盤不曾動過的千層酥卻還放在桌上,於是朝著樓下才出了太白居的胤禩喊道:“三哥,你的千層酥不要了?”

  胤禩的身影猛然一頓,繼而頭也不回的朝著府上去了。

  康熙在養心殿裡,看著永珹上奏的摺子發愣。

  居高公公估計,陛下已經呆楞了小半個時辰了。

  康熙發愣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為字跡,堂堂雍正帝連掩蓋字跡都不會那就沒法混了,只是行事作風還是維持著上輩子的狠厲決絕。

  太像老四了…康熙感慨的想,真是神奇,老四的嚴謹沒在弘歷這小子身上體現出來,反倒在老四這個排行一樣的孫子那裡,體現的淋漓盡致,難得,難得。

  正說著,就聽見養心殿外一陣喧嘩,康熙微微蹙了蹙眉,問道:“怎麼回事?”

  高無庸低頭,恭順道:“回陛下,是五阿哥。”

  又是永琪?

  康熙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道:“宣。”

  永琪進到殿中,行禮道:“兒臣參見皇阿瑪,皇阿瑪吉祥!”

  “嗯,起吧。”康熙應的可有可無。

  永琪連忙起身,道:“皇阿瑪,令妃娘娘病了,你不去看看嗎?”

  康熙一愣,完全沒明白這小子在說什麼。

  高無庸見了,在一旁低聲提醒道:“萬歲爺,方才延喜宮的臘梅來過,您沒讓進。”

  康熙點點頭,轉頭看著永琪,道:“永琪,令妃病了自有太醫,你去湊什麼熱鬧?”

  還不待永琪回話,那邊就有小太監從匆忙跑過來,叩首道:“恭喜萬歲爺,令妃娘娘有喜了!”

  康熙倒是並沒有顯出什麼喜色,永琪卻顯得很是高興,急急問道:“這麼說,我又要添個小妹妹了?”

  康熙聽了,微微瞥了永琪一眼,宮妃懷孕,那個不是祝願“早生貴子”的,“添個小妹妹”,也不怕令妃恨你,想了想,還是吩咐道:“自今日起,令妃就在延喜宮好好休養,高無庸,令妃的綠頭牌先撤了吧。”

  “是。”高無庸應道。

  康熙冷冷看了一眼愣住了的永琪,道:“永琪,你回去吧。”

  與此同時,阿哥所裡,六阿哥永瑢和八阿哥永璇打得正歡。

  當然,他們之所以打的這麼歡,完全是有原因的。

  永瑢:“你就只看到八哥的苦,四哥當時被你們給逼成那樣,也是不得已啊!”

  永璇:“去你的不得已,雍正是不得已,合著爺和八哥就是活該!”

  永瑢:“你怎麼這麼說!”

  永璇:“我就這麼說,怎麼了!怎麼了!你心裡自然只有老四是苦的,既如此,當初何不一刀給個乾脆!”

  永瑢:“你就非要揪著這些舊事兒不放?”

  永璇:“屁!爺能放了才神奇呢!”

  永瑢:“!@&¥*&()+??¥%…”

  永璇:“—()*%*)&*…》*%…#%#》》&….”

  然後,自然的,就打起來了。


☆、這見鬼的兄弟(二)

  那天胤禩正好進宮來見純貴妃,聽說永瑢和永璇打起來了,就受純妃所托過去看看。

  結果,在阿哥所門前遇見了來看望弟弟的四阿哥永珹。

  怎麼在哪裡都能遇見這個傢伙?

  兩人一起鬱悶了。

  胤禛和胤禩進去的時候,裡面那兩人已經打的累了,正打算歇歇。

  胤禩走過去拉住永瑢,替他整了整衣領,笑道:“怎麼你這做哥哥的還跟弟弟打架,傳出去什麼樣子?”

  永瑢愣住了。

  這笑容…這語氣…好像八哥啊…

  胤禛看著永璇,微微蹙眉,道:“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來了,兄弟孝悌都忘了不成?”

  永璇呆住了。

  這表情…這冷氣…好像老四啊…

  永瑢僵硬的轉過頭,和同樣僵硬的轉過頭的永璇對視一眼。

  胤禛和胤禩看他們這樣,也對視一眼,覺得其中很有點古怪。

  這兩位還古怪著,就見永璇推開胤禛,拉開永瑢,抱住胤禩的細腰,勒得有點緊,胤禩微微皺了皺眉,卻居然捨不得拉開他。

  同時,永瑢慢慢轉頭看向胤禛,一時間竟然試了言語,紅了眼眶,胤禛微微有些愕然的回視。

  胤禩這裡還任由著永璇抱著,那廂裡,但見永瑢慢慢朝著老四跪下,行了大禮,道:“臣弟胤祥叩見陛下。”

  胤禛雙手顫抖著,扶起他的時候,手還不太穩,聲線也顫抖的厲害,道:“十三…起來,我說過,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胤禩只覺攬著自己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八爺微微垂首,聲線也有些不穩,緩緩道:“小九…”

  抱著他的少年喃喃的喊了一聲,“八哥”,胤禩覺得自己肩頭的布料有些濕潤,想了想,伸手輕輕拍打胤禩的後背,聲音輕柔的道:“嗯,哥在呢,在呢…”

  等到兄弟四個平靜了心緒,一是小半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高無庸出現的時候,氣氛很奇妙。

  幾位阿哥自是一派兄友弟恭。

  只是…高無庸看了看拉著三貝勒永璋不願放手的八阿哥永璇,再看看和四貝勒永珹親昵萬分的六阿哥永瑢…這情景,怎麼就這麼怪呢…

  胤祥瞥見站在門口的高無庸,忙道:“高公公來此,所為何事?”

  一眾兄弟也都轉頭去看。

  高無庸頂著四人的注視,緩緩道:“陛下請四貝勒過去一趟。”

  “嗯。”胤禛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高無庸只覺周身的氣溫開始下降,忙低著頭,繼續恭敬的開口,道:“陛下聽說三貝勒今天也來了,請了太醫來給三貝勒再看看。”

  胤禩笑著頷首,道:“勞皇父惦記,倒是永璋不孝了。”

  高無庸看著三阿哥溫潤儒雅的笑容,配合著一旁四阿哥的冷氣,狠狠打了兩個寒顫。

  看著高無庸和胤禛離去的身影,胤祥擔憂道:“四哥不會弒君吧?”

  胤禟冷笑道:“他自己選得好接班人啊,殺不殺都是他自己的事。”

  胤禩倒是淡淡看了十三一眼,安慰道:“十三弟放心,最近弘歷正常了不少,你家老四應該還是不捨得。”

  胤祥:“……”

  雖然話是不錯,但是怎麼爺聽著就覺得那麼彆扭呢…

  胤祥想了想,喚道:“八哥…”

  胤禩一聽他這語調就笑了,拍了拍靠在他懷裡不願意出來的胤禟的頭,不疾不徐的道:“十三弟,怎麼了?”

  胤祥還想再說什麼,太醫卻到了。

  胤禩和胤祥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胤禩就好脾氣的笑笑,看看打算一直把埋自己懷裡的胤禟,無奈道:“放心,哥哥不會跑的,你先讓太醫來給哥哥看看。”

  胤禟抬頭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紅的,卻急道:“怎麼,三哥哪裡不舒服麼?”

  胤祥聽的這話,也擔憂的看著胤禩。

  胤禩蹙了蹙眉,笑道:“沒事,陳年舊疾了,偏勞太醫。”

  陳太醫道聲“不敢”,給胤禩診了脈,道:“三爺的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經年舊疾難以的去乾淨,日後還是需要調養。”

  胤禩笑笑,道:“勞煩太醫了。”

  陳太醫拱了拱手,出了阿哥所,往養心殿回報三阿哥的情況去了。

  胤禩看看兩個小包子,無奈道:“真的沒事,這個…這個三阿哥的情況,主要是思慮過重,我現在沒什麼了。”

  胤禟安心的點點頭,拉著他八哥的衣袖道:“八哥陪弟弟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胤禩點點頭,笑道:“好啊。”

  言罷,抬頭看了胤祥一眼,道:“十三弟不介意吧?”

  胤祥也笑,道:“八哥留下來吃吧,弟弟好久沒和八哥一起吃飯了。”

  胤禩一個腦瓜蹦彈過去,道:“是挺久的,不過,你明明小的時候還跟哥哥關係不錯,長大了就不要八哥,倒和老四做堆去了…”

  胤祥只得在一旁乾笑兩聲。

  養心殿裡卻很安靜。

  胤禛跪在地上,只覺得弘歷看他的眼神很是有些古怪。

  康熙越看這個永珹越像老四,一時間就有些疑惑。

  殿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胤禛覺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真是奇怪,弘歷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氣勢了。

  康熙想了想,緩緩開口:“老四啊…”

  胤禛心下一顫,這語氣怎麼這麼像皇阿瑪?一邊恭敬的應道:“兒臣在!”

  康熙點點頭,道:“起來吧。”

  “是。”

  胤禛起了身,垂手而立。

  康熙和胤禛討論了幾件正事,之後隨意聊起來。

  康熙緩緩道:“聽說,你前段時間和永璋走的挺近的?”

  胤禛微微一愣,旋即應道:“是,三哥身子不好,我就常去看看。”

  康熙蹙了蹙眉,問道:“聽說,他府上的奴才不太盡心?”

  胤禛很是恭敬的垂著頭,道:“兒臣不是很清楚。”

  康熙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你覺得你三哥為人如何?”

  老八為人如何?陰險狡詐,面善心狠,喜歡笑嘻嘻的捅刀子,還是如果捅你一刀不夠,他還能笑嘻嘻的再給你補上一刀的那種!

  胤禛想了想,道:“三哥性情溫和,對兄弟也頗多關照。”

  “這麼說,是個好哥哥?”

  “是的。”尤其對著老九,老十,老十四。

  康熙緩緩點點頭,想了想,還是道:“嗯,好了,你一會兒留下陪朕用膳吧。”

  “是。”

  一會兒之後,菜就上上來了。

  胤禛對著滿桌的菜色愣住了。

  這哪裡是弘歷喜歡吃的菜,這分分明是皇阿瑪喜歡吃的菜啊!

  再想想最近朝堂上的整頓,自己萬分熟悉的行事作風,眼前人現在這教自己熟悉的永生難忘的氣勢…

  不…不會吧…弘歷那小子真的已經讓祖宗不滿到了直接讓皇阿瑪來收拾殘局的地步了?

  胤禛想著這些,糾結於要不要和皇阿瑪相認,這餐飯吃的是如此苦逼!

  胤禛那裡吃飯吃的苦逼,在阿哥所裡三個也好不到哪去。

  胤禩的胃口實在是不好,上輩子帶來的嘔病加上永璋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實在吃不下什麼。

  胤禟一見這情景,自然,又開始埋怨老四。

  胤禟埋怨老四,胤祥自然要為自家四哥鳴不平,一來二去,又打上了。

  胤禩無奈,這具身體實在是不給力,真真讓八爺體會了一把“動如弱柳扶風”的滋味,所以,自然的,他沒有拉架的本錢。

  只能等到他們停了手,胤禩又給小九整了整衣服,十三一臉悲憤的看過去,表示,四哥,你快回來啊,弟弟需要你啊!

  當然,胤禛有一句話是對的,胤禩的確是個好哥哥。

  因此,胤禩很自然的一個轉身,順手幫他把衣後襟給理了一下,然後,把兩個人都拉上了桌子,開始幫小孩子們布菜。

  看著一左一右兩個小孩子,八爺開始左一筷子魚,右一筷子肉。

  布菜什麼的,真是件歡樂的活計啊!

  門外傳來一整嘈雜的時候,三人正打算開始感受一下上輩子所沒有的兄友弟恭。

  胤祥蹙了蹙眉,去外間問道:“怎麼回事?”

  路過的奴才恭恭敬敬的行禮,答道;“回六爺,是蘭公主落水了!”

  胤祥一愣,胤禩的聲音已然響起,道:“既然蘭馨妹妹落水了,我們理當前去看望。”

  蘭馨公主是皇后的養女,頗得聖意,弘歷還是很喜歡他的,康熙在養心殿才和胤禛用完了午膳,正打算放胤禛回府,聽了消息,便吩咐道:“老四啊,隨朕前去看看吧。”

  胤禛應道:“是。”

  康熙和胤禛到的時候,胤禩他們已經到了,十一阿哥永瑆和十二阿哥永璂正在安慰著皇后。

  一眾人等正要請安,康熙擺擺手。

  正在這時,裡間的大夫面帶喜色的出來稟報,道:“蘭公主醒了!”


☆、這見鬼的兄弟(三)

  蘭公主醒了!

  皇后剛剛被扶著去休息,幾個兄弟都是男子,自然也不適合入了女子的閨房,無奈,康熙只好一個人進去。

  眾人等在外間,胤禛好幾次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等到康熙從裡間出來的時候,表情很是奇妙,十分認真的盯著胤禛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蘭兒沒事了,你們去看看他吧,”停了停,又道,“老四,你跟我來!”

  胤禛領命,心裡還是沒底,皇阿瑪不會是發現了他了吧……

  胤禩在心裡揮舞著小手帕歡送胤禛離開,呵呵,對著他那個寶貝兒子弘歷,四哥,你要保重啊…

  不過,弘歷這小子,剛才說要兄弟幾個進去看看蘭馨?

  胤禩想了想,還是帶著弟弟們進去了。

  這個蘭馨,看來倒是難得的美人,柳葉眉芙蓉面,只是,這通身的氣派……

  胤禩回頭去看兩個住在宮裡的弟弟,蘭馨公主有這樣的氣勢?

  胤祥胤禟齊齊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八爺於是微微蹙了蹙眉,掛起前世一眾兄弟都十分熟悉的“八爺招牌笑”,問道:“蘭馨妹妹身體可還好嗎?”

  蘭馨看著眼前這人的笑容,愣住了。

  怎麼這麼像是小八…難道…不會吧!!!

  蘭馨在心裡為自己的猜測默默哀號。

  蒼天啊,大地啊,老祖宗啊,本王前生自問沒有做的太過,最大的錯誤也無非就是比較沒有兄弟愛,想要請殺二弟,可是,當年兄弟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明槍暗箭多了去了,怎麼偏偏本王重生成了女子,重生成了女子也就算了,好歹皇阿瑪來了,做皇阿瑪的孩子也還不錯,只是,可是,但是,你為什麼讓本王的這些兄弟也來了?還一個個的都是男子…你們讓本王情何以堪啊!!!!

  想了想,蘭馨緩緩道:“小八……”

  胤禩愣住了。

  幾個兄長裡,那麼多事情以後,還會這麼叫自己的,只有……

  “…大哥?”

  蘭馨點頭。

  胤禩一呆,旋即轉身,背影被透過窗子射入的陽光襯的單薄。

  胤褆緩緩道:“小八,別以為背過身子大哥就不知道你在笑了,肩膀顫抖的太明顯了。”

  胤禩無奈,轉回身,面上還維持著一副很是糾結的表情,見胤褆看向表情同樣糾結的胤禟和胤祥,忙道:“永瑢是十三,永璇是小九。”

  胤褆看著一干弟弟們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道:“算了,想笑就笑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兩個弟弟笑夠了,胤禩才問道:“大哥,方才那個,不是弘歷吧?”

  胤褆看看幾個弟弟好奇的表情,緩緩嘆口氣,點頭道:“不是,那是皇阿瑪。”

  幾個兄弟都愣住了。

  皇阿瑪啊……

  胤禩更是一剎恍神。

  皇父…

  系辛者庫賤婦所出,柔奸成性,自幼心高陰險,妄蓄大志…

  朕與胤禩,父子之恩斷絕矣…

  “八哥!”

  胤禩好歹被胤禟這聲喊回了魂,向著一眾兄弟笑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就覺得眼前一黑。

  老四這孫子的身體真是不給力啊!

  這是胤禩倒下前,最後的想法。

  卻說胤禛隨著康熙出了坤寧宮,卻沒有去養心殿,而是被帶到了御花園。

  御花園裡有一座假山,康熙那會兒的時候,小阿哥小格格都喜歡來這裡玩兒——當然,是沒去上書房之前。

  康熙緩緩道:“朕記得你小子小時候就愛這座假山,最喜歡纏著你皇額娘帶你來,來了以後也不幹別的,就往山洞裡鑽!”

  胤禛身形一顫,當即跪下,道:“不孝子胤禛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康熙點點頭,問道:“起吧,這些年你做的很好,朕沒有選錯接班人…。”

  想到這兒子居然就這麼累死在御案上,康熙也不是不心疼的。

  “皇阿瑪…”胤禛還是請罪道:“兒臣有罪!是兒臣選了弘歷他…。”

  康熙伸手扶他起來,想起弘歷,也很頭疼,道:“小時候朕見著也是個好的,怎麼…。”

  胤禛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麼。

  康熙看他一眼,想起什麼,又問道:“那個永璋是誰,你最近好像經常去三貝勒府上啊?”

  胤禛微微垂著頭,道:“回皇阿瑪,永璋是八弟。”

  康熙一愣,似乎在想著什麼,卻聽胤禛繼續道:“那個…永瑢是十三弟,永璇是九弟…。”

  康熙緩緩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那邊被他囑咐沒有要事不得靠近的高無庸匆匆而來,道:“皇上,三貝勒在坤寧宮昏倒了!”

  康熙有些反應不及,一怔,即刻吩咐道:“把三貝勒接到養心殿去,再把太醫也叫過去!”

  吩咐著,一邊邁開大步朝著養心殿走去,胤禛在後邊幾乎要小跑才追得上。

  到養心殿的時候,胤禩已經被人送到,正在偏殿裡躺著,胤禟和胤祥守在一旁,胤禟急的要死,看太醫認真診脈的樣子,又發作不得,胤祥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正這時,外間太監尖利的嗓音道:“皇上駕到!”

  太醫正要跪下請安,康熙著急的一揮手,道:“別跪了,永璋的情況怎麼樣?”

  太醫還是跪下,死命叩首,道:“稟皇上,三貝勒思慮過重,且毫無求生的欲/望,恐怕…”

  康熙倒退一步,被高無庸扶住才緩了一緩,眼神一掃,道:“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朕要他平安!”

  陛下的眼神太過犀利,太醫們心下暗自驚心,連連稱是,一邊趕緊聚在一起商量著法子。

  胤禟聽了太醫的話,只覺得頭暈得厲害,被一旁的十三扶住才回了神,死命抓著十三的衣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康熙已經坐到胤禩床前,看著永璋那張和前世的胤禩居然有些相似的容顏,緩緩道:“你是朕的兒子,阿瑪在這裡守著你,你會沒事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柔和,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對,幾個兄弟大概都想去看看,他們皇阿瑪是不是病了。

  胤禩還躺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太醫們幾次想要勸陛下速離,結果康熙還沒說話,他們被胤禛的眼神一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等到天色大暗的時候,胤禟終於忍不住了,撲上去抱著胤禩就哭,什麼也說不出來,也沒發出聲音來,除了有淚水流下來浸濕了被褥以外,沒有半點聲息。

  胤禟還在哭,四周卻忽然安靜下來,九爺愣了一下,一隻手緩緩撫上他的頭,還未及反應,就聽見有微微沙啞乾澀的嗓音響起:“小九,不要哭了,哥沒事…”

  胤禟小心翼翼的抬頭,正對上胤禩帶笑的眉眼,聽他緩緩道:“哥答應過,不走在你前面,上輩子沒食言,這輩子也不會…”

  一眾人等都愣愣的看著,一時間誰都沒反應過來。

  還是胤祥先回神過來,急忙讓太醫進來看看。

  太醫們診完脈,跪倒在地,醫正陸太醫喜道:“稟皇上,三貝勒吉人天相,已然化險為夷,只需好好調養,慢慢的就會好起來。”

  康熙點頭,想了想道:“陸太醫,以後三貝勒的身子由你負責,再出半點事,朕決不輕饒!”

  陸太醫連連叩首,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康熙看了他一眼,道:“去煎藥吧。”

  回頭看了還在安慰胤禟的胤禩一眼,又道:“三貝勒府上奴才伺候不周,老六,你去給朕好好查查,在三貝勒養病期間,就先住在養心殿偏殿吧,高無庸,你親自挑幾個人伺候,省的有奴才膽子太大,惡奴欺主!”

  胤祥領命。

  高無庸被康熙的氣勢所煞,趕忙應道:“喳!”

  萬歲爺自從那天摔了一跤,就變得更有氣勢了啊…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高無庸一出去,胤祥就先跪下行了大禮,道:“不孝子胤祥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胤禟也忙行禮道:“不孝子胤禟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胤禩試圖下床,渾身無力,遂未果,只得在床上支起身子,淡淡道:“不孝子胤禩給皇父請安,皇父吉祥。”

  康熙聽得他一聲“皇父”,心下一疼,卻也只能道:“都起來吧,”轉身又囑咐道:“胤禩啊,你現在這裡住著,有什麼需要就派人和高無庸說就好,刑部最近也沒什麼事,你就先好好養著,啊?”

  “是,兒臣謝皇父。”

  皇父…康熙嘆了口氣,想聽他喊聲阿瑪,難吶…。

  幾人正說著什麼,就聽殿外傳來喧鬧之聲,康熙皺了皺眉,問道:“高無庸,怎麼回事?”

  高公公進來稟告:“回陛下,是令妃娘娘身邊的臘梅。”

  康熙不由一挑眉,還沒說什麼,臘梅就已經衝了進來,拽住康熙的衣擺,道:“皇上,你快去看看娘娘吧,七格格病了,娘娘擔心極了!”

  床榻上的胤禩向著胤禛挑眉,你兒子喜歡的就那種品味啊!

  胤禛咬牙,別讓我見到那個孽障!

  康熙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道:“七格格病了自有太醫,朕不通醫理。”

  臘梅還想再說什麼,康熙已然不耐煩了,卻忽然想到什麼,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臘梅覺得皇上這話裡有什麼深意,卻想不透,只得道:“奴婢擔心娘娘身體…。”

  聽的這話,胤禩又看了胤禛一眼,你兒子的養心殿侍衛本領果然高超。

  胤禛雙手握拳,我有機會一定剁了那個逆子!

  康熙冷笑一聲,道:“臘梅不守宮規,杖責三十,養心殿侍衛全部杖責五十,換上新人,要是再有下次,就直接杖斃!”

  停了停,又道:“找個太醫給七格格好好‘調養’一下,總是病著可怎麼行?”

  高無庸領了命,出養心殿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

  這朝上宮裡,過了今夜,怕是要變天了啊…


☆、永琪的初印象(一)

  且不論那一夜延禧宮裡換了多少瓷器,朝上又有都少人為著三貝勒的事情暗暗盤算,胤禩卻在服了藥後難得的一夜無夢好眠,第二天高無庸把他府上的箜篌和洛陽帶進宮來的時候,他心情頗好的決定去坤寧宮給皇后烏拉那拉氏請個安,順便看望一下變成女孩子的大哥。

  烏拉那拉氏雖然嚴肅了一點,但對孩子一直不錯,尤其永璋昨天還是在她宮裡出的事,她自問難辭其咎,也就對著胤禩頗為關懷,胤禩陪著她聊了一會兒,就問能不能看看蘭馨妹妹,畢竟昨天才落的水,現下他還不太放心——當然,這是官方的說法。

  私人的說法則是——爺真的很想看看大哥帶著旗頭穿著花盆底的樣子啊!!

  皇后笑笑,說蘭馨現下正在御花園,說是要去涼亭坐坐。

  胤禩道謝,又聊了兩句,禮數周到的離去了。

  到了澄瑞亭,就看見大哥坐在那裡,果然是穿著花盆底帶著旗頭,嗯,這皮相大概能頗和的上小九的心意呢,只是…

  大哥坐著,邊上還站著三個男子,其中一個還試圖去拉大哥的衣袖…丫的,不知道,男女有別嗎?!還有膽子占大哥的便宜,真是不要命哦!

  果然,只見那個男人手剛碰到大哥的衣袖,就被大哥一抬手打翻在地,他身旁的另一個穿著皇子常服的男子,原本想說些什麼,一抬頭看見了胤禩,招呼道:“三哥!”

  胤褆回頭一看,果然是小八,就衝他苦笑了一下。

  胤禩微一挑眉,轉頭細細看向眼前的男子,想了想,應道:“五弟啊!”

  五阿哥永琪,還想再永璋的記憶裡記得這小子弘歷還是頗為看好的,嗯,長的還過得去,只是……

  “五弟,你身後這兩位是?”

  永琪意見胤禩問起,立馬介紹到:“這是皇阿瑪親封的御前一品侍衛福爾康,這是我的伴讀福爾泰。”

  “臣福爾康見過三貝勒!”

  “臣福爾泰見過三貝勒!”

  臣?胤禩微微皺眉,他大概才道大哥為什麼生氣了。

  八爺看了胤褆一眼,道:“你們剛才怎麼了,吵吵鬧鬧的?”

  “三哥,你可不知道啊,剛才蘭馨妹妹居然要打爾泰板子,爾泰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啊!”永琪一見胤禩問起,急忙道:“三哥,你看看,蘭馨她怎麼會這麼惡毒,昨天才把你給氣病了,今天居然又要打爾泰的板子!”

  胤禩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看著永琪道:“剛才他們也是這樣向著蘭馨妹妹行禮的?”

  一旁的胤褆聽到這聲蘭馨妹妹,臉都差點綠了。

  小八,就算你昨天刺激受大法了點,也不用……哥哥我也是受害者啊…

  永琪還沒答話,那邊那個叫作福爾康的就搶先答道:“是,臣自問對公主並無…”

  “閉嘴!”胤禩看他講話的時候,那個鼻翼煽動的樣子,只覺得想吐,無奈早飯本就沒吃多少,實在是吐不出什麼來,只能厲喝了一聲。

  永琪見了,氣憤道:“三哥,爾康和爾泰都是我的好兄弟,你怎麼可以也和別人一樣,這麼對待他們!”

  胤禩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胤褆,大哥居然可以忍受他們這麼長時間,真是不簡單。

  胤褆苦笑一下,道:“三哥,算了,我們走吧。”

  只能算了,這種人完全無法溝通不是?

  胤禩點點頭,道:“好。”

  然後繼續滿臉崇拜的看著大哥穿著花盆底走的氣勢磅礡,真不愧是大哥啊!

  可惜,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事事如意的,尤其在遇上一些思維異於常人的人之後。

  於是,只聽見永琪一聲怒喊,道:“三哥,你和蘭馨這麼侮辱我的好兄弟,怎麼說也要道個歉吧!”

  胤禩身形一頓,緩緩轉身,看著永琪,笑得溫和,一邊淡淡問道:“永琪,你說他們是你兄弟?”

  胤褆在一旁,看著胤禩的笑容,不由得想要再加件衣服,果然春天還是冷了點啊!

  永琪堅定道:“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皇阿瑪也稱讚談過爾康的文武雙全!”

  可惜四哥不再,真該讓他聽聽,不知道回去講給他聽用沒用同樣的效果啊,弘歷你小子果然是個不著調的啊!

  胤禩想到這裡,心情好了起來,笑容淡了點寒氣,重複道:“文武雙全?”

  永琪驕傲的道:“是,而且我們三人之間的感情,三哥和蘭馨以及其他宮裡的阿哥們,是不會明白的。”

  十二阿哥永璂那天正好也來御花園,見到五阿哥帶著福爾康和福爾泰在對這三哥和蘭姐姐說些什麼,三哥身子不好,蘭姐姐前些日子才落了水,看他們的臉色,一定是這個“五哥”又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可別再出什麼事才好!

  想著,永璂也顧不得其他了,幾步疾行而至,道:“永璂給三哥請安,給五哥請安,”末了又拉住胤褆的手,軟綿綿的招呼道:“蘭姐姐。”

  胤禩忍不住看了他大哥一眼,確定他大哥沒被那聲“蘭姐姐”給氣出什麼事來,才蹲下/身拍拍永璂的小腦袋,柔聲道:“永璂好啊,三哥好久都沒看見永璂了,最近在讀什麼書啊?”

  我們不得不說,八爺的“知心哥哥”形象對任何小朋友而言都是一種十分有吸引力的存在,永璂用軟軟的童聲道:“嗯,《大學》。”

  胤禩笑咪咪的抱起小包子,緩緩道:“都讀到《大學》了啊,永璂學的好快啊!”

  八爺於是抱著小包子,轉身無視了那邊的某三人,一邊和大哥一起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三哥!”身後這一聲喊得如此凄厲,胤禩在心裡為這一聲吊嗓子的高音叫好,於是,翩翩君子,緩緩投足,一頓步,一回眸,永琪只覺得眼中仿佛閃過來年的絢麗春光。

  八爺笑得冷涼,淡淡問道:“五弟還有什麼事?”

  “三貝勒…”福爾康再度開口。

  可惜,還沒來得及多說兩句,就被胤禩打斷了,真是的,他要去阿哥所看小九和十三啊,況且,這個福爾康還真是有夠自以為是的…

  於是,胤禩無視了福爾康,直接對著五阿哥道:“五弟,三哥勸你管好你的奴才,可別讓人以為,哥幾個手下的,也都是這種沒教養的玩意兒,哥哥我還丟不起這個人!”

  “你!”永琪怒道:“三哥,我原以為你還不錯,算是個高貴善良的人,可是,你怎麼會也變得這麼惡毒!”

  惡毒?又是惡毒?

  胤禩為這眼前孩子的詞語匱乏而無奈,又想想了,他剛剛還聽見了什麼?高貴善良?廢話,他堂堂聖祖爺八阿哥,怎麼可能不高貴?可是善良…胤禩默默轉頭看看大哥,再轉回頭來,果斷屏蔽了這個詞。

  接著,胤禩笑咪咪的看著永琪,用一種很仁慈的口氣,淡淡道:“五弟既然不會教奴才,哥哥今天教你。”

  言罷,緩緩吩咐道:“來人,福爾康福爾泰對爺和蘭公主及十二阿哥不敬,拖一邊去,打個三十板子,讓他們長長記性。”

  胤禩說這話時,語氣和緩,仿佛是在說“今天中午的紅燒魚不錯”,只是,八賢王通身氣魄擺在那裡,等閒自不敢與之交鋒。

  然而,五阿哥不愧是五阿哥,爆喝一聲,道:“誰敢!我看到時候皇阿瑪那裡你們怎麼交代!”

  但見胤禩將橫眉輕挑,不鹹不淡的道:“皇父那裡自有我和蘭公主頂著,你們只管打。”

  胤褆表示,爺是無辜的…不過,當眾人的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大阿哥柳眉微蹙,鳳眸輕眯,只說了一個字,“打!”

  於是三十板子落在身上,雖然那些奴才都怕得罪五阿哥,沒敢太用力,但還是讓在宮裡稱慣了大爺二爺的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可惜,八爺不在乎。

  於是,胤禩去阿哥所看望了要重複上書房的悲慘日子的小九和十三,順便問起了永琪

  小九立刻圍了過去,道:“八哥你怎麼,遇上他了?他沒把你怎麼樣吧?沒氣到你吧?你還好把?”

  胤禩喝了口茶,回答道:“在御花園,沒把我怎麼樣,沒氣到我,我很好。”

  然後轉頭去看十三。

  胤祥苦笑道:“八哥,你是不知道啊,那個五阿哥,真是不知道弘歷怎麼會把他看做隱形太子的,文不成武不就,還跟個包衣奴才稱兄道弟,真是…。”

  胤禩聽了,就問:“是不是叫‘福爾康’和‘福爾泰’?”

  胤祥一愣,旋即苦笑道:“八哥你見過了?”

  “嗯,”胤禩應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麼,高無庸來了。

  朝著八爺恭恭敬敬的道:“三爺,陛下宣您去養心殿。”

  “現在?”胤禩蹙眉。

  高無庸點頭應道:“是呢,四貝勒和五阿哥,還有蘭馨公主也在。”

  胤禩橫眉輕佻,應道:“偏勞了,我這就去。”

  到了養心殿的時候,康熙坐在上位,胤禛和胤褆坐在下位,永琪跪在一旁。

  胤禩進去,行禮道:“兒臣給皇父請安,皇父吉祥。”

  還沒徹底跪下去,就被康熙托住了手臂,道:“永璋身子不好,禮就免了。”

  胤禩抬頭看康熙,讀到那人眼裡有些自己想不透的東西,於是垂眸避開,道:“謝皇父。”

  等到胤禩也入了坐,康熙才緩緩道:“永琪,把你方才跟朕說的,在當著永璋,永珹,和蘭馨的面,再說一遍。”


☆、永琪的初印象(二)

  胤禩看著坐在對面揉著太陽穴的胤禛,心裡格外舒暢。

  下首跪著的五阿哥還在慷慨激揚:“…不說別的,蘭馨妹妹都沒說什麼,三哥卻指責爾康爾泰是奴才,更打了他們每人三十大板,兒子知道,蘭馨妹妹自是仁慈之輩,想來開始要責罰爾康爾泰也是一時之舉,只是,三哥卻在一旁火上澆油,永琪自問爾康爾泰並無大過,未料得三哥恃寵而驕,居然做下這等不仁不義之舉…”

  “恃寵而驕?不仁不義?”康熙出聲打斷他的話,緩緩重複這八個字。

  永琪抬頭見康熙面色不虞,決定見“好”就收,當即又磕了個頭,道:“皇阿瑪息怒,雖然三哥此舉有失體統,但兒臣以為,三哥也只是一時受了榮寵,太過開心,才會如此,本性也許並不太壞,還請皇阿瑪看在三哥的身體上,切莫重責!”

  康熙冷冷看著永琪,開口道:“永璋,你怎麼說?”

  胤禩偏過頭去,瞥了一眼被永琪定義成“仁慈之輩”的“蘭馨妹妹”抽搐的嘴角,又看了眼對面四哥青的發黑的臉,起身下位,緩緩跪下叩首,雖是跪著,端的卻是一派從容,淡淡道:“皇父容稟,兒臣…。”

  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康熙道:“你起來,坐下再說。”

  胤禩恭恭敬敬的應了聲“是”,才起身回位,語氣還是淡淡,道:“今日兒臣去坤寧宮請過安後,想看看蘭馨妹妹的情況,就順著皇額娘的話,去了澄瑞亭,到時卻見福爾泰正欲對蘭馨妹妹無禮,兒臣一時看不過,便責罰了兩人。”

  胤褆表示,對於被八弟稱呼為“蘭馨妹妹”他已經毫無鴨梨了。

  按說,胤禩這麼說,已經是很給面子的略去不少事情了,要不是八爺這輩子打定主意只求安安穩穩過些尋常日子,憑著某人當年能把太子殿下拉下馬的本事,五阿哥現在怕是連命都難保了。

  不過,他難得好心一次,有些人顯然不打算領這個情。

  永琪還跪在地上,聽他如此說來,當即喊了一聲:“三哥!”觸目凄涼,聞者落淚啊!

  胤禩於是又去看他四哥,但見胤禛面黑如夜,便略感平衡了些,覺得自己滿身的雞皮疙瘩也得到了舒緩。

  永琪那一嗓子喊得實在驚天動地了點,康熙想要忽略也難,只得問道:“永琪還有話說?”

  五阿哥滿臉悲憤的看著胤禩,道:“三哥,我原以為你還有點良心,沒想到你居然拿蘭馨妹妹來當擋箭牌,蘭馨妹妹是如此純潔美好的姑娘,三哥你於心何忍?”言罷,目光真誠的看向胤褆,一副“我全是為你好”的樣子。

  康熙三人聞言隨著永琪一起看向胤褆,但見“純潔美好”的“蘭馨妹妹”此刻端著身子,笑得一派溫柔嫻淑,當即乾脆的轉開視線。

  胤褆表示,對於這位“大義仁慈”的“五哥”,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可忍嬸嬸也不可忍,當即起身,朝著康熙福了福身,動作之規範很是讓他皇阿瑪並“三哥”“四哥”暗自驚嘆了一番,只聽他道:“皇阿瑪,兒臣為三哥叫屈!”

  此言一出,胤禩嘴角不由一抽,大哥你…

  康熙略點點頭,道:“講!”

  胤褆直起身,道:“皇阿瑪,當時五哥帶著福家的兩個奴才來了亭子,那兩人自稱為‘臣’,兒臣心下不滿,才出言教訓了幾句,兩個奴才卻毫不在乎,還欲意對兒臣無狀,三哥恰好看見就替蘭馨訓了幾句,誰知那兩個奴才居然不知規矩,後來十二弟也到了,那兩個奴才居然就和沒看到十二弟一般,禮都不行,三哥實在看不過眼,才…。”

  聽聽,聽聽,大哥這話說的,絲毫沒有提到五阿哥,只說是兩個奴才無禮,不過,這兩個是誰的奴才…而且,自己連兩個奴才都管不好,還要自己的哥哥妹妹幫忙教訓……

  康熙倒是不在意胤褆這樣說話,在他看來,能多個人幫他一起護著胤禩他自是求之不得的。

  然而,康熙不在意,永琪卻在意得很,但見他看著蘭馨的目光裡,滿是震驚和痛心疾首,勁怒道:“蘭馨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爾康和爾泰,他們都是我的好兄弟啊…。”

  “五弟!”胤禛頂著他皇阿瑪犀利的目光和大哥八弟看好戲的眼神,忍不住喝了一聲。

  “四哥?”永琪轉頭,看似恭敬,其實眼裡的不屑清清楚楚——哼,明明皇阿瑪都打算把他過繼了,還有什麼資格來訓斥我!

  這份不屑胤禛自然看的分明,卻不在意,只道:“五弟剛才說,那兩個奴才是你的好兄弟?…敢問五弟,把我們置於何地?”

  永琪被胤禛盯著,覺得渾身發冷,只得看向康熙道:“皇阿瑪,兒臣從來就沒有把爾康和爾泰當作是奴才啊,他們是兒臣的知己,相信皇阿瑪也有過這樣的知己…。”

  呸!他們也配和納蘭相提並論!康熙想起那兩個包衣奴,再想想自己那位英年早逝的友人,強烈懷疑納蘭要是聽到了,會不會被這小子氣的直接從地下爬出來!(已經出來了!)

  卻聽胤禛冷聲道:“五弟,你把你的‘知己’和皇阿瑪的知己相比,是不是還想把你自己也和皇阿瑪相比啊?”

  胤禩和胤褆相視一笑,真不愧是當年把咱都比下去的主兒,這話可謂誅心了,老四果然是忍無可忍了啊。

  康熙聽得胤禛這話,也看向五阿哥,永琪身形一晃,急道:“皇阿瑪,兒臣絕無此意啊!”

  “哦?那是什麼意思?”康熙不急不緩的道,看也不看永琪,卻忽然想起什麼,道:“高無庸,上午膳吧,蘭馨和永珹也留下和朕及永璋一起用,正好用完膳永璋該用藥了。”

  一直努力使得自己存在感為零的高無庸連忙應聲退下去吩咐,心下暗嘆著皇上現在對三貝勒果然是在乎的緊,連什麼時候用藥都記得清楚,就連當年對著二阿哥永璉,七阿哥永琮甚至是孝賢皇后和慧嫻皇貴妃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好過啊…

  永琪見高無庸出去了,還欲再說什麼,康熙卻不想在聽他廢話了,胤禩這身子實在不好,要是晚了用藥的時辰,難保藥效有差,只道:“永琪,今天這事就這樣吧,跪安吧。”

  永琪見康熙一副不想再聽的神色,只得鬱郁的退下了。

  “噗哈哈哈哈哈,老四你這孫子太有意思了,”胤褆這輩子變成了個女孩子,康熙自然也不捨得再對他苛嚴,他本身又向來是個瀟灑的性子,現下自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胤禛臉色黑沉的厲害,冷著臉道:“大哥謬讚了。”

  康熙倒是不甚在意,只轉頭囑咐胤禩道:“胤禩啊,今天多吃點,御膳房做了荷葉酥雞和白果糕,朕記得你是喜歡的。”

  胤禩原也在一旁看胤禛的笑話,聽得康熙的話,只得頷首道:“謝皇父。”

  康熙看他這副恭順的樣子,只得暗嘆一聲,罷了,慢慢來吧。

  這邊才擺上午膳,父子幾人難得一起用個膳,自然都很是開心,這輩子對著皇位都沒了興趣,自然關係也好了不少,至於胤禛和胤禩…。

  兩人一至對此攤手,表示,這屬於歷史遺留問題,無解!

  但是,難得的,因為被康熙的溫柔體貼弄得措手不及,胤禩不得不專注於如何解決這明顯比自己的食量多得多的飯菜,沒機會調侃胤禛,胤禛自然也落得清閒,他才不會傻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找胤禩的麻煩,這和找死實在沒什麼區別!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君不聞,“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當如是。

  就在眾人用完午膳,正要離去,陸太醫端著親自煎的藥正小心翼翼的要遞給胤禩時,但聞外間一陣嘈雜,康熙微微蹙了蹙眉,還沒開口詢問高無庸是怎麼回事,就見又一次有小宮女成功的闖入了養心殿的正殿,哦,這次闖入的不止她一個,還有一個時辰前才被康熙揮退的永琪,和跟在他身後,今天早上才挨過三十大板的爾泰和爾康。

  胤禩再次不由得看向胤禛,看來弘歷手下所有的侍衛都不太給力啊,難怪一個包衣奴才也算文武雙全的人物了。

  胤禛狠狠咬牙,真的,別讓我遇上那個孽障!

  然而,永琪這次進的養心殿來,卻連禮都沒行,急匆匆拽住康熙的衣擺,道:“皇阿瑪,你快點去看看令妃娘娘吧,她被十二弟推到了,她還懷著五個月的身孕呢,出了事怎麼得了!”

  胤禩倒是完全無視了永琪,接過了陸太醫的端著的藥打算喝下去,可是,那個明明昨天晚上才被打了三十大板的小宮女臘梅忽然極其快速的衝過來,跌跪在胤禩腳下,搖著胤禩的衣擺哭道:“三貝勒,你勸勸皇上,讓他去看看娘娘吧,娘娘…娘娘…”

  胤禩被他晃得一個不穩,朝前一個俯衝,藥翻倒出去,琉璃白的瓷碗砸在養心殿玄黑的大理石地面上,碎的乾脆利落,當然,還有灑了一地的,胤禩才喝了一口的藥。

  胤禩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康熙低沉的聲音響起:“陸太醫,再去煎一碗來,”接著,卻是理也不理因為那一聲碗碎的聲音而呆愣了一下鬆開了康熙的永琪,走過去踢開臘梅,向著問道:“沒事吧?”

  至於永琪眼裡的那絲嫉妒和憤恨,康熙直接無視。

  這點小事,影響不了胤禩。

  胤禩立刻回神,起身斂眸垂手,道:“回皇父,兒臣沒事,”想了想,又道,“不過十二弟兒臣見過,是個守禮的好孩子,兒臣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胤褆現在的身份是養在皇后名下的,十二那孩子他也見過,性子柔的很,絲毫沒有滿洲男兒的風骨氣魄,要說令妃把他給推到了,可能性還高點,當下也道:“皇阿瑪,兒臣附議三哥。”

  康熙底下頭去看了永琪一眼,道:“罷麼,永璋,永珹,還有蘭馨,隨朕去筵禧宮看看!”


☆、生活與上眼藥(一)

  延禧宮裡,自有美人梳著流雲鬢,面上神色顯得有些蒼白,此刻正慵懶的側臥在床上,冬雪伺候在一旁,艷慕的看著令妃。

  令妃魏氏,乾隆帝的寵妃,能從一個小小的洗腳宮女在短短幾年間爬上妃位且榮寵不斷,除了相貌溫婉頗得乾隆的眼之外,性子也頗合乾隆帝的意思,再加上有一個烏拉那拉氏那樣的直腸子皇后給她做對比,時不時的還會給乾隆吹吹枕邊風,更使得其家人榮寵不斷。

  當然,這是大概兩個月以前的情況。

  陛下聽說她懷孕之後,不僅沒像往常一樣前來看望,甚至連賞賜都少的可憐,實在等不下去的她昨夜派了臘梅去養心殿,結果不但沒有把陛下給叫來,反而還被打了三十大板,後來更是傳來了三貝勒夜宿養心殿的消息。

  說來也怪,陛下最近沒有來看過自己,卻常常去坤寧宮(康熙:帝後不和是天家大忌!),尤其還封了以前他一向看不順眼的三阿哥貝勒爵,還有四阿哥,自己好不容易說動陛下把那小子過繼出去,怎麼陛下一回頭居然不但絲毫沒有提起這件事,還封了他的爵位,把他放到吏部去了?

  本來這些事情都好解決,但陛下忽然命六阿哥永瑢去查三貝勒府,三貝勒和六阿哥同母所生,她父親魏清泰是內務領,要是真的查到什麼…還是先給陛下說說的好,不過一個區區六阿哥,她還對付不了了不成?

  令妃這麼想著,又想起今日自己藉著十二阿哥推到自己,不但能讓十二阿哥那個所謂的“嫡子”更加顯得毫無用處,還能在陛下面前博得個“溫良大度”的名聲…

  這麼盤算著,就聽外間唱道:“皇上駕到,五阿哥到,福大爺福二爺到,三貝勒到,四貝勒到,蘭馨公主到!”

  令妃這會兒倒是不怕人來的多,人來的越多,到時候就越顯得自己寬容仁厚,皇后就顯得越發的心胸狹隘,不堪為後。

  康熙拉著胤禩走在最前面,胤禩倒是很守禮,雖然被皇父拉著不好反抗,但是卻錯後兩步,後面跟著胤禛和胤褆,在後面,跟著永琪,福爾泰和福爾康。

  令妃見了康熙,行禮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她面色略顯得有些蒼白,想是上了妝的,此刻怯生生的抬頭,模樣格外惹人憐愛,要是往常,乾隆必然早就迎上前去,扶她起來了,可惜,康熙沒理她。

  胤禩跟在身後微微欠身,道:“令妃娘娘。”按說,他現在有爵位在身,是不用給一個妃子請安的,但是,為了防止皇父哪天責備與他…反正禮多人不怪嗎…。

  胤褆也抱著和胤禩差不離的想法,請安道:“令妃娘娘!”

  唯有胤禛,臉色實在是不怎麼好看,要他對著自己兒子的寵妃請安,這……。

  最後還是欠身道:“令妃娘娘!”

  康熙伸手拉著胤禩,帶著他就順手按在了主座下手的第一順位,胤禩不著痕跡的掙了一下,幅度不敢太大,康熙無視,直接把他給拉下坐著。

  胤褆胤禛垂著頭,權當什麼也沒看到。

  令妃還沒說話,康熙沒叫起,她就只能跪著,康熙不看她就慢悠悠的開了口,道:“剛才是哪個唱的名字?”

  殿外的小太監趕忙進殿,恭恭敬敬的叩首道:“皇上,是奴才。”

  康熙看也不看他一眼,漫不經心的把玩手上的玉扳指,道:“把你剛才報的,再報一遍。”

  小太監就乖乖重新報了一邊。

  康熙就笑了,笑得給外仁慈,一眾兄弟齊齊打了個冷顫,但問康熙緩緩重複道:“福大爺?福二爺?朕怎麼不知道兩個奴才稱了爺,還敢爬到皇子頭上去了!”

  令妃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來不及委屈,趕緊先請罪道:“是臣妾管教不嚴,還請陛下治罪!”言罷,還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康熙一眼,本就蒼白的臉色上此刻帶出一種病態的紅暈,卻更顯得嬌媚可人。

  胤禩對胤禛不著痕跡的笑笑,沒看出來,你兒子居然喜歡這種類型的啊,和你的喜好還是真不太像啊。

  胤禛瞪回去,比起八弟的福晉,四哥自問不敢爭鋒。

  可惜,弘歷喜歡,弘歷他皇瑪琺很不喜歡。

  康熙冷哼一聲,緩緩道:“福爾康福爾泰衝撞御駕,各領三十大板,福爾康降為乾清門侍衛,福倫教子不嚴,責其閉門思過,”停了停,又道:“至於剛才唱號的小太監,杖斃!”

  上次自己說的話,既然沒人聽,那就只好讓他們的感受再直觀一點了!

  一時間,氣氛冷凝的厲害。

  氣氛還冷著,就聽外面發生了爭吵,有小宮女喊著:“陸太醫你不用進去了,娘娘已經沒事了,這藥也用不上…。”

  康熙微一皺眉,道:“陸太醫,進來!”

  陸太醫恭恭敬敬的端著藥進來,小心翼翼的放到三貝勒身旁的案上,才請安道:“臣給皇上請安,給三貝勒請安,給四貝勒請安,給蘭公主請安,給令妃娘娘請安,給五阿哥請安。”

  現在,三貝勒的身體狀況就是他們一家老小的命啊,陸太醫自然不敢怠慢分毫。

  康熙略一點頭,道:“起吧。”

  胤禩端了碗,手還沒舉起來呢,就聽見令妃的聲音,很溫柔很體貼,很是一派賢母之風,道:“三貝勒,臣妾自己來就可以了,不用三貝勒端過來。”說著,就要過去接過藥碗。

  胤禩頓了一下,一抬眼正要說話,就看見五阿哥盯著自己的目光滿是不服與嫉妒,還帶著些許懊惱,八爺一愣,年輕庶母和少年皇子之間奇異關係什麼的連同陰謀論都於一瞬間劃過八爺的大腦,八爺被自己的想法給狠狠的驚悚了一把,面上卻朝著令妃笑得一派儒雅溫柔,故作不解道:“令妃娘娘,你要我的藥幹什麼?”

  令妃一愣,三貝勒的藥…一想到送藥的是太醫院德高望重專給陛下診脈的陸醫正,令妃心下不由的一陣嫉妒,面上卻笑得溫婉,道:“是臣妾不好,臣妾還當時給臣妾的安胎藥呢…。”

  說著,不著痕跡的看了康熙一眼,又抬手撫上略顯的小腹,眼波流轉見端的盡是嫵媚。

  可惜,康熙壓根就沒看她。

  康熙看著胤禩喝下藥去,注意到他的眉頭似乎輕輕皺了皺,大概是藥苦,不由得想著下次要和陸太醫說說,讓他想想辦法在不影響藥效的前提下,不要把藥煎的太苦,轉首時,卻正看見永琪微微蹙著眉,一副不滿的模樣,康熙決定直接無視他,

  可惜,天不遂人願。

  卻見五阿哥決絕的起身,跪得大義凌然,問道:“皇阿瑪,您來此難道不是為了給令妃娘娘主持公道的麼?十二弟如此不顧孝道,居然推到了令妃娘娘,皇阿瑪,你要替令妃娘娘做主啊!”

  胤禩和胤褆看向胤禛的眼裡滿是同情,就這麼個貨色,弘歷居然意屬於他…弘歷這孩子其實不是老四你親生的吧?

  胤禛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我看我待會兒還是直接去跪太廟算了!

  康熙還沒說話,令妃忽然跪下,抬起臉來,面上演的委屈又不忍,淚水順著臉頰落下,臉上的妝居然絲毫不花,動情柔聲道:“皇上,請您不要在意五阿哥的話,十二阿哥是那麼可愛的孩子,就算不小心撞到臣妾,也是無心之舉啊,五阿哥也只是關心臣妾,皇上放心,臣妾無礙的,再說,十二阿哥和三貝勒及蘭馨公主關係都不錯,三貝勒和蘭馨都是孝順溫雅的孩子,三貝勒隨和大度,蘭馨公主更是嬌俏可人,十二阿哥也是個可愛的孩子,今日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啊…”

  胤禩輕輕眯了眯愛新覺羅家一脈相承的邪魅鳳眸,嗯,爺是孝順溫雅隨和沒錯,可爺一點也不大度,愛新覺羅家就沒大度的!

  “嬌俏可人”的“蘭馨公主”現在更是咬著牙,異常懷念當年劍斬樓蘭的氣魄揮灑。

  康熙聽了,笑得很是迷人,胤禩恰巧於那一剎抬頭,看那人笑得肆意冷俊,心下莫名一顫,面上卻是不顯,還是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

  想了想,胤禩轉頭看向胤禛,老四,你這個兒子的寵妃倒是蠻有意思的嗎!

  胤禛默然。

  康熙卻隨即道:“那怎麼行呢,一定要問清楚,來人,傳十二阿哥來延禧宮!”

  隔了一會兒,十二阿哥就來了。

  先是給諸人見了禮,康熙看了很是滿意,問道:“永璂,令妃說你在御花園裡衝撞了他,是怎麼回事?”

  永璂當下便是一愣,雖然最近皇阿瑪對自己好了不少,但他還記得在皇阿瑪眼裡,只要對上五哥和令妃娘娘,自己和皇額娘就怎麼說都是錯,五哥和令妃娘娘怎麼說都是對,哪裡還敢辯駁,只跪下道:“兒臣有罪,請皇阿瑪責罰。”

  胤禩看著他,恍惚間恰似當年還沒有得到皇父青眼前的自己,雖然如果可以重來,自己那一輩子寧可從未得他重視,好過高高舉起再狠狠栽下去,連額娘都受了自己牽連…胤禩這麼想著,又想起御花園遇上時這孩子可愛的模樣,便起身跪下,規規矩矩的叩了首,淡淡道:“兒臣以為此事尚有隱情,還請皇父明察。”

  康熙見胤禩為永璂求情,心下一愣,忽然想到什麼,似乎明白了原因,走過去扶他起來,邊笑道:“怎麼,在永璋心裡,阿瑪就是這種只聽一面之詞的武斷之人嗎?”

  胤禩還跪著,忽然就被康熙扶起來,還沒反應過來,順便,康熙也示意永璂起來,道:“永璂,來,你告訴朕,倒底是怎麼會是?”

  永璂一愣,看向皇父扶著又按回到座位上去的“三哥”,可惜胤禩現在有點自顧不暇,還在糾結於他皇父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於是小十二只好看向坐在一旁的“蘭馨姐姐”,可惜,胤褆現在正感慨於他皇阿瑪這難得一見的溫柔憐惜的態度,也沒理他。

  最後,還是胤禛開口鼓勵自己的孫子道:“十二弟放心,皇阿瑪是明理之人,但說無妨。”

  真不知道弘歷以前是怎麼教的兒子,中午聽老八閒聊說起的時候。明明還覺得這孩子不錯,怎麼面對著“弘歷”就成這樣了,反倒是那個不學無術的五阿哥,居然那麼得他的眼!

  康熙聽了,邊先用眼神狠瞪了一眼欲要說話的五阿哥,對著永璂倒是很溫和:“說吧。”反正在康熙看來,這個是他的重孫子,還是個長的挺可愛的重孫子,溫和點也不礙事。

  永璂卻被他“皇阿瑪”難得一見柔和語氣所感動,轉身跪下低頭叩首,道:“皇阿瑪容稟…”

  胤褆只看到此,就斷定這下小子必然前途無量,聽聽,這語氣,看看,這動作,完全就是小八的翻版啊…而依著八弟對著小子的那分難得的“同病相憐”之情和皇父對小八的在乎,這小子,絕對有前途啊!

  然而,正當永璂要說下去的檔口,只聽五阿哥一聲驚呼:“令妃娘娘,您怎麼了!!!”

  眾人齊齊轉頭,但見永琪摟著不知道是真的昏迷還是假的昏迷的的令妃,滿臉焦急的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生活與上眼藥(二)

  胤褆和胤禩看看被五阿哥摟著的令妃,再看看胤禛黑如鍋底的面色,想了想,倒是都沒吭聲。

  康熙看著永琪就笑了,笑得格外溫柔分外慈祥,閃亮閃亮的,直接刺得一眾人等暗自垂頭不敢私窺聖顏。

  康熙笑著道:“永琪,太醫就在這裡,陸醫正還沒走呢,讓給令妃看看吧,”頓了頓,又道:“令妃體弱,要好好休養免得龍嗣有損,在孩子出生前就先在延禧宮帶著別處去了,七格格九格格頑皮,不如交給穎嬪和舒妃養著吧。”

  永琪還攬著令妃,當下便是一愣,開口道:“皇阿瑪…”

  話還沒說完,就有被康熙打斷,道:“五阿哥永琪,不敬兄長,不愛幼弟,責令禁足景陽宮,每日抄寫《孝經》五十遍。”

  五阿哥是思維異常了點,但他不傻,自然明白“乾隆”話裡話外貶謫他的意思,當下先扶著令妃放到軟塌上,立刻就先跪下,道:“皇阿瑪,兒臣對您的心意,天地可表,日月可鑒,諸位兄弟都是高貴的,也是仁慈的,想來也都能體諒永琪待皇阿瑪的一片真心,永琪只是太過焦急,擔心令妃娘娘才會如此…”

  “五弟,”胤禛咬著牙開口,聲音都因為憤怒而顯得壓抑嘶啞起來,只聽他道,“我記得五弟的生母好像是瑜妃娘娘吧…”

  永琪看向胤禛,目光何其灼灼,眼神何其堅定,道:“令妃娘娘待永琪之用心,遠勝親母!”

  “啪!”伴隨這永琪這句話,是康熙打碎了手中茶盞的聲音。

  幾個兄弟立刻跪下,齊聲道:“皇阿瑪(皇父)息怒!”

  康熙擺擺手示意他們幾個起來,胤禩輕輕推了一下永璂,示意他上前去扶著老爺子。

  永璂乖巧的上前,撿起碎了的茶盞放在一邊,輕聲道:“皇阿瑪息怒。”

  康熙長嘆一聲,看看永璂,又看看永琪,道:“永琪,算了,你先回景陽宮去吧。”

  永琪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胤禛冷冰冰的眼神逼退,只得道:“兒子告退!”

  走前,還狠狠瞪了胤禩和永璂一眼,仿佛他們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樣。

  另一邊,陸太醫診了好一會兒脈,終於起身道:“回陛下,娘娘是因為身子較弱,方才又受了精神方面的刺激,才會如此,臣開兩幅安胎藥給娘娘喝下,就會無礙。”

  康熙微微頷首,道:“開了方子就讓人去把藥煎了吧。”

  陸太醫抬頭,正對上康熙看不出喜怒的臉,當下心裡沒底,卻也只能應道:“喳。”

  康熙想了想,道:“既然令妃身子弱,那想來在御花園裡也是如此,既然令妃自己之前自己也說了是誤會,那就算了吧,但是,十二阿哥不可不罰,永璂你去把《資治通鑒》給朕好好看透了,朕會讓你三哥四哥定期去查的,有什麼不懂得就問他們,朕也會去考問,明白了嗎?”

  三個胤字輩的對視一眼,看來老爺子是想要好好培養這個十二阿哥了,《資治通鑒》那是帝王的必修之書,當年哥幾個也只敢偷偷的看,被允許看的光明正大的,只有當年的太子爺!老爺子是什麼意思,一目了然。

  永璂與胤禩胤禛齊齊垂首領旨,康熙就要離去,忽然聽見裡間傳來響聲,接著就見冬雪興奮的跑出來,道:“陛下,陛下,娘娘醒了!”

  原以為陛下聽到消息一定會開心的大賞太醫,還會去看看娘娘,誰料得陛下只是淡淡頷首,可有可無的應道:“啊,醒了就在延禧宮養著吧。”

  言罷,拉著胤禩就要走。

  正這時,屋裡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但見令妃穿著白色的中衣就跑了出來,面色蒼白的厲害,卻居然帶著還依稀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嬌媚妖嬈滋味,但見美人煢立,盈盈秋水,滿臉焦急,聲音裡帶著些顫抖,深情的喚道:“陛下!”

  一眾阿哥都避諱的垂下頭去,細細的研究著延禧宮地面上選用的石料。

  哎,你們說這地面是大理石麼?

  大概吧,我看著覺得有點像花崗岩。

  怎麼會,我到覺得像玄武石多些啊!

  胡扯!你家玄武石是白的啊?

  莫非是漢白玉,老四你們家弘歷果然窮奢極欲啊。

  ……

  被胤褆和胤禩強按著低下頭的永璂此刻拽了拽他三哥的衣袖,看向他三哥的大眼睛裡滿是迷惑,胤禩輕輕摸摸他的頭,對著他安撫的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管。

  康熙轉頭看了看一眾垂著頭的兒子帶著一個重孫子正在細細研究地面,又轉回頭去看看令妃那副哭喪著臉的樣子,一看到這樣女人的,他就不可抑止的想起董鄂氏,當年也是端著這樣一張臉把他皇阿瑪給帶離了皇額娘,也帶離了自己。

  他其實是很不喜歡這樣的女人的,當年溫婉如佟佳氏或衛氏也只是溫婉而已並不是這種柔弱的女人,而像是烏雅氏或是葉赫那拉氏那就更不必說了,是以,現下看到一張淚盈盈的臉,康熙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女人倒底是該杖斃呢,還是杖斃呢,還是杖斃呢?第二反應則是感嘆於弘歷這小子的品味,這女人實在是完全不能和董鄂氏相比啊,第三反應也是眾人眼中最直接的反應,他蹙著眉道:“令妃,照顧好你的身子,龍嗣可不能有一點的馬虎,七格格身子不好,九格格頑皮,朕已經把她們送到別的嬪妃處了,你好好養著吧。”

  才出了延禧宮的門沒幾步,就見高無庸等在那裡,見了康熙一眾,連忙道:“皇上,太后娘娘請三貝勒,四貝勒,蘭馨公主,和十二阿哥,去慈寧宮一趟。”

  康熙抬眼暗暗掃了胤禛一眼,看的胤禛渾身一涼,才道:“既如此,就一起去吧。”

  高無庸一看皇上的表情,頓覺得今年這春寒倒得厲害,卻還是隻能道:“皇上,太后娘娘說,萬歲爺國事繁忙,這些小事她處理就好。”

  康熙微微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只對著胤禩道:“朕在養心殿等你…用晚膳。”就走了。

  看著康熙遠去的背影,胤禩閉了閉眼,再睜開,苦笑道:“罷了,大家一起去吧。”

  高無庸在前去追康熙之前,還是先向幾位陛下面前的目前的紅人提醒道:“幾位還請小心,五阿哥在慈寧宮。”言罷,追著萬歲爺去了。

  慈寧宮?他不是該在景陽宮嗎?

  幾人眼都不眨就看出其中玄虛之處,倒是十二阿哥還沒想明白,但是“三哥”“四哥”和“蘭馨姐姐”的臉色都不太好,他也就乖乖的沒問。

  胤禩看了看胤禛,看來你兒子整個後宮的守衛都很“懂事”啊!

  胤禛蹙了蹙眉,對弘歷這小子,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胤褆倒是想到一個比較糾結的問題,我們等會兒是要向老四你家小妾行禮的吧,而且爺還要行女禮!

  胤禛默默轉頭,我還要自己向著我家小妾三跪九叩,我才是比較慘的那個吧…。

  胤禩很淡定的笑笑,各位,見你們如此,我頗為欣慰了啊…

  慈寧宮,作為太后的寢宮,它寶象尊嚴,端莊雄偉,頗顯皇家氣魄。

  很好,很氣魄,外表還是爺在的時候的樣子,不錯不錯。胤禛還算滿意。

  可惜,一到內室,胤禛很受打擊。

  看看看看,新換的地面啊,爺在的時候它還是黑石的啊,也沒咋的啊,還不到二十年,你丫的就敲了換了大理石了啊,再看看再看看,新打的柱子啊,爺在的時候它還是只是純紅木的呢,還不到二十年,你丫的倒底在上面打了多少金鳳啊,那都是錢啊,繼續看看繼續看看,怎麼場地大出來許多,丫的擴建要花多少銀子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其實弘歷之所以會成這樣完全是受你遺傳的吧,有木有有木有啊!!

  胤禩難得同情的安慰胤禛,起碼,這說明咱愛新覺羅家的血脈還是正常的,弘歷會那樣和你的關係其實不大。

  胤褆也表示同意,老四想開點吧。

  三人連帶著什麼都不明白的小十二一起,跪下叩首。

  太后沒叫起,他們也不能起,只能跪著。

  久了,胤禛和胤褆都擔憂的看向胤禩,老八這身子骨可別跪出什麼事來,倒時候咱就慘了。

  胤禩倒是沒什麼,卻頗有些擔憂的看了小十二一眼,這孩子很無辜啊。

  又跪了一會兒,太后問道:“你們四人可知道,哀家叫你們來,是什麼事?”

  四人齊聲道:“孫兒不知。”

  太后一派桌案,怒道:“不知,永璋,你也不知?”

  胤禩神色淡淡,道:“孫兒確實不知,還請太后明示。”

  太后正對上胤禩的淡淡的神色,不由想起了那個先帝爺的勁敵,八皇子廉親王,當下心下已驚,轉頭對著胤禛道:“永珹,你也不知?”

  胤禛抬眼開了太后一眼,道:“孫兒不知。”

  太后心下又是一顫,剛才那一眼裡的冷涼,太像先帝了!又想到先帝和廉親王跪在一起…覺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當下穩了穩身子,轉頭問道:“蘭兒,永璂,你們也不知?”

  永璂被胤褆帶著,順著他一同答道:“孫兒不知。”

  太后心下大震,蘭馨什麼時候也有這般狠絕的氣勢了。

  卻聽的一旁永琪的聲音傳來,聽著委屈至極,道:“皇瑪嬤,這次的事真的不管三哥四哥和蘭馨還有十二弟的事,是永琪自己惹惱了皇阿瑪…”

  太后的聲音,聽著很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道:“永琪,你皇阿瑪只是一時被他們矇蔽了,你這麼好的孩子啊,還有爾康,那可是我給晴兒定下的,早就說好的,我一定會為你和晴兒做主的,”末了,又轉過來,對著胤禩道,“永璋,哀家不管你是用什麼法子迷惑了皇上,但哀家可以告訴你,只要哀家還在一天,你就休想取代永琪的位子!”

  胤禩蹙眉,老四,你家小妾當年也是這樣的?

  胤禛垂首,可能是因為我當年還在吧……。

  豈料的,太后後一句跟讓人倒絕。

  但見她又對著胤褆道:“蘭馨,凡事要有個先來後到,爾康明明是我給晴兒備下的,你就不要肖想了!”

  胤褆咬牙,老四,你家小妾倒底腦子裡都裝了什麼啊!

  胤禛無奈,我要是能知道就好了!


☆、生活與上眼藥 (三)

  胤禛想了想,抬頭開口道:“太后,永珹有些話想跟太后說,煩請太后屏退左右。”

  太后這才轉頭看向胤禛,偏偏她越看“永珹”越像先帝,心中甚是沒底,只得強撐著氣勢道:“有什麼話,你就在這說,哀家自問沒什麼不可對人言的。”

  胤禩蹙了蹙眉,緩緩道:“既然永珹有事和太后說,那我等去殿外等候無妨。”言罷起身,拉著小十二和胤褆一起出去了,行至殿門口的時候駐足回首,淡淡問道:“五弟不和我們一起嗎?”

  永琪只覺得氣氛不對,才要開口,就聽太后吩咐道:“永琪,你出去吧,哀家到要看看,這位四貝勒有什麼‘秘密’要和哀家說。”

  永琪轉身看向太后,道:“皇瑪麼,四哥早前還曾冷眼旁觀三哥和蘭馨之舉,後來有阻止永琪諫言,其心難測啊!”

  太后慈愛的看向永琪道:“你皇阿瑪只是一時被矇蔽,等哀家和他說說,他定會明白的,你先出去吧。”

  一眾人等退出宮去,永琪才邁出幾步,就有兩個小太監過來,恭恭敬敬的道:“五阿哥,請跟奴才回去吧。”

  永琪一愣,當即發現他們不是景陽宮人,不由得一愣,才想反駁,就覺得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永璋”的聲音聽著頗為冷淡:“五弟,何必叫下人為難?”

  言罷,就轉身回去慈寧宮前和十二說起話來,永琪似乎是這時才想起自己還在禁足,不情不願的跟著小太監走了。

  當然,隨著八爺那句話而引起的冷顫,那就另算了。

  胤禩胤褆和永璂在門前又站了一會兒,胤禛推門而出,對著在次寧宮外等候的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陌生下人囑咐道:“照顧好太后。”

  言罷,朝著三人微微點首,道:“走吧,皇阿瑪不是還在養心殿等著三哥…用晚膳嗎?”

  胤禩微微蹙眉,復又笑道:“不如我和皇父說說,好讓四弟也留下來一起,如何?”

  胤禛看了看胤禩真誠的眼睛,想了想堆在養心殿裡的各色奏摺,慢吞吞的道:“三哥好意,弟弟心領了,倒是三哥用藥的時辰怕是要到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胤禩想起晚上還要用的藥,以及藥後的各色甜點,苦笑一下,道:“罷了,我也不好多留四弟,四弟小心。”

  胤褆站在一旁,一個沒攔住,就聽小十二仰著一張包子臉問道:“那,三哥要是住在養心殿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經常去找三哥了?”

  胤禩一愣,繼而偏過頭去,看著小包子笑道:“恩,不如三哥常去坤寧宮看望永璂好不好?”

  “每天都來?”

  “…盡量吧,三哥不是還要教十二《資治通鑒》麼…啊,和四弟一起教。”

  胤禛才邁出兩步,聽到這話,不由得頓步回眸,道:“十二啊,四哥不常入宮,有什麼問題,問三哥也是一樣。”

  胤禩聞言,抬頭看了胤禛一眼,明明當年就是爺棋差一招,問爺和問你那效果能一樣嗎?

  胤禛無辜的眨眨眼,那你不如直接讓他去問皇阿瑪?

  胤禩瞪之,滾!

  胤褆無奈,你們別再吵了,這種歷史遺留問題,爭起來有意思嗎?

  胤禛回去了以後,胤褆便帶著永璂回了坤寧宮了。

  胤褆走之前,抱歉的看了胤禩一眼,八弟啊,不是哥哥不幫你,只是去養心殿吃飯這種事情,不是哥想去就能去的啊!

  胤禩無奈,孤身一人回了養心殿。

  在養心殿前遇上了高無庸,一愣,高公公急急忙忙的跑過來,道:“三貝勒,你可算是來了,皇上正在裡邊大發雷霆呢,您趕快去勸勸吧。”

  胤禩應下,一邊無奈,皇父發怒是我能攔的下的?

  養心殿裡,有三份摺子被扔在地上,一旁跪著的胤祥和胤禟正垂頭無語,但看起來也都頗為憤怒。

  另一邊還跪著個陌生的男子,生得到也算不錯,就是一雙眼睛滿是貪恨,虧空了那副好皮象,動用永璋那實在不多的記憶,胤禩認出,那人是內務府的魏延清,令妃魏氏的父親。

  胤禩想了想,上前行禮,:“兒臣永璋給皇父請安,皇父吉祥。”

  康熙尚在怒中,一時沒能完成“永璋”= 胤禩的轉換,只應道:“起來吧。”

  胤禩起身,看看還跪著的胤祥胤禟,垂手而立,緩緩道:“皇父,兒臣斗膽…”

  康熙此時倒是已然反應過來,看那人還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淡淡神色,只得在心裡嘆了一聲,緩緩道:“地上的摺子,你自己看看。”

  胤禩躬身領命,撿起地上的三份摺子,正是胤祥奉命去查的三貝勒府上的情況,克扣例奉,奴才不敬,偷盜錢財,居然寫了三份摺子才把事情寫完,胤禟聽了,自是來為他八哥不平的,就跟著胤祥一起到了。

  胤禩看了,也怒了,就算不是爺,他三阿哥也好歹是皇親國戚,你魏延清一個包衣,居然克扣份例至此地步,連太醫院的太醫都被買通了不讓去給三阿哥診脈,還真是好手段啊,要不是爺來了,你們還打算怎麼著?直接逼死三阿哥,免得他占著長子的身份礙到那誰和那誰以及還沒出生可能出生的那誰的眼?…這個三阿哥自己也是,堂堂大清阿哥啊…胤禩倒是真真體會了一把“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滋味。

  胤禩看完三份摺子,當即跪倒在地,道:“兒臣懇請皇父做主!”只這一句,說的是眼含熱淚,語氣顫抖啊,把個常年不得關注,被小人欺上瞞下的可憐皇子形象,演繹的極是出色!

  胤禟胤祥一起膜拜,這真不愧是八哥啊!

  魏延清一聽這話,身子顫抖的更厲害,偏偏這時,養心殿外傳來太監的唱聲:“令妃娘娘到!”

  其實,令妃一聽說她父親被皇上傳到養心殿就開始心慌起來,偏偏被皇上禁足在延禧宮,卻也到底沒底的很,思前想後,還是捧著雞湯前來了養心殿。

  令妃?胤禟和胤祥雖然沒跟著胤禛胤禩他們去延禧宮,但是卻還是對那天那個為了一個小格格的病情就敢派遣宮女到養心殿去請皇上的女人甚是不滿的,眼下居然還敢自己堂而皇之的來養心殿?這女人也太大膽了吧?

  胤禩更是愕然,這個魏氏不是被皇父禁足在延禧宮靜養了嗎,怎麼…?老四兒子的寵妃膽子真大!

  康熙微微蹙了蹙眉,緩緩道:“宣!”

  令妃於是挺著五個多月的肚子,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旗袍,緩步而入。

  九爺看了一眼,禁不住對著自家八哥笑了笑,八哥,你說老四他兒子的寵妃是怎麼做到,呃,挺著怎麼大肚子還把步子走的風情萬種的?

  胤禩想了想,大概練過的吧。

  可惜,康熙沒興致去欣賞這份萬種風情,他只是問道:“令妃,朕不是讓你在延禧宮養著的嗎,你來養心殿幹什麼,這養心殿豈是妃子該來的地方?”

  令妃一愣,語調裡多了些委屈,道:“臣妾只是想著皇上辛勞,特地做了雞湯送來給皇上。”

  康熙挑眉一笑,端的是翩然瀟灑,道:“既如此,雞湯放下,令妃辛苦了,這養心殿以後還是別來了,畢竟路遠,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傷的可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你可擔不起,回去吧。”

  令妃還想在說點什麼。轉頭卻正對上“永璋”帶笑的眉眼,居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卻聽胤禩道:“延禧宮的奴才都是怎麼照顧主子的啊?就這麼讓主子一路走過來,也不怕出事?”言罷,轉身向康熙躬身,道:“皇父,永璋斗膽,請替令妃娘娘換些顧主的奴才。”

  康熙一愣,隨即道:“也好,這事,就由永璇去辦吧。”

  胤禟領命應下。

  康熙這才又對令妃道:“令妃且在延禧宮好好養著,沒事就不要出來了,跪安吧。”

  陸太醫這時正端了藥進來,令妃看了一眼永璋,還是走了。

  哼,皇上在乎你又如何,這愛新覺羅家的位子,總不會給你一個被罵過不忠不孝的藥罐子來!

  垂下頭去,又撫了撫肚子,這一胎,一定是個男子!

  隔天慈寧宮傳來消息,太后昨晚夜夢先帝,深感慚愧,決意去西山禮佛,以慰先帝之靈,也替天下蒼生及大清江山祈福。

  彼時,胤禩正在養心殿喝下今早的藥,聽了消息,笑咪咪的道:“箜篌啊,隨爺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個安,再看看蘭馨妹子和十二弟吧。”

  箜篌穿著大宮女漂亮的宮裝,垂首應道:“是,爺。”


☆、龍源樓遇故人(一)

  卻說最近四九城裡天氣一直不錯,三貝勒府還沒修好,只是陛下開這個口,也就沒哪個大臣管著陛下的家事諫言的,再加上後宮裡老佛爺出外禮佛去了,皇后又是自從胤禩來了以後與這個“三貝勒”親近不少,畢竟十二最近都是由這位三貝勒教著的,陛下的這個意思那拉氏一開始還覺得有些不對,但是三貝勒確是難得的才智無雙,比之那個當年曾經榮寵一時卻毫無建樹的五阿哥永琪要好了不少,永璂由他來教導,自己也是放心的。

  令妃最近為著安胎也安分不少,七格格和九格格不在身邊,她也少了爭寵的籌碼,更是只在乎肚子裡的這個,問過太醫,都說十有八/九是個男孩,再加上康熙最近幾次明裡暗裡的提醒她龍嗣的重要性,她自是不敢在亂來了,如今陛下的心思忽然愈加難測,還有個整天笑得溫軟卻看不出一絲情緒的三貝勒長住在養心殿,外邊還有個雷厲風行手段狠絕的四貝勒,六阿哥當年看著就不簡單,如今愈發出色了,查三貝勒府上的奴才卻牽連了自己父親,如今魏延清還在牢裡呢,八阿哥當初看著像是因為跛了腳而沉迷酒色的,如今看來居然不但跛腳只是裝裝樣子,更是個有本事的,如今自己宮裡的奴才除了冬雪臘梅居然沒有一個舊人,至於自己當時看好的那個五阿哥,如今看來倒是自己看走了眼,那就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孩子了…這麼一來,令妃安心養胎,五阿哥又被禁足景陽宮,後宮裡頓時安靜不少。

  後宮裡安生了,朝堂上也被胤禛和康熙聯手整治的安穩起來,胤祥和胤禟見天的在北三所裡叫囂著“無聊”,胤褆整日待在皇后身邊,女紅什麼的學的更是痛苦,三人一盤算,拉上永璂去找胤禩。

  胤禩倒是不怎麼無聊,每天三頓藥當飯吃,用膳的時候因著上輩子的病症吃得也少,偏偏皇父還一個勁的給他添,胤禩盤算了一下三貝勒府大概應該也快修好了,就不動聲色的暗地裡探過康熙幾回,不過康熙權當不明白,暗下裡四兩撥千斤的示意他安安穩穩在這裡住著,胤禩無奈,只得繼續由著康熙填鴨。

  胤褆他們找來養心殿的時候,胤禩才被康熙逼迫著吃完午膳,說是被逼,其實不過就是康熙給什麼他就吃什麼,面上神色恭敬淡然,乍看起來,倒是冷淡。

  幾人進了養心殿的時候,胤禩才喝完藥,康熙也還在,見他們進來的時候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不由得問起。

  幾人把年紀最小現下最得康熙眼緣的小十二永璂推出來,永璂見了康熙以不似當初那般懼怕,再加上素來對自己很好的三哥也在,也就壯著膽子把此行的目的說了。

  康熙想了想,又轉頭看見胤禩那副不親不淡的樣子,想著出去散散心也好,就道:“罷了,朕帶你們去你們四哥府上逛逛,永璋也一起來吧。”

  胤禩淡淡欠身,應道:“是,皇父。”

  恭恭敬敬一板一眼,幾人在那一瞬間都對著康熙生出了點莫名的同情。

  出宮的事情原也沒定下時日,今日又趕上科舉,朝中事多了起來,這事也就又推了一段時日,等到康熙忙完了的時候,想起來,於是說,那就出去吧。

  胤褆自是換了男裝出來,胤禟圍著他轉了三圈,嘖嘖稱奇道:“蘭馨妹妹這身男裝果然是英俊瀟灑,氣宇不凡。”

  “蘭馨妹妹”於是轉頭看他,眉眼間三分冷涼胤禟在一旁看得分明,還沒開口,胤祥卻先攔上去,笑道:“那個,八弟胡言,你別往心裡去,呵呵,別往心裡去!”

  胤褆一愣,隨即眼神掃過胤禟,最後落在胤祥身上,淡淡道:“如何?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胤祥一愣,隨即低咳一聲,輕聲道:“不…不知道你說的什麼…”

  胤褆聞言一笑,徑自轉頭去逗著小十二去了。

  防衛工作做得絕對到位,不是每個皇帝都像乾隆一樣覺得自己文韜武略,天下無雙的。

  先是去了胤禛府上。

  一行人到的時候,胤禛正伏案寫著什麼,湊近了一看,居然是《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胤禛的字自是極好的,只是這一帖卻不似往日剛硬,反而帶著點素淡柔雅的感覺,胤禩拿著帖子感慨萬千,真看不出你還會寫這種詩詞啊。

  胤禛一把奪過來,瞪了一眼,我喜歡,不行嗎?

  胤禩笑嘻嘻的任由他把字收好,道:“四弟的字倒是不錯。”

  胤禛轉頭看他,不急不惱的道:“比三哥還算好點。”

  康熙在一旁也是想起了胤禩的字,蹙了蹙眉,道:“永璋啊,這趟回去多練練字吧。”

  胤禩在心裡畫著圈圈詛咒胤禛,面上恭敬的應道:“是。”

  胤禛對著胤禩憤恨的眼神,無辜的眨了眨眼,八弟,四哥何其無辜…

  胤禩恨不得一個白眼翻過去,可惜皇父就在身邊,他實在不敢做出這種行為,這能對著他勾了勾唇角,你丫的無辜個六的!

  胤禛默然,我也沒想到皇阿瑪會來啊…

  康熙想了想,還是決定叫上胤禛一起去看看京都的繁華。

  胤禛想了想那一紙《越人歌》,又看了看胤禩淡淡淺淺溫溫雅雅的笑容,還是跟著去了。

  中午的時候,小九停在龍源樓邁不開步子了。

  八爺向來拿他沒辦法,也知道這龍源樓原是他名下的產業,後來過給了弘晝也不知道那小子經營的如何,看了看身前的康熙,無奈道:“老爺,不如先用了午膳吧。”

  康熙算著也是胤禩用藥的時候的了,遂一點頭,一眾人等就進了龍源樓。

  胤禛入樓一抬眼,就怔然愣住了,那少年坐在角落裡,身旁是一位俊美公子,不一樣的長相,卻都惹眼的很,得天獨厚般的一邪肆一瀟灑,偏偏還都帶著點淡漠的清冷,細看那邪俊的少年眉宇之間還染著三分傲然,竟是像極了一位故人。

  亮工…。

  胤禛看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四弟,上樓了。”胤禩招呼了聲,卻似乎和他盯著同一個方向,腳下也是動也不動。

  小九拉著胤褆過來喊人,結果也是小九自己愣住。

  像,太像了。

  小九順著胤禩的目光,正好看見那位俊美公子,胤褆站在一旁,看看小八與小九的模樣,又轉頭看看胤禛,居然不忍心開口。

  就在小九忍不住要撲過去的時候,胤禩的聲音清冷淡漠的響起,愣是召回了一干人魂。

  “走了,上樓去了。”

  小九霎時一愣,拽著老四往樓上走去。

  胤褆跟在後面,打著扇子笑意妍妍的,蘭馨本生的嬌艷柔雅,偏偏胤褆氣質裡帶著一種常年帶兵上戰場的人所造就的蒼冷肅殺,這一笑,倒是去了三分蕭煞,平添兩份溫軟,叫樓梯上下的一眾人都看傻了眼。

  胤褆顯然不是很習慣被人這樣看著,卻忽然聽得身後有低低溢出的一聲嘆息:“大阿哥…。”

  縱然聲音有些改變,但那人的語調自己總也難忘,當下回頭去找那人,卻只見眾多衣袂翩然,遍尋不見故人何處。

  霎那失神。

  胤禩看胤褆不對勁,也不好多問,拉了人就上樓去了。

  康熙和胤祥顯然已經等了好一會了,見胤禩來了,就遞了盤點心過去,正是胤禩偏愛的千葉軟酥。

  小九雖然上來了,此刻卻忍不住開了窗子看人,正和胤禛兩個難得的一起趴在窗沿上死盯著外面,胤褆那模樣也不太對,斂眉垂首自顧自想著什麼。

  小九看了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下去,招呼親自來服侍伺候的掌櫃道:“去,把那個公子給爺叫上來,他要是不肯,就跟他說是他八哥和九哥喊他上來的!”

  胤禩正對著千葉軟酥出神,聽到這句話,抬眼看了胤禟一眼,又垂下頭去繼續盯著軟酥去了。

  於是,掌櫃的就下去請人去了。

  那位美公子名叫善保,長得美艷無雙堪比女子,才華橫溢風度翩翩,兼之為人豪爽瀟灑,八旗子弟裡的“狐朋狗友”到也不少,現下坐在他旁邊,正是曾經一閃而過的,傅恆家的大公子,富察.福靈安。

  善保美人公子聽見那句“八哥和九哥喊他上來”,噌的一下就跳起來往樓上跑,才到包廂門口,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胡琴響動,美人公子不由得一愣,接著,但聞有女子的聲音,詞句糾葛纏綿,語調哀婉九絕。

  “月兒盈盈,水兒昏昏

  心兒不定,燈兒半明,

  風兒不穩,夢兒不寧,。

  三更殘鼓,一個愁人!

  花兒憔悴,魂兒如醉,

  酒到眼底,化為珠淚,

  不見春至,卻見春順…”

  姑娘的曲子還沒才唱了幾句,善保公子卻一個不下心,直接跌進了包廂裡。


☆、龍源樓遇故人(二)

  卻說善保美人公子一個不慎,不小心直接摔進了包廂門內,如此美人自然不好讓人家直接跌在地上,於是,十分神奇的,善保公子以一種難以解釋的超現實原因——也就是傳說中的“作者金手指”——跌落在了他上輩子的八哥,這輩子的三貝勒爺的懷裡,最終定格的那個姿勢,請參考好萊塢經典片裡英雄救美的常用鏡頭。

  這個動作的持續時間很短,善保小美人回過神來,一抬頭正好對上三貝勒爺那副讓他萬分熟悉的溫潤笑容,當即翻身而起,抱住胤禩嚎了一嗓子:“八哥~!”這一聲,真真是喊得情到深處,思慮萬千啊,完全是五阿哥永琪之流所不能比擬的!

  胤禩很淡定的拍拍小美人的肩,緩緩道:“恩,八哥在呢,小十。”

  沒錯,這位風度翩翩才華橫溢又為人豪爽的小美人善保公子,就是十爺,郭郡王,愛新覺羅.胤俄。

  康熙看著,只覺得眼前一幕兄友弟恭,居然莫名的惹眼,開口的時候聲音就帶了些不滿,道:“怎麼,你眼裡就只有你八哥?”

  胤俄還沒反應過來,胤禩依然先行替他請罪道:“老爺,十弟一時激動,還請老爺見諒。”聲音不冷不熱,語氣不鹹不淡,語速不急不緩。

  康熙卻被這語氣和那句淡淡的仿佛極自然的“老爺”給輕輕扎了一下,老實說並不是太疼的感覺,只是覺得像是被薄而利的細小的刀片輕輕劃過皮膚,不疼,只是瑟瑟的有些難受。

  康熙還待再說些什麼,倒被一旁的小十二搶了個先,永璂這段日子被康熙和胤禩帶著,膽子大了不少,眼看氣氛不對,趕忙跑到胤禩身邊,拉著八爺的衣袖,道:“三哥,這是誰啊?問什麼喊你八哥?”

  胤禩垂下頭去,伸手摸了摸永璂的腦袋,偏過頭去笑著想了想,末了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道:“是呀,是誰呢?… 大概是上輩子的兄弟吧…。”

  胤俄在一旁搖著扇子笑了笑,向康熙請了安,才轉頭笑道:“呀,我現在這個身份,是鈕鈷祿氏,叫善保,家裡沒什麼人了,就還有個弟弟,叫和琳。”

  所以說,某人就是好福氣啊,撿了善保侍衛滿腹的才華,氣質也溫雅了不少。

  胤禟從剛才起就一直被胤祥拉著袖子,也不知道這個十三爺怡親王到底是要幹什麼,此刻卻也忍不住甩脫開那人的手,湊過去,喊了一聲:“小十!”

  胤俄聽得這熟悉的語調,身形一顫,緩緩抬頭看了胤禟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九哥!”

  兩兄弟相顧無言,胤禩自然是被這兩個弟弟給拋在了一遍,此刻卻也不著惱,只等了一會兒,但聞身後某人已然耐不住性子,奔過去抱住胤俄,神情那叫一個激動啊,那叫一個興奮啊,眾人只聽的怡親王殿下異常歡快的感慨:“老十,好久不見啊!”一字一頓,一邊狠狠的抱住胤俄,摟的那叫一個緊啊!

  胤禩在一旁只當沒看見,轉頭卻見胤禛還盯著一樓發呆,胤褆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得低咳了一聲,喚道:“老四,看什麼呢?”

  胤禛聞聲回頭,一怔,乾脆利落的跑過去,拉著胤俄問道:“老十,剛才坐在你旁邊的是誰?”

  胤俄本來就被老十三的熱情嚇到,現在更是被雍正爺這幅激動的樣子給狠狠的驚了一下,下意識的答道:“哦,傅恆的大兒子,庶子,叫福靈安。”

  胤禩站在一旁笑道:“若是不想重蹈覆轍,還是先問問自己的心。”

  胤禛抬頭看胤禩,神情頗為有些驚訝,你知道什麼?!

  胤禩轉身背著康熙喝了一口茶,我什麼也不知道,老四你可別冤枉我。

  胤禛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胤禩一眼,鬼信!

  胤禩慢悠悠的又品了口茶,哎,爺何其無辜,就被卷進來了啊!

  胤禛抽了抽嘴角,你無辜?老八你這話說的好意思嗎!

  胤禩笑笑,不再和他理論,轉而摸了摸小十二的頭,道:“今兒你四哥也在,他的《資治通鑒》讀的可比三哥通透,還附帶著《三國志》,有什麼不懂的,趕緊去問!”

  胤禛徹底無語。

  幾位爺這廂一安靜,那曲子的調調又飄過來了。

  春去冬來,千山落木,

  寄語多情,莫成辜負,

  願化楊花,隨郎黏住!

  一旁一直在發呆的胤褆聽得這凄凄婉婉的調子,手裡的茶盞一個沒拿穩,摔落在地,顫巍巍的抬頭看向眾人,緩了半天才開口道:“各位,那個…我記得這是酒樓是吧?”

  胤禟一想起這曾是自己的酒樓,就咬牙切齒的看向窗外,喊了聲:“掌櫃的,給我上來!”

  等到小樓的掌櫃到了廂裡,見著一屋子的各色貴公子,身子不由的一顫,道:“幾位爺,有什麼吩咐?”

  胤禛慢悠悠的開了口,道:“爺記得這是酒樓吧?”

  “是,爺,小的這兒是酒樓。”

  胤褆對於剛才那個噁心人的嗓子實在沒什麼好感,此刻也就接著端著新換的茶盞,冷笑道:“什麼人撐得腰啊,大清的律法都不放在眼裡了?”

  一旁小十二略有些疑惑,胤禟見了,就小聲替他解釋道:“大清律例嚴禁女子登台獻藝,”抬眼看了掌櫃的一眼,又道,“當然,賣肉的營生另算。”

  掌櫃的自然是聽的見胤禟的聲音的,不由得哭道:“幾位爺,這兒真是酒樓啊!小的哪敢不顧大清律法啊,實在是這位姑娘身後有貝勒爺撐腰,小的惹不起啊!”

  康熙聽了這話,不由得問道:“貝勒爺?哪個貝勒爺?”

  掌櫃的對著康熙的氣勢,實在覺得還是自己去跳樓來的暢快點,頂著滿頭的壓力道:“是,碩王府的浩禎貝勒。”

  康熙眉峰一挑,道:“轟出去,出了事我擔著!”

  掌櫃的無可奈何的下去趕人了。

  現在三貝勒走哪他跟哪的陸太醫端了藥上來,胤禩接過來,及其哀怨的看了胤禛一眼,你家孫子的體質實在讓人擔憂啊。

  胤禛無辜的回視,只要八弟不讓皇阿瑪擔憂就好。

  胤禩咬牙,才把藥喝下去,就聽的樓底下傳來一陣怒吼:“掌櫃的,白姑娘如此純潔美好的人,你怎麼忍心如此待她!”

  坐在一樓的人裡,就有人慢悠悠的笑道:“喲,倒是個憐香惜玉的,怎麼不把人帶回去算了?”

  胤禛坐在樓上,還覺得這語氣有些耳熟,就見胤俄趴在窗邊上招呼道:“福靈安,你跟他廢什麼話,上來坐坐吧!”

  胤禛聽得胤俄招呼,心下一顫,既有不期而遇的激動,又有些近鄉情怯的害怕,卻聽樓下福靈安笑道:“不了,我回去了。”言罷轉身就走。浩禎在後邊想攔著卻沒能攔住。

  胤禛一愣,旋即悵然。

  亮工你…果然心狠啊…。

  卻說那邊,一怒之下,浩禎貝勒朝著樓上一眾吼道:“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人,這是天子腳下,怎麼能容爾等如此心狠,如此無情!居然還以多欺少,既如此,何不下來理論理論?”又轉身安慰那位白姑娘道:“吟霜,沒事了,吟霜,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白吟霜此刻也很是感動,道:“浩禎,我的浩禎,你是我的一切,我卻是那麼的配不上你…”

  “哦不,吟霜,不要那樣說,”浩禎動情的攬住白吟霜,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最高貴的姑娘…”

  “啪!”一隻茶碗從樓上摔下來,擦著富察浩禎的臉過去,正是樓上看見“三哥”差點因為那個男人的吼聲嗆到的永璂,只聽他道:“富察浩禎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

  浩禎護著白吟霜,向上怒目而視,道:“有本事就下來說,在上面躲躲藏藏的算什麼?!”

  永璂挑眉一笑,就要下樓,被胤禩拉著,轉身對康熙道:“我陪十二一起去吧?”

  胤褆見狀,不只是抱了什麼心思,道:“我也一起去。”

  康熙想左右有暗衛看著,又反正只是樓上樓下,出不了大事,遂點頭道:“恩,去吧。”

  永璂和胤褆胤禩一下樓,白吟霜的眼睛裡一瞬間流光閃過,胤禩胤褆看得分明,卻不動聲色。

  只聽永璂笑道:“爺下來了,你待何如?”

  浩禎還沒說話,白吟霜已然撲到胤禩腳下,哀聲求道:“這位爺,沒什麼的,吟霜只是無以為生,只好在此唱曲,如果礙到諸位爺的眼,那都是吟霜的不是…”

  胤禩一個不慎,就被人拽著了衣擺,偏偏白吟霜一邊說著話,還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的看著胤禩,膽怯裡還帶著點柔弱和嫵媚。

  胤褆在一旁看著胤禩笑,看上你了啊!

  胤禩無可奈何,大哥,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那邊白吟霜心下卻盤算著,這位公子的身份怎麼看都比那個富察浩禎要好的多,長得俊逸,還笑得一派溫文儒雅,氣質裡那股子於生俱來的貴氣,和居上位多年的氣勢都不是他區區一個富察浩禎能比的了得,若是呢…….

  她還作著被胤禩看上的好夢,八爺卻乾脆的一抬腳,把她給踹了開!

  胤褆在一邊看的直搖頭,這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啊…


☆、龍源樓遇故人(三)

  隨著胤禩一腳踹出去,“純潔美好”的白姑娘順勢跌落出去,摔在了浩禎的懷裡。

  富察浩禎只覺懷中軟玉生香,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的意動,卻聽的白吟霜輕輕呼了一聲,“哎呀!”聲音輕柔婉轉,扣人心弦。

  胤褆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轉身對著小十二道:“十二啊,你記得,以後遇上這樣的女人,要繞道走,知道嗎?”

  胤禩在一旁抖落了同樣是滿身剛起的雞皮疙瘩,聽得胤褆的話,道:“你和他說這些幹什麼,難不成家裡那一個魏氏還不夠,你還打算建議老爺再納幾個這樣的?”

  胤褆趕忙搖著手笑道:“沒那意思,我又不是瘋了。”

  兩人還待談笑幾句,那邊浩禎又吼了起來,道:“你們怎麼可以怎麼狠毒?怎麼可以如此對待吟霜,啊!她是那麼柔弱,你怎麼能一腳就踹過去,你一個男人,居然欺負區區一個弱質女流之輩,你實在是太過分了!”

  胤禩對著他的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胤褆想像了一下他家皇阿瑪在樓上聽到有男人這麼吼他八弟的後果,想起月前五阿哥永琪那一句“侍寵而驕”引發的後續,胤褆遂果斷的,決斷的,當機立斷的開口,冷笑道:“既然貝勒爺那麼喜歡,帶回家養著好了。”

  此話一出,一旁站著的店小二糾結了,他到底要不要提醒這幾位公子,上次有人這樣打趣,結果被這位浩禎貝勒給打了呢?

  顯然,他不用告訴了,因為富察浩禎大吼了一聲:“你們怎麼能如此侮辱吟霜,怎麼能如此玷污我對吟霜的愛情!!!”就揮著拳頭衝上去了.

  胤禩倒是半點不急,憑著大哥的本事,就算現在女兒身,他區區一個富察浩禎也是不夠看的。

  的確不夠看,胤褆毫不客氣的制住了富察浩禎的拳頭反手一擰,折了他一隻胳膊,在借力一推,富察耗浩禎立刻倒退三步,被跟來的小寇子扶住,胤褆冷哼一聲,道:“不自量力!”

  小寇子扶著浩禎坐下,怒道:“你們知道我們家少爺是誰麼?碩王府的浩禎貝勒!”

  胤褆挑眉,他還真不知道這個“浩禎貝勒”,便轉身問胤禩,道:“浩禎貝勒?誰啊?”

  胤禩調動起永璋的記憶,這位三阿哥的記憶裡,倒是有一件“碩王府的富察浩禎,十二歲捉放白狐得美名”的事情,按說蘭馨的記憶裡應該也有才是,便問道:“你不知道?”

  胤褆搜索了一遍蘭馨的記憶,搖搖頭,道:“不知道。”

  胤禩想了想,對胤褆介紹道:“就是一個在十二歲那年出獵,好不容易捉了只白狐,結果又傻子似的把他放了傢伙。”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只有胤褆和十二聽見,永璂一個沒忍住,笑了一聲,倒是被富察浩禎聽見了,還以為永璂是在笑他被打,登時怒了,道:“你等著,我阿瑪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胤禩微微點頭,一手不著痕跡的護住小十二,一邊淡淡應道:“好極了,回去告訴你阿瑪,爺等著好好見見這位碩親王!”

  胤褆在一邊暗笑,哎呀呀,如此容易就能有理由解決了一個平白冒出來的異姓王什麼的,真是美好啊!

  康熙坐在樓上,胤禩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他差點一個茶碗摔下去,在聽到後面,“浩禎貝勒”,“碩王府”什麼的,如果弘歷在,自己絕對毫不猶豫的就抽死他丫的,朕當年好不容易平了三藩,解決了異姓王,你到好,這就轉眼又封了一個!還有啊,居然覺得那個“浩禎貝勒”文武雙全,你丫的看看他被胤褆給揍成什麼樣了啊!還覺得“捉白狐,放白狐”體現了他的“良好品質”,你丫的聽聽這話到了胤禩嘴裡是怎麼個事兒啊!還覺得他是八旗中的佼佼者,還想把他配給蘭馨公主?你丫的就算不怕寒了皇后和蘭馨的心,也不怕寒了歷代忠臣的心啊!蘭馨的阿瑪齊王好歹算是為國捐軀啊!你是把祖宗的八旗給整的糜爛到何種地步,才會覺的這傢伙可謂是“佼佼者”啊!

  康熙越想,周身氣勢越是冷厲,直逼的四爺想要去跪太廟,弘歷你丫的個不省心的!

  小九小十甚至連同十三齊齊保持沉默,看向窗外。

  啊呀,今天中午的月亮好漂亮啊!

  恩,是呀,粉紅粉紅的長方形!

  口胡!明明是嫩綠嫩綠的三角形!

  粉紅的!

  嫩綠的!

  長方的!

  三角的!

  ……

  樓下的穿的一身白衣的白姑娘緩緩又行到胤禩身前,大概是了解了八爺不喜歡被人拉著衣服,因而只是柔柔弱弱的一福身,緩緩道:“幾位公子,此事皆因吟霜所起,還請幾位不要再為了吟霜爭吵了,吟霜父親新喪,除了唱曲是在無以為生,浩禎貝勒爺對吟霜一片憐惜之意,吟霜實在感激,還請這位公子高抬貴手,看在吟霜的份上,放過浩禎貝勒爺一馬,吟霜給公子磕頭了!”

  當即盈盈拜倒下去,向著胤禩緩緩低頭,當真是如一朵雨中無依的浮萍,嬌弱而惹人憐愛。

  胤禩聽得差點被氣樂了,一旁胤褆見到自家八弟著難得一見的模樣,早就忍不住,此刻已然笑出了聲,前仰後合的好不歡暢。

  胤禩深吸一口氣,冷冷看眼前的女子,淡淡道:“姑娘,你還沒這個分量跟我說這個話。”言罷,卻朝胤褆看了一眼,大哥,別笑了好不好?

  白吟霜一愣,隨即看向笑得前仰後合的胤褆,胤褆笑得歡暢,身上的殺伐氣就弱了,蘭馨本就是個美人,胤褆笑起來別有一番英姿颯爽的瀟灑,卻不像剛才那麼冷硬,可以看出一點女子的嫵媚來了,白吟霜還以為這兩人是情人,當下朝著胤褆腳下一撲,哭道:“這位姑娘,請你不要誤會,吟霜心裡只有浩禎一人啊…”

  胤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白吟霜撲過來,當下一個沒穩住,就要朝後仰倒下去,胤禩伸手不及,胤褆正要自己翻身站起來,身後猛然被一雙手托住,胤褆當下就是一愣。

  接住胤褆的公子眉眼溫潤,與胤褆四目相對,居然彼此都有一瞬間的愕然。

  太像了…。

  小十二在旁邊低咳一聲,糯糯軟軟的聲音喚道:“蘭姐姐沒事吧?”

  兩人瞬間分開,胤褆一轉頭,正對上自家八弟看好戲的眉眼,當下蹙著眉道:“三哥,我上去了。”言罷,有朝著那個方才扶住自己的公子唯一頷首,就急急上樓去了。

  胤禩看得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向著那位溫雅公子笑笑,道:“多謝公子幫了小妹一把,未知公子姓名?”

  那公子淺淺傾身,道:“在下章佳氏慶桂,公子是…”

  胤禩微微一笑,頷首道:“慶桂兄,在下姓永,家排第三。”

  慶桂看得一愣,總覺得對面這位這一笑裡藏了太多,他一時間竟然辯不分明,若不是方才那位姑娘給自己的感覺與那人太過相似,自己也不會出手…想想又自覺好笑,那人的心性,便是再世為人,又怎麼甘為女兒之身?

  只聽得對面“永三公子”笑道:“今日尚且有事,與慶桂兄改日再會吧!”

  慶桂微微傾身,笑道:“自然,在下告辭。”言罷,離去了。

  胤禩轉身看向白吟霜和富察浩禎,回想那個女人方才的話,總覺得那裡有些什麼不對勁,就聽的永璂道:“三哥,這個白姑娘還在熱孝期哎!”

  對了,就是這個!

  胤禩給了小十二一個讚賞的眼神,面上笑得越發溫和,聲音卻越發冷淡,道:“白姑娘,難為你還穿著孝服,就登台唱曲了啊…。”

  白吟霜緩緩叩首,道:“這位公子,吟霜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這邊白吟霜話還沒說完,富察浩禎就憤聲道:“這位公子,吟霜都這麼求你了,你怎能如此無情!”

  無情?聽著比惡毒好點。胤禩淡淡挑了挑唇角,吩咐道:“來人,去給爺把這位姑娘送到刑部去,違反大清律例,在酒樓賣唱,白日宣淫,讓他們看著辦。”

  胤禩話音剛落,三四個穿著普通相貌普通扔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到的人瞬間出現,領頭的應了聲“是”,就把人帶走了,浩禎拖著受傷的胳膊追到門口,卻不見了蹤跡,一個回身,怒瞪著胤禩:“你憑什麼就這樣帶走吟霜!”說著一拳就要打過去

  胤禩懶洋洋的看都不看那個拳頭一眼,一個側身轉手握住他打過來的那隻沒被胤褆折了的左手,順勢借力一拉一推,富察浩禎人倒在地上,又折了一隻手。

  小寇子扶著富察浩禎,又要叫囂,就聽胤禩慢慢悠悠的道:“去,把這位浩禎貝勒送回碩王府去,告訴碩王爺,不用謝謝爺替他教兒子了。”

  言罷,不再看被粘桿處的人持續拖走的富察浩禎一眼,轉身拉著永璂上樓去了,話說,那個能讓大哥如此慌亂的人是誰呢?章佳慶桂…看著倒還真不錯,難道又是哪個冤家兄弟?…莫不是…太子殿下?還是三哥?五哥?七哥?…。

  八爺,不要這樣亂猜啊,會出事的啊喂!


☆、龍緣樓的後續(一)

  那天龍源樓的事到底還是引起了不少後續,雖然三阿哥永璋因常年抱病在身,見過他又能記住他的人並不多,卻架不住最近時來運轉,對於一個皇子來說,長住養心殿偏殿的是何等殊榮,雖然一開始是因病,但是太醫院的太醫這麼久了要是還沒法治好他的病,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再說,若是一直治不好,太醫們還敢讓人一直留宿在養心殿麼?況且人家病倒的第二天就賞了五阿哥身邊伴讀的板子,五阿哥去向陛下求情,結果居然是“禁於景陽宮”,要知道,那可是陛下之前最寵的阿哥呢!

  一時間,三阿哥榮寵之盛,一時無兩。

  傳言甚囂塵上,胤禩在養心殿的偏殿裡煮水烹茶,撫琴作畫,自然,還有練字。

  要說八爺的字,大家都知道,實在是入不了他“皇父”的眼,他本人倒是不太介意,每日臨著字帖,按著當年在上書房的標準,日書百篇,可惜過了半個多月,還是毫無長進,八爺倒是不急,反正就是打發時間的事情,閒著消磨消磨,到也無不可。

  呀,抱歉,又扯遠了…不過,為什麼要加個“又”字呢…嗯,扯回來,咱來說說這後續。

  要說這件事情,三阿哥一出名,自然,認識他的人也就多了。

  於是,碩親王岳禮也就“無意間”知道了這件事,聽浩禎說,是因為被“三貝勒仗勢欺人,自己仗義出手救助弱小”而挨了五十大板,當下覺得三阿哥“侍寵生驕”,藉著皇子之名,居然“欺凌弱小”,況且自己一向是支持五阿哥的,如今陛下被小人矇蔽,自己自然要諫言,好讓陛下“親賢遠佞”,況且陛下向來看好浩禎,此行定不會有差!

  隔日,岳禮果然奏請陛下,倒是未曾誇大其辭,只是說了浩禎與自己所說的,並懇請陛下替小兒做主。

  偏巧那些時日胤禩的身體有了好轉,刑部的事情也就又接了手,穿一身朝服立於階下,卻混雜在一眾官員裡,看著並無差別,此刻聽著岳禮如此顛倒黑白,倒還是一副平靜模樣,卻是一眾官員裡不少聽說了當初發生的事情的,聽到岳禮的說法,恨不能離他遠點再遠點,最好是從未認識過此人才好。

  胤禛聽著岳禮的說辭,倒是佩服他的膽色,畢竟當面欺君這種事,不是人人想幹都能幹的啊!

  什麼?你說憤怒?四爺仰頭四十五度角望天,半憂傷半明媚,重生至今,爺已經出離那種感覺了!

  康熙看向岳禮,笑得很是溫和,問道:“碩親王,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

  岳禮挺胸抬頭,一臉的驕傲,道:“正是犬子浩禎!”

  康系淡淡頷首,道:“老四,那天你也去了,你把事情,說給碩親王聽聽。”

  胤禛應了聲“是”,把事情簡單重複一遍,碩親王聽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匍匐在地,對康熙道:“陛下切不可聽信四貝勒一面之詞啊!”

  胤禛倒是不急不慢,也緩緩跪下,道:“皇阿瑪,兒臣願與浩禎貝勒當堂對質,”眼角瞥見胤禩一臉看好戲的悠然,暗自咬了咬牙,又道:“況且,兒臣相信,三哥也是願與浩禎貝勒當堂對質的。”

  胤禩在一旁聽得胤禛提起自己,好一陣無奈,卻只是規規矩矩的出列叩拜,道:“兒臣但憑皇父。”

  康熙在殿上看那人穿著朱赫色的朝服,身量修長,舉手投足間依稀還是當年的溫潤儒雅,只是身子還沒補好,此刻瘦得厲害,康熙打量了兩眼居然不忍再看,卻又不捨得把視線移的太開,到底還是擔心這孩子的身體,安慰道:“永璋,朕自然是信你的,你的為人,朕也清楚,斷不會如此…。”

  胤禩跪在下首,眉眼淡淡,聽他說“你的為人,朕也清楚”這一句,心下五味陳雜,清楚啊,的確,您可不就是最清楚,“柔奸成性,心高陰險”…您是真了解我啊…。

  胤禩這麼想著,面上卻還是一副謙恭疏離的淡漠樣子,聽得康熙叫自己和胤禛起身,就隨之緩緩起身,恭敬的退回原位。

  康熙最後判道:“富察浩禎,不忠不孝,攛掇其父欺君罔上,今奪其貝勒分號,責五十大板,碩親王岳禮,教子不嚴,誣陷皇子,奪其親王爵位,降為郡王!”

  而後,便退了朝。

  胤禩回到養心殿偏殿的時候,看見小十和洛陽正臉對著臉,死死盯著彼此的眼睛。

  胤禩微微有些反應不能。

  要說龍源樓的後續,自然不能少了康熙的一道聖旨,“鈕鈷祿善保,才華橫溢,秉性優良,武藝難得,今晉武官正一品御前侍衛,特賜帶刀行走,隨侍三貝勒永璋”。

  這其實是件好事,雖然小九小十兩人更加親密,但是若把御前侍衛撥到北三所去,恐怕不太合適啊…於是,胤俄就跟著胤禩混了。

  胤禩向來心疼弟弟,自然不會真的捨得讓胤俄去幹些尋常侍衛的事,倒是毫不客氣的把自身安危全然相托,要求言簡意賅,“不要讓五阿哥和令妃靠近八哥三尺之內,如果在養心殿外發現了他們,立刻通知哥,哥好準備朝著養心殿偏殿拔足狂奔”——歷盡幾月,八賢王已然發現,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為著許了小九的那一句承諾著想,珍愛生命,遠離永琪,好好活著,躲避魏氏。

  然而,不到兩日,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光景。

  一問之下,洛陽一向害羞些,也便算了,小十雖然明顯氣得也不輕,但居然也不肯說,胤禩無奈,只好問箜篌。

  箜篌一下子就跪下去了,小心翼翼的頂著洛陽和十爺殺傷力十足的眼神,回稟了此事。

  此事,也就是,最近後宮開始風傳的“三阿哥寵幸孌童“的事情,

  要說洛陽自是美人,小十如今的皮相也是難得的好顏色,可是,但是,問題是…。

  胤禩咬牙切齒,智商啊,諸位,智商啊!這是養心殿,養心殿啊!尼瑪的有沒有知識啊!尼瑪沒知識也要有常識啊!尼瑪沒有見識連常識都沒有啊!尼瑪在養心殿皇父的眼皮子底下養孌童!尼瑪把聖上親封的御前侍衛當孌童!尼瑪要編也不知道編些有意思的,要爆點尼瑪直接編“皇父男女通吃”啊!你們敢麼!敢麼!!知不知道,每個當年被圈過,改過名,黜過宗籍的阿哥上輩子都是折翼的王爺啊,尼瑪傷不起啊!!而每個當年和弟弟一起被圈過,改過名,黜過宗籍的阿哥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弟控,尼瑪傷得起嗎傷得起嗎!!!

  好吧,雖然言辭有些混亂,但是,我們明顯可以看出,八爺難得的憤怒了,而更明顯的,八爺憤怒的理由,是為了小十。

  雖然時間地點不太恰當,但還是請容在下感慨一句,八爺真是個好哥哥啊!

  八爺心裡颶風過境,面上依舊一邊淡然隨和,笑靨如花,看得箜篌洛陽一致想要哭嚎,嗚嗚嗚,三爺,雖然咱一直很仰慕你的儒雅風姿,但是,這雷霆萬鈞的氣勢配上這溫潤如玉的顏容真是太滂沱太恐怖了啊!!!

  八爺保持著這樣的表情,低頭玩著腰間的魚囊,對著虛空吐出兩個字,“去查。”

  虛空裡落下乾脆的一個“是”字,卻依舊不見人影。

  要說龍源樓事件的後續發展之三,就是,“永珹”開始頻繁的出入傅府。

  “四貝勒”每次都是來見“福靈安”的,每次“福靈安”都“正好”出去了,結果每次都只有傅恆可憐兮兮的一邊忍受著“四貝勒”的冷氣,一邊還要頂著外界的一切“結黨營私”的謠言。

  對此,傅恆表示,自己壓力很大。

  四貝勒明明什麼都不幹,每次來傅府上,就說三句話。

  第一句“福靈安在嗎?”

  第二句“他不在?爺等他。”

  第三句“馬上要夜禁了,爺回去了,改日再來。”

  你說,這三句話,你能整出什麼結黨營私的事來啊口胡!

  卻說那天,胤禛又開了,冷著一張疑似面癱的冰山臉,開口第一句話還是萬年不變的那一句:“福靈安在嗎?”

  得到的答案自然還是老樣子,傅恆笑咪咪的重複著解釋:“犬子出去了,恐怕還要有些時候。”

  胤禛依舊冷著那張疑似面癱的冰山臉,卻聽他道:“那正好,傅將軍,永珹此來,便是來找您的。”

  傅恆心裡呼出口氣,您終於說實話了啊!

  心裡如此想著,傅恆面上擺出些疑惑來,道:“不知道四爺來找奴才,所謂何事?”

  胤禛面上顯出些凝重來,道:“此事雖然有些為難,但還請將軍千萬應允。”

  傅恆心下一顫,這位爺莫非是想…

  這麼想著,傅恆故作不解,趕忙道:“朝上能人萬千,四爺何必一定要找奴才。”

  胤禛面上凝重愈甚,嚴肅道:“此事非將軍不可!”

  傅恆聽得手中茶盞一抖,難道,他真的…

  如此,面上故意越發顯出一些困惑,道:“不知道是什麼事?四爺可別太抬舉奴才啊!”

  胤禛面色稍霽,緩緩道:“煩請將軍告知在下,福靈安他,比較常去的地點,畢竟,在下來此尋了他半月有餘,他卻每每有事,所以…。”

  傅恆:“……。”


☆、龍源樓的後續(二)

  那天永璂拉著永瑆跑到養心殿來找胤禩的時候,胤禩剛剛才在自家小十和洛陽箜篌的安慰下,總算是笑得不再那麼滲人了,見了兩隻小包子,笑咪咪的摸摸頭,道:“怎麼,來找三哥有事?”

  永璂揚起臉來,一副“我很純潔”的樣子看著胤禩,毫不介意出賣色相,一邊軟糯糯的喚道:“三哥,蘭姐姐最近不太對近啊!”

  自從你家“蘭姐姐”莫名其妙的成了聖祖爺家的大阿哥以來,她就一直沒對勁過啊,孩子!

  胤禩暗自搖頭,一邊面上笑得一派溫和,道:“哪裡不對勁?”

  永璂拉了拉永瑆的衣袖,永瑆才在心裡壓下對於最近發生的事情的莫名隱憂,抬頭看著“三哥”道:“蘭姐姐最近在練字,那一筆瘦金體寫的可好看了,可是她就是總喃喃的什麼‘不像’,‘不對’,‘差太遠了’,湊近了一看,居然是滿紙的惆悵,三哥,蘭姐姐她…。”

  “恩?”胤禩應了一聲,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示意永瑆小包子說完。

  永瑆糾結了許久,終於,緩緩道:“蘭姐姐她,是不是…是不是思春了?”

  胤禩:“……。”

  孩子,有些詞是不能隨便亂用的啊!

  胤禩:“……”

  大哥還沒聽到你這樣說他吧…

  洛陽和箜篌:“……。”

  十一阿哥,這種話還是別讓我們聽到的好啊!

  在一片沉默中,永璂輕輕拽了拽胤禩的衣角,道:“十一哥說的是真的,當時皇額娘問蘭姐姐有沒有喜歡的人,蘭姐姐羞得臉的紅了!”

  那是給氣的吧…

  永璂繼續道:“三哥,永璂好擔心蘭姐姐啊,三哥幫著去看看吧…”

  爺才不要做炮灰呢,不去!

  永璂再接再厲,道:“三哥,蘭姐姐真的很不對勁,三哥難道不想知道原因?”

  不想,一點不想,完全…好吧,其實還是想的!

  於是,胤禩就去了…。

  胤禩到的時候,正是一場夏雨堪停,胤褆穿一襲淺水藍的旗袍,倚著窗欄習字。

  字是好字,用的是瘦金體,寫的是半闕《菩薩蠻》。

  西風鳴絡緯,不許愁人睡。只是去年秋,如何淚欲流。

  人也是美人,柳眉橫遠山,鳳眸轉流光,瓊鼻如玉,薄唇似寇,懶梳頭,庸抬手,說不盡絕色傾世,道不盡嫵媚風流。

  於是,永瑆永璂都愣住了。

  蘭姐姐…好美哦…。

  胤禩也愣住了。

  丫的,這貨不是大哥,這貨不是當年南征北討的直親王,這貨其實是當年唐太宗的慧妃轉世吧!

  坑爹呢,你這是!

  胤禩想了想,俯身拾起那半闕詞,淡淡笑道:“大哥的瘦金體,寫的倒是不錯。”

  胤褆筆下一頓,笑道:“不算好。”

  胤禩就不說話了,坐在胤褆對面看他寫。

  新寫的這一闕,卻是《夢江南》的小詞,但見上書:

  昏鴉盡,小立恨因誰急雪乍翻香閣絮,輕風吹到膽瓶梅,心字已成灰。

  胤禩心下一驚,“心字已成灰”幾個字分外鮮明,趕忙伸手握住胤褆還在寫字的筆。輕輕喚了一聲,道:“大哥。”

  胤褆回過神來,緩緩從鋪天蓋地的瘦金體裡抬頭,眼睛對焦了許久才看清,遂一頷首,道:“啊,小八啊!”

  胤禩微微抿了抿唇,無怪那兩個小包子看大哥現在的狀態像是“思春”,他看著也像啊…想了想,還是問道:“大哥這是要給誰寫的詞?”

  胤褆看他一眼,掙開手,道:“故人。”

  胤禩挑眉看他,順著他的語調重複道:“故人?”

  胤褆一轉頭,正對上胤禩戲虐的眉眼,當下回過味來,卻也只是低頭收拾紙筆,卻聽胤禩笑道:“可是那位章佳慶桂?”

  胤褆微微一愣,轉身看著胤禩明亮的眼睛,忽然就笑了,笑得很大聲,邊道:“哈哈哈,八弟,八弟,這叫‘似是故人來’。”

  胤禩想了想,估計自己是勸阻不了這位“蘭馨公主”的“思春之心”,還是還了他的詞,走了。

  卻說,那天碩親王…啊,不是,是碩郡王回了家,正趕上官員前來查收了違禁品,一旁附近雪如正在呼天搶地,“王爺啊,這是怎麼回事啊…別,你們不能這樣,我堂堂碩親王福晉…。”

  岳禮看著雪如,忽然就覺得很累,他嘆了口氣,對雪如道:“已經沒有碩親王了…。”

  雪如一愣,看著岳禮,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隨即立刻靠過去,哀聲道:“王爺,這,這到底是…。”

  岳禮冷哼一聲,斥道:“你教的好兒子,敢誣陷皇子了都,那個逆子呢!”

  雪如怔了怔,旋即道:“浩禎出去了,我這就找人去喊他回來!”

  岳禮一撩下擺,進了屋子,雪如趕快跟進去。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那個從來都是“紈褲子弟”的“不存在”的“丟臉”庶子,浩祥,臉上顯出一種玩味而苦澀的表情。

  呵呵,富察浩禎,富察浩祥…岳禮呀,是誰給你的膽子,用皇子名諱給自己兒子起名字的啊…膽子,還真不小啊…不過,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還記得自己最後的時光啊…而今想來,到底是,一夢數載,物是人非,若早知如此…您可還會那麼狠心?…

  胤禩出了坤寧宮回到養心殿的時候,就看見高無庸帶著個年輕的小太監站在殿門口極目遠眺,看見他的時候,眼神分熱烈。

  胤禩於是垂下頭去,低咳一聲,高無庸瞬間回神,趕緊上前幾步,道:“三貝勒,您可算是來了,皇上正生氣呢,你趕快去勸勸吧…怎麼說,氣大傷身呢!”

  話說,高公公,你真的覺得,皇父發怒,我勸得住?

  胤禩一邊想著,一邊進了養心殿。

  這回康熙倒是沒摔摺子,而是甩著一疊紙,怒氣從內而外的散出來,胤禩入殿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躬身行禮,道:“兒臣給皇父請安,皇父吉祥。”說著,就要跪下去——自然,又被康熙給攔住了。

  康熙扶著胤禩,看著他的這個兒子,一時間有些恍惚,前世自己對他極盡打壓,其實也有一部分是為了護著他的,只是似乎做的不太成功…想起那兩隻死去的海東青,這孩子後來是不是猜到是他下令殺的了?只是,自己其實是為了保護他啊,可惜,自己做的不夠好,反而到使得他們兄弟反目……再想起自己方才看見的粘桿處查出來的事情,這孩子,在自己沒來以前,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康熙這麼想著,順手就拉著胤禩的胳膊讓他坐下,胤禩也不推辭——反正推辭了也沒有用——就順勢坐下來了。

  康熙也不多說什麼,轉身回去繼續翻看那厚厚的一打紙。胤禩也不多問,早有侍從送上新到的毛峰,胤禩日前看得書則由洛陽送來,胤禩轉頭的時候,不經意間一瞥,康熙已經將方才的東西放在一旁,又改起了奏摺。

  胤禩有一瞬間微微一愣,這樣的習慣和距離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幾個月前自己怎麼也料不到,還會和這個男人,心平氣和的坐著,他改奏摺,他看閒書,氣氛如此溫暖,暖得…胤禩嘗了一口今年新到黃山毛峰,水汽氤氳間,叫人看不清表情,暖得不似薄情的天家……。

  康熙似乎感覺到什麼,頓筆抬眸,就正正好撞上了胤禩出神的眼,胤禩一愣,微垂了頭,輕聲道:“皇父,兒臣失禮了。”說這話的時候,胤禩在心底苦笑,的確是失禮了,哪有坐著請罪的?這麼想著,就要放下書起身。

  康熙擺擺手,笑道:“沒事,你要是喜歡看就看,朕還不至於被你看看就會怎麼樣。”

  胤禩只得坐在原為上,垂下頭去,陰影遮住了唇邊一絲笑紋,卻還是躬身而起,道:“皇父,禮不可廢。”

  康熙似乎沒料到他是這樣的反應,呆了一瞬,才要開口,忽然就聽得宮門外高無庸的聲音,道:“皇上,三貝勒,方才太醫請了平安脈,說是純貴妃的病好了!”

  胤禩和康熙都是一愣,隨即都反應過來,純貴妃幾個月前就開始吊命,現在好了,簡直是痴人說夢,倒是很可能又是什麼故人…。

  胤禩傾身行禮,道:“皇父,兒臣去叫永瑢…”

  康熙伸手攔住,道:“不用,你先和朕一起去,永瑢他們遣人去叫便可。”

  後來,康熙總是後悔,就該讓胤禩親自去叫十三他們啊….


☆、父子君臣的債(一)

  胤祥和胤禟一起叫上胤褆跟著胤禩趕到的時候,胤禩正坐在純貴妃床邊,床上美婦與床邊青年握著手,相視無言,失語凝噎,有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酸枝木的窗子散落下來,兩人之間隱隱有些什麼不住的飄蕩著,空氣裡都是悲傷…。

  如果忽視掉一旁滿臉糾結的康熙大帝,那麼,單就這幅畫面本身的唯美效果和清代最高統治者的家族成員愛新覺羅是那強悍的想像力而言,老大,小九,小十和十三一致表示,那將會是一幅可以讓人引發無數聯想的畫面——就好像從事某種服務行業的姑娘嘴裡發出的一聲千回百轉的“啊~”一樣——當然,大家都知道,這種事情,一般來說,是沒有什麼可比性的,更何況…

  更何況皇阿瑪還站在那裡,雖然滿面糾結,但是現在看來,到也真的只是糾結而已,幾個兄弟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後,一直看向胤褆和胤祥看向小九小十。

  喂,你們去問問。

  為啥是爺和九哥去,大哥怎麼不去?

  廢話,誰不知道胤禩出了名的寵弟弟啊!

  那十三弟怎麼不去?

  這…十哥,弟弟何辜啊?

  ……

  幾個聖祖爺家裡能文能武隨便放一個出去都能秒殺千萬少女的阿哥們還在爭執著誰去問個明白,就見得了消息的四貝勒匆匆而至,於是,一致的決定把這個向鳳凰學習——努力浴火,堅強重生——的機會,交給自家四哥。

  胤禛到時就覺得養心殿的氣氛不太對勁,撇除最近一直不要太對勁的大哥不算,幾個弟弟的面部表情都顯得很是扭曲,在抬頭看到皇阿瑪那張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臉的時候,胤禛忽然覺得,其實,身為兄長,有的時候真的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啊!

  可是再怎麼痛苦還是要面對的,於是胤禛躬身行禮,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康熙似乎是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又從一個居高位者的角度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四爺一番,終是嘆了口氣,道:“你,還有你們幾個,一起來見過你們二伯吧。”

  二伯…二伯?二伯!!!

  幾個胤字輩的二伯…就只有…

  聖祖康熙爺的二哥,那個曾經許諾,“願作賢王,輔佐明君”的裕親王,福全。

  不過,二伯不會…幾個小子將目光在八弟和純貴妃身上晃來晃去,搖擺猶疑。

  不會吧,八哥(八弟)不會這麼好運氣吧…

  另一邊,“三阿哥”尚在與“純貴妃娘娘”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要說乾隆別的不行,看美女的眼光倒還算是不錯,不過可惜喜歡的類型和他皇瑪法相差太遠,弱柳扶風的美人從來就不是康熙的菜。要說這漢軍旗出身的純貴妃蘇氏,也算是難得的美人,本生的不算是傾國之姿,可偏生生骨子裡帶出一種溫柔內斂的風華來,胤禩通過永璋的記憶,不得不承認,這個純妃,的確是難得的妙人兒。

  只是,當我們八爺第一眼看到純妃的時候,就愣住了。

  這哪裡是純妃?這分明是二伯啊!

  康熙也愣住了,不過倒不是因為自己二哥也來了,也不是因為二哥變成了女子,而是為了胤禩撲過去喚的那一聲:“二伯!”

  胤禩的聲音很好聽,不過這樣清脆的好像孩子一樣的嗓音,卻是康熙老爺子從來不曾聽到的,帶著難得的溫軟懷戀與不捨,比自己得到的那一聲淡淡漠漠的“皇父”要好上太多。

  康熙就這麼維持這樣的一個姿勢,怔怔然看著地面,皇父,皇,父,先皇而後父…康熙心下默念那兩個字,嘴裡一時有些莫名的苦澀,偏偏這人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若不是今日所見,怕是,就要以為這孩子本性如此…康熙不禁在心裡苦笑,哪有誰,是本性如此的…只是不知道這一世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聽他喚自己一聲阿瑪……。

  康熙尚且沉浸在回憶之中,乍聞胤禛那一聲問安,當下便是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才發現幾個小子都在這裡了,不由得有些訝然,繼而方才讓他們進去見見福全。

  福全倒是氣質溫潤,和胤禩一樣,看起來溫和,骨子裡到不知遠去多少落寞繁華,這樣的人,最不易猜出他的心思,也最不易和他親近。

  其實,本來最好的機會都是康熙的,他是他的弟弟,是他的阿瑪,可惜,卻都是錯過。

  那好像是康熙五十三年的事情,康熙還記得,那個時候那孩子還是不服氣的,只是他的出身和他結黨的明顯,卻必然成為新君眼中的絆腳石,自己也只是想保他安平而已,只是現在看來,不太成功。

  康熙怎麼想著,就看見胤禛幾個朝著裕親王的方向行禮招呼,整整齊齊的一聲“二伯父”,尤其是胤褆,穿著女裝行男禮,倒也可愛的很。

  胤禩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大哥這幅難得的模樣,沒忍住,就垂下頭去,笑了一聲。

  福全順著胤禩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正把男禮行到一半,右手還垂在哪裡,卻因為穿著一身旗裝而蹲不下身去,不由得微微一愣,隨著胤禩清淺的笑意,福全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胤褆於是就真的愣在哪裡,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福全邊笑邊道:“是大阿哥吧,快起來罷,無礙的。”

  胤褆道了聲謝,低垂著眉眼站在一旁,一派溫順模樣。

  胤禩這一世倒也不怕在避諱什麼,拉著他皇伯父的手,笑意妍妍的,看著一派母慈子孝。

  康熙站在一旁,居然莫名的就被隔離到畫卷之外,竟然好似他們才是一起的,自己這個父親,反倒不似是胤禩的父親一般…

  這樣的感覺,其實並不是第一次了啊…康熙還記得,五十一年,良妃去世的時候,那孩子滿眼的傷痕自己不是沒看到,只是…只是什麼?康熙捫心自問,卻遍尋不見答案。

  只是,不在乎?不,不是不在乎的,也許…也許只是,自己在那個時候,曾經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過吧…。

  康熙怎麼想著,又不由的有些想笑,重活了一世,怎麼自己也多愁傷感起來了?

  最近宮裡繼三貝勒入住養心殿,令妃失寵皇后得寵之後的最新傳聞,便是病愈後的純貴妃又重得聖眷的消息,陛下每月有一半時間是睡在養心殿的,然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新進的宮女,三分之一是皇后,三分之一是純貴妃。

  當所有後宮的妃嬪都對著純貴妃表示著羨慕嫉妒恨的時候,當延喜宮的瓷器又被“粗心的宮女不小心砸碎”卻在去內務府領取是被告知“每月份例有限,不得逾越”的時候,當“純貴妃”被抬到了“純皇貴妃”的高度的時候,鐘萃宮裡依舊是一派溫馨。

  卻說胤禩倒是常常和胤褆一起拉著小九小十和十三來看二伯,久了,福全與幾個小的倒是日漸親密起來,康熙每次來鐘萃宮找兒子,看到類似幾個小的爭奪他們“純母妃”做的點心什麼的場景,心裡卻似有所缺,到底,竟是自己那六十幾年裡,從不曾有過的記憶。

  末了,還總有胤禩淡淡的一聲“皇父”墊底……。

  康熙這麼想著,就決定去想自家二哥取取經,看看怎麼和兒子相處,這一來二去,次數就多了些。

  再說升位,到底是自己的哥哥,難道還真讓他對著自己的孫媳婦行禮不成?

  胤禩後來同康熙說起這事,忍不住的就要笑,您說的簡單,後宮裡的女人卻真是恐怖,二伯可嚇壞了啊!

  再來說說胤禛,這廝最近也不太對勁。

  其實,是自從康老爺子收到一封請帖,並淡定的把他轉交給現在在吏部幹的風生水起的四貝勒之後,他就不太對勁了。

  帖子的背景是紅色的,上面黑色的字體遒勁有力,但見上書兩個大字,喪葬。

  字是好字,墨是好墨,紙是好紙。

  於是,雍正爺理所當然的,怒了。

  與此同時,和親王府上,正有美人敲著二郎腿,一派悠閒的笑啊笑。

  美人生的真的很美,橫眉輕斂,鳳眸微垂,仿佛兮如遮雲之閉月,飄渺兮若流風之回雪。

  美人眯著眼,笑的格外好看。

  以前就想試試這小子的生喪是個什麼滋味,如今看來,真的是……。

  很爽啊!


☆、父子君臣的債(二)

  和親王府裏熱鬧的很,弘晝穿一身乾淨的白色布衣,半躺在金絲楠木質的棺材裏,懶洋洋的咬著一串葡萄,西域新進貢的葡萄,味道偏甜了些,和親王的味蕾似乎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甜膩,微微蹙了蹙眉。

  美人顰眉,自是別有一番美態。

  一旁站了許久的三貝勒此刻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而一旁最近與三貝勒關係越發“良好”的四貝勒則微微皺著眉,眉目間難得的帶著點迷茫。

  三貝勒微微側首,靠近四貝勒耳畔,天邊有夕陽的光撒下淡淡緋色,暈在兩人淺色的衣裳上,曖昧的奪目。

  胤禩微微垂著眼眸,在胤禛耳邊用極其平淡的聲音說道:“撐住啊,聽說富察家的大公子往往也在受邀之列,想來今兒也不例外。”

  胤禛的身子極輕的顫動了一下,眼睛倒是有恢復了些許往日的淩厲,只是眉還是沒有展開,就著胤禩的姿勢問道:“你說,到底是不是他?”

  昔年的八賢王笑的雲淡風輕,漫不經心的道:“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不過看來今天的確是辦生喪的好日子,此間故人可不獨獨是那兩位啊。”

  雍正帝一時間覺得這笑有些礙眼,不由的口氣就有些冷,道:“還有誰?”

  胤禩就轉過頭去,看著和親王正拉著一位相貌俊雅,大概和老十現在差不多年紀模樣的少年的手,談笑的正歡。

  胤禩倒是隱隱有些印象,少年是小十的好友之一,是碩王府的庶子,富察浩祥。

  只是,現在看這少年的氣度風華,倒是熟悉的很,只是霎那間還是難以辨得清晰,胤禩眯著眼睛,細細看少年帶了三分清冷兩分溫潤的眉眼,一時有些恍然。

  像啊,太像了…。

  只是…胤禩微微一愣神…到底是像誰呢……。

  胤禩還在想著,就聽見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喧囂,一回頭,就看見那邊一團子的人放棄了和親王爺的喪事,正在拉架。

  八爺尚且來不及反應,就聽見那廂裏有年輕人清亮的嗓音響起,道:“四阿哥,都說了您認錯人了,我真不知道您說什麼。”

  胤禩微微有點反應不及,老四不是…八爺微微偏了下頭,胤禛果然已經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這麼想著,胤禩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也不多管,只是走到和親王身邊,淡淡笑道:“好久不見啊,五叔。”

  弘晝被這清淺的笑容晃得一個閃神,仿佛還是當時舊事流年裏一場浮生劫。

  胤禩見了,偏頭想了想,還是靠過去輕聲歎息,擺出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樣,緩緩道:“怎麼,小十四連哥哥都不記得了啊……。”

  弘晝這時卻是一愣,坐在上等的金絲楠木質的棺材裏呆呆的看著眼前人溫軟熟悉的笑容,頓時覺得滿心都是委屈,就這麼喃喃的喚了一聲,“八哥……。”

  胤禩微微頷首,想了想還是笑道:“小十四,跟哥後邊談談去?”

  十四爺,聖祖爺的十四阿哥,愛新覺羅胤禎。

  胤禩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又附加上了一道注解。

  爺的十四弟。

  曾經的大將軍王如今的和親王殿下一愣,到好似回過神來,直接從棺材裏跳出來,穿著一身喪服就撲到自家八哥懷裏,為這胤禩的這一聲“小十四”而莫名的委屈起來,在三貝勒爺的懷裏狠命的蹭了蹭,用一種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腔調,又喚了一聲:“八哥…。”

  對著弟弟胤禩的脾氣向來很好,於是輕輕歎了口氣,拍拍埋在自己頸間的腦袋,無奈道:“這侄孫子的身子實在不怎麼好,還是進去說吧,好不?”

  胤禎撇撇嘴,又蹭了兩下就乖乖推開,旋即沖著人堆招呼道:“浩祥,你來一下。”

  胤禩聽他喊人,頗為奇異的挑了下眉,胤禎見了,就笑嘻嘻的道:“故人,故人。”話音未落,他口中的“故人”已然衝過來一把拉開他,抱著八爺不肯放手。

  八爺抬頭看了看前方的一片擁擠的人潮和擠在人潮最中間的四貝勒,終是無可奈何的輕輕拍了拍那孩子的頭,胤禩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道:“罷麼,還是去裏邊說吧。”

  懷裏的少年點了點頭,八爺好脾氣的朝著自家十四弟笑笑,和親王府的老管家但見三貝勒攬著碩王府的庶子,跟著和親王就入了內室。

  卻說另一邊,老四初見富察家的大公子,就趁著胤禩發呆的檔子衝了過去

  富察福靈安。

  那少年生的極好,劍眉橫山,星眸秋水,偏還染著三分肅殺兩絲蕭索。

  一如從前。

  觸及那人眉眼的那一瞬間,胤禛微微一愣,就衝過去了。

  福靈安白皙的手腕上有極淺的兩三道傷痕,胤禛拉住那人的手腕,觸及到傷痕的凸凹初,心裏酸澀而苦痛,偏偏握著他的手,心底有是極其的安詳。

  胤禛唯一晃神,抬頭去看那人清朗溫潤的眉目,卻聽的那人笑道:“四阿哥這是怎麼了,可是奴才有什麼不是之處?”

  胤禛回過神來,輕輕靠過去,難得的笑的溫柔,道:“這位公子請留步,上次我還欠著公子一盤雲華糕,不如,改日做東?”

  福靈安一愣,極其迅速的轉過頭來和四爺對視。

  卻是只這麼一眼,就輸了前世來生。

  富察家的大少爺於是垂下頭去,低低歎了口氣,卻只淡淡說了一句,認錯人了。

  胤禛當下心下狠狠的一顫,看他掙脫開自己的手,那動作竟是仿佛練習過無數次一般,熟練的叫人心驚。

  心驚而又心疼。

  胤禛見他低下頭去,便也低頭去細細看那雙橫眉——實際上,這並不能怪四爺不太會發現對方的美麗與魅力,只是從他正面相對的角度看去,卻終是只能見到對方的這一彎好看的眉。

  如來拈花而迦葉微笑,道是人間八苦八悲。

  胤禛把唇角勾出一個淡到虛無的弧度,暗歎了一句愛恨別離。

  到底是,錯過了多少來去的緣劫。

  卻說胤禩攬著個孩子跟著自家十四弟進了里間,尚且還沒來得及把那個孩子拉出懷裏,就聽見少年頗為委屈的一聲“阿瑪”帶著溫軟又含著點倔強,八爺在那一瞬時間,心軟的很徹底。

  卻還是輕輕歎了口氣,笑道:“你呀,認出他來了,是不是?”

  浩祥的表情更委屈了些,抬起頭看著八爺,喃喃喚他,道:“阿瑪……。”

  胤禩伸手撫著少年的背,淡淡笑起來,輕描淡寫的道:“你該知道,我當時之所以對你好,其實,一開始,也不過只是為了我自己…。”

  胤禩的聲音清清涼涼的,聽著帶著點安撫人心的味道,少年靠在三貝勒稍顯單薄的胸前不願起身,就聽的八爺繼續道:“其實,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這樣抱著一顆利用你的心去接近你的人,最後都會忍不住心疼你,不是嗎…。”

  浩祥靠在三貝勒懷裏,不願再多動一下,只是又喚了聲:“阿瑪…。”

  胤禩聽的心疼,想起當年那個連額娘死了都不能去送一程的自己,心裏到底是多了些莫名的感慨,於是,只淡淡繼續道:“罷了,你不願,我不逼你,只是,弘時,這輩子要怎麼過,你想好了嗎?”

  弘時。

  清世宗三阿哥,後過繼與阿奇那為子。

  弘時就抬起頭,笑的格外歡暢,撒嬌般的道:“我能不能陪在阿瑪身邊。”

  胤禩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開口道:“可以,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弘時:“?”

  胤禩清了清喉嚨,淡淡道:“現在弘歷是你皇瑪法,爺的身子不好,還在宮裏住著方便太醫治療,你要是跟著爺,就得見天的住在養心殿偏殿。”

  弘時想了想,身上狠狠一個寒顫,道:“還是算了吧,阿瑪記得到時候常來看我就好。”

  一旁十四爺笑得開懷,道:“沒事,小弘時,還有爺在呢。”

  這廂正說笑著,就聽見和親王府年邁的老管家匆匆而至,急道:“王爺,不好了,王爺…。”喘著氣的模樣很是焦急。

  卻見十四爺仿著平日裏弘晝的模樣,笑道:“別急,你們家王爺我好著呢。”

  老管家忙道:“我的爺,這回真是大事,那個富察家的福靈安公子被四貝勒給拖走了!”


☆、木蘭圍場驚燕(一)

  卻說幾人聽聞老四拖著富察家的大公子出去,小十四原說要去追人,八爺搖著摺扇把人攔下,眯著眼睛笑意妍妍,篤定道:“不出半個時辰,老四一定回來。”

  十四心下一愣,抬頭看見自家八哥勾著唇角笑得好像之一得道千年的銀狐,便不急不慢的點點頭,倒是弘時聽得胤禩提起那人,身子一顫,胤禩覺出,便低低歎出口氣來,緩緩把人攬住,道:“弘時,那畢竟是你阿瑪…。”

  少年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卻還是倔強道:“阿瑪是嫌棄弘時了嗎?”

  胤禩一時啞然失笑,只得歎了口氣,道:“怎麼會…。”

  弘時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聽的外面的管家道:“幾位爺,四爺回來了。”

  胤禛進來的時候,滿身的狼狽,胤禩見了就笑得歡暢,道:“怎麼,沒追到人?”

  胤禛坐下喝了口茶,不願抬頭看著胤禩幸災樂禍的笑容,只是搖搖頭,道:“追上了。”話雖如此,但表情實在難看的很,胤禩看著也猜到了幾分,卻也不點破,只是淡淡笑笑,便也尋了個座,坐下喝茶。

  一旁胤禎卻有些壓不住情緒,哼笑一聲,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四爺於是蹙了眉抬頭看他半晌,終是忍不住道:“這話哥哥原封不動的送你,十四弟,你那些心思,也還是歇了的好。”

  弘時聽得半點不懂,卻一偏頭看見胤禩似笑非笑的模樣,當下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卻在這時聽得胤禛低低歎息:“弘時,你,可怨阿瑪?”

  少年心下一顫,卻還是倔強的站著不願出聲,一旁胤禩垂下頭去品茶——喂喂喂茶杯裏面不是早就沒水了麼,十四爺更是直接把頭轉向天外看星星——丫的,大白天的你看什麼星星!

  少年停了許久,終於還是輕輕應了一聲:“我不知道…。”

  胤禩回宮的時候有些晚了,少年的一句“不知道”到底讓四爺有些洩氣,一天受兩次打擊,胤禩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想來十四和他是親兄弟,應該不用自己擔心吧——八爺選擇性的遺忘了他家十四弟和老四的關係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回到養心殿的時候天還不算晚,康熙正提著狼毫筆翻摺子,上好的朱砂磨出淡淡紅豔,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來,而胤禩正好邁過了門欄,抬首一瞬,四目相對。

  胤禩極快的垂下眼簾,淡淡傾身,道:“兒臣給皇父請安,皇父吉祥。”禮行到一半,便被康熙攔住了。

  康熙一時略有些失神,卻在胤禩那聲淡淡請安裏回過神來,眼神不由得有些黯淡下來,卻還是上前托著胤禩的胳膊起身,聲音溫柔的一如既往,道:“不是說了,只有你和阿瑪的時候,不用那麼多虛禮?”想了想,一手拉著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位上,又道,“你身子不好,阿瑪也不放心啊。”

  胤禩心裏微微有些發苦,若是當年能聽得這人這樣一句,便是如何都無怨無悔了,可惜…。

  這一句,晚了太久了啊…

  這麼想著,胤禩也只是淡淡笑笑,道:“偏勞皇父關心了。”

  康熙手下一顫,卻還是難以捨得放開,一時間卻也無話可說,康熙想了想,還是緩緩開口於他說些朝事,胤禩在一邊聽著,康熙問了就說兩句,康熙不問他便不說,只安安靜靜的聽著,一派恭恭敬敬的模樣,卻偏偏無形中隔成一片牆,老爺子無處下手,又不捨得把牆打碎,只得這麼耗著…。

  後來想起,康熙都不由得苦笑,自己堂堂帝王,哪有人那樣挑戰過自己的底線,只是獨獨對著那人,怎麼都是翻來覆去的捨不得啊…。

  說到木蘭秋獵的事情時,胤禩聽康熙說起安排,居然連大哥也帶去,這…不由得抬頭勸道:“皇父,這…大哥現在的身份…。”

  康熙倒是不甚在意的略一擺手,笑道:“朕的兒子還能受這些委屈不成?”

  胤禩垂眸一笑,忽然想到什麼,緩緩道:“兒臣前日見著章佳氏的公子似乎與大哥一見如故,是否讓他隨行?”

  康熙一愣,繼而想起那日在龍源樓看到的一幕,好歹這小子總算是說些除了政事和老四以外的笑話了,康老爺子想了想,便道:“也好…對了,今兒去見生喪了?”

  胤禩垂首,應道:“是,看了,弘晝…是十四弟…。”

  康熙點點頭,笑著問道:“還有呢?”

  胤禩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緩緩道:“咳,碩郡王家的庶子是弘時…。”

  康熙笑了笑,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見陸太醫端著藥進來,永璋的身子虧空的狠了,只能一點點的食補藥補,胤禩見了陸醫正和那碗藥,眉頭不由的微微皺著,倒是帶了些難得的孩子氣。

  照例接過來,一口灌下去,在一旁伺候的高無庸立馬端上點心,胤禩急忙塞了一塊在嘴裏。

  康熙在一旁看著,捨不得移來眼,這孩子只用在用藥的時候不會顯出一副恭敬而疏離的樣子,每日裏的這點時光倒是反教他享受。

  逼不得,傷不得,放不得。

  康熙想,能讓自己這般的人,他大概是第一個了。

  胤褆最近的心情不好。

  很不好。

  當年威震四海少年沙場以弱冠之齡封郡王爵的大阿哥,自從穿過來以後,第一次這麼鬱悶。

  原因?

  我要說是因為一個文人你們信不信?

  哎,不管信不信,事實甚於雄辯!

  那人啊…胤褆緩緩伸手摩挲著紙上的瘦金體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果真是…太匆匆嗎…

  說來這本是李煜的詞,只是當年後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時,可曾算得這不過是一場風流的笑話?

  臨窗而臥的美人微微蹙眉,修長的指下意識的輕撫著茶杯的邊緣,望向窗外繁花的眼沒有聚焦,神色間是不知此世的茫然,是往事不可追的苦澀,或許,還有著當年爭伐天下的堅毅

  卻怕是,連一廂情願也算不上啊…

  胤褆這麼想著,又喝了一口普洱,二十年的陳茶到他這裏卻毫不在意的浪費著。

  前世裏,那人那年那月那日,不過匆匆一面,那人似煢煢而立,飄渺了天地之間,那是自己年幼,只是難忘那人,後來…

  胤褆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那人早早脫了塵世,而自己卻難以在想起關於那人的太多事…直到自己被圈禁…那是…康熙四十七年…

  那人的身影日漸清晰,倒是伴著自己度了不知歲歲年年…或是不捨得塵間俗世擾了那人清寧罷…

  從此後,蜉蝣幾番朝生暮死,那人…竟成執念…

  胤褆撐著腦袋晃了晃,卻是轉頭去看那窗外浮萍一點,秋水共了長天。

  秋季的木蘭秋獵總是不可少的。

  康熙點了皇后和純皇貴妃隨行,至於令妃…前日才生下了九格格,還是留在宮裏照顧孩子的好。

  阿哥們自是帶了個齊全,傅恆和他們家的小子自是少不得的,還有額外帶著的,跟著三貝勒的善保侍衛,和前日很是得了和親王眼源的碩郡王庶子浩祥,封了個二品侍衛,在和親王府當差,倒是好前景,而陛下最讓人費解的是居然還特意欽點了章佳慶桂這個文人,叫上蘭馨公主倒是尋常的事,畢竟是滿族女兒,再說陛下最近對著這位公主可是越發的疼寵了。

  五阿哥也是跟來的,倒是和福爾康福爾泰兩兄弟一起,騎在馬上穿一襲狩獵的服飾,到也看著尚算瀟灑。

  胤禛在一旁看了,還是略一點頭,恩,不錯,還算是有點我愛心覺羅家的風範。

  可惜,永琪大概就是為了拆他的台才出現的,只聽他道:“爾康爾泰,來比比,且看今日之獵場,是誰家之天下!”

  那一瞬間,康熙的臉黑如墨碳,狠狠瞪了老四一眼,你小子的孫子!

  胤禛垂著頭不說話,只聽那福爾康亦笑道:“咱們來比一比,五阿哥,爾泰!”

  爾泰亦笑道:“哥,我不會輸給你的,看,前面有只鹿!”

  福爾康笑的開懷,道:“哈,這鹿是我的了!”

  康熙的面色更沉,胤禩跟在他身旁,勾著唇角朝著胤禛看去,你兒子真會選奴才,不但文武雙全而且膽子不小,居然在皇父眼前逐鹿!

  胤禛掩面,爺和那貨沒關係!

  正這時,老爺子把手中弓箭遞了過去,對著胤禩道:“永璋,去教教小十二。”

  胤禩微微眯眼,接過弓箭,應了聲是,便向著永璂打馬而去,把弓箭遞給永璂,胤禩淡淡道:“永璂,今兒哥哥再教你一件事,”青年一襲長衫不減風采,緩緩笑出往日裏少見的颯踏,“逐鹿。”

  一旁還有些沒有走開的大臣,一個個的靜若寒蟬,一時間無人出聲,但見胤禩教著永璂拉弓搭箭,羽箭霎時飛出,胤禩的那只落在鹿的身旁,而永璂的箭,堪堪沒入鹿身。

  胤禩眯著眼看著,笑得給外溫潤,道:“不錯啊,小子。”

  康老爺更是毫不掩飾的一聲斷喝:“好!”

  永琪看著射死在自己眼前的鹿,再看看被眾人讚歎的十二,暗自咬牙。

  這個位置是自己的,皇阿瑪中意的是自己,絕對,不會讓別人搶去!

  一邊狠狠一個打馬,帶著爾康爾泰向著林中而去。

  另一邊,一身騎裝的胤褆的的確確是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他,於是在因為作者萬惡的金手指而射到了同一只鴻雁的兩人都有些錯愕的看著對方,末了還是胤褆現移開眼,跳下去拔了自己的箭,又上了馬,朝著披著章佳慶桂皮的康熙爺的青梅竹馬納蘭容若公子唯一頷首,瀟灑的打馬而去。

  徒留下可憐的容若同學在那裏獨自憶當年。

  當年,那個明明還是個孩子的人,也是和自己射中了同一只雁,那人也是自己拔下了箭羽而徒留一個背影。

  大阿哥,這人是你,不是你呢?


☆、番外

  第一次見到那人時,胤褆八歲。

  那天他被皇阿瑪召去詢問課業,出了養心殿,沒走多遠,便遇到一身侍衛服的那人。

  走到近前,那人躬身行禮,神情間恭敬卻不卑微,但亦不是傲骨驕縱。縱是一身的藍色的侍衛裝扮,也擋不了那人骨子裏帶出來的清淡悠遠。只是那時,他還年幼,尚不解這種獨特的氣質該怎麼形容。非是皇父的霸氣,非是保成的驕傲,亦非是自己的豪爽。

  於是,一個不經意的擦肩而過,竟然讓這個人在多年後,成為自己心中一道擦不去、抹不掉,深刻在心中的一份執念。

  後來,他知道了,那人是他的舅舅,明珠長子,納蘭性德。

  後來,也曾在宮禁之中,遠遠的看過那人幾次。但也僅是如此了。除了那人讓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外,自己與他並無交集。而後,再過了幾年,自己尚未理解那番感覺時,那人便是舍了這世間的繁華,早早的去尋了他自己的自在。

  還記得自己聽說他去世的消息時,心中有一絲微疼,有一絲惋惜,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為那人的欣喜之意。

  原來自己竟是那麼早就瞭解了那人嗎?胤褆苦笑。

  後來,年紀漸長,他身為長子,越來越受到皇父的倚重。上朝聽政、披甲沙場……因了皇父的寵愛與放縱,自己的心思越來越大,與保成的爭鬥也越來越激烈。執著於皇位的自己,漸漸的迷了自己的心智,這世間的繁華,萬里的江山,無一不誘惑著自己,在奪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那人的影子,也越來越淡,慢慢成為陳年往事裏的一抹流光,而自己也只是會在空閒時,偶爾想起那人。

  但也只是偶爾了。

  是什麼時候,那人的影子才重新回來的呢?

  是了,是康熙四十七年,自己被圈禁之後。剛剛被圈禁時,自己真的是頹廢不已。辛辛苦苦了幾十年,心心念念只為了那個位子,結果到頭來終是一場空歡。曾經那麼寵愛自己的皇父,從何時起,看著自己的眼中只有不耐、厭煩與憎惡?是不是,從自己開始與保成爭奪那個位子開始,皇父就不再喜歡自己了呢?只是自己沉迷在一次次的軍功與凱旋後皇父的褒獎之中,還有叔公描繪的美好的未來裏,而從來不曾注意到吧。

  原來,說到底,最傻的,還是自己啊。

  心中的不甘、怨憤,還有一絲的悔恨,讓圈禁的日子變得格外的艱難。

  再後來,偶然間在書房中找到一卷《飲水詞》,看到那上面“納蘭性德”四個字時,那人的樣子竟在瞬間浮在眼前。

  原來,過了這麼多年,他竟然還記得那人啊!

  從此,相思之意,一發不可收拾。

  那人淡雅的笑,那人優雅的舉手投足,那人清清淺淺的抬首回眸……一刻刻,一幕幕,那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笑,竟是在流年往事中被他一點點翻了出來,日日夜夜的回憶、品味。

  偶爾,他也會想到,若是那年那月,那人仍還在世,是不是……自己就會因為眷戀著那人的清貴,不願汙了那人的眼,便也不叫自己染了自己的一雙手呢?

  是不是,一切就都會不同?於是,日日想著,夜夜念著,若是那人未死,自己與他會是如何一番景象?

  從此,那人便成了自己心裏的一道執念,直盡餘生。

  雍正十二年冬,清聖祖皇長子胤褆卒於幽所。

  再次醒來,世易時移。當年爭的你死我活的兄弟們不在了。便是如今的聖上,也已成了四弟的兒子了。再想想,前世裏,自己爭了半生、也讓自己圈禁半生的皇位……呵,當初究竟是怎樣的被迷了眼,堵了心,竟看不透這世間繁華俱是過眼雲煙。

  說到底,自己還是比不上那人吧。早早的看透世間喧囂背後的冷清,離了這世間,尋了他自己的逍遙去了。

  納蘭啊納蘭,此生可還能再見你一面。

  只是……上輩子劍斬樓蘭的直郡王抓狂。附身于愛新覺羅家的後世子孫身上,爺是沒什麼意見,可是……老天爺,你是玩我吧,為什讓爺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女娃娃身上啊!就算公主也不行。這真是讓爺情何以堪啊!

  這輩子成為蘭馨公主的胤褆很鬱悶,但更鬱悶的還在後面,除了自己的父兄們,那人竟然也在這個世界轉生了。

  章佳慶桂。

  換了一身皮囊的他,骨子依然帶著前世抹不去的淡然悠遠。可是……低頭看看自己如今□的妖嬈身材,再看看模糊的銅鏡裏,自己嬌俏的臉,曾經的大阿哥如今的蘭公主欲哭無淚……這讓爺怎麼見他啊!

  後來,木蘭秋狄,皇父點了章佳慶桂隨侍自己,當時真是……莫名的糾結呀。爺是喜歡他沒錯,可爺一點都不想變成一個女人去見他啊!抓狂的胤褆在心中語無倫次。

  再後來,他們相認了,一點點的,關係也越來越微妙。然後,皇父點了他,作為自己的……額駙。

  沒錯,額駙,多糾結的一個詞,曾征戰沙場的大阿哥很是鬱悶。為毛爺這輩子要披個女人的皮啊!豈不是要被他吃的死死的!還有還有……

  喂喂喂,摟著爺的腰,對爺上下其手的那個。別看了,就說你呢。你真的是康熙朝第一才子納蘭性德嗎?啊啊啊?你不是淡然清貴嗎?你不是舉止優雅嗎?這輩子怎麼變得跟流氓一樣啊!把你的臉挪遠點啊喂!爺是男人,爺真的是男人啊!

  被上輩子的納蘭公子這輩子的額駙慶桂抱著的,披著蘭馨殼子的大阿哥暴怒。到底自己這眼睛該是怎麼瞎喲,竟然沒看出來這人骨子就是個大流氓。

  “喲,我的公主,想什麼呢?”納蘭淺笑,挑起懷裏人的下顎,在粉唇上落下一吻,直把人吻得頭暈眼花,手腳發軟才甘休。

  胤褆倚在納蘭懷裏,大喘著氣,心中羞惱:爺當年是武將啊,武將!怎麼這輩子就被這人吃的死死的啊!

  “保清?”見懷裏的人沒有答話,納蘭又問了一句。

  “我在想第一次見的時候。”蘭馨牌大阿哥低聲道。

  “怎麼,大阿哥第一次見我就愛上我了?”納蘭低笑。

  “滾,那時候爺才八歲,愛個鬼呀!”胤褆怒。這人,如今怎麼就沒個正經?想了想,又拉了拉納蘭,問道:“你第一次見我,還有印象嗎?”

  “大阿哥啊!”公子長歎一聲,似懷念,似可惜。“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樣小小的,軟軟的,輕輕一戳,臉上便留下一道紅印子。”公子笑眯眯說道。“那是……那是什麼時候?”胤褆驚訝。

  “當然是你剛出生的時候了。”公子道。“別忘了,你額娘可是我堂妹啊,你剛出生的時候,我曾隨父親進宮看過你呢。”

  “對了,不光看過你,那時候還抱過你呢。”頓了一下,公子繼續笑眯眯的,用手比劃道。“那時你才幾個月,只有這麼大。那個時候抱著你,好怕把你摔到。小身子軟軟的,又不敢用力,生怕弄痛了你……”

  說到這裏,納蘭低下頭,看著懷裏別有一番風情的胤褆:“大阿哥,是不是該補償我一下啊?”

  “補償什麼?”胤褆奇怪的看著他。

  “當年抱你抱的那麼辛苦,大阿哥,總得有點表示吧。”說著,低下頭,又是一個深吻。

  “混蛋!”努力的推開如今越來越流氓的某人。“那時候爺知道個毛啊!是你自己要抱的!”

  “好吧好吧。”納蘭輕笑著,安撫懷裏炸毛的某人。

  “保清……我從來都沒說過吧?”半晌,納蘭輕聲道。

  “什麼?”

  保清,你不知,那年那月,並不是只有你一個把我印在心間,我也一直記得當年那個曾被自己抱在懷中的小小嬰兒,隨著年光流轉,漸漸長大,看著你的驕傲,看著你的英俊,看著你的勇武,我也會歡愉、欣喜。我亦知,你曾偷偷的看過我,心裏也會有一種莫名的喜悅。只是那時,我只以為因是年少時曾抱過你,加上你是堂妹的兒子,才有一種類似“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情。可是,當輪回之後,再一次看到你,我才明白,當年那個小小的人影,原來一直都留在我的心底呢。

  當年,我因倦了這世界的喧鬧早早的舍了世間的繁華,沒能拉住你在欲望的陷阱裏越陷越深。這一世,我便陪著你,看這塵世間的喧囂熱鬧可好?

  不過……看著頂著蘭馨的樣子卻依然帶著前世裏那種英姿勃發的大阿哥,納蘭輕笑。保清啊,可別指望我這一世還依然能像前世那樣冷清淡漠啊。畢竟,誰叫你己牽動了我的心思,讓我有了牽掛,再難像前世那般不為所動呢?

  所以,親愛的大阿哥,為了補償我,你總得犧牲一下不是。況且,難道,你不也是樂在其中嗎?

  啊呀,所以說,調戲安撫什麼的,果然很美好啊。納蘭笑眯眯的想到。

  窩在納蘭懷裏的大阿哥突然覺得身上發冷,打了一個噴嚏,隨即便是納蘭緊張的關心。

  唔,這一世就這樣,也不錯啊。昏昏欲睡的胤褆想。


☆、木蘭圍場驚燕(二)

  卻說,納蘭公子糾結著大千歲和蘭公主之間可能有的一切他所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詭異關係的時候,四爺那裏倒也沒閑著。

  堂堂雍正帝,這會兒倒是顧不上架子了,打了馬一路晃晃悠悠的行在福靈安身旁,照例是不多話的,只是那種悠遠深邃的目光牢牢釘在富察家大公子身上,片刻不離,只折騰的上輩子威風八面的年大將軍打個獵都不安生,偏偏那人還…

  年羹堯看著那人湊到自己耳邊,聽他低聲道:“亮工,手不穩,何以搭箭?”

  年大將軍手下一顫,箭就真的掉到地上了。

  年羹堯於是默默低下頭去,默默看著箭,默默在內心深處找了個小角落開始狠狠的砸桌子摔凳子,雍正爺啊,四爺啊,您這是要怎樣啊,你這究竟是要怎樣啊,當初你要我死,我雖然猶豫糾結的考慮過“君要臣死,臣拽著君一起死”從而能讓您陪著我或者說是讓我陪著您一塊兒,於是生死輪回也算是了無遺憾,可是我後來難道不是乖乖的還是選擇了比較傳統比較保守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線路麼你對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啊!我是哪里又對不起你了,讓您老人家頂著這張冰山臉對著我,我自問打重生以來,上孝父母下親弟妹,尊君重教,習成文武藝,售予帝王家,也算是對的起你們愛新覺羅的天下了,我是喜歡過您沒錯,可我真的不欠你什麼了吧喂!咱之間算是差不多可以兩清了吧,可以了吧,真的可以了吧!

  然後,年將軍默默的再抬起頭,微微側身避過那人的親近,道:“四貝勒請小心。”便擬作瀟瀟灑灑的打馬而去。

  徒留下最近變得越發的爹不疼娘不愛伯伯不親弟弟不敬兒子不理的四爺望著年將軍離去的背影,慢慢將滿腔讓人完全看不出來的眷戀壓下,終是又打馬繼續追上去了。

  亮工…論決絕,我或不如你,但論毅力,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再說…想到剛剛自己靠近時那人眸中一瞬間的迷惘,四爺滿意的點點頭,十三弟說的不錯,烈女還怕纏郎呢,我繼續追下去,亮工一定會有動心的天!

  可是,四爺,您也不看看,您家十三弟這招已經在九爺身上實行了近一年了,真的,有效果嗎…。

  卻說,四爺到底還是沒能追上年將軍,卻迷了會兒路,等找到正道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篝火都點起來了,那邊披著美少女皮子的大哥正和身邊一個相貌溫雅的侍衛說著什麼,老爺子在一旁不但不阻止,居然也興致勃勃的一起說著話,神色頗為有幾分懷念的味道再邊上一點坐著八爺黨的幾個,胤禩正挨在老爺子旁邊,和幾個弟弟隨意說著什麼野史傳奇,胤祥這小子居然緊挨著他九哥,也不知道避諱點!胤禎頂著和親王的身份本是不適合坐在這一堆裏的,不過“和親王”向來“荒唐”慣了,近年來更是深得帝寵,旁人也不好管帝王家的“兄弟和睦”,小十和弘時則占著侍衛的身份,一溜兒坐在靠後一點位置,倒也和樂。

  胤禛一轉頭,卻看見了年羹堯。那人坐在傅恆身邊,神色淡漠的警戒著四周,盡公職守的模樣卻看得四爺心中一片冷涼。四爺想著午後那個打著馬兒絕塵而去的青年,自然是在心裏哀哀怨怨,正鬱悶著,就聽見另一側那個腦袋簡直像是被驢踢了的五阿哥高聲叫嚷:“皇阿瑪,爾康他是犯了什麼錯,您為什麼又要罰他!”

  四爺黑著臉掃視過一干抬頭看向聲源的王公大臣,直逼的等著看八卦的眾人紛紛低下頭去,咳,這熱鬧,咱還是不要去湊好了,一個不小心,怕就是殺身之禍啊…

  康熙頗為無語的看著跪在面前的永琪,恩,無語,如果說他剛到的時候還覺得憤怒的話,現在卻只剩下無語了,付、福爾康就那樣堂而皇之的坐在他——愛新覺羅家的五阿哥身邊,在安排上沒有他的位置的前提下,坐在了本應是老四做的位置,沒錯麼?

  康熙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瞥了一樣坐在保清身邊的自家友人那明目張膽的幸災樂禍的表情,狠狠想著,早知道就不那麼早和納蘭這死小子相認了!

  康熙相當痛苦的揉揉腦袋,緩緩道:“永琪,那是你四哥坐的位置…”順便無視掉一干人等被他平和的聲線所刺激到的表情——他能怎樣?他還能怎樣?!罵也罵過,罰也罰過,這小子再不清醒也是他重孫,他總不能直接虐殺了吧,再說,愛新覺羅家也不興殺兒子啊,他好歹還頂著弘歷那個沒腦子的白癡的皮呢!

  可惜,康老爺子就算再如此安慰自己,當他看到永琪那一副“皇阿瑪你怎麼能這樣”的神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在心裏默默掀桌,怎麼了怎麼了朕有幹了什麼事了,難道永珹不是他四哥,哼,就算他現在想要這個“四哥”,老四能不能忍住不踹死這個“五弟”還難說呢…等等,他來之前弘歷好像是打算出繼了永珹的,好象是那個被他遺忘了很久的令妃對在弘歷面前對永珹下了眼藥…康熙不由得眯起的眼睛,似乎這個永琪和令妃的關係好的不一般啊…歷經過腥風血雨的玄燁同學瞬間陰謀論了…

  清聖祖外放的氣勢壓的永琪不敢抬頭,倒是胤禩那塊兒幾個兄弟毫無影響喝茶看戲,至於,剛剛才和朋友相認的披著章佳慶貴皮的納蘭詞人,此刻正在堅決執行一項當年雖然只幹過一次但是卻覺得相當有趣的偉大事業,逗弄他當年的侄子,現在的和碩公主,披著蘭馨小美人皮的大阿哥——納蘭公子口中的“保清”——愛新覺羅胤禔。

  直郡王看看面前端著烤羊腿像是逗孩子一樣逗著自己的某“舅舅”,再轉頭去看看此刻正站在五阿哥面前眯著眼睛在想事情的皇阿瑪,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也許,就是從一個杯具到另一個杯具的全過程。

  那天的事情到底是不了了之,沒有任何後續可言,然而此後幾天的狩獵明顯的顯示著五阿哥的失寵,再說五阿哥也確實是個沒本事的,不說三阿哥那個身體不好的,也不說四阿哥那個比他年長的,六阿哥和八阿哥確確實實的大放光彩,胤祥胤禟這倆個小子甚至合作打下一隻熊來,康熙看得開心不已,再說蘭馨公主也真不愧是滿族兒女,幾場下來打的是英姿颯爽,射到多少麅子雕狼不提,還叫滿場不知多少滿族子弟傾心不已,以為名喚多隆的貝子甚至喊出了“娶妻就要取蘭公主這樣的,上能打馬,下能管家”的口號,當然,還沒說完,立刻就被一旁的好兄弟“浩祥”給拖下去“滅口”去了——大伯公的玩笑是能隨便開的麼,當心被大伯公像射麅子一樣射上兩箭!

  當然,這樣輕鬆又愉快的生活卻在幾天後不得不被迫告一段落了

  沒辦法,就算作者可以開金手指,但是怎麼也不能否認這是一個充滿了某位奶奶的基本設定的世界

  所以,請大家以一種蛋腚的心態來迎接著命中註定的重要情節。

  在某日的狩獵結束後,夕陽之下,只見五阿哥飛快的打馬賓士而來,身後跟著看上去貌似同樣很著急的福爾康和福爾泰,只見他抱著一位陌生的女子飛快的從康熙帝的面前疾馳而過,小心翼翼的放心那個穿著淡色衣服的女人,邊焦急的嚷嚷道:“太醫,快傳太醫!”

  看到這一幕尚不能適應的納蘭公子轉頭看向幾位面部表情極其平靜的諸位爺,又轉頭看看現在正站在靠後的位置,無聊到和四格格聊天的胤褆,這位“文武雙全“的”蘭公主侍衛“忽然覺得,今晚的月色啊,真美——如果,忽略掉今天是本初一的話。


☆、游燕初入宮闈(一)

  卻說五阿哥懷裏抱著這個被箭射中了的白衣姑娘就奔進了眾位皇親國戚的圈子,而那位姑娘,懷著在眾位阿哥眼中堪稱“必死”的決心和性念,果斷的掙開五阿哥的懷抱,不顧自己還帶著箭傷流血不止的胸口,沖向了眾人中心的那一抹明黃,但聞此女口中喃喃:“皇上,我要見皇上…”

  此等不顧一切拼盡全力恨不能玉石俱焚的架勢讓眾位阿哥不由得為之一愣,胤禩很是盡責的轉身教導永璂道:“小十二,記住了,要是以後你遇上這樣的女人,就…”

  “永璂斷不敢讓此等逆賊靠近皇阿瑪身側!”小十二抬頭看著他家“三哥”,回答的極其果決。

  胤禩頗為滿意的點頭,剛想誇幾句,就聽見一聲慘叫直沖雲霄,接著就是五阿哥一聲爆喝:“福靈安,你幹什麼!”

  年羹堯覺得自己很無辜,他不過是看著這個女人想要接近聖駕疑似心懷不軌故而飛起一腳將其踹飛而已,這難道不是身為一個侍衛應盡的指責麼?

  當然,現在的年大將軍磨去了當年的飛揚跋扈,只是躬身解釋道:“此女子很是可疑,臣恐驚聖駕,故有此舉。”

  五阿哥眉毛一挑,怒道:“可疑什麼,這樣的一個姑娘家,怎會可疑?!”

  彼時彼刻,那女子從懷裏抽出畫軸伸向康熙——當然由於康熙同學現在披著的皮,在這位姑娘眼裏她其實看到的是乾隆——五阿哥憤然指責慷慨激昂之際,那位姑娘,那位身穿白衣的清秀姑娘,喊了她最後的一嗓子:“皇上,你還記得十八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然後,這姑娘果斷的暈過去了。

  我們不得不說,這位姑娘由著強烈的趨吉避凶的本能,動物的這一天性特質,此時此刻在她身上還是發揮的頗為淋漓盡致的——注意,我們說的是現在時!

  但是,這位姑娘還是把我們的康老爺子及清聖祖家的阿哥們的心眼給想的太大了,這幾位裏,可沒有什麼善良美好的角色啊。

  於是,趁著康老爺子低沉著面色默默無語的檔口,胤禩飛快的看了四爺一眼,眉眼彎彎一泓秋水清澈,你看看,你兒子這事兒幹的,怎麼樣,人都找上門來了吧?

  胤禛黑沉著和他阿瑪不相上下的臉色,兀自咬牙,弘歷你個好小子,這都十八年了,這麼點事還沒辦好!

  八爺眉眼一晃,說起來,四哥,十八年前…那時候是國孝期間吧?

  四爺一個沒忍住,眉宇就狠狠擰成了個川字,想了想還是決定自我安慰,弘歷他就算有那個心,應該也沒那個膽子…吧?

  十三爺站在旁邊,看看四哥再看看九哥,果斷轉頭看太陽,哎呀呀,今晚的月亮真好。

  咳,當然,我們的主要重點,還是在康熙大帝身上。當生活遭此惡意誣陷,康熙大帝掃視過一干王宮大臣,嗯,不錯,除了自家那幾個最近越發不著調的小子之外,其他人都…愛新覺羅.永琪,你又在抽什麼風!

  康熙爺想要阻止為時晚矣,永琪很認真的檢查了畫卷之後,遞給他家“皇阿瑪”,一旁的福爾康很是跟風的道:“皇上,這幅畫既然是那個女子奮力也要遞到皇上面前的,臣…奴才以為,此事必有隱情!”

  康熙看著一臉認真嚴肅的表達的“我是為您好”的傢伙半晌後,終於,開口吩咐道:“把畫卷呈上來。”

  當然,看過老版還珠格格的人都知道這幅畫和那位姑娘兜裏的扇子上寫的是什麼,所以,康老爺子作為一個正常人,在看到這樣類似淫詞豔曲的作品之後,在滿腦子如魔似幻的風中淩亂下,說出:“先別讓她死了,弘晝你去查清楚。”這樣的話,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當然,這個世界上有一句很有名的諺語,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因此,當晚京城就傳來快報,荊州叛亂了。

  康熙無可奈何之下,帶著咬牙切齒的心情,宣佈,回京理事。

  回京的路途是枯燥乏味的…再枯燥乏味也不需要這樣的調節啊口胡!

  四爺看著五阿哥專門吩咐人備車帶著那個女人回京,要不是皇阿瑪那裏一言不發,再加上老八和大哥時不時從車裏掀開簾子向外望上倆眼時那些個玩味的眼神,還有其他兄弟或“活該”或“同情”的目光,四爺覺得…四爺覺得要不是這些刺激自己還不至於那麼想把那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女人給處理了!

  回朝之後才查出來,荊州叛亂居然是因為異姓親王瑞親王嫡子在外強搶民女導致的民生叛亂,愛新覺羅家一眾爺們聽到消息,看著自家皇阿瑪摔了奏摺,具是默默無語。

  這…這是要有多少惡行才能讓百姓被逼著叛亂啊,要知道江南那些白蓮教紅花會聚集地什麼的都沒這個能耐引動這樣強大的騷動啊!其實瑞親王你是反清複明的臥底吧啊喂你真的是臥底吧!

  然而,日子還要過下去,啊,不對,是,人還是要救下去…嘖,好想也不太對…咳,不要管這個叫作者的傢伙糾結在用詞上了,總之,最後的結果,就是康老爺子點了有“馬鷂子”之稱的努達海為主帥,並了頂著浩祥皮的弘時和頂著福靈安皮子的年羹堯倆名副將一起,不管八爺和四爺是捨得捨不得,就這麼車凜凜馬蕭蕭的去了。

  當然,到底捨不捨得的,此為後話,我們暫且不表,還是,先把目光移向康熙他老人那個二逼的孫子的後宮。

  卻說,那天五阿哥就這麼正大光明的把那個白衣的帶著一幅畫一把扇子的意思和四爺家的四阿哥關係匪淺的目前的身份還是女逆賊的姑娘給帶進了宮,不但帶進了宮還直接送進了令妃的延禧宮,並且把自己關於“這位姑娘身份”的猜測告訴了高貴善良美好的令妃娘娘,於是,延禧宮裏口呼“格格”的宮女太監就多了起來。

  令妃的本意是想讓這件事傳到皇上的耳中,皇上必然會看重自己對孩子的一片憐愛之心,這樣,就回來看自己,倆人也可以談談孝賢皇后的事情,回憶回憶共有的曾經…可惜這事,別說是乾清宮了,連皇后那裏都還沒傳到呢,就被我們最近“深得帝寵”的純換貴妃——披著蘇佳氏皮的裕親王福全給攔住了。

  那會兒福全正拉著和自己同樣杯具的穿成了女兒身的大侄子在御花園裏互道苦水,倆個披著美人皮的純爺們大有相見恨晚之勢,當然,熟悉清宮戲套路的同學們都知道,清宮戲,尤其是清後宮戲,有許多事情都會在御花園發生。

  於是,當福全和胤禔在御花園裏從“這該死的花盆底”聊到“漢女那恐怖的裹腳習慣”正在向著打算朝天高呼“還我男兒身”的時候,應康熙雍正倆代帝王旨意,“凡後宮事皆報純妃決斷”的被安排在了後宮深處最近因為帝王圍獵而導致後宮安靜致使閑到快要發黴的粘杆處侍衛們,終於,出現在了福全面前。

  福全很淡定挑了挑眉,問道:“什麼事啊?”

  粘杆處侍衛甲果斷拜倒,躬身遞上字條,倆位美人饒是最近適應良好看到這張字條上的內容也還是不由得風中淩亂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最近和此類人氏接觸較頻繁的大千歲殿下淡定的深呼吸倆下,吩咐道:“她延禧宮裏面怎麼叫的我不管,但是本宮不想聽到哪怕是延禧宮的門口有人喊出一聲來。”

  粘杆處人瞬間拜服。不愧是當年揮劍沙場的直郡王殿下啊,夠果斷!

  於是,等到這消息被“蘭公主”送到乾清宮,已經是擬定方案很久以後了。

  夕陽還綴著點邊的時候,保清阿哥帶著皇阿瑪劃給自己的貼身侍衛納蘭公子。光明正大的打算來東暖閣蹭頓午飯。

  彼時,金烏垂地。大阿哥穿一襲淡青色的旗袍走在前邊。鬢邊流蘇和這漫天紅霞就在那一瞬間也光明正大的恍花了“章佳侍衛”的眼睛。

  大阿哥進門的時候,胤禩正好要走,最後恭恭敬敬的對著康熙到了一聲“皇父,兒臣告退”,便抱著今晚大算給小十二講的課出門去了,大阿哥偏頭,看見八爺如玉的臉上染著緋紅,就笑起來:“八弟站在斜陽之外的樣子分外好看呢。”

  八爺聽的一愣,繼而低頭,卻是不語。

  胤褆似乎只是隨口一說,放了八爺去了。

  八爺拿著書才在乾坤宮坐穩,就聽見外面有人低聲呼喊:“格格醒了,格格醒了。”

  微微把眼一眯,八爺當沒聽到樣繼續給小十二講課,只是皇后卻還是缺了坐得住的沉穩,上趕著揮著帕子就要去給延禧宮那位當槍使,八爺全當不知,低頭細細和永璂說起秦人尚黑,重色為尊來的事來。

  一邊卻低著眉目想著,四哥這回再得了消息,是在太廟跪死呢,還是跪死呢,還是跪死呢?

──【待續,未完結,作者於2012-04-01最後更新】──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瓊瑤同人 重生再世 古代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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